苏清砚死在冬至那天。漫天大雪裹着刺骨的江风,
她抱着那半幅烧得只剩边角的《秋山晚翠图》残卷,一步一步走进了冰封的江水里。三天前,
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顾晏辞,亲手砸了她守了十年的清砚修复坊,
废了她靠了半辈子的一双手,猩红着眼对她说:“苏清砚,晚音受的苦,
我要你千倍万倍还回来。”可他不知道,三年前那场毁了林晚音舞蹈生涯的车祸,
从来都不是她的错。更不知道,他亲手碾碎的,是这世上唯一敢捧着一颗滚烫真心,
撞向他这座冰山的人。后来,他翻遍了江城的每一寸土地,抽干了半条江水,
只捞上来一枚她戴了十年的、裂成两半的玉戒指,内圈刻着的那个“晏”字,
被江水磨得发钝,像极了他迟来的、烂到骨子里的悔意。而那个总能把碎成渣的瓷片,
一点点拼回原样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第一卷 寒窑第一章 周年凌晨两点,
清砚修复坊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射灯落在工作台前,苏清砚指尖捏着一把极细的钨钢修复刀,
顺着宋代影青釉碗的断口,一点点打磨着茬口。砂纸上的8000目金刚砂蹭过莹润的釉面,
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呼吸放得极轻,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生怕一丝晃动,就毁了这只修复了八个月的碗。指尖的薄茧蹭过瓷片,
触感熟悉得像刻进了骨血里——这是她从十六岁跟着师父学修复起,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墙上的挂钟敲了三下,苏清砚才放下手里的刀,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指腹上沾着淡淡的矿物颜料,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修复一件元代青花罐时,
被碎瓷片划的。她抬眼看向桌角的保温盒,里面是她下午四点就开始准备的菜。糖醋小排,
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松茸鸡汤,都是顾晏辞以前爱吃的。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结婚一年,顾晏辞回这个名为“家”的别墅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回来,
都不是为了看她,要么是为了林晚音的事找她算账,要么是拿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
停留从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可苏清砚还是抱着一丝期待。她爱了顾晏辞十年,
从十七岁那年,在巷子里看见他被一群人围堵,明明浑身是伤,眼神却狠得像一头狼,
她就再也移不开眼了。那时候她偷偷把随身带的碘伏和创可贴放在他脚边,跑开的时候,
听见他在身后冷冷地问了一句“谁”,她没敢回头,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腔。
后来她看着他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步步建起了顾氏集团,
成了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总,看着他身边有了林晚音,看着他眼里的温柔,
从来都只给那个叫林晚音的姑娘。可她还是嫁给他了。在顾老太太以死相逼,
让他娶苏家的女儿冲喜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门婚事。
哪怕她清清楚楚地听见,顾晏辞在订婚宴的休息室里,
对着电话那头的林晚音说:“不过是娶个摆设,晚音,我心里的人,从来只有你。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苏清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指尖都有些发紧。顾晏辞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冬夜的寒气和淡淡的酒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的味道。那是林晚音常用的白茶香,苏清砚闻了一年,
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每一次闻见,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他很高,
穿着黑色的手工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和喉结。
五官俊朗得近乎凌厉,只是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永远带着化不开的冰碴和厌恶。“你还没睡?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苏清砚攥了攥手指,轻声说:“等你。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我做了些你爱吃的菜,我去给你热一热?”她转身想去厨房,
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他的手很用力,指节捏得她腕骨生疼,苏清砚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抬头看向他。“苏清砚,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顾晏辞的眼神冷得像冰,“我问你,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去医院看晚音了?”苏清砚的心跳沉了下去。她今天确实去了医院。
林晚音给她发消息,说有话要跟她说,她想着毕竟是顾晏辞放在心尖上的人,还是去了。
可她到了病房,只站了五分钟,林晚音就打翻了水杯,说她故意挑衅,她懒得纠缠,
直接就走了。“我去了。”苏清砚如实说,“但是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顾晏辞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寒意,他猛地把她甩在墙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
疼得苏清砚眼前一黑。他俯身逼近她,气息里的酒气和寒意裹着她,
“晚音的轮椅从楼梯上滚下去,差点二次骨折,她说是你推的。苏清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清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我没有!我根本就没碰她的轮椅!顾晏辞,
你能不能信我一次?”“信你?”顾晏辞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凭什么信你?苏清砚,你当初为了嫁进顾家,
耍了多少手段,你自己心里清楚。晚音那么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她会冤枉你?
”他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要不是你当年嫉妒晚音能站在舞台上跳舞,
故意把她推下台阶,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苏清砚,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又是这句话。三年了,从林晚音出车祸的那天起,这句话就像一道魔咒,
死死地扣在她的头上。无论她怎么解释,怎么拿出证据,顾晏辞从来都不信。他只信林晚音。
苏清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她爱了十年的脸,此刻却只有对她的厌恶和恨意。
她心里的那点期待,像被冰水浇过的火苗,一点点灭了下去。她轻轻闭上眼,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没办法?
