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六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吹进江城一中的教学楼里,也吹乱了林知夏额前的碎发。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林知夏收拾好画夹,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上少年的侧脸。
那是她偷偷画了无数次的江屿,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勾勒出清冷的轮廓。江屿是年级第一,是全校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
也是林知夏从小学就认识的邻居。只是他们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亲近。江屿总是独来独往,
放学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在夕阳里,背影孤得像一道剪影。
林知夏偶尔会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旧小区的拐角,
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放学路上,林知夏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悦:“知夏,晚上早点回家,妈妈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林知夏捏着手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母亲单身多年,最近总是提起隔壁单元的江叔叔,
那个温和稳重的男人,也就是江屿的父亲。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客厅里,除了母亲和江叔叔,还站着一个熟悉的少年。江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
黑色的头发微微凌乱,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蹙,眼神平静地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在看到林知夏时,眸底依旧清淡,只是多了几分不自在。“知夏,过来。”林母牵过她的手,
语气柔缓,“江叔叔工作调动,我们两家商量着,暂时搬到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
”“一起住”三个字轻落,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林知夏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抬头看向江屿,撞进他深邃又安静的眼眸里。少年薄唇轻抿,没有笑意,
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合住安排,充满了不适应。
江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和知夏打个招呼吧,以后住在一处,多互相照顾。
”江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语气清淡:“你好。”说完,
他转身就往二楼的房间走,没有多余的话语,轻轻关上了房门,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温和又拘谨。林母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孩子刚过来,还不习惯,
慢慢就好了。知夏,你的房间在一楼,小屿住二楼,平时多照应着点。”林知夏点点头,
目光落在二楼紧闭的房门上,心里五味杂陈。她和江屿,做了近十年的邻居,如今,
竟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朋友。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时候,林知夏的脸颊微微发烫,
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晚饭时,江屿没有下楼。江父想去叫,
被林母拦住了:“让他静静吧,刚换了环境,孩子心里需要适应。我把饭菜留出来,
等他饿了自己会吃的。”林知夏扒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心里惦记着那个安静疏离的少年。夜深人静,林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看到保温盒里的饭菜丝毫未动,犹豫了一下,端起保温盒,
轻轻走上二楼。站在江屿的房门口,她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迟迟不敢落下。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可怕。最终,她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声音细若蚊蚋:“江屿,
我是林知夏,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门内,依旧没有回应。林知夏咬了咬下唇,
把保温盒放在门口,轻声说:“我把饭菜放在这里了,你饿了就出来吃,别饿坏了肚子。
”说完,她转身准备下楼,身后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2.江屿站在门口,
背光而立,身形挺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和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保温盒上,又移到林知夏的脸上,冷冷地开口:“不用你费心。
”林知夏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路灯的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
却暖不了他眼底的清淡。“我没有费心。”林知夏抬起头,眼神认真,
“以后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只是不想你饿肚子。”“我不需要。”江屿弯腰,
拿起保温盒,直接递回给她:“拿回去,我不会吃的。”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林知夏的手,冰凉的温度让林知夏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保温盒差点摔落在地,林知夏连忙稳住,指尖微微泛白。她看着江屿决绝的眼神,
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却还是强装镇定:“好,我拿回去。但你要是饿了,随时可以跟我说。
”江屿没有再说话,直接关上了房门,再次将她隔绝在外。林知夏端着保温盒,
站在冰冷的走廊里,鼻尖微微发酸。她知道,江屿心里藏着心事。从小看着父母分开,
跟着父亲独自生活,如今突然搬到陌生的环境,他心里的不安和抵触,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她只是想给他一点温暖,却被他狠狠推开。回到房间,林知夏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拿出画夹,
再次画起了江屿。这一次,画里的少年,眉头紧锁,眼神清冷,浑身都带着刺,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林知夏轻轻叹了口气,
在画纸的角落,写下了一行小字:夏风会暖,冰雪会融。接下来的日子,合住的生活,
在尴尬和疏离中缓缓展开。早上,林知夏总会提前十分钟起床,准备早餐。
她会特意多做一份,放在江屿的位置上,可每次出门,那份早餐都原封不动。放学,
两人同在一个学校,却从来不同路。林知夏故意放慢脚步,想等江屿一起走,
可江屿总是骑着自行车,飞快地从她身边掠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家里的气氛,
也总是带着一丝微妙的拘谨。江父和林母努力营造温馨的氛围,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可江屿始终沉默寡言,要么躲在房间里学习,要么坐在沙发的角落,玩手机,
不参与任何话题。林知夏会主动找话题,试图打破沉默,可每次都以江屿的冷漠回应告终。
周五下午,江城下起了瓢泼大雨。放学时,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
校门口挤满了躲雨的学生。林知夏看着窗外的大雨,皱起了眉头——她没有带伞。
同学们陆续被家长接走,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林知夏抱着书包,缩在屋檐下,
看着漫天雨幕,心里有些着急。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江屿穿着黑色的雨衣,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丝毫温度:“上来。”林知夏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爸让我接你一起回家。
”江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别愣着,快点。”原来是江叔叔让他来的。
林知夏心里微微失落,却还是乖乖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雨水打湿了江屿的雨衣,
