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裴珏一脚踹开房门时,我正亲手为那容貌妖冶的小倌系上腰带。他双目猩红,
一把将那小倌掀翻在地。“沈清棠!你竟敢公然带这等下贱东西回府,你还要不要脸面?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温柔地抚过少年妖冶的眉眼。“王爷息怒,
臣妾不过是学着王爷,给自己寻个乐子,王爷怎么就动气了?”他气极反笑,
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乐子?我是你夫君!”我轻声嗤笑。
“当初你陪着晚儿妹妹在寒山寺赏雪,三月不归时,不也说那是人间至乐吗?”“怎么,
换成我,王爷就受不住了?”他浑身一僵,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不可置信。我拢了拢衣襟,
压下喉头那一抹腥甜。1那小倌被裴珏的煞气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裴珏目光冰冷,
从我抚摸过少年脸颊的手指,一寸寸刮到我的脸上。“沈清棠,你就是这么当本王的王妃的?
”我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王爷忘了?三年前,你说我沈家商贾出身,
不配为正妃,亲自请旨降我为侧妃时,我就已经不是你的王妃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被我的话刺穿了肺腑。“你……”我没给他机会说下去。“来人。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我拔下发髻上仅剩的一支素银簪子,扔在小倌怀里。
“把这位公子送出去。”“这支簪子还值些银子,拿去权当消遣了。”侍卫面面相觑,
不敢去看裴珏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裴珏一把挥开他们,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缺银子?”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嘲讽。
“缺到要靠这种方式来作践自己?”我疼得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是啊,缺。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王爷将我沈家所有产业收归王府,断了我所有进项,
每月只给十两银子月例,连府里下人都不如。”“我不靠自己寻点乐子,
难道要饿死在这清心院里吗?”他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死寂,
让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会追在他身后,仰着脸问他“阿珏,你今天开心吗”的沈清棠。
可那点动容,在另一道娇弱的声音响起时,瞬间烟消云散。“王爷……”苏晚儿一袭白衣,
弱柳扶风般地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还端着一盅汤。“我听说姐姐身子不适,
特意炖了血燕过来……姐姐,你别怪王爷,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显出十分委屈的模样。裴珏立刻松开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你来做什么?
这里晦气。”他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我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
胃里泛起阵阵抽搐,随之带来翻搅的痛楚。那盅血燕,是我父亲耗费千金,
从西域为我寻来的救命药。我曾捧着它去求裴珏,让他看在我重病的份上,
不要将苏晚儿接入府中。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沈清棠,
你再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诅咒晚儿,本王就让你全家陪葬。”现在,我的救命药,
被她当作战利品,端到了我的面前。我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猛地涌了上来。
我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鲜红的血,溅在雪白的帕子上。
2裴珏的动作僵住了。他怀里的苏晚儿,眼底划过一抹快意,随即又被惊慌失措取代。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她惊叫着,手里的汤盅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滚烫的汤汁溅上了裴珏的衣摆。裴珏却看也未看。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染血的帕子上,
那双猩红的眼,此刻竟透出几分茫然。我将帕子收进袖中,直起身。“王爷不是说我晦气吗?
怎么还不走?”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咳喘后的沙哑。“还是说,
王爷喜欢看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裴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晚儿却抢先一步,哭着拽住他的袖子。“王爷,都怪我,
我不该来的……姐姐定是误会了什么,才会气得吐血。
”“这血燕……我……我只是想让姐姐补补身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裴珏眼中的茫然瞬间被厉色覆盖。他转向我,声音冷得像冰。
“沈清棠,你闹够了没有?”“晚儿一片好心,你非要作践才甘心?”我看着他,
忽然就笑了。“是啊,我就是见不得她好。”我一步步走向他,目光直视着他怀里的苏晚儿。
“我不仅见不得她好,我还想让她死。”苏晚儿吓得浑身一颤,往裴珏怀里缩得更紧了。
“姐姐……我没有想和你争什么……”裴珏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凶狠的盯着我。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我停下脚步,离他们不过三尺。这个距离,
我能清晰地看到苏晚儿发间那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那是我及笄时,裴珏亲手为我雕的。
他说,棠棣之华,灼灼其辉,这支簪子,只配我的清棠。如今,
它插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发髻上。我伸出手,指着那支簪子。“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裴珏脸色一沉。苏晚儿泫然欲泣,伸手抚上那支发簪。“姐姐,
这是王爷送我的……我不知道是你的东西……”“王爷说,
这簪子与我很配……”裴珏冷冷开口:“不过一支簪子,本王送出去的东西,
没有收回的道理。”“沈清棠,你再无理取闹,就给本王滚回你的院子禁足!
”我没有再看他。我的目光,落在苏晚儿那只抚摸着发簪的手上。下一秒,我猛地冲上前。
苏晚儿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躲。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白玉簪从中断成两截,掉落在地面上,
摔成碎片。3屋子里安静下来。苏晚儿捂着头发,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玉。裴珏的脸上,
血色褪尽。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你……疯了?”我收回手,
甚至懒得去看地上的残骸。“疯了?”我重复着他的话,轻声笑了。“是啊,大概是疯了。
”“毕竟,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着,确实会让人发疯。”我的目光从簪子,移到苏晚儿,
最后,落回裴珏的脸上。“王爷,现在你满意了?”裴珏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种情绪在他眼中出现,带着愤怒与被冒犯的惊愕。他从未想过,
那个一向温顺得像只猫的沈清棠,会当着他的面,毁掉他送给别人的东西。
苏晚儿的哭声打破了死寂。
“我的簪子……王爷……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她哭倒在裴珏怀里,
身体不住的发抖。裴珏的理智瞬间回笼。他眼中的惊愕被暴怒取代,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沈清棠,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他的声音,似是从胸腔里迸发出的怒吼。“来人!
