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十八小时诡域林默盯着手腕上的那块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表盘是普通的黑色,
指针是银白色,表带是磨损的牛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除了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但林默清楚地记得,三个小时前,
这块表显示的时间就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他尝试过摘下它。表扣像是焊死在了手腕上,
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他也试过用剪刀剪断表带,
剪刀的刃口在接触到表带的瞬间就崩断了,而表带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见鬼了。
”林默低声咒骂。他是一名普通的程序员,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写代码。
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九点到公司,晚上九点下班,十一点睡觉。
周末偶尔和朋友聚聚,大部分时间宅在家里打游戏。直到三天前,
这块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床头柜上。
起初他以为是哪个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虽然他的生日还有半年。但问了所有可能的人,
没人承认。他想扔掉,又觉得可惜,毕竟看起来做工不错。于是随手戴上了。
然后时间就停止了。不,准确地说,是这块表的时间停止了。手机、电脑、墙上的挂钟,
所有其他计时设备都正常运转。只有这块表,固执地停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明天还要上班,他需要睡觉。他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然后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三声,不紧不慢。林默睁开眼,
看了眼手机——凌晨零点十三分。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他住的是单身公寓,
邻居之间基本没有往来。咚、咚、咚。又是三声。林默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但外面空无一人。“谁啊?”他问。没有回答。林默皱起眉头。
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喝醉的邻居敲错了门。他决定不理睬,转身准备回卧室。
咚、咚、咚。这次声音来自卧室的方向。林默猛地转身。卧室的门关着,
但敲门声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他慢慢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
猛地拉开——卧室里空无一人。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床铺整齐。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纸。林默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
上面用宋体打印着一行字:“欢迎来到四十八小时诡域。第一次任务将在三分钟后开始。
请做好准备。”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倒计时:02:59。
数字在跳动:02:58、02:57……林默的心脏开始狂跳。他环顾四周,
试图找出隐藏的摄像头或者什么整蛊装置。但房间里一切正常。倒计时跳到02:30时,
他做出了决定——不管这是什么,先离开房间再说。他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愣住了。门把手冰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
不只是冰冷——它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林默试着转动它。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几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门把手像是焊死在了门上。倒计时:01:45。
林默跑向窗户。他住在七楼,跳窗是自杀,但也许可以呼救。
他拉开窗帘——窗外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那种黑,
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对面楼的灯光。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黑暗。林默后退了一步。倒计时:01:00。他拿出手机,想要报警。
没有信号。Wi-Fi断开。甚至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出。倒计时:00:30。
林默背靠着墙,呼吸急促。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任何异常。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恐惧。倒计时:00:10。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时间变了。不再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而是——00:00。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个世界静止了。不,不是静止。是变慢了。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拉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每一粒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移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像是经过慢放处理的录音。然后,房间开始变化。墙壁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
像是干涸的血迹。天花板开始渗出水珠,一滴、两滴,落在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家具的轮廓变得模糊,边缘处出现了重影,
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景象。最诡异的是,房间的尺寸在变化。
林默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墙壁向后退去,
距离从三米拉长到五米、十米、二十米……天花板也在升高,
从两米八升到五米、十米、二十米……短短几秒钟,