”顾晏辞的脸色更沉了,“苏清砚,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明天去医院给晚音下跪道歉,
求她原谅。要么,我就拆了你那个破修复坊。你自己选。”苏清砚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清砚修复坊,是她师父留给她的,是她这辈子的命。
她师父是国家级非遗古陶瓷修复技艺的泰斗,一辈子就收了她这么一个徒弟,
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把修复坊守下去,把这门手艺传下去。顾晏辞明明知道,
这个修复坊对她有多重要。“顾晏辞,你不能这么做。”她的声音都在抖,
“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能不能,你试试就知道了。”顾晏辞松开她的下巴,
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像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随手把纸巾扔在地上。“明天早上九点,
我要在医院看到你给晚音道歉。否则,中午之前,你那个修复坊,就会变成一片平地。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看一眼餐桌上,那盒已经凉透了的周年晚餐。
玄关的门被重重关上,震得整个客厅都微微发颤。苏清砚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手腕上是他捏出来的红痕,下巴疼得发麻,后背撞在墙上的地方,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心口的疼。她看着桌上那盒凉透的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了一小片水渍。十年爱恋,一年婚姻,她以为只要她够乖,
够懂事,够隐忍,总有一天,他能看见她的真心。可现在她才明白,不爱你的人,
你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他也只会嫌腥。第二章 道歉第二天早上八点,
苏清砚还是出现在了医院门口。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昨晚她一夜没睡,坐在工作台前,
看着那只快修复好的影青釉碗,坐了整整一夜。她不能让修复坊出事。
那是师父一辈子的心血,她不能毁在自己手里。至于道歉……不过是说几句软话,
低个头而已。为了修复坊,她认了。电梯停在VIP病房楼层,苏清砚刚走出电梯,
就看见顾晏辞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放得很柔,
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温柔:“晚音,别害怕,她马上就到了,我让她给你道歉,好不好?
嗯,我不会让她再欺负你了。”苏清砚的脚步顿住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细细密密的疼。原来他也会这么温柔地说话,只是这份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顾晏辞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苏清砚,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变回了那个冷漠凌厉的顾总。“你还知道来。”他冷冷地说,“我还以为,
你要守着你那个破修复坊,连脸都不要了。”苏清砚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指尖冰凉。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他:“我可以道歉。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不管我说什么,
你都不能动我的修复坊。”顾晏辞嗤笑一声:“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苏清砚,
你要么现在进去跪下道歉,要么现在就滚,等着你的修复坊被拆。选吧。”苏清砚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已经压下去了。“我进去道歉。”她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林晚音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看见苏清砚进来,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里带着害怕,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苏清砚欺负了她。“晚音。”顾晏辞跟着走了进来,
快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我带她来给你道歉了。
”林晚音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晏辞哥,算了吧,
我没事的……清砚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嫉妒我跟你在一起,我不怪她的。
”她说着,怯生生地看了苏清砚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和挑衅,只有苏清砚能看见。
苏清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三年前那场车祸,
明明是林晚音自己酒驾,开车冲出了护栏,摔下了台阶,断了腿。可她醒来之后,
一口咬定是苏清砚跟她吵架,把她推下去的。那天苏清砚确实去找过林晚音,
因为林晚音给她发消息,说要跟她谈谈顾晏辞的事。可她到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
她是第一个报警叫救护车的人。就因为这个,她成了顾晏辞眼里,毁了他心尖宠的罪人。
“苏清砚,道歉。”顾晏辞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苏清砚抬眼,
看向病床上的林晚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对不起。”三个字,轻飘飘的,
没有一点诚意。林晚音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泪掉得更凶了,攥着顾晏辞的手,
哽咽着说:“晏辞哥,你看……她根本就不是真心道歉的……我好害怕,她昨天还说,
要让我永远都站不起来……”“苏清砚!”顾晏辞猛地回头,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了她,
“我让你道歉!你就这个态度?”“我已经道歉了。”苏清砚看着他,“顾晏辞,你要的,
不就是这三个字吗?我已经说了。”“跪下。”顾晏辞的声音响了起来,冰冷的,
没有一丝温度。苏清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让你跪下,
给晚音道歉。”顾晏辞一字一句地说,眼神里全是寒意,“直到她满意为止。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苏清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让她下跪道歉。
她苏家也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师父待她如亲女儿,
这辈子,她除了给父母和师父磕过头,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下过跪。“顾晏辞,你别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都在抖,指尖攥得发白。“过分?”顾晏辞笑了,一步步走向她,
“她断了一条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让你给她下跪道个歉,就过分了?苏清砚,
你欠她的,别说下跪,就算是要你这条命,你都该还!”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强行往下按。苏清砚拼命地挣扎,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顾晏辞!你放开我!我没有做错!我不跪!”“不跪?
