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门弟子陈道陈道死了。死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那根仙草，草叶子耷拉在嘴角，
苦得他直皱眉头。执法堂弟子的剑从他后腰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剑尖上滴着血，
血滴在地上，渗进青石板的缝里。“外门贱奴，也敢偷摘仙草？”那人把剑拔出来，
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转身走了。陈道趴在仙草园门口，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脚后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草真他妈苦。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道是天玄宗外门弟子，今年十七，入门三年，炼气三层。炼气三层是什么概念呢？
外门弟子三千人，他排两千九百九十八。后面那两个是刚入门的，还没开始修炼。
三年炼气三层，不是因为他不努力，是因为他没资源。修仙界讲究法财侣地，法有功法，
财有丹药灵石，侣有道友双修，地有洞天福地。陈道一样都没有。
功法是外门最烂的《基础吐纳法》，财是每个月一块下品灵石的月例，
侣是一群和他一样穷的外门弟子，地是外门大通铺，十个人一间屋，翻身都费劲。就这样，
三年炼气三层，他已经尽力了。但修仙界不看尽力，只看结果。今天他来仙草园，
是因为听说内门弟子每个月都能领一株仙草辅助修炼。他不求领，只求捡。
仙草园门口有堆废料，是内门弟子挑剩下的残次品，偶尔能捡到半株还能用的。
结果今天运气好，真让他捡到一株。半截青灵草，根断了，叶子蔫了，但还活着。
他刚把那半截草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执法堂的剑就捅进来了。偷摘仙草，按门规当斩。
他没偷摘。但，没人听他解释。第二章 天玄宗宗主陈道再睁眼的时候，躺在一张玉床上。
床是整块寒玉雕的，凉得他后脊梁发紧。四周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雕龙画凤的柱子，
和柱子外面跪了一地的人。“恭喜宗主渡劫成功！”喊声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
陈道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他的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硬了，下巴上有胡子茬，
皮肤光滑得不像干活的人。“恭喜宗主渡劫成功！”底下又喊了一遍。陈道张了张嘴，
想问你们喊谁呢。但话到嘴边，忽然有一大股记忆涌进脑子里，撑得他眼前发黑。
天玄宗宗主，陆无涯，化神期大圆满，闭关三年，修炼一门上古秘术。秘术成了，渡劫飞升。
秘术不成，魂飞魄散。现在有人跪在地上恭喜他渡劫成功，说明？秘术成了？
陈道还没来得及细想，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不是记忆，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虚弱得像风里的残烛：“你……是谁？”陈道吓了一跳：“谁？”“本座……问你是谁。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气。陈道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明白了。
这是真正的陆无涯。他没死透。“我……”陈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声音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的说“你占了本座的身体，本座渡劫失败，神魂将散，
被你捡了便宜。”陈道沉默了。陆无涯继续说：“本座修炼的那门秘术，叫《夺天经》。
九死一生，成了飞升，不成魂灭。本座赌输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你既然进来了，
便是天意。本座只有一个要求”陈道等着宗主继续说。“天玄宗……是本座一手创立的，
三千年基业。本座死后，必有人来犯。你若能守住，便守住。守不住……也不怪你。
”“前辈……”“本座还有最后一点修为，封在你丹田里。你遇到生死危机时，
它会自己解开。但只有一次。用好。”那声音彻底消失了。陈道躺在床上，
盯着头顶的雕花横梁，半天没动。外面跪着的人还在喊恭喜。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三章 宗主是个空壳子三天后，陈道搞清楚了状况。陆无涯这具身体，现在是他的了。
但修为……没了。化神期大圆满的修为，一滴都不剩。丹田里空空荡荡，经脉里干干净净，
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干净。《夺天经》就是这么霸道。成了，一步登天；败了，从零开始。
他现在就是个凡人。连炼气一层都不是的凡人。唯一的好消息是，陆无涯那张脸够唬人。
天玄宗宗主，化神期第一人，修仙界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陆前辈”？所以这三天，
他装得很辛苦。上朝议事，他端着架子不说话，听长老们吵来吵去，
最后摆摆手说“本座累了，改日再议”。有人来拜访，他让人挡在门外，说“宗主闭关刚出，
需要静养”。批阅公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就在上面画圈，画完让人送回去。三天下来，
没穿帮。但陈道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得想办法修炼。
第四章 第一道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执法堂堂主，李沧澜。李沧澜是陆无涯的师弟，
