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刑台刀刃映着日光,泛起一抹刺目的白。林清婵跪在刑台上,
膝下是干涸发黑的血迹,不知是第几批死囚留下的。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麻绳勒进腕骨,
早已磨得血肉模糊。身后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冤,还有人疯了一样磕头求饶,
额头撞在木板上,咚咚的闷响混着监斩官不耐烦的呵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求饶。求什么?
她林清婵,定远侯府嫡女,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女则,七岁能诗,十五岁名动上京。
她端了十六年的大家闺秀,端到最后,换来一纸斩立决。可笑的是,
直到此刻她才想明白——她根本不是侯府的嫡女。她只是个替死鬼。刑台下围满了人。
上京的百姓最爱看热闹,尤其是砍头的热闹。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几个泼皮为了争个好位置差点打起来,还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指着刑台说:“囡囡快看,
那就是定远侯府的嫡小姐,听说是毒杀亲祖母的凶手,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那孩子睁大眼睛,满是好奇地望着她。林清婵忽然想笑。毒杀祖母?祖母待她如珠如宝,
她为何要毒杀祖母?真正下毒的是她的好妹妹林婉宁,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表小姐”。
事发之后,她跪在祖母床前哭了一夜,说自己是无心之失,说愿意以死谢罪。
然后她的母亲——不,现在该叫侯夫人了——红着眼眶握住她的手:“婵儿,你是嫡女,
你妹妹刚回府,什么都不懂。你替她扛了这一回,娘记你一辈子的好。”她信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扛下来,家里总会想办法捞她出去。她以为父亲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冤死。
她以为养了自己十六年的母亲,总该有几分真心。刑部大堂上,她一言不发,
认下了所有罪名。然后她在牢里等了三个月,等来一纸秋后问斩的判决书。
等来她的好妹妹取代她的位置,以侯府嫡女的身份,与镇北王世子定下婚约。
等来她的亲生母亲——不,养母——托人捎来一句话:“好好上路,别给侯府丢人。
”监斩官抽出令牌,往地上一掷。“时辰到——行刑!”刽子手提起鬼头大刀,刀背厚重,
刀刃雪亮。林清婵甚至能看见刀身上倒映出的天光,很亮,是上京入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围观的百姓安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砍了砍了!”“快看快看!”“哎哟,
我都不敢看了——”林清婵闭上眼。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桃花开得正好,
她在后园荡秋千,裙子被风吹起来,像一朵粉色的云。奶娘在旁边笑着喊:“姑娘慢些,
当心摔着。”丫鬟们在树下铺了毡子,摆着点心果子,等着她玩累了下来吃。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不是这府里的人。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刀风落下。剧痛从颈侧炸开,天旋地转,她最后看见的画面,
是围观的百姓那一张张兴奋的脸,是监斩官端起茶碗慢悠悠吹开茶沫,是远处酒楼上,
一扇雕花窗棂半开,窗后隐约站着一道身影。玄衣,玉冠。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看见他腰间一枚玉佩,在日光下闪了一闪。很熟悉。在哪里见过?黑暗吞噬了她。
林清婵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淡青色床帐,帐顶绣着缠枝莲纹,是她最熟悉的纹样。
帐钩是银制的,雕成梅花形状,也是她用惯的那一对。鼻端萦绕着极淡的香气,是安神香,
是她每晚入睡前必点的香。她的手按在心口。心脏在跳。隔着薄薄的中衣,
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急,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手是热的,指尖是热的,
连后背都渗出一层薄汗,被褥里暖烘烘的,是她熟悉的那种温暖。这是她的寝房。
她住了十六年的寝房。“姑、姑娘?”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床边响起。林清婵缓缓转过头,
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圆脸,杏眼,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青色比甲,正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姑娘可是魇着了?”那小丫鬟凑近些,“奴婢听见姑娘喊了一声,就赶紧过来了。
姑娘要不要喝口水压压惊?”林清婵盯着她。这张脸她认识,是她身边的大丫鬟之一,
叫青杏。是侯府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府里当差。这个丫鬟后来怎么样了?林清婵努力回想,
记忆却模糊得厉害。她只记得自己被关进刑部大牢之后,身边一个丫鬟都没能跟进来。
“青杏。”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今日是……什么日子?”“姑娘忘了?”青杏笑道,
“今日是八月十六呀。昨儿个中秋,姑娘在席上多喝了两杯桂花酿,回来就睡了。
姑娘可是睡迷糊了?”八月十六。中秋。林清婵浑身一僵。她记得那个中秋。
那是她十五岁那年的中秋。婉宁刚回府三个月,正是最得宠的时候。
席间有人提起婉宁的生辰快到了,侯夫人笑着说要好好办一场,
把上京的世家公子小姐都请来。她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心里那点不舒服,
被她死死压了下去。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新来的“表妹”,
正在一点一点抢走属于她的东西。也是那年中秋之后不久,祖母就出事了。“姑娘?
