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一个盲人，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楼上那对夫妻天天吵架。男的叫赵刚，
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家暴男。女的叫林晓，每次被打后就跑下来敲我的门。那天凌晨，
她又来了。浑身是伤，歇斯底里的指着我尖叫：他也偷窥我！每次经过楼道，
他都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是盲人。我怎么可能有可怕的眼神？后来我才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1他也偷窥我！每次经过楼道，他都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凌晨两点，林晓的声音很尖锐，打破了整栋楼的寂静。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光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一股铁锈味，是血的味道。林晓，你冷静点。我说。
我的导盲犬大黄在我脚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冷静？我怎么冷静！她突然冲过来，
抓住了我的手臂。她的指甲很长，陷进了我的肉里。赵刚打我，你也看着！
你就在楼道里看着！我每次跑出来，你都站在那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是一个盲人。
一个先天性视神经萎缩患者。我的世界由声音构成，我依赖气味和触感。我一直在家睡觉。
我试图解释，是大黄听见敲门声才叫醒我的。你撒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
你和赵刚是一伙的！你们都想逼死我！楼上传来一声怒吼。林晓！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是赵刚的声音。林晓浑身一颤。她猛的松开我，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脚步声很慌乱。很快，
楼上传来门被甩上的巨响。接着是女人的哭喊和男人模糊的咒骂。
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手臂上被她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大黄用头蹭了蹭我的腿。我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背。
没事，我们回去睡觉。我关上门，把楼上的声音隔绝在外。我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里的水是凉的。我喝了一口，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林晓说，
我用可怕的眼神看着她。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了。半个月前，也是一个深夜，她来敲门。
她说赵刚把她的手机摔了。她想借我的电话报警。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拨通了110，
却对着电话沉默。过了很久，她说：没事了，我丈夫只是喝多了。挂掉电话后，
她把手机还给我。她说：谢谢。然后她又说：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楼道里看我？
当时我只能无奈的告诉她，我是盲人。她愣了一下，然后匆匆的离开了。从那以后，
楼上的争吵越来越频繁。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咆哮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但我什么也没做。我把电视的声音开得更大，或者戴上耳机听有声书。我告诉自己，
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一个盲人，无权干涉，也无力干涉。直到今天晚上。她说，
我也在偷窥她。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的黑暗。我又怎么可能，
用眼神去看任何人？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我让大黄待在原地，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我闻到两种古龙水味，还有林晓身上带着恐惧的香皂味。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陈默是吧？我是。我们是派出所的。
你邻居赵刚报警，说你长期骚扰、偷窥他妻子林晓，导致她精神出现严重问题。
2我侧身让他们进来。一共三个人。两个男人，应该是警察。还有一个是林晓，
她紧紧的跟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身后，我能听出她呼吸里的颤抖。赵刚没来。这很聪明。
让警察出面，他自己则扮演一个受害者丈夫的角色。警察同志，这里面有误会。我说，
我是个盲人。那个警察的声音里充满怀疑：盲人？我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
他似乎在仔细的打量我的脸。你的眼睛……我平静的回答：先天性视神经萎缩，
完全没有光感。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警察开口了。林晓女士，你说他偷窥你，
具体是怎么回事？林晓沉默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很快又移开了。
过了很久，她才用很低的声音说：他……他总是站在楼道里。每次我从楼上下来，
或者从外面回来，都能看见他。他就站在他家门口，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感觉到他在看我。用很可怕的眼神。
年长的警察又问我：她说的这种情况，存在吗？不存在。我回答，我很少出门。
就算出门，也是大黄带路，我不可能一个人在楼道里停留。我拍了拍大黄的头。
它很配合的汪了一声。她说她能感觉到你的眼神。年轻警察追问，
你对这个怎么解释？我没有眼神。我说，一个盲人，怎么会有眼神？警察同志，
你们可以去残联查我的档案，也可以带我去医院做鉴定。我没有理由拿自己的残疾来撒谎。
我说着，转身想去给他们倒水。我故意没有让大黄带路。我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
走了两步，膝盖重重的撞在了茶几角上。咚的一声，很响。我痛的倒吸一口冷气，
但没有出声。我继续往前走，手摸到了墙，然后顺着墙壁，摸到了饮水机的位置。
我摸索着去拿一次性杯子。一摞杯子被我碰倒了，散落一地。我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大黄跑过来，用嘴叼起一个杯子，放在我的手心。我站起来，接了一杯水，转身。
警察同志，请喝水。我朝着他们声音传来的方向，把水杯递过去。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
但我听见年长警察轻轻的叹了口气。好了，我们知道了。他说，小李，我们走。
可是，赵先生那边……年轻警察似乎还想说什么。赵先生那边，我会去解释。
年长的警察打断他，林晓女士，你也跟我们回所里再做个笔录。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需要休息。脚步声朝着门口移动。我听见林晓微弱的抗拒声。
我不回去……赵刚会打死我的……别怕，有我们在。门开了，又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大黄。我慢慢的走到沙发边坐下，摸了摸被撞疼的膝盖。刚才那一下，
是演的。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星期后，
赵刚带着两个工人，在我家门口的天花板上，装了一个正对着我门的监控摄像头。
