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渺苏蘅（宋渺苏蘅）小说目录列表阅读-宋渺苏蘅最新阅读

苏蘅穿成假千金那天，真千金宋渺正坐在她床边削苹果。“醒了？你昏迷三天，

你那便宜妈都没来看一眼。”苏蘅握紧被角，想起前世在王府被嫡姐推入荷塘的窒息感。

她以为这辈子又要斗得你死我活。结果宋渺把苹果塞她嘴里：“发什么呆？吃完带你吃火锅，

那家毛肚绝了。”后来宋家破产，真千金抱着她哭：“我以为你也要走了。

”苏蘅掏出玉佩：“卖了它，够咱俩开个茶楼。”她没说的是，

这是她从前世带过来的唯一嫁妆。---第一章 醒来苏蘅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过，一阵一阵地闷痛。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坠了铅块，

只能隐约感觉到有光，橘红色的，不是烛火，比烛火亮得多。有水声。

不是荷塘落水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灌入，而是细小的、断续的——什么东西被切开，

汁水迸溅的清脆声响。有人在她身边。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瞬。

前世最后的记忆涌上来，荷塘的水灌进鼻腔，嫡姐站在岸上，隔着满池残荷看她，

裙角都没沾上一滴水。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雕梁画栋，不是檀木床帐，

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天花板上嵌着一块巨大的方形光板，那刺眼的光就是从那里倾泻下来的。

她下意识偏过头，目光撞上一扇窗，窗外是灰扑扑的楼宇，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座塔楼都高。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苏蘅浑身一僵，循声望去。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姑娘，瞧着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件灰扑扑的宽大衣裳，底下是一条紧身的深色裤子，

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她翘着腿，膝上搁着一只苹果，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皮，

果皮垂下来长长一条，居然不断。那姑娘没抬头，声音懒洋洋的：“你昏迷三天了。

你那便宜妈，一眼都没来看过。”苏蘅愣住。她听不懂这姑娘在说什么。

“便宜妈”是什么意思？“三天”又是怎么回事？她分明刚刚落水，

分明还能感觉到肺腑里呛进去的冰凉——“发什么呆？”那姑娘削完最后一点皮，

把光溜溜的苹果递到她眼前，“吃不吃？”苏蘅下意识接过。苹果。她认得。王府里也有，

秋冬时节才有，金贵得很，她作为嫡女也只能分到半个。可眼前这只，又大又圆，红艳艳的，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她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迸开，甜得她微微一怔。

那姑娘看着她吃，也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把折叠小刀，“啪”一声打开，

“啪”一声合上。苏蘅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染蔻丹。

“你——”苏蘅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吓了一跳。那姑娘抬眼看她。这一眼让苏蘅顿住了。

那是一张极清秀的脸，眉眼生得疏淡，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

可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看着。“你什么你，”那姑娘说，

“失忆了？我是宋渺，你……算了，你先吃，吃完再说。”苏蘅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手。那不是她的手。她在王府活了十七年，十指纤纤，

养得葱管似的指甲，指尖从来不沾阳春水。可眼前这双手，虽然也细，指腹却有薄薄的茧，

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猛地攥紧苹果，抬头望向对面——那里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脸色苍白，额上缠着一圈白布，

隐约洇出一点淡黄的药渍。眉眼和她从前有三分相似，却更寡淡些，下颌更尖，

嘴唇没有血色，抿着的时候瞧着有些倔。不是她。这不是她。苏蘅的指尖发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是谁？

”宋渺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认真看了苏蘅一眼。那目光没有惊讶，没有慌乱，

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啪”一声合上小刀，往椅背上一靠。“苏蘅，

”她说，“你叫苏蘅。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你比我大两个时辰。”苏蘅张了张嘴。

“咱俩出生的那天，你妈和我妈在同一家医院，”宋渺继续说，语气平平的，“护士抱错了。

你被抱到我家，我被抱到你家。十七年后才发现。闹得挺大，还上了新闻。

”苏蘅听不懂“医院”“护士”“新闻”是什么，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抱错。她和这个姑娘，