”青杏见她脸色不对,更慌了,“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不必。
”林清婵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我问你,祖母近来身子可好?”“好着呢。”青杏点头,
“老夫人昨儿个还念叨姑娘,说姑娘送的月饼太甜,她吃着牙疼。姑娘今儿要不要过去请安?
”祖母还活着。林清婵攥紧被角,指节泛白。还活着。
那个抱着她说“我的婵儿最乖”的祖母,还活着。
那个在她被罚跪时偷偷让丫鬟送垫子来的祖母,还活着。那个临死前还握着她的手,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祖母,还活着。“姑娘?”青杏被她这反应吓住,“姑娘你怎么了?
你别吓奴婢——”“我没事。”林清婵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更衣,
我要去给祖母请安。”青杏愣住:“现在?这才卯时刚过,天还没亮透呢。
老夫人惯常辰时起身,姑娘这会儿过去,怕是要扰了老夫人清梦——”“我就在门外等着。
”林清婵打断她,“去取衣裳来。”青杏不敢再劝,小跑着出去张罗。林清婵站在床前,
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十五岁的手,白皙,纤细,指尖还带着点婴儿肥。
不是刑场上那双血迹斑斑的手,不是牢房里那双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的手。她握紧拳,
指甲掐进掌心,生疼。不是梦。她回来了。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这一年。
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是洒扫的婆子们在干活。远处有鸡鸣,一声接一声,
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拂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林清婵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青白,将亮未亮。这一世,她不会再信任何人。
也不会再替任何人去死。门外传来脚步声,青杏捧着衣裳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铜盆、巾帕的小丫鬟。她们笑着进来,嘴里说着吉祥话,
伺候她洗漱更衣。林清婵由着她们摆弄,一言不发。她在想一件事。上一世,
祖母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秋之后,大概九月初,祖母忽然病倒。起初只是吃不下饭,
后来开始呕吐腹泻,太医说是吃坏了东西,开了几服药。吃了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拖到十月底,人就没了。那时候谁都以为是意外。是林婉宁跪在祖母床前哭诉,
说都怪自己不懂事,给祖母做了点心,害祖母吃了不舒服。祖母还握着她的手说“不怪你”,
说“好孩子别哭”。是侯夫人红着眼眶说“婉宁太自责了,你们多陪陪她”。
是她在灵堂里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膝盖肿得走不了路,还在想自己这个当嫡女的,
怎么不如一个表妹孝顺。现在想想,全是笑话。林婉宁做的点心,祖母吃了就病。
林婉宁亲手熬的汤药,祖母喝了就吐。林婉宁天天守在床前伺候,祖母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她怎么就没往那处想?“姑娘?”青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衣裳穿好了,
姑娘要现在过去吗?”林清婵低头看自己。一身月白色襦裙,外面罩着同色的半臂,
腰间系着浅碧色宫绦。是她平时最常穿的打扮,素净,端庄,不张扬。“走吧。
”她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青杏。”她回过头,“我房里那些点心,
是谁送来的?”青杏愣了愣:“点心?姑娘说的是哪些?”“昨儿个。
”林清婵盯着她的眼睛,“我睡前,是谁送来的点心?
