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门的演武台上,风头正劲的宗门圣女姜灵月,正高举着一卷婚书。白衣胜雪,
清冷如月的美人脸上唯有嗤之以鼻的不屑。楚凡,你我本是云泥之别,
这桩婚事不过是祖辈的枷锁。清脆嗓音加持了灵力响彻整个校习场。今日,我姜灵月,
便当着天下同道的面,斩断你我的因果!台下,数千名弟子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姜师姐威武!废物楚凡根本配不上你!早就该退了!
一个整天抱着破烂阵图研究的阵痴,简直是我天机门的耻辱!
我漫不经心的靠在角落的一根石柱下,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身边的几个外门弟子,纷纷像躲瘟神一样散开。看,那个废物还睡得着,脸皮真厚。
我嗤笑一声吐掉嘴里衔着的草。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姜灵月身上,
不可一世的真传大师兄李玄紧紧的站在她身后,一副护花使者模样。我的心里,正在嘀咕。
有趣。撕毁天道婚书,引动了『悔婚煞』,她竟然没被天雷当场劈死。嘶,
看来姜家瑶找了个不错的替死鬼,来承受天道反噬业力啊。
1天机门人人都知我楚凡是个沉迷钻研上古阵法契约的阵痴。在门派的众弟子眼里,
我修为平平,不善交际,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废物。虽然我丹田里的灵力虽然微弱,
但我的识海中,却烙印着三千上古大阵和八百天道契约。
百年前姜楚两家濒临飞升的老祖定下婚契。两位长老以心魔立誓,耗费本命精血,
共同刻下了这份天道婚书。与其说这是一纸婚约,
倒不如讲是与天道签订的、不可违逆的因果契约。违背者,必遭天谴。轻则修为尽散,
重则魂飞魄散。姜灵月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天赋足够逆天,可以无视天道规则了吧。真是,
无知者无畏啊。演武台上。姜灵月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灵力汇聚。今日,
我便以我之心,证我之道!破!刺啦——!上古玄蚕丝织就、本该水火不侵的婚书,
在她的灵力下,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破了!姜师姐真的斩断了因果!
什么天道婚书!在绝对的天赋面前,不过是笑话!姜灵月站在光点中,白衣飘飘,
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终于摆脱了我这个耻辱。身边的李玄,更是上前一步,
走到我的面前。用看蝼蚁一样的眼神,俯视着我。废物,看到了吗?就凭你也敢攀附灵月?
他抬起脚,掐指成诀释放威压,抬脚用他嵌着灵石的昂贵靴子,狠狠地踩在了我的脸上,
用力地碾了碾。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极致的羞辱。台下的嘲笑声,
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我无力反抗。透过他靴子的缝隙看着他,心生怜悯。苦笑道师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李玄眉头一皱:你这废物,死到临头还敢笑?
我笑你蠢。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指了指姜灵月。师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早知道撕毁婚书的是你,但天道要惩罚的,却是他!什么?
姜灵月和李玄同时愣住。我的话音,刚落。异变突生!啊——!
李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他身上的灵力,
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从他的七窍中涌出,消散在空气里。英俊的脸,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皱纹,长出老年斑。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变得花白、枯槁。
筑基后期的修为,在短短几息之内,跌落到了炼气。2短短一瞬间蜕变成一届凡人。
我的修为!我的脸!怎么会这样?!他惊恐地看着自己那双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
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傻了。我狞笑着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脸上的灰尘走到他面前。我俯身瞧着他百年老翁般的脸。好心为他解开了谜底。
天道婚书,不可毁。任何试图违背契约的人,都会受到天道反噬,寿元减半,修为尽散。
我偏头转向面露愧色的姜灵月。偌大的姜家为了让你这个宝贝天才逃脱反噬,
真是煞费苦心啊。你们早就谋划了这一切,偷偷拿到了李玄的生辰八字,
以他的精血为引,为你布下了一道上古禁咒——『代命咒』。这道咒,
能将你撕毁婚书所要承受的一切代价,都转嫁到他的身上。
我抬手作揖恭喜李大师兄得偿所愿,你为爱痴狂的劲头楚某望尘莫及。
你替你心爱的女人,承受撕毁天道契约的全部惩罚。真心令人佩服,佩服!