被抱错了。她想起嫡母那张总是温柔笑着的脸，想起嫡姐在无人处看向她的眼神，

想起自己从小就觉得奇怪的那些事——明明是嫡女，为什么吃穿用度总比姐姐差一截？

为什么父亲的眉头对着她的时候总是皱着的？原来不是亲生的。原来她根本不是王府的女儿。

宋渺看着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就一下，

嘴角扯了扯就收住了。“行了，”她站起身，把苹果核丢进一个纸篓里，“别想了。

你头还疼不疼？”苏蘅下意识摇头。“那走吧。”“去哪？”“吃火锅，”宋渺说，

“那家毛肚绝了。”苏蘅被拽出了门。她脚上套着一双奇怪的软底鞋子，走起来悄无声息。

身上穿着宋渺丢给她的衣裳，宽宽大大的，料子软得不像话，她从没见过。走廊里亮堂堂的，

墙壁雪白，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顶上的灯，光芒均匀得没有一丝颤动。有人在旁边走过，

穿着白色的罩衫，脚步匆匆，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苏蘅攥紧袖口，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稳一些。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不知道这个叫宋渺的姑娘为什么对她既不像敌，

也不像友。她只知道一件事。前世，她是被嫡姐推进荷塘的。那一推，要了她的命。这辈子，

她不想再死一次。宋渺走得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苏蘅跟在后面，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瞟。走廊尽头是两扇对开的门，宋渺抬手一推，

门自动往两边滑开——苏蘅的步子顿住了。门外是一个极大的厅堂，人来人往，

嘈杂声扑面而来。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头顶悬着巨大的牌子，写着她不认识的字。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些光——四面八方都是光，从顶上照下来，从墙壁上透出来，

亮得没有一处阴影。宋渺回头看她：“愣着干嘛？”苏蘅握紧手指，迈出门槛。

她踩在一种坚硬光滑的地面上，低头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有孩童从她身边跑过，

发出尖锐的欢笑。有妇人在不远处大声说着什么，语速快得她几乎听不清。太吵了。

比王府最热闹的节庆还吵。她下意识往宋渺身边靠了靠。宋渺没注意到，

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薄片，低头用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那薄片会发光，

上面有字有画，还会随着她的动作变换。苏蘅看得心惊肉跳。“车还要十分钟，

”宋渺头也不抬，“等会儿。”苏蘅不知道“车”是什么，也不知道“十分钟”是多久。

她只是站在宋渺身侧，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从眼前流过。

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老人推着车走过，车上堆满了纸盒子。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匆匆跑过，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两个穿着奇异短裙的姑娘并肩走过，裙摆堪堪遮住大腿，笑声清脆。

苏蘅垂下眼，不敢多看。“你冷？”宋渺的声音忽然响起。苏蘅抬头，发现宋渺正看着自己。

她摇摇头。宋渺没说话，把那个发光的薄片塞回袖子里，忽然伸手，握住苏蘅的手腕，

塞进自己的衣兜里。衣兜里暖暖的，有她掌心的温度。苏蘅愣住了。宋渺看着前方，

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车来了，”她说，“走。

”一辆巨大的铁盒子停在她们面前，侧面有一扇门自动滑开。宋渺迈步进去，回头看她。

苏蘅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铁盒子内部是几排软座，比王府最好的轿子还宽敞。

她坐在宋渺旁边，身体随着铁盒子的移动轻轻晃动。透过旁边的窗，

能看见外面的景物飞快后退。太快了。比最快的骏马还快。她闭上眼，不去看。

一只手伸过来，把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温热的，用纸包着。“糖炒栗子，”宋渺说，

“吃吧。”苏蘅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那包东西。纸袋暖烘烘的，

隔着纸能感觉到里面圆滚滚的颗粒。她抽出一颗，学着宋渺的样子，剥开硬壳，

露出金黄的果肉。栗子。她也认得。王府里过年时才有的零嘴，剥好了盛在银盘里，

她只能分到三五颗。她把这颗栗子放进嘴里。又甜，又糯，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焦香。

她慢慢嚼着，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暮色已经降下来，一盏一盏的灯火在窗外亮起，

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宋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苏蘅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咱俩出生的那天，护士抱错了。”所以，