”顾晏辞的眼神更冷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开了免提。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顾总。”“准备一下,”顾晏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清砚,
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就去清砚修复坊,给我拆了。”“不要!”苏清砚瞬间慌了,
伸手去抢他的手机,“顾晏辞!我跪!我跪!你别拆我的修复坊!”顾晏辞挂了电话,
松开了按着她肩膀的手,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胜利者的嘲讽。苏清砚的身体抖得厉害,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病床上林晚音那副得意的样子,看着顾晏辞眼里的冷漠,
膝盖一点点弯了下去。冰冷的地砖贴着膝盖,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钻,钻得她心口生疼。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林小姐,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去病房找你,
不该惹你生气。求你原谅我。”林晚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随即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拉了拉顾晏辞的袖子:“晏辞哥,
算了吧……我原谅她了,你让她起来吧,地上凉……”“听见了吗?
”顾晏辞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砚,“晚音善良,原谅你了。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惹晚音不高兴。”苏清砚撑着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膝盖疼得厉害,像针扎一样,可再疼,
也比不上心口的疼。她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出住院部大楼,
外面的冷风一吹,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地掉了下来。她蹲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
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十七岁那年,她看见的那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的少年,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爱了十年的人,怎么就这么狠心,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碾碎了给别人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修复坊的学徒小楠打来的。苏清砚擦了擦眼泪,
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清砚姐!你没事吧?刚才来了一群人,说要拆我们的修复坊,
我吓死了!”小楠的声音带着哭腔。“没事了。”苏清砚的声音沙哑,“他们不会来了。
你看好修复坊,我下午就回去。”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她以为,只要她低了头,认了错,这事就过去了。可她不知道,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第三章 碎瓷从医院回来之后,苏清砚在修复坊里待了整整三天。
她几乎吃住都在工作台前,没日没夜地修复那只影青釉碗。只有手里摸着瓷片,
闻着矿物颜料和粘合剂的味道,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才能暂时忘掉医院里的屈辱,
忘掉顾晏辞带给她的那些疼。小楠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劝她:“清砚姐,
你休息一下吧,你都三天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苏清砚摇了摇头,
手里的修复刀没停:“没事,快好了。这只碗的主人下个月就要来取了,不能耽误。
”这只影青釉碗,是一位老先生拿来的。是他老伴生前最喜欢的东西,老伴走了之后,
这只碗不小心被打碎了,老先生找了很多修复师,都没人敢接,因为碎得太厉害了,
整整四十七片瓷片,最细的地方,比头发丝还要薄。苏清砚接了,因为她懂那种,
想把碎了的东西,一点点拼回来的心情。就像她对顾晏辞的感情,碎了一次又一次,
她还是想捡起来,拼回去,哪怕上面全是裂痕。傍晚的时候,修复坊的门被推开了。
苏清砚以为是小楠买饭回来了,头都没抬:“饭放那边吧,我等会儿吃。”没人应声。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她的工作台走过来。苏清砚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
就看见顾晏辞站在工作台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还有坐在轮椅上的林晚音。林晚音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着苏清砚,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清砚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影青釉碗护在怀里,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顾晏辞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满屋子的瓷片和修复工具,像看一堆垃圾,
“苏清砚,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晚音的康复治疗,需要用进口的神经修复药物,
一支八十万,你竟然敢让财务冻结这笔钱?”苏清砚皱起眉:“我没有。顾家的财务,
从来都是你说了算,我根本就没碰过。”“不是你是谁?”顾晏辞往前逼近一步,眼神狠戾,
“整个顾家,除了你,还有谁会跟晚音作对?苏清砚,我看你是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真以为我不敢拆了你这个破地方?”“晏辞哥,你别生气。”林晚音适时地开口,
声音柔柔的,“可能是财务搞错了吧,清砚姐应该不会这么做的……不过,清砚姐,
我听说你修复一件瓷器,能赚好多钱呢,一支药而已,你就算帮我垫付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毕竟,我的腿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你啊。”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委屈巴巴地看着顾晏辞:“晏辞哥,算了吧,大不了我不治了,反正我的腿也治不好了,
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也不想再跟清砚姐起冲突了……”“说什么傻话。
”顾晏辞立刻回头,温柔地安抚她,“你的腿一定会治好的。别说八十万,就算是八百万,
八千万,我也给你治。”他转过头,看向苏清砚,眼神又变回了冰冷的样子:“苏清砚,
现在,给晚音转八百万,当做她的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苏清砚看着他,只觉得可笑:“顾晏辞,第一,钱不是我冻结的。第二,
她的腿不是我害的,我没有义务给她出治疗费。第三,我没钱。”她确实没钱。
她修复瓷器赚的钱,大部分都投进了修复坊,买材料,带学徒,传承师父的手艺,剩下的,
都捐给了非遗保护协会。她卡里从来都没有多少存款,更别说八百万了。“没钱?