”青杏仔细想了想:“是二姑娘屋里的红玉。说是二姑娘亲手做的桂花糕,送给姑娘尝尝。
姑娘当时已经洗漱过了,说不吃,让放到今儿早上再用。奴婢记得是放在外间桌上,
姑娘要尝尝吗?”林清婵垂下眼。桂花糕。上一世,她也吃过林婉宁送的桂花糕。不只她,
祖母也吃了,母亲也吃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夸二姑娘手艺好,比外头买的还强。
那时候她吃着那糕,心里还在想,婉宁妹妹真贴心,什么都想着她。“拿去倒掉。”她说。
青杏怔住:“倒、倒掉?”“嗯。”林清婵抬脚迈过门槛,“以后她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
”青杏张了张嘴,想问问为什么,又不敢问。姑娘今儿一早起来就怪怪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敢多嘴,只低声应了:“是。”林清婵走在廊下。晨光渐亮,府里各处都开始有人走动。
洒扫的婆子看见她,连忙行礼。浇花的丫鬟看见她,赶紧问安。她一一应着,脚步不停。
转过一道垂花门,前面就是老夫人的院子。院门口站着一个穿青绸褙子的嬷嬷,
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姓周,从小看着祖母长大的。周嬷嬷也看见了她,脸上露出笑来。
“大小姐今儿怎么这么早?老夫人还没起呢。”林清婵走到她面前,站定。“周嬷嬷。
”她喊了一声,忽然有些鼻酸。上一世,祖母死后,周嬷嬷也病了。有人说她是伤心过度,
有人说她是跟着主子去的。她躺在下人房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林清婵去看她的时候,
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握着林清婵的手,眼泪往下淌。那时候林清婵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现在她知道了。周嬷嬷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说不出。“大小姐?
”周嬷嬷被她看得有些不安,“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没睡好?
”林清婵摇摇头,把泪意压下去。“嬷嬷,我想在这儿等着祖母起身。”她说,
“我就站在这儿等,不进去吵祖母。”周嬷嬷愣了愣,笑道:“大小姐有心了。那成,
你等着,老奴进去瞧瞧,看老夫人醒了没有。”她转身往里走。林清婵站在院门口,
抬头看着院门上那块匾。“松鹤延年”四个字,是祖父在世时亲手题的。笔力苍劲,
墨迹犹新。祖母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第二章 祖母周嬷嬷进去没一会儿,
里头就传来动静。“大小姐来了?快让她进来,这孩子在门口站着做什么,也不嫌凉!
”是祖母的声音。林清婵眼眶一热,抬脚往里走。穿过小小的天井,上了台阶,
丫鬟打起帘子,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屋里燃着炭盆,烧的是上好的银丝炭,一点烟都没有。
祖母靠在床头,披着一件石青色绣福纹的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看着不错。
“婵儿过来。”祖母朝她伸出手,“让祖母看看,昨儿个喝多了酒,今儿头疼不疼?
”林清婵走过去,握住那只手。温热,干瘦,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块淡褐色的老人斑,
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她握着这只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落。“哎哟,这是怎么了?
”祖母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揽进怀里,“乖孩子不哭,告诉祖母,谁欺负你了?
”林清婵埋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敢说。
不敢说自己是从刑场上回来的。不敢说自己亲眼看见祖母死在灵堂里。
不敢说自己替人顶了罪,被砍了头。不敢说这府里有个毒蛇一样的人,正等着要祖母的命。
她只能哭。哭够了,她才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孙女不孝,吵着祖母了。
”她哑着嗓子说,“孙女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祖母身子不好,梦见祖母不要我了。
”祖母笑了,拿帕子给她擦脸。“傻孩子,梦都是反的。”祖母拍拍她的手,“祖母好着呢,
能吃能睡,还能再活二十年,看着我的婵儿出嫁,给我生个大胖曾孙。”林清婵破涕为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收了声。“祖母。”她看着祖母的眼睛,“孙女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请不请的,说。”“从今儿起,祖母吃的喝的,能不能都由孙女经手?
