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了。养猪的张建国说我脑子有病。 开超市的秃顶让我去当收银员。
二婚那个带着俩孩子让我当后妈。 小学同学说小时候揪过他辫子，现在得负责。
现在第五个堵在店门口，穿工作服，手上全是机油，咧嘴笑：“听说你在村里开咖啡店？
结婚以后关了吧，来县城帮我管账。”我还没说话，身后有人开口：“麻烦让一下，
我买咖啡。”回头，一个穿人字拖的男人站在那儿。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
手里拎着一包咖啡豆。后来我才知道，他欠了三千万。也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他不是来买咖啡的。第一章 被裁回乡遭群嘲房东微信：小林啊，房子下个月涨三百。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回。银行卡余额四千三。房租三千五。下个月交完，剩八百。三天前，
老板找我谈话。公司业务调整，岗位优化，赔偿金两万八。他说得很客气，像念悼词。
我没哭。收拾东西的时候，旁边同事假装看电脑。五年，最后换一个纸箱。火车票硬座，
十四个小时。我想把这五年坐出来。到县城那天，我爸骑三轮来接。后斗里放着蛇皮袋，
我抱行李箱缩边上，车轮轧过石子路，颠得屁股疼。进村的时候，老槐树下坐着四五个人。
二婶第一个站起来：“哎呀林家的回来啦！在上海发财了吧？”我爸憨笑：“发啥财，
回来歇歇。”车子骑过去，身后声音飘过来。“听说是被开除了。”“城里不好混，
回来正常。”“林家这闺女心气高，能待得住？”我爸耳朵红红的，使劲蹬车。
我家在村东头，两层小楼，院子里的柿子树挂满果。我妈站门口张望，看见我就小跑过来。
“瘦这么多！”她抢过行李箱，“饿不饿？锅里炖着鸡。”晚上，我把赔偿金的事说了。
没说被裁，就说公司不景气，想休息一段。我妈沉默一会儿：“那你打算干啥？
”“想在村里开个咖啡店。”我爸叼着的烟掉裤子上。他手忙脚乱地拍。
我妈伸手摸我额头：“发烧了？”“妈，我没病。”“没病说胡话？”她声音拔高，
“村里谁喝那玩意？苦不拉几的，不如一碗豆浆！”“肯定有人喝。”“谁？你二婶？
她喝茶都不舍得放茶叶。你三叔？喝水都嫌费钱。村东头老李？只喝散装白酒！
”我妈越说越激动，“你是不是在上海待傻了？”我没再争。第二天，我开始在村里转。
村口一排闲置老房子，以前是供销社。我找村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男人，
以前跟我爸一起干过活。“叔，想租那几间。”他摘下老花镜：“干啥用？”“开店。
”“啥店？”“咖啡店。”他眼镜差点掉下来。沉默很久，问：“林啊，
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跟叔说，别想不开。”我笑：“叔，真没事。就是想试试。
”可能我笑得挺真诚，也可能那房子确实空着，最后他同意租给我，一年两千。
我爸听说我真要干，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我妈开始疯狂给我介绍对象。在她看来，
我回村开店已经够丢人，唯一挽回面子的办法，就是赶紧嫁出去。于是，
我一边收拾那间漏风的老房子，一边开始我妈安排的“相亲马拉松”。第一个，
隔壁村养猪大户的儿子，张建国。我妈说：“人家一年挣好几十万！离过婚，但没孩子！
”见面在我家。他开皮卡来的，下车时我差点笑出声——紧身西装里套着红秋衣，
皮鞋沾满泥。他一进门就嚷嚷：“林妹妹呢？我看看！”我走出去。他上下打量，
点头：“行，挺白净。跟我去养猪场看看吧，以后你得帮忙喂猪。”“开咖啡店的，
可能没时间。”他愣了：“咖啡店？啥咖啡店？”我指村口那排房子：“那儿，正在装。
”他看了半天，笑了：“你们城里回来的就是不一样，脑子有毛病。”说完开车走了。
我妈气得骂我：“你提啥咖啡店！先处着再说！”第二天，我在村口贴了一张纸。白纸黑字，
写：“本人开店，闲人免评。再传闲话，拉黑三年。”贴完转身，正碰上二婶。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张了张嘴，啥也没说，走了。一下午，全村都知道林晓疯了。
我妈电话打过来：“你贴那玩意儿干啥？丢不丢人！”“丢人？”我说，
“她们传我被包养就不丢人？”我妈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厉害，你厉害行了吧！
”挂了电话。我蹲在店门口，看着那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没忍住，笑了。第二个相亲对象，
镇上开超市的，比我大八岁，秃顶，有车有房。见面在他超市门口。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问：“你那个店，一天能挣多少？”“还没开张。
”他吐瓜子皮：“那你准备咋还贷款？”“没贷款。”他又愣：“装修不要钱？设备不要钱？
”“用赔偿金。”他想半天：“赔偿金是啥？”我没解释。他最后说：“你这样不行，
