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年风雪,赴一场江南年苏晚坐在开往江南乌镇的高铁上,
窗外的风景从钢筋水泥的都市,慢慢晕开成黛色的远山、白墙黑瓦的水乡,
手机里还停留在半小时前,母亲发来的微信:晚晚,今年过年我和你叔叔去三亚,
你自己安排吧,记得吃顿好的。没有温度的文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不疼,
却麻酥酥的,蔓延开一片空寂。今年是她独自过年的第五年。二十七岁,插画师,自由职业,
住在一线城市的loft里,有猫,有画稿,有稳定的收入,看似什么都不缺,
唯独缺了一份过年的归属感。父母在她十五岁那年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她成了两边都多余的人。小时候盼着过年,盼着新衣服、压岁钱、团圆饭,
长大后却最怕过年,满城的烟火气,都像在嘲讽她的形单影只。上周赶完最后一张商稿,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红彤彤的新年插画,突然就厌倦了城市里刻意营造的年味,
随手点开民宿软件,指尖划过一个个江南古镇的房源,最终停在一家叫知晚居的民宿上。
头像是古镇的雪夜,一盏暖黄的灯笼挂在木门边,下方写着:岁末归乡,知晚等你。
房东名字:陆知衍。没有多余的介绍,只有一句简单的话,却戳中了她。
当即订了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的房间,整整二十三天,她想躲进一个真正有年味的地方,
躲掉所有的孤单。高铁到站,转乘大巴,再坐乌篷船,腊月二十三的江南,飘着细碎的冷雨,
裹着湿冷的风,苏晚拖着黑色的行李箱,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睛,站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有些茫然。
手机弹出民宿老板的消息:我在桥头等你,黑色大衣,手里拿伞。她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石拱桥上,站着一个男人。江南的雨雾里,他身形挺拔,穿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领口露出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线干净,
周身没有都市人的浮躁,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温润,像古镇里浸了岁月的木头,温和,
又有分量。看到她,他微微颔首,走过来,声音低沉悦耳,像浸了温水:苏晚小姐?
是我。苏晚点头,声音有点轻。行李我来拿。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轮子碾过湿滑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伞倾向她这边,他的肩膀沾了细碎的雨珠。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苏晚连忙说。没事,这条路滑,你小心脚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两人并肩走在古镇的巷子里,雨丝打在伞面上,
沙沙作响,两边的民居已经开始挂红灯笼,窗台上摆着腊鱼、腊肉,金黄的油光渗出来,
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糖的甜香,是小年的味道。今天是小年,古镇里家家户户都在祭灶,
扫尘,待会回去,我给你留了灶糖。陆知衍开口,打破沉默。灶糖?苏晚愣了一下,
小时候吃过,黏牙,甜得齁,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嗯,本地的手工灶糖,不腻。
他侧头看她,眼睛里带着浅淡的笑意,知晚居是祖辈传下来的,每年小年都要备,
算是老规矩。知晚居,苏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知晚,知我晚来,知岁月晚,
知我赴一场迟来的温暖。民宿在巷子深处,独门独院,白墙黑瓦,木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灯笼,推开木门,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株腊梅,开得正盛,
嫩黄的花瓣,沾着雨珠,香得清冽。院子里摆着竹匾,晒着切好的萝卜干、笋干,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的腊肠,红通通的,喜气洋洋。进来吧,二楼朝南的房间,采光好,
也安静,适合你画画。陆知衍引着她上楼梯,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很有年代感。房间是原木风格,落地窗对着天井的腊梅,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床头放着一本翻旧的《边城》,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暖黄的灯光,
温柔得让人瞬间卸下疲惫。谢谢你。苏晚放下背包,由衷地说。不用客气,
这几天古镇会越来越热闹,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我在一楼书房。陆知衍放下行李,
指了指楼下,灶糖在客厅的茶几上,你先歇着,我去处理点年货。他转身离开,
背影清瘦,步履从容。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天井里的腊梅,闻着满院的腊味香,
听着外面巷子里传来的吴侬软语,突然觉得,这趟临时起意的旅行,
或许真的能治愈她积攒了一年的孤单。她拿出画板,坐在窗边,笔尖落下,先画了那株腊梅,
再画屋檐下的腊肠,画那盏暖黄的灯笼,画那个撑着伞的温润男人的侧影。
笔尖停在他的眉眼上,她轻轻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二十七岁的年纪,
早就过了一见倾心的懵懂,可刚才在雨里,他把伞倾向她的那一刻,她的心跳,