”祖母愣了愣。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愣了。林清婵攥紧帕子,知道自己这话说得突兀。
可她顾不得了。上一世林婉宁能下手,是因为她有机会靠近祖母。厨房里送来的膳食,
她可以经手。祖母喝的茶,她可以亲手奉上。太医开的药,她可以在旁边“帮忙”熬。
要是能把这些路都堵死——“怎么?”祖母笑起来,
“我的婵儿是嫌祖母身边的嬷嬷伺候得不好?”“不是。”林清婵摇头,
“孙女就是想……多陪陪祖母。祖母吃的什么喝的什么,孙女亲手经手,心里踏实。
”这话说得很软,可祖母看着她那双红透了的眼眶,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孩子是怕了。
怕她这个老婆子哪天没了。“成。”祖母拍拍她的手,“你想管,就管着。
正好让祖母享享孙女的福。”林清婵心里一松。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的通传声。“二姑娘来了。”林清婵浑身一僵。
帘子打起,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藕荷色绣折枝花襦裙,同色披帛,腰间系着白玉禁步。
乌黑的发梳成随云髻,簪着一对点翠蝴蝶簪,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随着她走动轻轻颤动。
瓜子脸,柳叶眉,杏眼含波,樱桃小口一点红。林婉宁。上京第一美人。她的好妹妹。
“祖母安。”林婉宁盈盈下拜,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拜完了,她才看向林清婵,
浅浅一笑,“姐姐也在?妹妹还以为自己来早了呢。昨儿个中秋,姐姐喝多了酒,
妹妹还担心姐姐今儿起不来呢。”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关切。林清婵看着她这张脸,
只觉得浑身发冷。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祖母床前哭得肝肠寸断,说“都怪孙女”,
说“孙女该死”。上一世,就是这个人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救我”。上一世,
就是这个人穿着嫁衣上了花轿,成了镇北王世子妃。而她呢?她躺在乱葬岗上,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姐姐?”林婉宁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脸上露出几分不安,
看向祖母,“祖母,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妹妹做错了什么?”“没事。”祖母笑道,
“你姐姐做了个噩梦,还没缓过神来呢。你们姐妹俩坐,老婆子今儿高兴,正好一起吃早膳。
”林婉宁应了,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丫鬟们摆上早膳。粳米粥,四样小菜,一笼虾饺,
一碟枣泥山药糕。都是祖母平时爱吃的。林清婵拿起筷子,亲手给祖母布菜。
“祖母尝尝这个虾饺,皮薄馅大,厨房新来的那个面点师傅手艺不错。”“祖母喝口粥,
别光吃干的。”“这山药糕不甜,祖母吃一块?”祖母笑呵呵地吃了,连声夸婵儿懂事。
林婉宁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淡了淡。她看了林清婵一眼。这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人察觉。
可林清婵看见了。上一世,她从来不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以为妹妹是真心对她好,
以为妹妹是真心敬重她这个嫡姐。现在再看,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些恰到好处的示弱,全都是在做戏。“姐姐对祖母真好。”林婉宁笑着开口,
“妹妹以后要多跟姐姐学学。”林清婵放下筷子,看着她。“妹妹这话说的不对。
”她淡淡道,“孝敬祖母是咱们做晚辈的本分,不是什么需要学的事。”林婉宁一愣。
这话软中带硬,分明是在说她以前没孝敬。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姐姐教训得是。”她低下头,声音带了点委屈,“是妹妹说错话了。妹妹刚回府不久,
好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姐姐多指点。”祖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们姐妹俩都是好孩子。婉宁刚回来,慢慢学就是。婵儿你也别太严厉,
她还小呢。”林清婵垂下眼,应了一声是。小?只比她小三个月而已。早膳撤下去,
姐妹俩陪着祖母说了会儿话。林婉宁说起自己做的桂花糕,说想送给祖母尝尝。
祖母笑着应了,说婉宁有心。林清婵没有说话。她在等。
等林婉宁把那碟桂花糕送到祖母面前。上一世,祖母就是吃了太多甜食,肠胃不适,
请了太医来看。太医开了药,药里被人动了手脚,祖母的身子才一天不如一天。