得找个稳定工作。要不来我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开咖啡店更自由。”他笑了，
笑得跟他妈一模一样：“脑子不好使。”第三个，二婚带俩娃的。见面在村口。
他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他指着我说：“叫阿姨。
”俩孩子齐声喊：“阿姨好！”我点头。他又说：“以后这就是你们新妈。”我差点呛着。
他看着我：“咋？嫌孩子多？我告诉你，我这俩孩子可乖了，你以后在家带就行，不用上班。
”我指了指身后的店：“这儿还有个店。”他扫了一眼：“关了呗。女人带好孩子就行，
开啥店。”我说：“你带孩子吧，我先走了。”第四个，我小学同学。
他问我记不记得三年级揪过他辫子。我说记得。他说那你得负责。我说揪辫子负啥责？
他说我妈说了，小时候欺负过我的，长大就得娶我。我看了他半天：“你妈说的？”“对。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九。”“二十九还听你妈的？”他愣了。我转身就走。第五个，
我妈发微信说他条件最好，县城开修车厂，三十岁，没结过婚，让我一定去见。
我说店里有事。她直接杀过来了。骑着电动车冲到村口，我正刷墙。
她跳下来拽我：“走走走，人家等着呢！”刷子都没放下，就被拉上车。
修车厂挺大一个院子，停七八辆车。男的叫赵强，穿工作服，手上全是机油，
看见我咧嘴笑：“来了？”我妈把我往前推：“你们聊你们聊。”赵强带我看一圈修车厂，
然后问：“听说你在村里开咖啡店？”“是。”他点头：“挺好，我修车累了过去喝一杯。
”我以为他客气，随口应着。他突然说：“但是，结婚以后你得把店关了，来县城帮我管账。
”我愣了：“为啥？”他理所当然：“总不能让我天天往村里跑吧？多累。你在县城，
我下班回家能吃口热饭。”“那我店咋办？”他拍我肩膀：“女人嘛，总要顾家的。
那个店能挣几个钱？一个月顶天三千吧？我这儿一个月流水好几万呢。
”我盯着他手上的机油，没说话。回去路上，我妈问咋样。我说：“他想让我关店。
”我妈沉默一会儿：“关就关呗，那破店有啥好开的。”我扭头看她。她眼神躲了一下。
我没吭声。到村口下车，我妈还在念叨。我一句没听进去，拎着刷子往店里走。推开门，
愣住了。一个男的站在里面。灰色T恤，大裤衩，人字拖。瘦，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
正盯着墙上贴的菜单海报看。我以为是哪个相亲对象自己找上门，没好气：“不相亲，
回去吧。”他没动，指着海报：“你店啥时候开？”我愣了：“你问这干啥？
”他回头看我：“想喝杯咖啡。”第二章 神秘来客老板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还没装好，没设备没豆子。”他点头，转身就走。我追出去一步：“哎，你哪个村的？
”头也没回：“对面。”对面是山，翻过来得一个多小时。我当他就是好奇，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他来了。还是那身打扮，人字拖，大裤衩。手里拎一个袋子，
递过来：“看看能不能用。”打开，一包咖啡豆。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
我抬头看他：“从哪弄的？”“家里有。”“家里有？”他点头。我把豆子凑到鼻子底下闻。
上海精品咖啡馆用的就是这种，一包好几百。再看他，感觉有点不一样。这人穿得土，
但说话不紧不慢，眼神稳，不像村里那些咋咋呼呼的。给他倒了杯水：“坐吧。
”他坐我那张破椅子上，人字拖晃了晃。“你叫啥？”“姓陆。”“陆啥？
”他顿了一下：“陆深。深浅的深。”“为啥叫这个？”“我爸取的。说做人要知深浅。
”我点点头：“你爸挺有意思。”他没接话。我又问：“你跑这么远，就为了喝杯咖啡？
”“养病。”他指自己黑眼圈，“累的。医生让休息。”“以前干啥的？
”沉默一会儿：“在北京，干咖啡。”“开店的？”“嗯。”“开几家？”“几家吧。
”我感觉他不愿意多说，就没再问。把豆子收下：“等店开了，请你喝第一杯。”他点头，
站起来就走。话真少。接下来半个月，我天天泡在店里。刷墙，铺地，装灯，买设备。
我爸嘴上说不支持，还是过来帮我接电线。我妈每次来都念叨相亲，但会带饭。
店的样子出来了。二十平，五张桌子，吧台靠里，墙上挂几幅从上海带回来的画。
门口放块黑板，写着“村口咖啡”。开张那天，我一个人放挂鞭炮。
二婶她们站老槐树下看热闹，没人进来。我给自己做杯拿铁，坐门口喝。阳光挺好，
暖洋洋的。下午两点多，人字拖男人又来了。站门口看那块黑板，看一会儿，走进来。
“开了？”“开了。”我指吧台，“坐，给你做。”他坐下，还是那身打扮。“喝啥？
”“有SOE吗？”我愣了一下。
SOE是Single Origin Espresso，单一产地浓缩咖啡，
不是喝咖啡的人不知道这个词。“有耶加雪菲，你上次拿的。”他点头。给他做了一杯短笛。
短笛很小，奶少咖多，很考验豆子。他接过去，闻了闻，喝一口。然后抬头看我。
“萃取时间长了一点，苦味重了。”他把杯子放桌上，“不过这豆子放大半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