”顾晏辞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满屋子的瓷器,“你这屋子里随便一件东西,都能卖个几十万。
苏清砚,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些都是别人拿来修复的文物,不是我的。
”苏清砚的脸色沉了下来,“顾晏辞,你别太过分了,这里是修复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顾晏辞的眼神更冷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撒野。
”他对着身后的保镖抬了抬下巴:“给我砸。”“不要!”苏清砚的脸色瞬间惨白,
冲上去挡在工作台前,“顾晏辞!你不能砸!这些都是文物!都是别人的心血!
你敢动一下试试!”“文物?”顾晏辞一把推开她,苏清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撞在身后的架子上,架子上的瓷瓶晃了晃,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那是一只清代的青花赏瓶,是一位老将军拿来修复的,是他牺牲的儿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苏清砚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猛地冲向顾晏辞:“顾晏辞!你疯了!”可她还没碰到顾晏辞,就被保镖拦住了,
两个保镖死死地按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给我砸。”顾晏辞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两个保镖立刻动了手。“哐当——”工作台被一脚踹翻,
上面的瓷片、修复刀、颜料、砂纸、粘合剂,散落了一地。架子被推倒,
上面的瓷器一件接一件地掉下来,摔得粉碎。玻璃柜被砸烂,
里面放着的、苏清砚修复好的成品,全都被砸成了碎片。“不要!别砸了!求求你们!
别砸了!”苏清砚拼命地挣扎,眼泪汹涌地掉下来,嗓子都喊哑了,“顾晏辞!我求你了!
别砸了!这些都是别人的命啊!我给你钱!我给你凑钱!你别砸了!
”她看着自己守了十年的修复坊,看着自己一点点攒起来的工具,
看着那些承载着别人念想的瓷器,一件件碎在自己面前,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样,
疼得她快要窒息。顾晏辞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没有一丝心软,反而觉得解气。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只苏清砚修复了八个月的影青釉碗。碗已经快修复好了,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釉色没有补全,莹润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不!顾晏辞!
不要碰那个!”苏清砚看见他拿起那只碗,眼睛都要裂了,拼命地挣扎,
“那是我修了八个月的!求你了!别摔它!我给你下跪!我给你道歉!你别摔它!
”她的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却被保镖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顾晏辞看着她这副绝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苏清砚,
你不是最宝贝这些破瓷片吗?”他掂了掂手里的碗,眼神里全是恶意,“你说,
要是我把它摔了,你会怎么样?”“顾晏辞!”苏清砚的声音都破了音,眼里全是恨意,
“我跟你拼了!”顾晏辞笑了笑,然后,手一松。那只修复了八个月的影青釉碗,
从他手里掉了下去,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啪——”一声脆响,碗碎成了无数片,
比原来送来的时候,碎得还要彻底。有一片碎瓷溅了起来,划过苏清砚的脸颊,
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温热的血顺着她的下颌线,滴在了衣服上。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一点点空了,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眼泪也不掉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顾晏辞看着她这副样子,
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可他很快就把这丝烦躁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走到林晚音面前,温柔地说:“晚音,解气了吗?要是不解气,
我再让人把这里夷为平地。”林晚音看着苏清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
脸上却还是那副善良的样子,拉着顾晏辞的手说:“够了晏辞哥,我解气了。我们走吧,
这里太乱了,我有点害怕。”“好,我们走。”顾晏辞推着她的轮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砚还被保镖按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脸上的血痕还在流着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他的心里又莫名地揪了一下,
可还是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保镖松开了苏清砚的胳膊,跟着顾晏辞走了。
修复坊的门被关上,屋子里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瓷片,倒了的架子,翻了的工作台,
像被台风扫过一样。苏清砚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她伸出手,
一点点捡起地上的影青釉碗的碎片,指尖被瓷片划破,鲜血沾在了白色的瓷片上,
像开了一朵朵凄厉的花。可她感觉不到疼。她捡着碎片,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无声地,
汹涌地,砸在碎瓷片上。她修了十年的碎瓷,修好了无数件破碎的文物,可她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心,被顾晏辞摔得粉碎,她却再也修不好了。第四章 手伤修复坊被砸的事,
苏清砚没敢告诉任何人。她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把修复坊里的狼藉收拾干净。
碎掉的瓷器,她一片片捡起来,分类放好,然后一个个给物主打电话道歉,赔偿。
大部分物主都很通情达理,知道是意外,没有过多地责怪她,只有那位老将军,
得知儿子留下的青花赏瓶碎了,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算了”。
就这两个字,让苏清砚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把自己关在修复坊里,
没日没夜地修复那些碎掉的瓷器,手上被瓷片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旧伤叠新伤,
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小楠看着她这个样子,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周五的晚上,苏清砚正在修复老将军的那只青花赏瓶,手机响了。是顾家的管家打来的。
“少夫人,您快回来吧!老太太不行了!一直喊着您的名字!”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