可林婉宁今天没有送。她只是说了说,就岔开了话题。林清婵看着她那张温柔乖巧的脸,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上一世,祖母是九月初才开始病的。现在是八月十六,
离那时候还有半个月。林婉宁不会现在就动手,她没那么傻。她要在府里站稳脚跟,
要赢得所有人的信任,才会慢慢露出獠牙。可这一次,不会了。从祖母屋里出来,
林婉宁赶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姐姐今儿好像不太高兴。”她轻声问,
“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吗?姐姐尽管说,妹妹一定改。”林清婵停下脚步,看着她。
清晨的阳光落在林婉宁脸上,把那张脸照得越发白皙娇嫩。她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作上一世,林清婵早就心软了,
早就拉着她的手说“不是你的错”了。“你做得很好。”林清婵说。林婉宁抬起头,
眼里带着点惊讶。“真的?”“真的。”林清婵看着她,“你刚回府三个月,
就能让母亲这么喜欢你,让祖母也夸你懂事,确实很不容易。”林婉宁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她,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姐姐过奖了。”她低下头,
“妹妹只是……想好好孝敬长辈,想和姐姐好好相处。”“嗯。”林清婵点点头,
“那就好好相处吧。”她说完,抬脚走了。林婉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慢慢攥紧了帕子。红玉凑上来,小声问:“姑娘,大小姐今儿怎么怪怪的?”林婉宁没说话。
她看着林清婵走远,才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声。“没事。”她说,“大概是昨儿个喝多了,
还没醒酒呢。”红玉松了口气。“那姑娘,咱们还去给夫人请安吗?”“去。
”林婉宁理了理衣袖,“怎么不去?”她抬脚往前走,脚步轻盈。走到岔路口,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清婵离开的方向。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人看穿。
第三章 下马威从祖母院里出来,林清婵本该去给母亲请安。这是规矩。每天晨昏定省,
嫡女必须到正院伺候。可她不想去。至少现在不想去。她怕自己见了那位“母亲”,
会忍不住问出那句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答案她早就知道了。不是。
侯夫人许氏,出身江南世家,嫁进侯府八年无所出,急得满府求神拜佛。
偏偏有个通房丫头先怀了,生下个女儿。那丫头难产死了,女儿就养在许氏名下,记作嫡女。
那个女儿就是她。林清婵。后来许氏不知怎么调理好了身子,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又生了一个女儿。可那个女儿没站住,三岁就夭折了。许氏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
就在那时候,乡下来信,说当年那个通房丫头的娘家还活着,有个女儿,养到十五了,
想送进府里来。那个女儿就是林婉宁。许氏一见她就哭了。不是哭她,
是哭自己那个夭折的女儿。因为林婉宁长得像她。从那以后,林婉宁就成了许氏的命根子。
吃穿用度,样样比着她这个嫡女来。人情往来,处处带着林婉宁去。连下人们都在传,
说二姑娘才是夫人心尖上的人,大小姐不过是个占着窝的。上一世她不信。
她觉得母亲对她还是有感情的,毕竟养了十六年。母亲让她替林婉宁顶罪的时候,
她虽然难受,但还是照做了。她想,就当还了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吧。现在她才明白。
养育之恩?人家养的是嫡女的面子,不是她这个人。她不过是这府里的一块遮羞布,
是许氏用来堵外人口舌的工具。“姑娘,咱们不回院子吗?”青杏跟着她走了一段,
见她不往正院的方向去,忍不住问。林清婵停下脚步。“去后园走走。”她说。青杏应了,
不敢多问。后园还是老样子。秋色初染,枫叶刚红了一角。池塘里的荷花早谢了,
只剩些残枝败叶,等着人来清理。她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祖母的命要保,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然后呢?
戳穿林婉宁的真面目?可她拿什么戳穿?毒还没下,人还没害,她说林婉宁是凶手,谁会信?
她要等。等林婉宁露出破绽。可她不能干等着。这半个月里,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首先要查清楚,上一世祖母中毒,到底是谁动的手。林婉宁一个人干不成这事,她得有帮手。
厨房里的人,药房里的人,祖母身边的人,总有一个是她买通的。其次,
她得给自己找条后路。这侯府,她是不打算待了。可一个姑娘家,怎么脱身?嫁人?嫁给谁?