他的单身公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殿堂。殿堂的中央,出现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木制的,看起来很旧,表面布满了划痕和污渍。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灯芯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油灯旁,坐着一个人。不,不能说是“人”。
那东西有着人的轮廓,但细节全部错位。眼睛长在额头上,嘴巴在脖子侧面,鼻子在胸口。
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缓慢流动的、暗绿色的液体。“坐。”那东西说。
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模糊而扭曲。林默没有动。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但他知道,他必须过去。因为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那张桌子是唯一看起来“正常”的东西。他走到桌子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冰冷的铁质,坐上去很不舒服。“欢迎,林默。”那东西说。
它的嘴巴——脖子侧面的那个裂口——一张一合,“你是第714号参与者。
”“参、参与者?”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抖,“参与什么?”“四十八小时诡域。”那东西说,
“一个游戏。或者说,一场试炼。”“我不明白……”“你会明白的。
”那东西抬起一只手——如果那能称为手的话,它有三根手指,
每根手指的关节数量都不一样,“简单来说,每隔四十八小时,你会被传送到一个‘诡域’。
在诡域中,你需要完成指定的任务。完成任务,你可以活着离开,并获得奖励。
任务失败……”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为什么是我?”林默问。
“因为你戴上了那块表。”那东西说,“表选择了你。或者说,你选择了表。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林默低头看向手腕。那块表依然在走,
但显示的时间很奇怪:00:01:00。“这是诡域时间。”那东西解释道,“每次任务,
你都有四十八小时的诡域时间来完成。现实世界的时间不会流动——或者说,
流动得极其缓慢。对你来说,在诡域中度过四十八小时,现实世界可能只过去了几秒钟。
”“那如果我在诡域中死了呢?”“现实中的你也会死。”那东西说,“心脏骤停,脑死亡,
随便什么原因。医学检查不会发现异常,只会归结为猝死。”林默沉默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但他没有时间。诡域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次任务很简单。”那东西说,“算是新手教程。”它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木盒,
推到林默面前。木盒大约巴掌大小,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林默仔细看,
发现那些花纹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活物。“打开它。”那东西说。林默犹豫了一下,
伸手打开盒盖。盒子里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一个老式的四合院,
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但字迹模糊看不清。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枝叶茂盛。
照片的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子时三刻,叩门三声,言‘借宿一宿’。”“你的任务。
”那东西说,“进入这个院子,在里面待到天亮。”“就这样?”“就这样。”那东西说,
“但有几条规则你必须遵守。”它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必须在子时三刻准时叩门。
早一秒或晚一秒,门都不会开。”“第二,叩门必须三声,不多不少。”“第三,
叩门后必须说‘借宿一宿’,不能多一个字,也不能少一个字。”“第四,进入院子后,
不能离开正屋。”“第五,天亮之前,不能睡觉。
”“违反任何一条规则……”那东西咧开嘴——如果那能称为嘴的话,“你会死。
”林默盯着照片。四合院看起来很普通,但不知为何,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果我完成了呢?”他问。“你会获得‘奖励’。”那东西说,“每次任务完成后,
根据表现,你会获得不同的奖励。可能是物品,可能是能力,也可能是……信息。
”“什么信息?”“关于这个游戏的信息。关于‘它们’的信息。关于……真相的信息。
”林默还想问什么,但那东西已经站了起来。“时间到了。”它说,“祝你好运,714号。
”它打了个响指。世界开始旋转。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周围的景象扭曲、拉伸、重组。暗红色的墙壁褪去,空旷的殿堂收缩,
桌椅消失……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边是青砖砌成的墙壁,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地面是石板铺成的,缝隙里积着污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天色已晚,但还没完全黑透。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林默低头看表。诡域时间:00:01:30。
他还有四十七小时五十八分三十秒。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那里有一扇门。老旧的木门,
漆皮剥落,门环是生锈的铁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四合院。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他需要等到子时三刻。按照古代计时法,
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子时三刻就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他看了眼表。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还有五分钟。他靠在墙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的手在发抖,额头渗出冷汗。这不是梦。
触感太真实了——墙壁的粗糙,空气中的霉味,脚下的石板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五分钟过得很快。当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四分五十秒时,林默站直了身体。他走到门前,
抬起手。十秒。五秒。三、二、一——他叩响了门环。咚、咚、咚。三声,不紧不慢,
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然后他说:“借宿一宿。”声音有些发颤,但字句清晰。说完后,
他等待着。几秒钟的寂静。然后,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
像是穿着布鞋在石板地上走动。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后。门闩被拉动的声音。