慌得不行。苏清砚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修复刀差点划到手指。顾老太太。整个顾家,
唯一对她好的人。当初要不是顾老太太一力坚持,她根本就嫁不进顾家。
老太太待她像亲孙女一样,知道她喜欢修复瓷器,特意给她找了很多失传的修复古籍,
每次顾晏辞欺负她,老太太都会站出来护着她。上个月老太太突发脑溢血,住进了ICU,
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随时都可能走。苏清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开车往医院赶。她赶到ICU门口的时候,顾晏辞已经在了,还有顾家的亲戚,都围在门口。
顾晏辞看见她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
声音冷得像冰:“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守着你那些破瓷片,
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了。”苏清砚没心思跟他吵,挣开他的手,
急着问:“奶奶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还能怎么样?”顾晏辞冷冷地看着她,
“医生说,就这几个小时了。苏清砚,我警告你,等会儿进去,别乱说话,惹奶奶生气。
要是奶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苏清砚闭了闭眼,没理他。医生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对着他们说:“病人现在醒了,意识还算清醒,你们进去看看吧,别太多人,
一次进去两个。”顾晏辞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林晚音,温柔地说:“晚音,
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奶奶吧。奶奶一直都很喜欢你。”林晚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随即又换上了柔弱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晏辞哥。”苏清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心里一片冰凉。老太太一直都不喜欢林晚音,说她心思不正,配不上顾晏辞。
之前老太太还清醒的时候,每次林晚音去看她,都会被老太太赶出来。现在老太太弥留之际,
顾晏辞竟然要带林晚音进去,这不是故意刺激老太太吗?“顾晏辞,你疯了?
”苏清砚拦住他,“奶奶不喜欢晚音,你带她进去干什么?你想刺激奶奶吗?”“苏清砚,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顾晏辞一把推开她,“奶奶只是不了解晚音,晚音这么善良,
奶奶一定会喜欢她的。轮不到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他推着林晚音的轮椅,走进了ICU。
苏清砚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ICU大门,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没过五分钟,
ICU的门就被猛地拉开了,里面传来护士惊慌的声音:“病人血压骤升!心率下降!快!
准备抢救!”顾晏辞和林晚音从里面走了出来,顾晏辞的脸色很难看,林晚音的眼睛红红的,
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都怪我……”林晚音哽咽着说,“都怪我,奶奶看见我,
就生气了……晏辞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顾晏辞立刻安抚她,
眼神却恶狠狠地看向苏清砚,“是她,要不是她刚才在门口说那些话,挑拨离间,
奶奶怎么会生气?苏清砚,你安的什么心?”苏清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带林晚音进去刺激了老太太,现在竟然怪到她的头上?“顾晏辞,你讲点道理!
”苏清砚的声音都在抖,“是你非要带她进去的!我早就跟你说了,奶奶不喜欢她!
你现在竟然怪我?”“不是你是谁?”顾晏辞一步步逼近她,眼神狠戾,
“要不是你天天在奶奶面前说晚音的坏话,奶奶会这么讨厌她吗?苏清砚,
要是奶奶今天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老太太走了。”轰的一声。
苏清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老太太走了。那个唯一对她好,
护着她的老人,走了。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顾晏辞的身体也僵住了,脸色瞬间惨白。他愣了几秒,猛地转头,看向苏清砚,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苏清砚。”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是你害死了奶奶。是你。”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攥住苏清砚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把她往楼梯间拖。“顾晏辞!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苏清砚拼命地挣扎,“奶奶走了,我也很难过!不是我害死的!你放开我!
”可顾晏辞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把她拖进了楼梯间,狠狠甩在墙上。
后背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疼得苏清砚眼前一黑。顾晏辞俯身逼近她,
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苏清砚,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惹晚音,
别惹奶奶生气。你偏偏不听。现在奶奶走了,你满意了?”“我说了!不是我!
”苏清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恨,“顾晏辞,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奶奶是因为脑溢血走的!跟我没关系!是你带林晚音进去刺激了她!”“你还敢狡辩!
”顾晏辞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苏清砚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
格外清晰。苏清砚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愣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顾晏辞。眼里的眼泪,奇迹般地止住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这是他第一次打她。十年爱恋,一年婚姻,他对她冷暴力,羞辱她,
践踏她的尊严,砸了她的修复坊,可他从来没有动过手。现在,为了林晚音,
为了根本不是她的错的事,他打了她一巴掌。苏清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顾晏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顾晏辞看着她眼里的死寂,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可随即又被恨意覆盖。
他冷哼一声:“记住了又怎么样?苏清砚,奶奶的命,晚音的腿,我要你一辈子都还!