不……不可能!爷爷不会骗我的!姜灵月花容失色,
她看着地上那个迅速衰老、生机断绝的李玄,终于感到了恐惧。她一直以为,
家族找到了破解婚书的方法。却没想到,是找了一个真正爱慕她的人当替死鬼。楚凡!
她猛地转向我,声音都在发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你一定有办法救他对不对?
救他?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刚才他把我的脸踩在脚下的时候,
你怎么没想过要救我?姜师姐,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不……求求你……姜灵月娇容悬泪,崩溃跪倒在地,拉着我的衣角,只要你救他,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退婚了!我嫁给你!晚了。我一脚踢开她的手。现在,
是我不要你了。3啊!地上的李玄拼尽力气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的身体像枯木一样彻底失去了生机。但就在断气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抬起干枯的手指向了我。灵月!救……救我……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咯咯声响。
告诉他婚书的背面有什么,那才是解除契约的关键……那不是婚书……那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头一歪,彻底断了气。但他的那几句话,却像一道惊雷,
在我脑海中炸响。婚书的背面?我猛地想起了什么。当年,老祖宗把婚书交给我时,
曾郑重地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外人看到婚书的背面。我一直以为,
那背面刻着什么威力强大的守护阵法。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李玄的死,
让整个天机门都震动了。真传大师兄,暴毙在演武台上。姜家和李家,彻底反目成仇。
我成了众人眼中神秘不敢招惹的存在。三天后,姜灵月的父亲,天机门的执法长老姜维,
亲自来到了我那间破旧的院子里。往日的倨傲的尊者长老,此刻脸上只剩憔悴和忌惮。
楚凡,李家要我们偿命,宗门也在施压。现在能把这件事平息下去的只有你。平息?
我正在给一株快要枯死的灵草浇水聚灵阵,头也没抬,人又不是我杀的,
是他自己抢着替姜灵月去死,关我什么事?你!姜维气结脸色涨红,但又不敢发作。
他现在还忌惮我,不敢招惹我。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软了口气,只要你肯罢手,
什么条件,我们姜家都答应。什么条件都答应?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他。
好啊。我的条件很简单。把当年那份婚书的……另一半,拿出来。
4姜维的脸色,瞬间大变。你……你怎么知道……李玄临死前说的。我淡淡地开口,
他说,那不是婚书。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姜维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挣扎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玉简。
玉简上,刻着有和我给姜灵月的婚书一模一样的古老花纹。这确实不是婚书。他的声音,
充满了苦涩和无奈。这是百年前,我们两家老祖,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
共同发现的……一把钥匙的两半。钥匙?我皱起了眉。对。姜维点了点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一把能打开传说中『飞升之门』的钥匙。传说,只要集齐钥匙,
找到那座门,就能跳过雷劫,白日飞升,一步成仙!我倒吸一口凉气。一步成仙!
这简直是所有修仙者,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难怪。难怪两家老祖要用天道婚书
这种形式,来把这两半钥匙永远地绑在一起。他们为的不是两家联姻延续后代百年香火。
而是防着钥匙被某一家独吞!所以,你们姜家这些年,一直想撕毁婚书,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就是想独占这把钥匙,对不对?李玄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你们让他接近灵月,就是想让他帮你们姜家,夺取我们楚家的这半把钥匙!姜维的脸上,
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但他没有反驳。现在,李玄死了。你们姜家,也成了众矢之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半把钥匙,放在你们手里,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把它给我。
不可能!姜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是我们姜家的希望!是吗?我笑了。
我将那块黑色的玉简,拿在手里,轻轻地注入了一丝我的神识。下一秒。玉简光芒大作,
一行行细小的金色古文,浮现在了半空中。竟是一份主仆契约。
我看着姜维瞬间变得惊恐的脸,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契约的内容。凡持此契约者,
可令姜氏一族,世代为奴,永世不得背叛。违者,血脉枯竭,神魂俱灭。
我晃了晃手里的玉简。姜长老,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你们姜家的希望吗?