吱呀——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进来吧。”林默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他站在院子里。和照片上一样,院子中央有一棵槐树,枝叶茂盛得有些不正常。
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像是无数只挥舞的手。正对着院门的是正屋,门开着,里面点着油灯,
昏黄的光线透出来。左右两边是厢房,门窗紧闭。整个院子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响亮。“客人请进正屋。”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林默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老人,站在正屋门口。他穿着灰色的长衫,背有些佝偻,
脸上布满皱纹。但最让林默在意的是他的眼睛——浑浊,没有焦点,像是盲人。
“多谢老人家。”林默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走进正屋。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迹已经晕开,看不清细节。油灯放在八仙桌上,火焰跳动,
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坐。”老人说,自己在主位坐下。林默在客位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很不舒服。“这么晚了,客人怎么还在外行走?”老人问。
他的眼睛“看”着林默,但焦点不在林默身上。“迷路了。”林默说,“看到这里有灯光,
就过来借宿。”“迷路……”老人喃喃道,“是啊,这条巷子容易迷路。很多人走进来,
就再也出不去了。”林默感到后背发凉。“老人家一个人住?”他转移话题。“还有我孙女。
”老人说,“她在厢房休息。女孩子家,不方便见客,还请见谅。”“理解。”林默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林默看了眼表。晚上十一点五十分。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
他想起第五条规则:不能睡觉。这很难。他已经很累了——现实世界中已经是凌晨,
他本来该在床上睡觉。而且这种安静、昏暗的环境,很容易让人犯困。他需要找点事情做。
“老人家,”他说,“这院子有些年头了吧?”“是啊。”老人说,“祖上传下来的,
住了五代人了。”“那棵槐树呢?看起来也很老了。
”“槐树……”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棵树,比我还要老。我爷爷说,
他小时候那棵树就在那里了。”“长得真好。”“是啊。”老人说,“长得太好了。
”这句话有些奇怪,但林默没有深究。他需要保持对话,保持清醒。“老人家贵姓?
”“姓陈。”老人说,“耳东陈。”“陈老。”林默说,“这附近好像没什么人家?
”“以前有。”陈老说,“后来都搬走了。”“为什么搬走?”陈老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过了很久,他才说:“有些事,
不知道比较好。”又是一阵沉默。林默感到眼皮越来越重。他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他看向窗外。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
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更像是……低语。林默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实像是低语。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情绪——痛苦、怨恨、绝望。“陈老,”林默说,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陈老侧耳听了听,摇头:“没有。客人听到了什么?
”“像是……有人在说话。”“那是风声。”陈老说,“院子老了,到处都漏风。
”但林默确定那不是风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去。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棵槐树。月光照在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上蠕动,像是活物。
林默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影子又不动了。“客人还是坐下吧。”陈老说,“夜里风大,
小心着凉。”林默回到座位上。他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这个院子不对劲。这个老人也不对劲。一切都透着诡异。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默不断找话题和陈老聊天,从天气聊到收成,从历史聊到传说。陈老话不多,
但每句话都滴水不漏。凌晨两点,林默感到困意达到了顶峰。他的眼皮像是灌了铅,
每一次眨眼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反应变慢。不能睡。不能睡。
不能睡。他在心里默念,同时用力掐自己的胳膊。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但很快又被困意淹没。“客人困了?”陈老问。“有点。”林默承认。“那就睡吧。
”陈老说,“床已经铺好了。”“不用了。”林默说,“我坐一会儿就好。
”“客人是嫌弃寒舍简陋?”“不是……”“那就睡吧。”陈老站起来,“我带你去厢房。
”“真的不用。”林默也站起来,“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天亮了就走。”陈老盯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客人,”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关于这个院子的事。”林默心里一紧:“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陈老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来过。
”他说,“他们都知道规则。不能离开正屋,不能睡觉,要在天亮前离开。
”林默的呼吸停止了。“你、你在说什么……”“我说,你不是第一个。”陈老慢慢走向他,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林默后退,背抵住了墙壁。“你想干什么?”“我想帮你。
”陈老说,“睡觉吧,孩子。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的声音变得柔和,
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林默感到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不。不能睡。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向手腕上的表。凌晨三点十分。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必须撑过去。“陈老,”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你的孙女呢?