化神中期修为，在天玄宗排第二。当年宗主之位本是他的，但陆无涯先一步突破化神大圆满，
他只能屈居副手。表面上他对陆无涯恭恭敬敬，背地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这天他来找陈道，说有要事相商。陈道让他进来，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不说话。
李沧澜行完礼，站在下首，看了他一眼。“宗主气色似乎不太好。”陈道心里一紧，
面上不动声色：“闭关三年，元气未复，正常。”李沧澜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陈道差点把茶杯扔了。“宗主，魔族那边传来消息，魔尊破关而出了。
”陈道脑子里飞快搜索陆无涯留下的记忆。魔尊，魔道第一人，化神大圆满，
和陆无涯斗了三百年，不分胜负。李沧澜看着他：“他放出话来，说要踏平天玄宗。宗主，
咱们得早做准备。”陈道沉默了三秒。“你觉得该如何准备？”李沧澜笑了：“宗主问属下？
您是化神大圆满，魔尊的对手，自然是您出手。属下等人，只能从旁辅助。
”陈道看着他脸上的笑，忽然明白了。李沧澜在试探他。如果他还是化神大圆满，魔尊来了，
他出手就是。但如果他出不了手……“本座自有分寸。”陈道放下茶杯，“你先下去，
让各堂做好准备。魔尊若来，本座自会迎战。”李沧澜看了他一眼，行礼退下。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道靠在椅背上，后背全是冷汗。第五章 三年李沧澜的试探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半年，类似的试探来了不下十次。有人借着请教功法的名义，来找他“切磋”。
他推说元气未复，婉拒了。有人拿着宗门要事来请示，看他如何处理。
他照着陆无涯以前的习惯，一律批“准”或者“缓议”，蒙混过关。有人干脆直接盯着他看，
想从他眼神里找出破绽。他就端着那张冷脸，谁看瞪谁。半年下来，居然没穿帮。
但陈道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开始修炼。用的是最基础的《基础吐纳法》，
就是他在外门学的那套烂功法。没有丹药，没有灵石，没有洞天福地，什么都没有，
就靠最笨的办法——打坐，吐纳，吸收天地灵气。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打坐十个时辰。
困了就睡一会儿，醒了继续打坐。饿了就吃点东西，吃完继续打坐。三年。整整三年。
他终于从凡人，修炼到了炼气三层。还是炼气三层。跟穿越前一模一样。陈道坐在蒲团上，
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笑。穿越前是炼气三层，穿越后还是炼气三层。
老天爷是不是跟他有仇？但好消息是，这三年没人再怀疑他了。李沧澜来过几次，
每次他都用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其他长老也来过，也都糊弄过去了。三年过去，
大家都习惯了“宗主闭关后性情大变，不爱见人”这个说法。甚至有人私下议论，
说宗主修炼那门秘术，可能伤了根本，修为大不如前。但没人敢当面问。化神大圆满的名头，
太吓人了。第六章 魔尊来了第四年开春，魔尊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十大魔将，
三千魔兵，黑压压地围在天玄宗山门外。李沧澜带着各堂长老站在山门内，脸色比锅底还黑。
“宗主呢？”他问。有人回答：“还在闭关。”“闭关？”李沧澜咬着牙，
“魔尊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闭关？”没人敢接话。山门外，魔尊的声音传进来，
像是打雷：“陆无涯！三百年没见，不出来见见老朋友？”没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遍：“陆无涯！你再不出来，我就杀进去了！”还是没人回答。魔尊笑了，
笑得山门都跟着抖：“怎么？堂堂天玄宗宗主，化神大圆满，缩头乌龟了？”李沧澜咬着牙，
回头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主峰上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七章 下山陈道在主峰上听见了魔尊的喊声。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魔尊每喊一声，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陆无涯！你再不出来，我就杀进去了！
”陈道睁开眼。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守门的弟子，看见他出来，
吓了一跳：“宗主？”陈道没理他们，往山下走。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跟上去。走到半山腰，
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主峰上的宫殿静静立着，在晨光里发着微光。那是陆无涯留下的。
那是天玄宗三千年的基业。他转过头，继续往下走。第八章 山门前陈道走到山门的时候，
魔尊正要下令攻山。三千魔兵举着刀枪，十个魔将站在最前面，魔尊骑在一头三头魔狼背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山门内那群脸色发白的长老弟子。“陆无涯呢？”魔尊笑着，“不敢出来？
”“本座在此。”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道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山门前。他身上穿着宗主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脸上没有表情。魔尊看着他，愣了一下。“陆无涯？”他眯起眼睛，“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陈道没说话。魔尊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修为呢？化神大圆满哪儿去了？
