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饺子刚出锅,我妈就把我的碗筷扔进了垃圾桶。全家福的镜头里,
妹妹亲昵地挽着那个我们家资助的贫困生,唯独没有我的位置。我平静地穿上大衣,
顶着风雪走出了家门。他们不知道,今晚过后,这个家的一切都将与他们无关。
正文1.大年三十,窗外的鞭炮声震得耳朵生疼。厨房里,油烟机轰鸣。
我一个人守着三个灶台,锅里炖着鲍鱼红烧肉,砂锅里熬着腌笃鲜。
案板上还有两百个刚包好的虾仁水饺。手背上被飞溅的油星烫了三个水泡,我没吭声,
随手抹了一把围裙。“陈默,饺子好了没?浩浩饿了!”我妈推开门,一股冷风钻进来,
她却没看我一眼。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那是她下午特意去商场给李浩买的最新款手机。“快了,最后两锅。”我低头捞饺子,
热蒸汽熏得我眼睛发涩。李浩是我们家资助了八年的贫困生。八年前,我爸还没车祸去世,
家里生意刚起步。我妈非要搞什么慈善,在报纸上看到了李浩的报道,就把他接到了家里。
这一住,他就成了这个家真正的儿子。“哥,你动作快点,
浩哥等会儿还要跟我们一起看春晚呢。”妹妹陈娇斜靠在门框上,手里剥着橘子,
橘子皮随手扔在干净的地板上。我看着那抹橘皮,那是我想了一整天才擦干净的地。“马上。
”我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走出厨房。餐厅里灯火通明。主位上坐着我妈,左边是陈娇,
右边是李浩。桌上摆满了刚才我忙活了四个小时的成果。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
李浩正拿着新手机给我妈展示拍照功能。我放下饺子,去碗柜里拿自己的碗筷。手刚伸进去,
我妈突然站起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碗。“你干什么?”她眉头紧皱,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吃饭。”我平静地看着她。“今天位置不够,浩浩这孩子心细,
特意带了几个同学寄过来的特产,得占个地方。”我妈说着,
顺手把我那副旧碗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喜庆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娇捂着嘴笑。“哥,你这一身油烟味,坐在这儿坏了气氛,去厨房吃吧,
锅里不是还有剩的吗?”李浩一脸局促地站起来,语气虚伪到了极点。“阿姨,娇娇,
别这样,要不我把位置让给陈默哥吧。”他嘴上说着让位,屁股却动都没动。
我妈一把按住李浩的肩膀,声音瞬间变得温柔。“浩浩你坐好,你是咱们家的大学生,
以后是要干大事的,别理他。”她转头看向我,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愣着干什么?
全家福还没拍,你先去一边待着,别挡镜头。”我看着垃圾桶里碎成几瓣的碗。
那是我爸在世时给我买的,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老虎。原来在这个家里,
我连一个位置都不配拥有。2.陈娇拿出了自拍杆。“妈,浩哥,靠近点,我要拍了!
”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头抵着头。李浩坐在正中间,笑得像个得志的接班人。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陈娇挽着李浩的胳膊,亲昵得像一对亲兄妹。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相机快门闪过。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豪宅的乞丐。
“拍得真好,浩浩这张真像个小老板。”我妈翻着照片,赞不绝口。李浩谦虚地低着头。
“都是阿姨培养得好,没有您,我还在山里挖土呢。”“这孩子,就是嘴甜。
”陈娇在一旁起哄。“妈,等浩哥毕业了,咱们家的公司就让他管吧,我哥那性格,
守个仓库都费劲。”我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哥太木讷,
以后分他口饭吃就行。”我解开了腰上的围裙,折叠整齐放在椅子背上。这种对话,
我听了五年。自从我爸去世,我为了保住家里的生意,大二就退学去跑业务。
我没日没夜地在酒桌上喝到吐,才把公司的债还清。而那时候,李浩在读私立高中,
陈娇在学钢琴。我赚回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李浩身上的名牌,变成了陈娇的奢侈品包。
“妈,我出去了。”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我妈头也不抬。“去哪儿?