你说她住在厢房,但我没听到任何动静。”陈老停下了脚步。“她睡了。”他说。
“这么早就睡了?”“女孩子,睡得早。”“我能见见她吗?”林默说,“既然借宿,
应该跟主人家都打个招呼。”“她病了。”陈老说,“不方便见客。”“什么病?”“风寒。
”“那更该去看看了。”林默说,“我懂一点医术,也许能帮上忙。”陈老盯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突然变暗了许多。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客人,”陈老说,声音变得冰冷,“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我只是关心……”“关心?”陈老笑了,那笑声干涩而刺耳,“你们这些人,
每一个都说关心。每一个都说想帮忙。但最后呢?最后都跑了,
留下我们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林默意识到自己触到了某个禁忌。“陈老,
我……”“睡吧。”陈老打断他,“这是最后一次劝你。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油灯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幽绿色的光。
林默感到一股强大的睡意袭来。这次不是心理作用,而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在影响他。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不能睡。睡了就死了。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
看向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但奇怪的是,秒针的跳动速度变慢了。不,
不是变慢——是时快时慢。有时一秒跳一下,有时好几秒才跳一下。时间……不对劲。
林默突然想起那个东西说的话:“诡域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可能不是均匀流动的。
它可能被扭曲,被操控。如果时间可以被操控,那么……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抬起手,盯着表盘。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象着时间加速流动。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几秒钟后,他感到手腕上的表开始发热。表盘上的数字跳动速度加快了——从一秒一下,
变成一秒两下、三下……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化。深蓝色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天亮了。陈老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尖锐、刺耳,
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像是蜡烛遇热,皮肤变成蜡状液体滴落在地。
“不……不可能……时间还没到……”他嘶吼着。林默没有停留。他冲向门口,拉开门,
冲出了院子。当他踏出院门的瞬间,身后的景象开始崩塌。墙壁碎裂,屋顶坍塌,槐树枯萎。
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化为废墟。然后,废墟也消失了。
林默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暗红色的殿堂。桌子还在,油灯还在,那个东西也还在。“恭喜。
”那东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完成了第一次任务。”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心脏还在狂跳。“我……我做到了?”“你做到了。”那东西说,
“而且是以一种……有趣的方式。”它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推到林默面前。
“你的奖励。”林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铜钱。古老的铜钱,外圆内方,表面布满铜绿。
正面刻着四个字:“通宝永昌”。背面是模糊的图案,看不清是什么。“这是什么?
”林默问。“护身符。”那东西说,“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只能用一次,谨慎使用。
”林默拿起铜钱。它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温热的感觉。“还有,”那东西说,
“你解锁了一项能力。”“能力?”“时间感知。”它说,“你能感知到时间的流动,
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它。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林默回想刚才的情景。
他确实感觉到了时间的异常,并且尝试去操控它。“我能控制时间?”“不能。”那东西说,
“你只能感知,并在极小的范围内施加影响。比如让时间稍微加速或减速。
范围不超过你自身,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那也很厉害了。”“确实。”那东西说,
“在诡域里,时间往往是最致命的武器。你能感知到它,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林默把铜钱收进口袋。“下次任务是什么时候?”他问。“四十八小时后。”那东西说,
“现实时间。到时候,表会提醒你。”“我能退出吗?
”那东西笑了——如果那能称为笑的话。“戴上表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无法退出了。
除非……”“除非什么?”“除非你死了。或者,你通关了。”“通关?什么意思?
”“完成所有任务。”它说,“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通关过。”林默沉默了。“回去吧。
”那东西说,“好好休息。你需要它。”它打了个响指。世界再次旋转。
当林默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显示时间是凌晨零点十五分。他只离开了不到一分钟。
但他在那个诡域里度过了将近四个小时。林默坐起来,感到浑身酸痛,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他低头看向手腕,那块表还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但这次,
秒针在正常走动。他拿出那枚铜钱。它还在口袋里,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林默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四十八小时后,他还要再经历一次。不,不止一次。是很多次。直到他死亡,
或者……通关。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经历——那个院子,
那个老人,那棵槐树,那些低语……还有,他最后操控时间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抓住了某种流动的、无形的东西,然后轻轻推了它一把。时间感知。他试着再次感受。
集中注意力,感受周围时间的流动。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慢慢地,