镇北王世子吗?那是林婉宁的未婚夫。她要是抢了这门亲事,倒也不是不行,可她不想。
她不想再跟林婉宁争任何东西。恶心。“姑娘?”青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姑娘你看,
那边好像是二姑娘。”林清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凉亭里,
林婉宁正和一个人说话。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宝蓝色直裰,身量修长,背对着这边,
看不清脸。林婉宁低着头,似乎在听他说什么,时不时点点头。“那是谁?”林清婵问。
青杏仔细看了看,忽然捂住嘴。“姑、姑娘,那好像是……”“是谁?”“是镇北王世子。
”林清婵瞳孔一缩。镇北王世子。萧衍。上一世,她只在远处见过他几面。中秋宫宴上,
他站在皇帝身侧,满朝文武俯首,独他一人长身玉立。祖母的葬礼上,
他代表镇北王府来吊唁,她跪在灵前还礼,没敢抬头看他的脸。刑场上,
她最后看见的那道身影,戴着玉冠,腰间悬着玉佩。是他。是她临死前最后看见的那个人。
他怎么在这儿?林清婵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住。凉亭里,林婉宁忽然抬起头,
朝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林婉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下去。她朝林清婵笑了笑,
低头对萧衍说了句什么。萧衍转过身,朝这边看过来。日光落在他脸上。剑眉入鬓,
目若寒星,薄唇微抿,神色清淡。那张脸长得过分好看,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他只看了林清婵一眼,就收回目光,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林婉宁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林清婵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
这是故意演给她看的。“姐姐。”林婉宁从凉亭里走出来,脚步轻盈,
“姐姐怎么也来后园了?是来赏花的吗?”林清婵看着她。“你来后园做什么?”她问。
林婉宁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妹妹只是随便走走,没想到碰上了世子殿下。
殿下是来找父亲的,路过后园,碰巧遇上了。”碰巧。林清婵想笑。这后园在侯府最深处,
是内宅女眷的地方。外男要进内宅,得有侯爷陪着,还得提前通传。萧衍一个世子,
就算来找父亲议事,也走不到后园来。“是吗?”她看着林婉宁的眼睛,“那真是巧。
”林婉宁垂下眼,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姐姐别误会。”她低声道,“妹妹和世子殿下,
真的只是碰巧遇见。”误会?误会什么?林清婵看着她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些传言。说林婉宁和萧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萧衍早就属意林婉宁,
所以才在选秀的时候点了她。说林婉宁能当上世子妃,是因为两人早有婚约。可那些传言,
她从来没信过。现在她信了。不是信那些传言,是信林婉宁的手段。“我没有误会。”她说,
“你既然遇见了世子殿下,怎么不多说会儿话?站在这儿做什么?”林婉宁脸上的笑僵了僵。
她大概没想到林清婵会是这个反应。按照她的设想,林清婵应该生气,应该质问,
应该冲到她面前说“你不要脸”。那样她就能哭着去找母亲,说姐姐欺负她。
可林清婵什么都没做。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笑话。“姐姐。”林婉宁咬了咬唇,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妹妹?”林清婵看着她。“你喜欢我吗?”她反问。林婉宁一愣。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落下泪来,“妹妹当然是喜欢姐姐的。妹妹刚回府的时候,
什么都不懂,是姐姐手把手教妹妹规矩。妹妹一直记在心里,一直想报答姐姐。
如果姐姐不喜欢妹妹,妹妹可以走,可以再也不出现在姐姐面前——”她越说越伤心,
眼泪扑簌簌往下落。红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劝又不敢劝。林清婵看着她哭。
这张脸哭起来确实好看,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换作上一世,她早就慌了,早就上去哄了,
早就说“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可现在她只是看着。看着这张脸哭得再好看,
也盖不住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哭够了?”她问。林婉宁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清婵。林清婵没再看她,抬脚往园子深处走。“回去洗把脸。
”她头也不回地说,“哭成这样,让母亲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林婉宁站在原地,
攥紧帕子,指节泛白。红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姑娘……”林婉宁深吸一口气,
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走。”她说。红玉跟上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小姐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大小姐,最见不得二姑娘哭。每次二姑娘一哭,大小姐就心软,
什么都依着她。可今天,大小姐就那么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怪了。真怪了。
林清婵走到池塘边,停下脚步。她看着水里的倒影,那张年轻的脸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十五岁,还没受过伤,还没吃过苦,眼里还有光。“姑娘。”青杏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姑娘别生气了,二姑娘那性子,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她爱哭就让她哭去,姑娘别往心里去。
”林清婵回过头看她。青杏被看得心里发毛。“姑娘?”“青杏。”林清婵忽然问,
“你跟了我几年了?”青杏愣了愣,答道:“奴婢六岁进府,就被拨到姑娘身边伺候,
到今年整十年了。”十年。林清婵看着她这张脸,想起上一世的事。青杏后来怎么样了?