还是说这是你们姜家,从一百年前开始,就戴上的,永世为奴的项圈?
5姜维的脸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主仆契约,
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不,这不可能,老祖宗怎么会签下这种东西。他喃喃自语,
像是疯了一样。你骗我!这是你用阵法伪造的幻象!幻象?真可笑。我屈指一弹,
一滴鲜血,落在了那半块黑色玉简上。嗡——!玉简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
与此同时,演武场外的执法堂内代表着姜氏一族血脉传承的命魂石,突然咔嚓一声,
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正在打坐的姜家族长,也就是姜维的父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族长!不好!命魂石裂了!这是血脉诅咒发作的征兆!
整个姜家,乱作一团。我的小院里。姜维也感应到了血脉深处的悸动,他捂住胸口,
脸色狰狞痛苦不堪。任凭他再怎么不愿相信,现在也信了。
刻在他们姜家每一代人血脉里的恶毒的诅咒,卑微的烙印是骗不了人的。为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赤红,我们姜家,为什么会成为你们楚家的奴仆?6想知道?
我收回玉简,好整以暇地坐回我的躺椅上。很简单。因为一百年前,你们姜家的老祖宗,
输了。我将我们楚家代代相传的秘闻,缓缓道出。百年前,我们两家的老祖,
确实一同探索了一处上古遗迹,也确实找到了『飞升之门』的线索。但在最后的主殿里,
只有一份传承。为了争夺这份传承,他们打了一场赌。赌约的内容,
就是这方天地的规则。你们姜家老祖,赌的是修为。他认为,只要修为够高,
就能打破一切规则。而我的老祖,赌的是阵法。他认为,只要掌控了规则,
就能让天地都为己用。结果,你们看到了。我晃了晃手里的玉简。我的老祖,
用钥匙的契约,布下了一个横跨百年的惊天大阵。姜家的老祖,不仅输掉了传承,
还把整个姜氏一族的未来,都押了上去,签下了这份永世为奴的『主仆契约』。
至于那所谓的『天道婚书』……我笑了笑。那不过是我家老祖怕你们姜家狗急跳墙,
不认账,所以才加上的一道保险罢了。目的,就是为了让天道,来见证你们姜家,
成为我们楚家奴仆的这一光荣时刻。姜维听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烂泥般瘫倒在地。
姜家引以为傲的百年崛起,处心积虑想要摆脱的婚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楚家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天大的笑话。他们连与楚家面对面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姜家充其量只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子。7现在,你还要跟我谈条件吗?还是说,
你准备以一个『奴仆』的身份,来求你的『主人』开恩?一堂长老的尊严,骄傲,
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颤巍巍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主……主人……求主人,饶过姜家这一次。
很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态度不错。不过,光求饶,可不够。李玄的死,
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宗门那边,我会去说情。但是,你们姜家,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什么诚意?姜维抬起头,眼中闪过希望。第一,我要你们姜家,对外宣布,
李玄的死,是你们为了夺取我楚家的『传家宝』,布下『代命咒』咎由自取。与我楚凡,
无半点关系。第二,我要你们姜家,将族内珍藏的三百部阵法古籍,全部送到我这里来。
作为你们冒犯主人的赔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要你,亲手废了你女儿,姜灵月的修为。什么?!姜维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主人!灵月她……她毕竟是您的……我的什么?我打断了他,冷笑一声,
一个敢对主人亮爪子的奴才,留着她,是想让她以后再来咬我一口吗?要么,
你亲自动手。要么,我亲自动手,废了你们整个姜家。你自己,选。8三天后。
姜家公开发布声明,将李玄之死的所有罪责,全部揽下。一时间,姜家声名扫地,
成了整个修仙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李家虽然愤怒,但毕竟拿到了一个说法,
加上我从中调停,最终也只能不了了知。三百部珍贵的阵法古籍,
被一箱一箱地抬进了我那间破旧的小院。而姜灵月,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
被她的亲生父亲姜维,亲手震碎了丹田,废除了全身的修为。成了一个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
我去看过她一次。她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