他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差异——心跳的节奏,呼吸的频率,
窗外车辆驶过的声音间隔……所有这些,都在一个统一的节拍下运作。那个节拍,就是时间。
林默伸出手,想象着让时间稍微加速。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叹了口气。
看来在现实世界里,这个能力不起作用。或者,他还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他需要练习。
但首先,他需要休息。林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714号……有趣……”然后,
他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钟表前。钟表的指针在倒转,一圈,又一圈。
每倒转一圈,他就年轻一岁。十圈,二十圈,三十圈……他变成了婴儿。然后,钟表碎了。
他坠入无尽的黑暗。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林默坐起来,感到头昏脑胀。
他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该起床上班了。他下床,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袋深重,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熬了三天三夜。但他只睡了不到七个小时。
这就是代价吗?在诡域中度过的时间,虽然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几秒钟,
但对身体的消耗是真实的。他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今天还要上班。
他不能请假——没有合理的理由。总不能说“我昨晚去了一个诡异的四合院,
差点被一个怪物杀死”吧。他需要像往常一样生活。写代码,开会,吃饭,睡觉。
然后在四十八小时后,再次进入那个地狱。林默穿上衣服,拿起背包,走出家门。阳光很好,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凡。但林默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在表象之下,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充满诡异、危险、死亡的世界。而他,
已经踏入了那个世界。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表。表盘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秒针在正常走动。但林默知道,当它再次停在某个时间点时,下一次任务就要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生活还要继续。即使是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2 血月酒店规则第二次任务通知是在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钟后来临的。
林默当时正在公司开一个无聊的需求评审会。
产品经理在投影幕布前滔滔不绝地讲着下一个版本要加的功能,周围同事有的在偷偷看手机,
有的在强打精神记笔记。林默坐在会议桌的角落,试图集中注意力,但眼皮一直在打架。
昨晚他又没睡好。从诡域回来后,连续两个晚上他都做同样的梦——巨大的倒转钟表,
自己不断变小,最后坠入黑暗。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心跳如鼓。他知道这是心理创伤。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去看心理医生?说他被卷入了一个超自然的死亡游戏?
医生大概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所以他只能忍着。白天强打精神上班,晚上试图睡觉,
然后在噩梦中挣扎。手腕上的表一直很安静。时间正常走动,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林默知道不是。他口袋里的那枚铜钱时刻提醒着他——每次手指触碰到它冰凉的表面,
那股寒意都会顺着指尖传遍全身。“林默,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产品经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啊,
我觉得……”林默赶紧扫了眼幕布上的流程图,“这个交互路径有点绕,
用户可能需要三步才能完成操作,可以再简化一下。”产品经理点点头,
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继续往下讲。林默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就在那一刻,表停了。秒针停在12的位置,分针在11,时针在8。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但强行控制住了。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二十分。离表上显示的时间还有五个多小时。
但诡域时间与现实时间不同步。第一次任务时,他进入诡域是凌晨,
但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几秒钟。这次会怎样?“林默,你脸色不太好。”旁边的同事小声说,
“没事吧?”“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林默说,声音有些发干。“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好,我去趟洗手间。”林默站起来,尽量自然地走出会议室。一离开众人的视线,
他就冲进楼梯间,拿出手机想要查看什么,但手指在颤抖。该来的总会来。他深吸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看向手表。表盘上除了静止的时间,
还多了一行小字:“第二次任务:血月酒店生存指南。
传送倒计时:00:04:59”四分钟五十九秒。林默冲下楼,直奔公司楼下的小巷。
那里平时没什么人,相对隐蔽。他不能在公司里突然消失,那会引起恐慌。
倒计时在跳动:00:04:30、00:04:29……他跑进小巷,背靠着墙壁,
看着手表。00:03:0000:02:0000:01:00他握紧口袋里的铜钱。
铜钱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再是之前的冰冷。
00:00:1000:00:05四、三、二、一——世界开始旋转。
这次的感觉比上次更强烈。林默感到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体被拉伸、扭曲,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想呕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
也许是永恒,他终于重新感觉到了地面。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林默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稍微退去。他抬起头,看向四周。他在一个大厅里。
一个奢华到夸张的大厅。高耸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天使、神祇、云朵,但仔细看,