3.监控安装的那天，赵刚特意的敲了我的门。他的声音里满是挑衅：陈默，出来看看。
我打开门，站在门口。我给你家门口装了个好东西。他说，24小时高清录制，
带夜视功能。你要是再敢对我老婆动什么歪心思，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的站着。怎么，不说话？心虚了？赵刚冷笑。你想装就装吧。我说。
呵，你以为我不敢？他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我已经跟物业打好招呼了。这个监控，
就是专门用来拍你的！你这个变态！偷窥狂！他的声音很大，
引来了几个邻居在楼道里探头探脑。我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声。就是那个瞎子啊？
听说他骚扰楼上那家的媳妇儿。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种人。现在的瞎子，
好多都是装的。我关上门，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大黄不安的在我脚边转来转去。
我蹲下来，抱着它的头。没事的，大黄。监控装好后的两天，风平浪静。
楼上没有争吵声，林晓也没有再来敲门。我甚至开始觉得，赵刚的这个举动，可能歪打正着，
让他自己有所收敛。第三天，警察又来了。这次，赵刚也一起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警察同志，你们看！证据！
这就是证据！他把平板电脑举到我面前。我当然看不见。但我听见视频播放的声音，
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这是昨天凌晨一点零三分的监控录像。
赵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们看他！看他在干什么！
年长的那个警察接过了平板。我听见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陈默，你看看这个。他说，
把平板递到我面前。警察同志，我看不见。我给你描述。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视频里，你，站在你家门口。门是关着的。你的脸，正对着门缝的方向。我心里一沉。
然后呢？然后，你笑了。警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你的嘴角慢慢的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很奇怪的微笑。这个表情，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你才转身，回了屋子。我感觉血液都冷了。不可能。我脱口而出，
我昨天晚上十点就睡了，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件事。不记得？赵刚在一旁尖声叫道，
装！你继续装！哪个正常人会半夜三更跑到门口对着门缝笑？你不是在偷窥是什么！
我没有！你就有！赵刚的声音咄咄逼人，我老婆就是被你这个样子吓疯的！
你这个变态！你闭嘴！年长的警察呵斥了他一句。然后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陈默，你再仔细想想。你有没有梦游的习惯？没有。我摇头，从来没有。
那这个微笑，你怎么解释？我无法解释。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真的梦游了吗？还是说，
我身体里有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存在？那个微笑……我甚至无法想象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因为看不见，所有我很少有表情。一个对着门缝微笑的盲人。听着这个描述，
就让人毛骨悚然。警察最终还是走了。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我骚扰了林晓，同样，
我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只是警告赵刚，不要再来骚扰我。也提醒我，
最好去做个身体检查。但这件事，在邻居之间传开了。偷窥的盲人。
对着门缝笑的变态。这些标签贴在了我的身上。有人在我门上用记号笔画了一只眼睛。
有人在我门口扔垃圾。大黄每次出门，都会对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狂吠。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我一遍遍的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我真的不记得。我只记得，
那天晚上，楼上又传来了争吵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戴上耳机，
把有声书的声音调到最大。然后我就睡着了。难道，那个微笑，和楼上的争吵有关？
我站在门口，脸贴着冰冷的门板。我试图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盲人，在黑暗中，对着门缝，
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他，在笑什么？4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声音很温和。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包括林晓的指控，赵刚的监控，和那个诡异的微笑。
陈先生，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王医生问。没有。
有没有出现过记忆断片，或者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没有。
有没有听到过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除了楼上的争吵，没有。
王医生让我做了一系列测试。脑电图，睡眠监测，心理评估问卷。结果在一周后出来了。
从生理和心理层面来看，你都很健康。王医生说，
排除了梦游症、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障碍的可能。那那个微笑呢？我问。
王医生解释了一种叫类睡眠状态的可能。就是身体醒了，但大脑一部分还在睡眠中。
在这种状态下，人可能会做出一些自己清醒后完全不记得的行为。那个微笑，
可能就是你在梦境中的一个表情，无意识的带到了现实里。我的梦？是的。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让你感到高兴的事情？高兴的事情？
我仔细的回想。那天晚上，我只听到了楼上的争吵和哭泣。那是能让人高兴起来的声音吗？
我不知道。我最后只能这么回答。医生的解释很科学，但不能驱散我心里的疑云。
尤其是，大黄的反应越来越奇怪。以前，只有楼道里有陌生人经过时，它才会叫。现在，
只要我走到门口，它就会变得非常警惕。它会对着门缝，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一开始，
我以为是它在警告我，外面有人。但有好几次，我悄悄的打开门，用耳朵仔细的听。
楼道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可大黄还是冲着门外狂吠。
好像门外站着一个我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东西。一天深夜，我被大黄的叫声惊醒。
不是普通的吠叫，而是那种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嘶吼。我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下了床。
大黄就在门口，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摆出准备战斗的姿态。它死死的盯着门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