把她给本王拖下去!禁足!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清心院半步!”两个侍卫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反抗。我只是抬起头,用没受伤的那半边脸,
静静地看着他。“裴珏。”我叫了他的名字。“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后悔?本王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娶了你!
”他抱起哭泣的苏晚儿,转身就走,再也没有看我一眼。我被拖回了清心院,
重重地扔在地上。大门在我身后轰的一声关上,落了锁。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咳了很久。
每一次喘息,胸口都像被撕裂一样疼。陪嫁丫鬟红玉哭着跑过来扶我。“小姐!你怎么样?
我去求王爷找太医!”我摇了摇头。“没用的。”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红玉,
扶我起来。”红玉把我扶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半边高高肿起,
嘴角还挂着血丝。狼狈不堪。我打开妆匣最底层的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信笺和一幅卷起来的画。信笺的墨迹已经微微泛黄。
第一封信上写着:清棠,今日上元灯节,见你于桥上,如见神女。心之所向,不敢忘也。
——裴珏我抽出一张信纸,就着烛火,点燃了它。火苗舔舐着纸张,
将那些曾经让我脸红心跳的字句,一点点吞噬成灰烬。4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
没有一丝温度。红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姐,这都是王爷从前写给您的……”“烧了。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留着,只会脏了我的眼睛。”一封,又一封。
那些承载着年少情深的信笺,在我手中化为飞灰。从“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到“待我功成名就,必以十里红妆,迎你为妻”。我曾以为,这些是他爱我的证据。
现在才知道,不过是写给我一个人的笑话。烧到最后一封时,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我答应嫁给他时,他欣喜若狂,连夜送来的。上面只有八个字:吾心吾爱,唯清棠尔。
火舌卷上那八个字,我的心口猛地一紧,剧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捂住胸口,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血比之前更多,从指缝间溢出,
滴落在最后那片即将燃尽的纸灰上。红玉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扶住我。“小姐!
小姐你别吓我!”我推开她,拿起那幅画。这是我母亲的遗作,一幅《寒山寻梅图》。
画上的女子,眉眼间与我有七分相似。母亲说,女子当如寒梅,不畏霜雪,凌寒自开。
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我抱着画卷,蜷缩着身子,可还是一阵阵地发冷。不知过了多久,
禁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裴珏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他看到一地纸灰,
又看到我怀里的画,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怎么?烧了本王的信,还想毁了这幅画不成?
”我没有力气与他争辩,只是将画抱得更紧。他踉跄着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清棠,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本王的注意?”“你这点手段,和晚儿比起来,
实在上不了台面。”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浓烈的酒气和苏晚儿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混合在一起,涌入我的鼻腔,让我一阵恶心。
“晚儿为了让本王开心,能在大雪天里为本王跳上一整夜的舞,跳到双脚通红也毫无怨言。
”“你呢?你只会在这里装死,给本王添堵!”我的胃里翻搅得更厉害了。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别碰我……”我的抗拒,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不碰你?
”他冷笑一声,一把夺过我怀里的画,扔在地上。“本王今天不仅要碰你,还要让你看清楚,
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他撕扯着我的衣服,我拼命反抗,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吃痛,动作更加粗暴。“你不是喜欢找乐子吗?本王今天就让你尽兴!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钉进我的心里。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欲望而扭曲的脸,
忽然就不动了。绝望,像潮水一般,将我彻底淹没。他察觉到我的顺从,动作一顿,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晚儿怯生生的声音。“王爷……您在里面吗?
太医来了,说是姐姐的脉案出来了……”裴珏的动作彻底停住。他起身,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漠。“进来。”一个老太医提着药箱,
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苏晚儿。太医不敢看屋内的景象,只是垂着头,
将一份脉案呈了上去。“王爷,侧妃娘娘的脉案……”裴珏接过,随意扫了一眼,
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名太医。“心脉衰竭,
油尽灯枯……这是什么意思?”5太医手中的脉案被风吹得沙哑作响。裴珏捏着那几页薄纸,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裴珏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侧妃不过是偶感风寒,加之忧思过度,
怎会油尽灯枯?”老太医将头埋得更低,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王爷明鉴,
侧妃娘娘心脉受损已有数年之久。”“那是积年累月的寒气入体,加之郁结于心,
早已伤了根本。”“更何况……”太医停顿了一下,声音颤得厉害。
“娘娘体内还有余毒未清,那是当年寒霜之毒的后遗症。”裴珏手里的纸落在了地上。
寒霜之毒。三年前,裴珏奉命出征,身中剧毒。是我在大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去求那位性格古怪的神医换来的解药。代价是我在冰窟里生生泡了两个时辰,
替他引出了那一半的毒性。裴珏当时怎么说的?他说,此生定不负你。可他凯旋而归的那天,
怀里抱着苏晚儿。他说,苏晚儿才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悉心照料,他早已死在边疆。
我当时想解释,却被他嫌恶地推开,他说我为了争宠不择手段,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得好笑。“王爷不记得了?”我缓缓开口,
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被锯子拉过。“当年的解药,是我用命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