这个姑娘，才是真正的王府千金。而她，不过是一个阴差阳错偷了别人十七年人生的冒牌货。

她应该惶恐的。应该愧疚的。应该担心这个真正的千金小姐会恨她、怨她、报复她。

可是宋渺只是塞给她一包热乎乎的栗子，说，吃吧。苏蘅把第二颗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想，她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觉得这个陌生的、古怪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火锅店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冒着热气。苏蘅被宋渺按在一张桌子前坐下，面前是一口大锅，

锅里的汤翻滚着，红彤彤的，飘着满满的辣椒和花椒。“能吃辣吗？”宋渺问。苏蘅不知道，

只好点了点头。宋渺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一盘薄薄的红色肉片。那肉片切得极薄，

在沸汤里滚几下就变了色，她捞起来，往苏蘅碗里放。“尝尝。”苏蘅夹起那片肉，吹了吹，

放进嘴里。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味道。辣味直冲脑门，呛得她眼眶一热，

几乎要咳出来。可那辣味底下，是浓郁的香，是肉的鲜，是咀嚼时弹牙的口感。

宋渺看着她被辣得眼眶泛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喝水，”她把一杯凉白开推过来，

“头一回都这样，吃多就习惯了。”苏蘅灌了半杯水，那股辣劲才慢慢压下去。

她看着面前那口翻滚的红锅，看着桌上摆满的一盘盘不认识的东西，

忽然问：“你……不恨我？”宋渺筷子顿了顿。“恨你什么？”“我占了你的位置，

”苏蘅说，“十七年。”宋渺捞起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等咽下去了，她才开口。“我爸妈对我挺好的，”她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没亏待过我。

你那边……就不一定了。”她看了苏蘅一眼。“你昏迷这三天，那个女的来过一次，

站了五分钟就走了。说什么‘家里忙，照顾不过来’，让护工有事打电话。”她顿了顿，

“护工说，她连你住哪个病房都没记住，走错了两次。”苏蘅没说话。

她想起嫡母那张温柔的脸。想起小时候发烧，嫡母亲自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娘。现在想来，那温柔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所以，

”宋渺说，“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命这东西，说不清的。”她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肉。“吃吧，

凉了就不好吃了。”苏蘅低下头，夹起一片肉，蘸了蘸宋渺推过来的那碗油碟。蒜蓉的香，

香油的润，混着肉本身的鲜，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这个叫宋渺的姑娘，

大概是她两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可以喘口气的人。

第二章 宋渺苏蘅在宋渺的公寓里住了下来。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比王府的下人房还小些。

可这里有热水，有柔软的床铺，有一个叫“冰箱”的铁柜子，打开来里面有吃不完的食物。

还有一扇很大的窗，白天能看见灰扑扑的楼宇和偶尔飞过的鸟，晚上能看见万家灯火。

宋渺话不多。白天出门，说是去“上学”，晚上回来，有时候带两份饭，有时候自己做。

她做饭也简单，煮面，炒蛋，烫两颗青菜，盛在两只白瓷碗里，推一碗到苏蘅面前。“吃。

”苏蘅就吃。她渐渐学会了一些东西。学会用那个叫“花洒”的东西洗澡，

学会按一下就能冲水的马桶，

学会那个叫“手机”的薄片怎么划来划去——虽然她还不太认得上头的字。宋渺教她认，

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耐心得像在教小孩子。“这是‘你’，”她指着屏幕，“这是‘好’。

”苏蘅跟着念：“你好。”“对了。”宋渺难得夸人，就这一个“对了”，苏蘅能高兴半天。

她有时候会想，前世在王府，她学规矩学女红学诗词，嫡母请了最好的嬷嬷来教，

可从来没夸过她一句。嫡姐倒是常夸她，“妹妹真聪明”“妹妹学得真快”，可那笑容底下，

总让她觉得凉飕飕的。宋渺不夸人。宋渺只会在她把字认错的时候，淡淡说一句：“不对，

重来。”可苏蘅觉得这样很好。踏实的、稳稳当当的好。有一天傍晚，宋渺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进门的时候，苏蘅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看什么呢？”苏蘅回过头：“看灯。

”天还没全黑，已经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来了。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像洒落人间的星子。