我怎么感觉你像个凡人？”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李沧澜猛地转头看向陈道。
陈道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我修为还在。”他说。魔尊笑着：“那让我试试？
”他从魔狼背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陈道。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涨一分。化神后期，
化神巅峰，化神大圆满——走到陈道面前三丈的时候，他已经把气势提到了顶峰。
周围的弟子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往后跌。李沧澜也变了脸色。但陈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魔尊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黑光，朝陈道按下去——陈道还是没有动。
黑光按到他胸口的前一瞬，他丹田里忽然炸开一股热流。那是陆无涯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第九章 修为回来了热流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陈道的修为开始暴涨。炼气三层，
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几个呼吸之间，他就从凡人冲到了化神大圆满。
魔尊的手掌按在他胸口，黑光爆开，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没伤到。魔尊脸上的笑凝固了。
陈道抬起手，轻轻一挥。魔尊飞了出去，砸在三百丈外的山壁上，把山壁砸出一个大坑。
三千魔兵愣在原地。十大魔将也愣在原地。陈道往前走了一步。一步跨出，
人已经到了魔尊面前。魔尊从坑里爬起来，脸上全是血。“你……”他张了张嘴。
陈道没让他说完。一掌按下去。魔尊整个人被拍进山壁里，山壁从中间裂开，轰隆隆倒下来，
把他埋在里面。陈道转过身，看着那三千魔兵和十大魔将。“滚。”一个字。
三千魔兵扔下兵器就跑。十大魔将跑得更快。第十章 尘埃落定陈道走回山门的时候，
所有人都跪下了。包括李沧澜。他跪在最前面，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宗主恕罪。
”他的声音在抖。陈道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走到山门内，
那些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堂长老，跪了一地。陈道看着他们，
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趴在仙草园门口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个外门弟子。比这些人还惨。
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都起来吧。”然后他往主峰走去。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李沧澜。“你也起来。”他说，“以后好好干。”李沧澜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陈道没再看，继续往山上走。
第十一章 主峰上回到主峰，那两个守门的弟子还站在门口。看见他回来，扑通就跪下了。
陈道摆摆手：“起来，该干嘛干嘛。”他自己推开门，走进屋里。屋里还是老样子，
一张蒲团，一张桌子，一盏灯。他在蒲团上坐下，看着自己的手。化神大圆满的力量还在，
丹田里充盈着灵气，经脉畅通无阻。陆无涯留给他的，不只是这一掌之力，
而是完整的化神修为。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苍老，
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做到了。”陈道睁开眼。“前辈？
”那声音笑了笑，笑得很轻。“本座等了三年，就是在等今天。你守住天玄宗，本座无憾了。
”“前辈，您……”“本座走了。这具身体……给你了。”声音消失。陈道坐在那里，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外面，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趴在地上，被执法堂的剑捅穿。
现在这只手，一掌拍飞了魔尊。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第十二章 新的开始一个月后，天玄宗恢复了正常运转。李沧澜还是执法堂堂主，
比以前老实多了。各堂长老各司其职，没人再敢试探宗主。外门弟子还是三千人，
内门弟子还是五百人，日子照常过。只是仙草园门口多了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外门弟子每月可领一株仙草，凭贡献点兑换。”落款是天玄宗宗主。
那天陈道从仙草园门口走过，看见一个穿着破旧外门袍子的年轻人，正站在那块牌子前面，
仰着脖子看。年轻人看见他，吓得扑通跪下。陈道摆摆手：“起来。”年轻人站起来，
低着头，不敢看他。陈道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回宗主，弟子……弟子叫王二。
”“炼气几层了？”“三……三层。”陈道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好好修炼。”他说，“以后会好的。”年轻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