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寒江孤影,医者独行大靖王朝,永安十三年,冬。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裹着刺骨寒意,
席卷了整个北境边城。城外乱葬岗旁,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孤零零立在风雪中,屋内没有炭火,
只有一盏昏黄油灯,映着女子单薄的身影。长潇正低头捻着银针,指尖冻得通红,
却稳如磐石,精准刺入榻上老者的穴位。老者面色青紫,气息奄奄,是北境常见的寒疫重症,
周遭百姓避之不及,唯有她,守在这乱葬岗旁,守着一群被世人抛弃的病患。她是医者,
却也是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异类。大靖重男轻女,礼教森严,女子无才便是德,
更遑论抛头露面行医救人,触碰男子肌理,钻研医理药理。长潇偏不信这世俗伦理,
自幼随隐世医仙学艺,习得一身绝世医术,心怀济世之志,可这份仁心,在世俗眼里,
却是违背纲常、不知廉耻。三年前,她初入北境,本想悬壶济世,却因女子行医,
被当地医馆排挤,被乡绅辱骂,甚至被污蔑为妖女,用邪术害人。她被逼至绝境,
只得在乱葬岗旁搭起草屋,收治那些无钱就医、被家人抛弃的穷苦百姓,
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自己的医者初心。风雪更急,茅草屋的门被猛地撞开,
寒气涌入,吹得油灯摇曳。长潇抬眸,撞进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里。男子身着玄色锦袍,
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周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他是北境守将,
擎宇,手握重兵,镇守北境,杀伐果断,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
也是恪守礼教、最厌弃离经叛道之人的顽固者。长潇指尖的银针微顿,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冷面将军,怕是来兴师问罪的。第一章 礼教枷锁,虐心初遇擎宇的目光扫过屋内,
榻上躺满了病患,男女老少皆有,气息浑浊,药味混杂着腐朽气息,让他眉头紧蹙,
眼中厌恶更甚。“就是你,在此处妖言惑众,以女子之身行龌龊之事,祸乱北境?
”擎宇的声音冷硬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指尖抚过腰间佩剑,杀意隐隐。
长潇缓缓起身,拢了拢单薄的素色衣衫,虽身处逆境,却脊背挺直,眼神清澈坦荡,
毫无惧色:“将军此言差矣,长潇只是医者,治病救人,不分男女,无关礼教,
何来龌龊之说?”“医者?”擎宇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大靖律法,礼教纲常,
皆不许女子行医,你违背伦理,抛头露面,与男子肌肤相亲,已是不知廉耻,
如今还在这乱葬岗旁,收留这些病弱之人,分明是散播疫气,祸乱军心!
”彼时北境寒疫初起,军中已有士兵染病,军心浮动。当地乡绅与医馆素来仇视长潇,
便借机污蔑,称寒疫蔓延皆是长潇所致,是她这个妖女带来的灾祸。擎宇刚正不阿,
却也深受礼教熏陶,认定女子行医便是违背伦理,加之旁人挑唆,当即认定长潇是罪魁祸首。
“将军既守北境,当知百姓疾苦,寒疫肆虐,医者本分便是救死扶伤,我若不救,
这些人皆会惨死,届时寒疫扩散,才是真正祸乱北境!”长潇据理力争,声音清亮,
字字铿锵,“伦理纲常,是约束人心向善,而非见死不救,将军死守教条,罔顾性命,
与冷血屠夫何异?”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擎宇。他自幼受儒家礼教熏陶,
将伦理纲常视作立身之本,从未有人敢如此指责他,更遑论是一个违背礼教的女子。
他眼中寒意更盛,抬手示意身后亲兵:“将这妖女拿下,烧毁这间茅屋,病患悉数驱逐,
免得疫气扩散!”亲兵应声上前,长潇虽有傲骨,却手无缚鸡之力,瞬间被制服。
她看着亲兵推倒茅屋,烧毁她积攒多年的药材,看着那些病患被粗暴驱赶,
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无助倒地,心中如刀割般疼。“擎宇!”长潇红了眼眶,
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你会后悔的!这些人命,皆系于你手,你死守礼教,滥杀无辜,
终有一日,天道轮回,你必遭报应!”擎宇背对着她,身形未动,
语气冰冷决绝:“本将镇守北境,只为护家国安宁,守礼教纲常,你这违背伦理的妖女,
不配谈性命。今日留你一命,即刻滚出北境,再敢踏足,定斩不饶。
”长潇被亲兵扔出北境城门,风雪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看着紧闭的城门,
看着那座自己坚守多日的边城,眼中满是悲凉与恨意。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心济世,
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被最该护佑百姓的将军,视作仇敌,狠狠践踏。这是她与擎宇的初遇,
没有温情,没有相知,只有礼教的枷锁,无尽的误解,与彻骨的虐痛。她的医者仁心,
在他眼里,是违背伦理的罪孽;她的救命之恩,尚未施展,便被他视作祸乱之源。