宋渺走到她旁边，也往外看。“好看吗？”“好看，”苏蘅说，“比上元节的灯还好看。

”“上元节？”苏蘅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她垂下眼，含糊道：“老家那边的风俗。

”宋渺没追问。她只是靠在窗边，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苏蘅。苏蘅低头一看，

是一只手机。不是宋渺用的那种新款，旧旧的，屏幕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我以前的，

”宋渺说，“办了张新卡，你凑合用。通讯录里存了我的号，有事就打给我。

”苏蘅捧着那只手机，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见过宋渺用手机，

知道这东西有多神奇——能说话，能传信，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人。在王府，只有飞鸽传书，

快马加鞭，等一封信要等上十天半月。“多少钱？”她问，“我还你。”宋渺看了她一眼，

嘴角弯了弯。“你拿什么还？”苏蘅哑然。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银子，没有首饰，

连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宋渺的。“那就欠着，”宋渺说，“慢慢还。”她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上吃火锅，我买了毛肚。

”苏蘅捧着那只旧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笑了一下。欠着。

慢慢还。这话她从没听人说过。在王府，欠就是欠，还就是要立刻还，

还不上就要拿别的东西抵。没有人会跟你说，慢慢来。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的，

需要按一下侧边的键才会亮起来。她已经学会了。她按亮屏幕。壁纸是一张照片，

不知道宋渺什么时候拍的——是她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背影，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苏蘅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有些热。她想，这个人，大概是她两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蘅慢慢适应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她学会了用手机点外卖，

学会了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学会了认更多的字。有时候宋渺去上学，

她就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看那个叫“电视”的方盒子，里头的人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话，

做着稀奇古怪的事。她不太出门。不是因为害怕——虽然这世界确实让她害怕，车太多，

人太多，声音太多，到处都是她不认识的东西。但更主要的原因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外面的人。那天宋渺出门前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回去？

”苏蘅一愣：“回哪？”“苏家，”宋渺说，“你那个便宜妈昨天打电话来，问你怎么样了。

我说还行。她说，有空回家看看。”苏蘅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在病房里只站了五分钟的妇人。想起宋渺说的，她连病房号都没记住。“不想，

”她说，“那不是我家。”宋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点点头出门了。那天下午，

苏蘅一个人坐在窗前，想了很多。她想前世那个家。雕梁画栋，曲径通幽，

她住了十七年的地方。可那个地方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父亲冷淡，嫡母假意，

嫡姐笑里藏刀。唯一对她好的奶娘，在她七岁那年就被打发走了，说是年纪大了，

放出去荣养。她后来偷偷打听过，奶娘出府没几天就病死了。她想这辈子这个家。

一个她还没见过的女人，一个她还没踏进去过的宅子。可她不需要见，不需要去，

就已经知道了——那不是她的家。那她的家在哪里？她看着窗外灰扑扑的楼宇，

看着对面阳台上晾着的花花绿绿的衣裳，看着楼下小贩推着车叫卖。

这个陌生的、吵闹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旧手机上。屏幕亮着，

壁纸是她的背影。她想，她的家，大概就在这里了。晚上宋渺回来，带了两份麻辣烫。

苏蘅已经学会吃辣了，虽然还是会辣得眼眶泛红，但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呛得直灌水。

她一边吃，一边看宋渺。宋渺吃东西很快，但吃相不难看，只是专注，一筷子接一筷子，

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等着去做。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看什么？”苏蘅收回目光，

低头吃了一口粉丝。“没什么。”宋渺没追问，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明天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宋渺想了想，说：“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她们坐了很久的车，到了一个很旧的小区。房子不高，五六层的样子，

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

挂着各式各样的被单衣裳。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晒太阳，看见她们，笑眯眯地打招呼。

“渺渺回来啦？”“嗯，李奶奶，”宋渺应着，“身体还好？”“好着呢好着呢，

这姑娘是……”“我朋友。”苏蘅站在宋渺身后，听着她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跟老人寒暄。

她忽然发现，宋渺说话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淡了，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冰面底下流动的水。她们爬上三楼，宋渺掏出钥匙，打开一扇生锈的防盗门。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宋渺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我爸妈，”她说，“亲生那个。”苏蘅不知道怎么接话，