”他伸手,一把抓住苏清砚的右手,就是她拿修复刀的那只手。“你不是最宝贝你的手吗?
不是靠着这只手修那些破瓷片吗?”顾晏辞的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恨意,“我今天就废了它,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修!”苏清砚的瞳孔猛地收缩,拼命地挣扎:“顾晏辞!你放开!你疯了!
这是我的手!你放开我!”她的手,是她的命。是她修复文物的根本,
是师父留给她的手艺的传承。要是手废了,她这辈子,就再也不能修复文物了。
可顾晏辞的力气太大了,他死死地攥着她的右手,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指,狠狠往后一掰。
“咔嚓”一声轻响。是指骨错位的声音。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手指传遍了全身,
苏清砚疼得眼前一黑,惨叫出声,浑身都在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顾晏辞!
你混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顾晏辞踉跄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
苏清砚抱着自己的右手,蹲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掉,嘴唇都咬出了血。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肿得像萝卜一样,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顾晏辞看着她这副样子,
看着她肿起来的手指,心里的那股疯狂,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想废了她的手?
可他很快就把这丝慌乱压了下去,冷冷地看着她:“这是你欠我的。苏清砚,这只是个开始。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苏清砚一个人,蹲在冰冷的楼梯间里,抱着自己受伤的手,
疼得浑身发抖。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冷风吹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自己肿起来的右手,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无声地,绝望地。顾晏辞,你真的,
好狠的心。第五章 师父苏清砚的手指,是闭合性骨折。医生给她做了复位,打了石膏,
叮嘱她,三个月内,右手绝对不能用力,更不能拿修复刀,做精细的动作,否则,
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以后再也不能做修复工作了。苏清砚坐在病床上,
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面无表情,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小楠坐在旁边,
哭得眼睛都肿了:“清砚姐,顾晏辞他就是个疯子!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我们报警吧!
我们告他故意伤害!”苏清砚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报警又能怎么样呢?
闹得人尽皆知,最后丢人的,还是她自己。更何况,顾老太太刚走,顾家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再闹出什么事来。她只是觉得累。太累了。十年爱恋,一年婚姻,
她像个小丑一样,追在顾晏辞的身后,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任他践踏,任他碾碎。
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隐忍,够爱他,总有一天,他能回头看看她。可现在她才明白,
不爱你的人,你就算把命给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她的手,她的修复坊,她的尊严,
她唯一的依靠顾老太太,全都没了。她什么都没有了。顾老太太的葬礼,苏清砚去了。
她穿着黑色的孝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打着石膏,垂在身侧。葬礼上,
顾晏辞全程陪在林晚音身边,温柔地照顾着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看都没看苏清砚一眼。
顾家的亲戚都在背后窃窃私语,说她这个正牌夫人,还不如一个外人,说她不知好歹,
得罪了顾总,现在连老太太都没了,以后在顾家,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苏清砚像没听见一样,安安静静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然后就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葬礼结束之后,苏清砚没有回顾家的别墅,也没有去修复坊,她去了师父的墓地。
师父是去年走的,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守好修复坊,
一定要把古陶瓷修复的手艺传下去。她跪在师父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师父慈祥的照片,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师父,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
“我没守好修复坊,也没保护好自己的手。师父,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失望了。
”她在墓碑前跪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快黑了,才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修复坊。
她以为,日子已经够糟了,不会再糟了。可她没想到,命运给她的重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周后的早上,苏清砚正在修复坊里,用左手练习着拿笔,手机突然响了,
是景德镇的师兄打来的。师兄是师父的大儿子,一直在景德镇做陶瓷研究。“清砚!不好了!
”师兄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得不行,“你师母她……她早上出门买菜,被车撞了!
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要立刻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这边的钱都投进窑里了,
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苏清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说:“师兄你别慌!需要多少钱?我马上给你转过去!”“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
大概要八十万。”师兄的声音哽咽着,“清砚,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你师母!