长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她没有离开,而是在北境城外的山林中隐居,
依旧钻研医术,采集药材。她不信世俗伦理能压过人性良知,不信擎宇能一直执迷不悟,
她等着,等着一个真相大白的日子,等着让他看清,女子行医,并非罪孽,医者仁心,
可昭日月。第二章 寒疫肆虐,绝境相逼长潇离去后,北境的日子并未安稳。
没了长潇的医治,寒疫愈发猖獗,从民间蔓延至军中,短短半月,军中染病士兵逾千,
百姓更是死伤无数。当地医馆束手无策,那些平日里自诩名医的大夫,见寒疫凶猛,
纷纷闭门不出,生怕沾染疫气。擎宇站在军营高台上,看着下方病榻上痛苦呻吟的士兵,
看着城中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心中第一次生出迷茫。他想起长潇那日的嘶吼,
想起她清澈坦荡的眼神,想起那些被他驱逐的病患惨死在风雪中的模样,
心头竟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将军,军中药材耗尽,大夫无策,再这般下去,
北境怕是要守不住了!”副将面色焦急,声音沙哑,“那些乡绅与医馆大夫,
根本治不了寒疫,如今唯有……唯有寻回那位长潇姑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擎宇攥紧双拳,指节泛白。他身为北境守将,恪守礼教,曾那般羞辱驱赶长潇,
如今却要低头去求她,这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可看着眼前生灵涂炭的景象,他深知,
比起家国百姓,比起万千性命,所谓颜面,所谓礼教,竟显得那般苍白。“派人去找,
务必寻到长潇姑娘。”擎宇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亲兵寻了数日,
却毫无音讯。长潇似是人间蒸发,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中。此时,擎宇的胞妹,
自幼娇养的郡主清婉,也不幸染了寒疫,病情凶险,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太医院院正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诊脉后连连摇头,直言无药可医,只能准备后事。
清婉是擎宇唯一的亲人,自幼兄妹相依为命,他可以不顾旁人,却不能不顾妹妹的性命。
看着妹妹奄奄一息的模样,擎宇心中最后一丝固执被击碎,他终于明白,礼教纲常再重,
重不过人命,世俗偏见再深,深不过医者仁心。他不顾副将阻拦,独自一人,
策马闯入北境城外的茫茫山林,亲自寻找长潇。风雪依旧,山林间积雪没膝,擎宇一路颠簸,
衣衫被树枝划破,身上带着多处伤痕,却未曾停歇。他找了整整一日,终于在山林深处,
发现了一间简陋的竹屋,屋前种着各类草药,正是长潇的居所。竹屋门敞开着,
长潇正坐在院中碾药,素衣素裙,眉眼清冷,周身透着疏离的气息。听到脚步声,她抬眸,
看到满身风雪、狼狈不堪的擎宇,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冰冷的漠然。“长潇姑娘,
求你救我妹妹,救北境百姓。”擎宇翻身下马,不顾一身风雪,竟对着长潇深深躬身,
放下了所有将军的骄傲与尊严,“此前是我糊涂,被世俗偏见蒙蔽,听信谗言,错怪于你,
对你百般羞辱,还毁了你居所,伤了你病患,我知罪,愿受任何惩罚,只求你出手相救。
”长潇停下手中的药碾,冷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将军这是做什么?
我乃违背伦理、妖言惑众的妖女,怎配给将军妹妹治病,怎配救北境百姓?
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免得脏了将军的眼,坏了将军恪守的礼教纲常。”字字诛心,
句句带刺,皆是此前擎宇加诸在她身上的伤痛。擎宇面色惨白,心中愧疚更甚,他知道,
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早已伤透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心。他没有辩解,只是直起身,
拔出腰间佩剑,横在颈间:“长潇姑娘,我知道,千错万错皆是我错,你若不肯出手,
我便以死谢罪,陪那些因我而死的百姓一同赴死。但求你,看在万千无辜性命的份上,
出手相救。”长潇看着他颈间锋利的剑锋,看着他眼中决绝与愧疚交织的神色,心中微动。
她恨他的固执,恨他的偏见,恨他毁了她的心血,伤了无辜百姓,可她是医者,医者父母心,
她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她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剑放下,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条件,其一,北境境内,不许再有人以礼教之名阻拦我行医,
不许再歧视女子行医;其二,此前污蔑我的乡绅与医馆大夫,交由我处置,他们见死不救,
枉为医者;其三,我救人,只凭医理,不分贵贱,将军不得干涉。”“我全都答应你。
”擎宇毫不犹豫,当即扔下佩剑,重重点头,“只要你肯救人,一切皆依你。”长潇起身,
收拾好药箱与银针,抬步向前,与擎宇擦肩而过时,语气平淡:“带路吧,希望将军此次,
不要再让我失望,更不要再让北境百姓失望。”擎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