她想不起来了。牢房里太暗,太冷,她每天只顾着发抖,顾不上想别人。
她只记得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丫鬟送饭,没有人给她递一句话。那些人,
大概都去伺候林婉宁了吧。“姑娘?”青杏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姑娘怎么了?
”林清婵收回目光。“没事。”她说,“回吧。”第四章 暗流林清婵回到自己院里,
刚坐下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通报声。“夫人请大小姐过去说话。”青杏脸色一变,
看向林清婵。林清婵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来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抬脚往外走。
正院里,许氏正坐在堂上喝茶。她今年三十有六,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穿着一身绛紫色织金妆花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
可那双眼睛看向林清婵的时候,没有半点温度。“来了?”她放下茶盏,“坐吧。
”林清婵在下首坐下。许氏没说话,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在看一件货物。
“听说你今儿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她开口。“是。”“听说你在后园遇见了婉宁?
”“是。”“听说你还把婉宁说哭了?”林清婵抬起头,看着许氏。“母亲。”她平静地问,
“婉宁妹妹是怎么跟母亲说的?”许氏脸色一沉。“怎么?你还不服气?婉宁什么都没说,
是红玉来禀报的。说你在后园无缘无故给婉宁甩脸子,把人说哭了。婉宁还替你遮掩,
说是自己不好。你倒好,倒打一耙?”林清婵听着这话,忽然想笑。红玉。
林婉宁身边的大丫鬟,最忠心不过的一条狗。“母亲。”她依旧平静,
“女儿没有给妹妹甩脸子。女儿只是问她,在后园遇见世子殿下,怎么不多说会儿话。
”许氏脸色一变。“世子殿下?”她坐直身子,“什么世子殿下?”林清婵看着她的反应,
心里冷笑。原来你不知道。原来林婉宁背着你,私下见外男。“女儿也不清楚。”她说,
“女儿去后园散步,正好看见妹妹和一位公子在凉亭里说话。那位公子穿着宝蓝色直裰,
身量很高,妹妹低着头,很害羞的样子。后来女儿走近些,那位公子就走了。妹妹告诉女儿,
那是镇北王世子,来找父亲的。”许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镇北王世子。
那是她替林婉宁相中的金龟婿,是侯府巴结不上的高枝。她正愁怎么让两人见面,
林婉宁倒好,自己先见了。私下见面。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来人。”许氏沉声道,
“去把二姑娘请来。”林清婵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林婉宁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她看见林清婵坐在那儿,脚步顿了顿,
旋即低着头走到许氏面前。“母亲。”她轻声喊。许氏盯着她。“婉宁,我问你,
你今儿在后园见着谁了?”林婉宁身子一颤。“女儿、女儿见着……”“见着谁了?
”许氏的声音拔高。林婉宁扑通一声跪下来。“母亲恕罪!”她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女儿不是有意瞒着母亲的!女儿只是去后园赏花,碰巧遇见了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是来找父亲的,路过后园,女儿来不及避开,只能见礼。女儿怕母亲误会,
才不敢说——”许氏脸色稍缓。碰巧?林清婵放下茶盏。“妹妹。”她忽然开口,
“后园在内宅深处,世子殿下要去找父亲,该走前院那条路。怎么走到后园来了?
”林婉宁身子一僵。“这……”她抬起头,看着林清婵,“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妹妹怎么知道世子殿下走哪条路?妹妹只是碰巧遇见——”“碰巧?”林清婵看着她,
“内宅重地,外男不得擅入。世子殿下就算走错路,也该有管事引着。
妹妹碰巧遇见他的时候,管事在哪儿?”林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氏的脸色又沉下来。“婉宁。”她盯着林婉宁的眼睛,“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婉宁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母亲明鉴!”她哭着说,
“女儿真的只是碰巧遇见!世子殿下是跟着侯爷进来的,侯爷有事走开一会儿,
让世子殿下在后园等着。女儿不知道,才撞上去的!女儿要是知道世子殿下在那儿,
打死也不敢过去!”许氏愣住了。侯爷让世子殿下在后园等着?林清婵也愣住了。这个理由,
听起来倒像是真的。“你父亲呢?”许氏问。“父亲在前院议事。”林婉宁抽抽噎噎地说,
“母亲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父亲。”许氏沉默了一会儿,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行了,
起来吧。”她说,“既然是你父亲的意思,那就算了。下回注意些,别一个人往园子里跑。
”林婉宁站起来,低着头,小声应是。林清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好一张嘴。
把责任推到父亲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算去问父亲,父亲能说什么?