那些天使的表情都很怪异,有的在哭,有的在狞笑。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
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着暗淡的光。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喷泉,
水从大理石雕像的手中流淌而出,但水是暗红色的,像是稀释过的血液。
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得像是踩在尸体上。大厅的四面都是门。木制的门,
每扇门上都标着金色的房间号:101、102、103……正对着林默的,
是一个巨大的前台。前台后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东西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
戴着白手套,站得笔直。但它的脸上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肤。无面人。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这地方比上次的四合院更诡异,
更……专业。他数了数大厅里的人。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七个人,
分散在大厅的不同位置。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和他一样刚爬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和惊恐。“欢迎各位光临血月酒店。”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无面人那里发出的——它的脸根本没有嘴。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温和、悦耳,
像是五星级酒店的经理在欢迎贵宾。“我是酒店的经理,你们可以叫我‘管家’。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如各位所见,这里是血月酒店。
你们将在这里度过四十八小时——或者说,完成指定的任务。”“任务很简单:生存到天亮。
”“但有几个小规则需要各位遵守。”大厅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像是有人用光笔在空中书写,一笔一划,
整而优雅:《血月酒店入住须知》1. 本酒店营业时间为每日20:00至次日6:00。
请在营业时间内活动。2. 每位客人拥有自己的房间,房卡已发放。请勿进入他人房间,
也勿让他人进入你的房间。3. 酒店提供全天候客房服务。如需服务,请拨打前台电话,
但请注意:服务员只会在整点出现。4. 午夜零点至凌晨三点,请务必留在自己房间内,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5. 酒店餐厅在二楼,提供早、中、晚餐。请按时用餐,
过时不候。6. 酒店内禁止奔跑、大声喧哗、破坏公物。
7. 如遇到穿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请立即远离,不要与其交谈。8. 血月升起时,
请闭上眼睛,直到月光消失。9. 祝您入住愉快。文字在墙壁上停留了三十秒,
然后慢慢淡去。“规则都清楚了吗?”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有任何疑问,
现在可以问。入住后,我将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举起了手:“如果我们违反了规则会怎样?”“会被清理。
”管家的声音依然温和,“酒店需要保持整洁,不是吗?
”另一个年轻女孩颤声问:“怎么……怎么才算完成任务?”“生存到天亮。”管家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酒店大堂,还在酒店的客人就可以离开。当然,
前提是你们还……完整。”“完整是什么意思?”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问。“就是字面意思。
”管家说,“现在,请各位到前台领取房卡。你们的房间号已经分配好了。”无面人动了。
它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七张房卡。房卡是黑色的,
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房间号。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上前。林默深吸一口气,
走了过去。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犹豫和恐惧没用。在这个地方,越早接受现实,
生存的几率越大。他走到前台。无面人递给他一张房卡。307。他接过房卡。房卡冰凉,
表面有一种奇特的纹理,像是人的皮肤。其他人也陆续上前领取房卡。林默趁机观察他们。
西装中年男,房间204。他看起来很镇定,但不停转动左手戒指的小动作暴露了紧张。
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房间512。她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努力不发出声音。
眼镜大学生,房间409。他在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诵什么。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壮汉,
房间101。他表情凶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个人。一个瘦小的老头,房间608。
他一直在咳嗽,咳得很厉害。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男人,房间215。
他在玩手机——手机当然没信号,但他还是不停划屏幕,像是在寻求安慰。加上林默,
三女四男。“现在,”管家的声音说,“请各位前往自己的房间休息。晚餐时间是晚上七点,
餐厅在二楼。请准时出席,过时不候。”“记住规则。特别是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七条。
”“祝各位好运。”声音消失了。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喷泉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现在怎么办?”运动服壮汉第一个开口,声音粗哑。“按照规则做。”西装中年男说,
“先回房间。规则说了,房间是安全的——至少相对安全。”“你怎么知道?
”年轻女孩抽泣着问。“规则第二条:请勿进入他人房间,也勿让他人进入你的房间。
”中年男推了推眼镜,“这说明房间是私人领域,可能是受保护的。”“也可能是陷阱。
”眼镜大学生说,“也许房间里更危险。”“那你想待在大厅?”运动服壮汉冷笑,
“规则可没说大厅安全。”大学生不说话了。“我建议,”中年男说,“我们先各自回房间,
检查房间情况。然后在晚餐时交换信息。这样最安全,也最符合规则。”没人反对。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有人提出明确的行动方案,总比无头苍蝇好。
“那……如果房间里有什么……”年轻女孩小声说。“就打前台电话。”中年男说,
“规则第三条:酒店提供全天候客房服务。如需服务,请拨打前台电话。但要注意,
服务员只会在整点出现。”“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整点,打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