也溅到了林知夏的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抓住他衣角的布料,不敢靠得太近,
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自行车在雨幕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圈圈涟漪。
林知夏坐在后座,看着江屿宽阔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雨水的声音,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还有两人之间沉默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夏日里最温柔的旋律。到家时,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林母连忙拿出干净的毛巾:“快擦擦,别感冒了。知夏,
去拿套干净的衣服给小屿。”林知夏点点头,走进房间,拿出一套自己父亲留下的男装,
走到江屿的房门口,轻轻敲门。江屿打开门,看到她手里的衣服,
眉头微蹙:“我自己有衣服。”“你的衣服湿了,先穿这个吧,不然会感冒的。
”林知夏把衣服递给他,眼神真诚。江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衣服,
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像电流划过,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江屿率先收回手,接过衣服,
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林知夏的心里,瞬间像被阳光照亮,
暖暖的。她看着他关上房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屋檐下的距离,似乎在这场大雨里,
悄悄缩短了一点点。3.自那场大雨之后,江屿对林知夏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全然的冷漠和抗拒。偶尔会有淡淡的回应,会在她递给他牛奶时,伸手接过,
会在吃饭时,不经意间看她几眼。林知夏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心里充满了欣喜。
她依旧会每天准备早餐,放在他的位置上,这一次,江屿没有再拒绝,会默默拿起,
吃完再去上学。放学时,他不再刻意加快速度,会等她走出教学楼,然后骑着自行车,
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偶尔开口,说几句关于学习的话。江屿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林知夏的数学总是拖后腿,遇到难题时,她会鼓起勇气,拿着习题册,走到二楼,
敲开他的房门。起初,江屿只是低头做题,不理会她。林知夏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看着他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良久,江屿才会抬眸,
看向她手里的习题册,语气平淡:“哪道题不会?”林知夏立刻指给他看,眼睛亮晶晶的,
像藏着星星。江屿接过习题册,耐心地给她讲解,思路清晰,步骤详细,
比老师讲的还要容易理解。讲完后,他会把习题册还给她,叮嘱一句:“记住解题思路,
下次别再错了。”“嗯!”林知夏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她发现,江屿看似冷漠,
内心却无比温柔。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心底,藏在细微的举动里。
他会在她熬夜画画时,悄悄把一杯温牛奶放在她的书桌上;会在她忘记带伞时,
把自己的伞放在她的课桌里;会在她被老师批评时,默默帮她整理好散落的作业本。
这些细微的温柔,林知夏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知道,这个外冷内热的少年,
正在慢慢打开心扉,接受这个合住的小家,也接受她。周末,江父和林母出去逛街,
家里只剩下林知夏和江屿两个人。林知夏在客厅画画,江屿在书房学习,安静的屋子里,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中午,林知夏走进厨房,准备做午饭。她系上围裙,
在厨房里忙碌,切菜、炒菜,动作娴熟。江屿听到厨房的声音,放下笔,走了出来,
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少女穿着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你会做饭?”江屿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知夏回头,看到他,笑了笑:“嗯,妈妈平时忙,我经常自己做饭。你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都可以。”江屿走进厨房,看着案板上的菜,“我帮你。”林知夏愣住了,
随即笑起来:“好啊,那你帮我洗菜吧。”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炒菜,
默契十足。热气氤氲,香气弥漫,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吃饭时,
林知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江屿的碗里:“尝尝我做的红烧肉,好不好吃。
”江屿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点了点头:“好吃。”“真的吗?
”林知夏眼睛一亮,像得到奖励的孩子,“那你多吃点。”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江屿的嘴角,
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这个笑容,转瞬即逝,
却被林知夏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午后,阳光正好,
林知夏坐在阳台的秋千上画画,江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画纸,
也吹动了少年的心弦。林知夏画的,是阳光下的江屿,安静看书的模样,温柔又美好。
她偷偷看向身边的少年,他的侧脸精致立体,睫毛纤长,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耀眼。
这一刻,林知夏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江屿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邻居,超越了普通朋友,
变成了少女心底,最隐秘的暗恋。而她不知道的是,江屿看似在看书,
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认真画画的模样,心底的冰山,正在一点点融化,
悄悄滋生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屋檐下的陪伴,悄悄靠近的心,在盛夏的风里,
慢慢发酵。4.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时,林知夏的数学成绩提高了二十分,
排名前进了十多名。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林知夏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屿。她跑到年级第一的榜单前,江屿的名字,
依旧稳稳地排在第一位,耀眼夺目。放学路上,林知夏蹦蹦跳跳地跟在江屿身边,
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江屿,我的数学提高了二十分!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
”江屿骑着自行车,侧眸看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才不是,
要是没有你给我讲题,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林知夏认真地说,“为了感谢你,
我请你喝奶茶吧!”不等江屿拒绝,林知夏就拉着他,走进了路边的奶茶店。
她记得江屿喜欢喝三分糖的乌龙奶茶,这是她观察了很久才知道的小秘密。点好奶茶,
两人坐在奶茶店的窗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林知夏吸了一口草莓奶茶,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看向江屿,眼睛弯弯:“江屿,
你以后会不会一直给我讲题啊?”江屿握着奶茶杯,指尖微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轻轻“嗯”了一声。得到肯定的回答,林知夏笑得更开心了。回到家,
林知夏把自己的成绩单放在桌上,林母看到后,高兴地合不拢嘴:“我们知夏真棒!
进步这么大!”江父也笑着说:“肯定是小屿帮的忙,以后多帮帮知夏,你们互相学习,
共同进步。”江屿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林知夏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晚上,林知夏在房间里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