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好,八十万是吧?我现在就给你转。
”苏清砚立刻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准备给师兄转钱。可她输入金额,点击转账的时候,
系统却提示她,余额不足。苏清砚皱起眉,她的卡里,之前还有一笔九十多万的稿费,
是她修复了一件国宝级文物,国家文物局给她发的奖金,怎么会余额不足?她点开余额一看,
瞬间愣住了。她的卡里,只剩下几百块钱。那九十多万,不翼而飞了。
苏清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立刻给银行打电话,查询流水。银行的客服告诉她,
她卡里的钱,在一周前,被全部转到了一个陌生的账户里。而绑定的手机号,
收到了转账提醒,只是那个手机号,不是她现在用的这个。苏清砚瞬间就明白了。是顾晏辞。
她的银行卡,是结婚之后,顾家给她办的副卡,绑定的手机号,顾晏辞也知道。
他一定是趁她不注意,把她卡里的钱,全部转走了。她立刻给顾晏辞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
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林晚音娇滴滴的声音:“喂?清砚姐啊?晏辞哥在洗澡呢,
你有什么事吗?等他出来,我帮你转告他?”苏清砚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声音冷得像冰:“让顾晏辞接电话。”“哎呀,清砚姐,你别这么凶嘛。”林晚音笑着说,
“晏辞哥说了,不想接你的电话。对了,你卡里的钱,是晏辞哥转走的哦,他说,
给我买康复治疗的仪器了。毕竟,我的腿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嘛,你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对不对?”苏清砚的浑身都在抖,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笔钱,是她留着应急的,
是她准备给师母做手术的救命钱!“林晚音,你让顾晏辞接电话!”苏清砚的声音都破了音,
“那是我的钱!他凭什么转走!让他立刻给我转回来!”“你的钱?”林晚音嗤笑一声,
“你嫁给了晏辞哥,你的钱,不就是晏辞哥的钱吗?晏辞哥说了,
这钱就当是你给我的赔偿了。清砚姐,你就别再纠缠了,不然,晏辞哥又要生气了。
”电话被挂了。苏清砚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上了头顶。
她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修复坊,开车往顾氏集团赶。她要去找顾晏辞,
她要把钱要回来,那是师母的救命钱!她闯到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前台和秘书拦都拦不住。总裁办公室的门被她猛地推开,顾晏辞正坐在办公桌前,
林晚音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正在接吻。听见开门声,两个人分开,
顾晏辞看见闯进来的苏清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全是寒意:“谁让你进来的?
滚出去。”“顾晏辞!我卡里的钱,是不是你转走的?”苏清砚一步步走向他,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那是九十多万!是我师母的救命钱!你立刻给我转回来!”“哦,
你说那笔钱啊。”顾晏辞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伸手搂住林晚音的腰,“是我转的。怎么了?
”“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转走!”苏清砚的声音都在抖,“我师母现在在医院抢救,
等着这笔钱做手术!顾晏辞,你立刻给我转回来!”“你的钱?”顾晏辞嗤笑一声,
眼神里全是嘲讽,“你嫁给我,吃我的,住我的,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拿我的钱,
给我的女人买东西,有什么问题?”“那是我修复文物赚的钱!是国家给我的奖金!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苏清砚气得浑身发抖,“顾晏辞,我求你了,那是我师母的救命钱!
你先给我转回来,我以后还给你行不行?我给你下跪都行!求你了!”她的膝盖一软,
就要往下跪。“清砚姐,你别这样啊。”林晚音从顾晏辞的腿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假惺惺地扶她,“不就是八十万吗?你至于给晏辞哥下跪吗?不过,这钱我们已经花了,
给我买了进口的康复仪器,已经发货了,退不了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她的嘴角,
带着得意的笑,眼神里全是挑衅。苏清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去。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林晚音,就被顾晏辞一把抓住了。
顾晏辞猛地站起来,狠狠一甩,苏清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沙发上,
右手的石膏撞在扶手上,钻心的疼瞬间传遍全身。“苏清砚,你还敢动手?
”顾晏辞的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了她,“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你师母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晚音的腿比起来,她的命一文不值!”“顾晏辞!”苏清砚看着他,眼里的光,
一点点灭了下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恨意,“你还是人吗?那是一条人命啊!
”“我是不是人,轮不到你来说。”顾晏辞冷冷地看着她,“滚出去。
别在这里惹晚音不高兴。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师母的医院,立刻停掉所有的治疗。
”苏清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还是那张她爱了十年的脸,
可他的心,却比石头还要硬,比冰还要冷。她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顾晏辞,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了你十年。”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疲惫。
“从今天起,我苏清砚,再也不爱你了。我们离婚。”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走出顾氏集团的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苏清砚却觉得浑身冰冷,
像掉进了冰窖里。她拿出手机,给师兄打了个电话,声音沙哑地说:“师兄,对不起,
钱我暂时拿不到了。你别慌,我再想办法,一定能凑到钱的,一定能救师母的。”挂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绝望。她能去哪里凑这八十万?
她的朋友,都是搞文物修复的,手里都没什么闲钱。她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师父也走了,
唯一的亲人就是师母和师兄,现在师母等着钱救命,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苏清砚闭了闭眼,
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我卖。你们什么时候能过来?