难道说“我没让世子去后园”?那不等于承认世子擅闯内宅?这哑巴亏,父亲吃也得吃,
不吃也得吃。“母亲。”林婉宁忽然开口,“女儿还有一事想说。”“说。”林婉宁抬起头,
看了林清婵一眼。那一眼满是委屈。“今儿早上,女儿去给祖母请安,姐姐也在。
”她轻声说,“姐姐对女儿说了一些话,女儿听着,心里很难受。
女儿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姐姐,想请母亲评评理。”许氏看向林清婵。“什么话?
”林婉宁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一字不差。“……姐姐说,孝敬祖母是咱们做晚辈的本分,
不是什么需要学的事。女儿听着,觉得姐姐是在说女儿以前不孝敬祖母。可女儿真的没有,
女儿刚回府,好多规矩都不懂,女儿在学——”她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许氏的脸色沉下来。“清婵。”她看向林清婵,“婉宁说的可是真的?”林清婵看着她。
“是。”她点头。许氏一愣。她没想到林清婵会认。“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沉声道,
“婉宁刚回府,不懂规矩是常事。你是嫡女,应该多教她,多带她。你倒好,
当着她面说那些话,让她怎么想?”林清婵看着她,忽然笑了。“母亲。”她站起身,
走到林婉宁面前,“妹妹,我问你一句话。”林婉宁抬起头,看着她。
“你觉得我刚才那些话,是在骂你不孝?”林婉宁咬着唇,不说话。
“你觉得我当众给你难堪,让你下不来台?”林婉宁的眼泪又落下来。“姐姐,
妹妹没有——”“那你哭什么?”林清婵打断她,“祖母夸你懂事,
我顺着祖母的话说了一句‘孝敬祖母是咱们做晚辈的本分’,你就哭了。我说错了吗?
孝敬祖母难道不是本分?”林婉宁张了张嘴。“还是说……”林清婵盯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本分这两个字,是在骂你?”林婉宁说不出话来。许氏看着这场面,眉头皱了皱。
“行了。”她摆摆手,“多大点事,值得闹成这样?婉宁你也别多想,清婵没那个意思。
清婵你也别太较真,婉宁刚回来,脸皮薄,你让着她些。”让着她。林清婵在心里笑。
上一世她让了三年,让到最后,把自己的命让没了。“母亲说得是。”她垂下眼,
“女儿记住了。”许氏满意地点点头。“行了,都回去吧。婉宁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清婵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许氏的声音。“婉宁,
世子殿下那边,你别急。母亲会想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地见他。”林清婵脚步顿了顿,
旋即加快步伐,出了正院。青杏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走了好远,她才敢开口。“姑娘,
夫人对二姑娘真好。”林清婵没说话。真好。好到连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都可以不要。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太阳。快到午时了。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后,祖母就要中毒了。
“青杏。”她忽然开口。“奴婢在。”“去打听打听,府里最近有没有人往外递东西。
”青杏一愣:“递东西?”“对。”林清婵看着她,“尤其是往药铺递的。
”青杏虽然不明白,还是点头应了。林清婵继续往前走。秋风拂面,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想起早上那碟桂花糕。林婉宁没送成,可她会想别的办法。那就等着吧。
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招来。第五章 试探接下来几天,林清婵什么都没做。
每天早上去给祖母请安,陪着说话,亲手伺候膳食。午后在自己院里看书做针线,一步不出。
傍晚再去祖母那儿一趟,陪着用了晚膳才回。日子过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林婉宁来过几次,送过点心,送过绣品,送过自己抄的经书。林清婵都收了,说了谢谢,
转头就让青杏拿去喂狗。狗不吃。青杏只好偷偷倒掉。“姑娘,二姑娘送的点心,狗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