大过年的别乱跑,明天早上还得早起煮饺子,浩浩爱吃刚出锅的。”“不回来了。
”我拉开了防盗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客厅。“不回来正好,省得看着心烦。
”陈娇嘟囔了一句。我踏出门槛,反手关上了门。门内的欢声笑语被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了。
雪下得很大。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短信。提醒我,我名下的那张工资卡,刚刚被刷掉了五万块。那是陈娇。
她有我的副卡,经常不打招呼就刷。估计是刚才拍照的时候,看中了哪款包。
我自嘲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半个月前,
一个自称是我爸生前法律顾问的人给我的。他说,有些东西,
必须等到我三十岁这年的除夕才能交给我。今天,我刚好满三十岁。
3.律所的大楼在市中心,此刻只有顶层亮着灯。我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
林律师正坐在办公桌后喝咖啡。他看到我,放下了杯子。“陈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我坐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我以为那是骗子的电话。”林律师笑了笑,
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你父亲陈广源先生,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人。
”他把档案袋推到我面前。“八年前他预感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也察觉到了家里的一些变化,所以委托我做了这份财产信托。”我拆开档案袋,手有些抖。
第一页,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广源集团,99%的股份。我愣住了。我妈一直以为,
我爸留下的只是现在那家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可这份文件显示,
那家贸易公司只是广源集团旗下的一个极小的子公司。真正的广源集团,
涉足房地产、能源和互联网,资产过百亿。“这怎么可能?”我声音沙哑。
林律师又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一亿现金,是这几年的分红。你父亲交代过,
如果你能忍到三十岁,说明你心性稳重,这些钱才交给你。”我看着那张黑金色的卡片。
脑子里浮现出我妈为了给李浩买一双两千块的球鞋,当众扇我耳光的画面。
原因仅仅是因为我那个月没能多给家里带回两千块利润。那时候,我为了省钱,
每天只吃一顿挂面。“还有这个。”林律师拿出一封信。那是父亲的笔迹。“小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已经不在很久了。原谅爸爸的自私,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你妈和你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们不配拥有这些财富,
因为财富在她们手里只会变成伤害你的武器。这八年,是爸爸给你的考验,
也是给她们最后的机会。如果她们对你还有一分亲情,你可以在接管集团后,
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如果她们已经无可救药……那就按你的心意去做吧。”信纸有点泛黄,
我的泪水砸在上面,晕开了墨迹。这八年,我像条狗一样在这个家里摇尾乞怜。
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赚钱,只要我包揽所有的家务,
我妈总会看我一眼。可结果呢?除夕夜,我的碗筷在垃圾桶里。我的位置,被一个外人占着。
“陈先生,从现在起,你是广源集团的绝对控股人。”林律师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
“另外,你母亲和妹妹目前使用的所有银行卡、房产、车辆,法律意义上都属于集团资产,
你拥有随时收回的权利。”我攥紧了那张黑金卡。手背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林律师,
帮我办件事。”我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半分犹豫。“冻结我名下所有附属卡,
收回陈家目前居住的别墅。另外,通知财务部,停止对李浩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资助。
”“好的,陈总。”4.走出律所,雪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大年初一。
我找了一家还没关门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份加热饭团。这是我三十年来,
吃得最舒心的一顿年夜饭。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我妈打来的。我按了接听,并顺手开了录音。
“陈默!你死哪儿去了?赶快给我打十万块钱!”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命令的口吻。
“要钱干什么?”我咬了一口饭团,慢条斯理地嚼着。“浩浩看中了一辆代步车,
才二十来万,我这儿差十万。你妹妹刚才刷你的卡,怎么显示被冻结了?
你是不是把钱偷偷藏起来了?”我冷笑一声。“我的卡,我想冻结就冻结,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了更大的怒吼。“陈默!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告诉你,今天中午浩浩的同学要来家里吃饭,你赶紧滚回来做饭,
顺便把钱转过来!不然你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好啊。”我平静地回答。
“我也正想告诉你,那个家门,我确实不打算再进了。”“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一分钱开销,我都不会再管。”我挂断了电话,直接拉黑。接着是陈娇。
她发来一连串的语音,全是污言秽语。“陈默你个窝囊废,你敢停我的卡?
我正跟闺蜜在商场看包呢,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丢脸?导购看我的眼神像看乞丐一样!
你赶紧给我解冻,不然我让妈打死你!”我回了一句话。“那个包,你这辈子都买不起了。
”发完之后,我把陈娇也拉黑了。最后是李浩。他发来一段文字,
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绿茶味。“陈默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你别怪阿姨和娇娇,钱的事情我可以不要,我大不了去勤工俭学。你快回来吧,
家里人都在等你。”我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勤工俭学?这八年,
他穿的是三千块的衬衫,喝的是五百块一斤的茶叶。他的每一寸光鲜,
都是踩在我的脊梁骨上换来的。我回了一句:“既然想勤工俭学,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你的学费资助已经取消了,祝你在重点大学过得愉快。”那边瞬间没了动静。
估计是去核实资助的情况了。我关掉手机,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外面的天彻底亮了。
新的人生,开始了。5.大年初三,我出现在了广源集团的总部。林律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高层会议室里,十几个西装革履的副总神色肃穆。当我推门进去的时候,
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陈总好!”这声音响彻云霄。我坐在主位上,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这些年,我在那家小贸易公司摸爬滚打,
对生意场上的门道早已烂熟于心。接手集团,比我想象中要容易得多。“陈总,
这是关于您母亲名下那套别墅的收回通知书,法院的执行人员已经准备好了。
”林律师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去吧,我也去看看。”我想亲眼看看,当她们失去了一切,
还会不会那么高高在上。别墅区。我妈正领着李浩和陈娇在花园里修剪花草。
李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正指挥着两个家政工搬运东西。“小心点,
这可是名贵的兰花,弄坏了你们赔不起!”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傲慢。
我妈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端着燕窝。“浩浩啊,等明天你那车提回来了,
带阿姨去兜兜风。”“放心吧阿姨,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真讽刺。亲儿子在外面流浪,
养子在家里尽孝。“咚咚咚。”林律师带着法警敲开了花园的大门。“请问是王翠芳女士吗?
”我妈愣了一下,放下燕窝,一脸疑惑。“我是,你们是谁?”“我们是法院执行局的,
受广源集团委托,正式收回这套房产。”林律师面无表情地递出一份文件。
“这套房产的所有权属于广源集团,而您并非集团员工,也无租赁合同。
限你们在两小时内搬离,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我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收回?这是我老公留给我的房子!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陈娇也冲了过来,
指着法警的鼻子。“你们知道这是谁家吗?我哥是陈默,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你们敢动我家的房子?”林律师冷笑一声。“陈默先生确实是老板,但这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