”第六章 残卷苏清砚最终还是把《秋山晚翠图》残卷卖了。拍卖行的人过来验了货,
确定是真迹,最终以一百一十万的价格成交。钱到账的那一刻,
苏清砚立刻给师兄转了八十万,让他赶紧给师母交手术费。剩下的三十万,
她全部投进了修复坊,买了新的修复工具和材料,把之前砸坏的设备,全都换了新的。
卖了残卷的那天晚上,苏清砚一个人坐在修复坊里,坐了整整一夜。她看着墙上师父的照片,
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师父,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把祖传的残卷卖了。
我没守住苏家的东西,也没守住您的传承。师父,我真的,太没用了。”她以为,卖了残卷,
救了师母,她就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能跟顾晏辞离婚,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可她没想到,林晚音和顾晏辞,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一周后,苏清砚的手恢复得好了一些,
石膏拆了,虽然还不能做精细的动作,但是已经能拿笔写字了。她正在修复坊里,
整理之前被砸坏的瓷器的碎片,修复坊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顾晏辞带着林晚音,
还有几个保镖,走了进来。林晚音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像看猎物一样看着苏清砚。
顾晏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带着滔天的恨意,一步步走向苏清砚。苏清砚看着他们,
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又来干什么?我已经说了,
我要跟你离婚,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离婚?”顾晏辞冷笑一声,猛地伸手,
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到自己面前,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了她,“苏清砚,你想得美!
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想离婚一了百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做什么了?
”苏清砚皱起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做什么了?”顾晏辞咬着牙,
一字一句地说,“你把《秋山晚翠图》残卷卖了?苏清砚,你好大的胆子!
那是国家一级文物,你敢私自买卖?你就不怕坐牢吗?”苏清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怎么知道她卖了残卷?“那是我苏家的传家宝,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想卖就卖,
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清砚冷冷地看着他。“跟我没关系?”顾晏辞嗤笑一声,“那幅残卷,
是当年我外公送给你外公的,严格来说,是我们顾家的东西!你凭什么卖?”“顾晏辞,
你讲点道理!”苏清砚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外公的东西,我外公传给我妈妈,
我妈妈传给我,就是我的东西!跟你们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有没有关系,
不是你说了算。”顾晏辞冷冷地看着她,“我已经报警了,说你私自倒卖国家一级文物。
警察很快就会来了。苏清砚,你就等着坐牢吧。”苏清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倒卖国家一级文物,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最少要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她怎么也没想到,
顾晏辞竟然这么狠,竟然要把她送进监狱。“顾晏辞,你疯了!”苏清砚看着他,
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我?我跟你离婚,我什么都不要,
我离开江城,再也不碍你的眼了,行不行?你别这么对我!”“现在知道怕了?
”顾晏辞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晚了。苏清砚,
你害晚音断了腿,害死了奶奶,现在还敢私自倒卖文物,你就该付出代价。”“晏辞哥,
算了吧。”林晚音适时地开口,走到顾晏辞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柔柔地说,
“清砚姐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急着用钱救师母嘛。你就别报警了,让清砚姐把残卷赎回来,
再给我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好不好?”“算了?”顾晏辞低头看着她,
眼神瞬间温柔下来,“晚音,你就是太善良了。她这么欺负你,你还帮她说话。”“毕竟,
她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嘛。”林晚音笑了笑,看向苏清砚,“清砚姐,你说对吧?
只要你把残卷赎回来,然后跟晏辞哥认个错,再把修复坊关了,离开江城,
晏辞哥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好不好?”苏清砚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想把她送进监狱,他们是想逼她关掉修复坊,逼她离开江城,
逼她从顾晏辞的身边彻底消失。修复坊是她的命,是师父留给她的心血,她怎么可能关了?
“我不关。”苏清砚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修复坊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我绝对不会关。残卷我已经卖了,钱也给我师母交了手术费,我赎不回来了。你们要报警,
就报吧。”“苏清砚,你别给脸不要脸!”顾晏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送进监狱?”“你想送就送。”苏清砚看着他,眼神里一片死寂,
“顾晏辞,我欠你的,我这辈子已经还够了。你想怎么样,随便你。”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尊严,手,传家宝,爱了十年的人,全都没了。她不在乎多坐几年牢了。
顾晏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
他对着身后的保镖抬了抬下巴,冷冷地说:“把她给我按住。”两个保镖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了苏清砚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顾晏辞!你又想干什么!
”苏清砚拼命地挣扎,眼里全是警惕。顾晏辞没理她,转身看向林晚音,温柔地说:“晚音,
她不是最宝贝她这个修复坊吗?不是最宝贝那些破瓷片吗?今天,就让你亲手砸了它,
解解气。”林晚音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真的吗?晏辞哥?”“当然。
”顾晏辞笑了笑,递给她一根高尔夫球杆,“想砸什么,就砸什么。今天,我给你撑腰。
”“好!”林晚音接过球杆,一步步走向苏清砚的工作台。她看着工作台上的瓷片,
看着架子上的瓷器,眼神里全是恶意。她早就看这个修复坊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