只是静静站在旁边。“他们在我十二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宋渺说，语气平平的，

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就被宋家接回去了。那家人……养父母，对我还行。

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没亏待过。”她顿了顿。“但也没多亲近。

”苏蘅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宋渺总是一个人待着。为什么她说话总是淡淡的，

像隔着一层什么。

为什么她会说“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因为她也是那个被命运推来推去的人。

宋渺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相册，递给苏蘅。“看看吧，我以前长这样。”苏蘅接过相册，

一页一页翻着。从襒着门牙的小丫头，到扎马尾的初中生，眉眼一点点长开，

神情却越来越淡。最后几张，是十五六岁的宋渺，站在一所学校门口，背着书包，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张是我妈……养母拍的，”宋渺指着其中一张，“她说我笑一笑。

我就笑了笑。”苏蘅看着照片上那个努力扯起嘴角的少女，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挺好的，”她说，“笑起来好看。”宋渺看了她一眼，

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收住。“走吧，”她说，“带你去吃小区门口那家馄饨，特好吃，

我从小吃到大。”那家馄饨店在一个铁皮棚子里，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见宋渺就笑。

“渺渺来啦？还是老样子？”“嗯，两碗，多放紫菜。”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皮薄馅大，

汤面上飘着一层紫菜和虾皮。苏蘅咬了一口，鲜得她眯起眼睛。“好吃吗？”宋渺问。

苏蘅点头。宋渺低头吃馄饨，吃了几口，忽然说：“这地方快拆了。”苏蘅一愣。

“下个月就要搬了，都签完协议了，”宋渺说，“到时候回来也看不到了。

”苏蘅看着这间小小的铁皮棚子，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街坊，看着对面那栋墙皮斑驳的老楼。

这个地方很旧，很破，跟她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座楼宇都不一样。可这里有热气腾腾的馄饨，

有笑眯眯的老人，有宋渺从小吃到大的味道。“那这些……这些店，这些人，都去哪？

”她问。“不知道，”宋渺说，“可能就散了吧。”她低头吃馄饨，不再说话。苏蘅看着她，

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不是炫耀，不是怀旧。只是想在有个人陪着的时候，

再看一眼。那天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她们坐在那个叫“地铁”的铁盒子里，

车厢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晚归的人靠着座椅打盹。窗外是呼呼的风声，

偶尔闪过一段明亮的隧道壁。宋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苏蘅坐在她旁边，

看着她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是奶娘说的，

在她很小的时候，抱着她看月亮，说，蘅姐儿，这人啊，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能遇着一个愿意陪你走一段的人，就是天大的福分。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宋渺。”她轻轻叫了一声。宋渺没睁眼：“嗯？”“谢谢你。”宋渺睁开眼睛，

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点疑惑，有点意外，还有点别的什么，苏蘅看不太懂。“谢什么？

”苏蘅想了想，说：“谢谢你的馄饨。”宋渺愣了愣，然后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很短，

就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可苏蘅看见了。她看见宋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很好看。“傻不傻，”宋渺说，“一碗馄饨而已。”她又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苏蘅也不说话了。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听着铁盒子呼啸前行的声音，

感受着宋渺肩膀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窗外又是呼呼的风声，又是一段明亮的隧道壁。

苏蘅忽然觉得，这辈子的命，好像也没有那么差。第三章 过往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

不紧不慢。苏蘅慢慢学会了更多东西。学会了用手机支付——宋渺给她转了些钱，

说算是借的，以后还。学会了坐地铁——从哪条线换哪条线，哪个站下车，

她拿个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学会了点外卖——虽然还是经常点错，把微辣点成特辣，

然后一边吃一边灌水。宋渺每次看她被辣得眼眶泛红还要继续吃，嘴角就会弯一弯。

“不能吃就别吃了。”“能吃，”苏蘅吸着气说，“习惯了。”宋渺就不说话了，

只是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一推。有天晚上，宋渺回来得晚。苏蘅已经煮好了面——她学会的，

煮面，打蛋，烫青菜，跟宋渺做的一个味道。她坐在桌边等，等了好久，门才响。

宋渺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不是生气那种不对，是……苏蘅说不上来。像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