还是乱了一拍。第二章 扫尘备年,烟火里的温柔小年过后,古镇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
苏晚习惯了早睡早起,每天清晨七点,准时被天井里的鸟鸣和陆知衍收拾院子的声音唤醒。
她不再像在城市里那样,窝在被窝里刷手机到中午,而是披着外套下楼,跟着陆知衍一起,
参与到备年的琐碎里。陆知衍话不多,做事却极细致。腊月二十四,南方的扫尘日,
他搬着梯子,挂灯笼,擦窗户,扫天井里的落叶,苏晚看着他踮脚够屋檐的样子,
主动递过抹布:我帮你吧。不用,你去坐着就好,这些活脏。陆知衍回头,
额角沾了一点灰尘,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生动。我闲着也是闲着,
一起弄快一点。苏晚挽起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接过他手里的鸡毛掸子,
轻轻扫着窗棂上的灰尘。白墙黑瓦被擦得锃亮,红灯笼一盏盏挂起来,风一吹,
灯笼轻轻晃动,红色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你是插画师?陆知衍突然开口,
目光落在她放在石桌上的画板上,上面画着古镇的巷子,笔触温柔,色彩柔和。嗯,
画点小插画,接商稿为生。苏晚低头扫着灰尘,语气平淡,自由职业,时间自由,
就是过年的时候,没个归处。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些唐突,毕竟两人不过认识两天,
没必要把心底的孤单说给一个陌生人听。陆知衍却没有多问,
只是轻声应了一句:这里就是归处,过完年再走也不迟。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苏晚的鼻子一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父母只会问她赚了多少钱,
有没有找对象,亲戚只会客套地寒暄,只有这个刚认识的男人,在满院的烟火气里,告诉她,
这里可以是她的归处。扫完尘,陆知衍端来两碗温热的桂花糖芋苗,瓷碗里的芋泥软糯,
桂花香甜,热气氤氲了视线。尝尝,本地的小吃,冬天喝暖身子。苏晚舀了一勺,
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很好喝。她真心夸赞。
喜欢就常喝,厨房里还有。陆知衍看着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他的笑很克制,
不像年轻人那样张扬,却像冬日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人心的坚冰。苏晚这才知道,
陆知衍今年三十岁,比她大三岁,土生土长的古镇人,大学学的建筑设计,
毕业后在大城市工作了五年,三年前回到古镇,接手了祖辈留下的知晚居,改成了民宿。
大城市不好吗?为什么回来?苏晚好奇地问。大城市很好,繁华,热闹,机会多,
但是太吵了。陆知衍望着天井里的腊梅,眼神平静,我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而且,我更喜欢古镇的慢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一方小院,安安稳稳。
那你不想念大城市的生活吗?偶尔会,但回来之后,就不想走了。他转头看她,
就像你,来了这里,是不是也觉得,比城市里舒服?苏晚点头,毫不犹豫。在这里,
没有甲方的催稿,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过年的尴尬,只有青石板路,流水人家,腊梅飘香,
还有一个温柔妥帖的人,陪她一起备年,一起感受最纯粹的年味。接下来的几天,
两人一起备年货,成了古镇里一道安静的风景。腊月二十五,磨豆腐。古镇的老作坊里,
石磨慢悠悠地转着,黄豆磨成细腻的豆浆,煮沸,点卤,压成豆腐,陆知衍熟练地操作着,
苏晚站在一旁,递着纱布,看着白嫩嫩的豆腐成型,觉得新奇又治愈。
晚上做麻婆豆腐给你吃。陆知衍说。好。腊月二十六,割肉腌腊。
陆知衍去镇上的肉铺买了新鲜的五花肉、后腿肉,切成条,抹上盐、花椒、白酒,
挂在屋檐下风干,苏晚帮着翻拌,指尖沾了香料的味道,陆知衍递过湿巾,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
古镇的集市人山人海,卖春联的,卖福字的,卖糖果的,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知衍牵着苏晚的手腕,怕她被人群挤散,他的手掌温热,宽厚,带着安稳的力量。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任由他牵着,穿过拥挤的人群,买了红纸、毛笔、墨汁,
还有各种坚果、糖果、年货,满满当当的一袋子,都是过年的气息。你会写春联?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毛笔,惊讶地问。嗯,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的,每年古镇里的邻居,
都会找我写春联。陆知衍笑着说,回去给你写一副,贴在房间门口。好啊。
苏晚的眼里,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和一个陌生却安心的人,
一起赶大集,备年货,像一对寻常的夫妻,为了一个年,认认真真地准备着。回到民宿,
陆知衍把年货分门别类放好,苏晚坐在桌边,看着他铺开红纸,研墨,提笔。
他握笔的姿势标准,手腕沉稳,墨汁落在红纸上,笔锋遒劲,写的是:岁暖春归万物生,
灯长人守年年好。上联写岁暖,下联写灯长,横批:岁岁平安。字里行间,
都是温柔的期许。苏晚看着那副春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拿出手机,
偷偷拍下他写字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岁月静好,
不过如此。第三章 除夕守岁,烟火落满肩头腊月二十八,贴春联,挂福字,贴窗花。
陆知衍写的春联,贴在了民宿的大门上,红底黑字,格外醒目,苏晚的房间门口,
也贴了一副小巧的春联,是陆知衍特意为她写的,晚来风暖,岁岁无忧。
窗花是苏晚剪的,她学过画画,剪窗花也得心应手,剪了锦鲤、福字、梅花,贴在窗户上,
红色的窗花映着窗外的腊梅,好看极了。陆知衍的奶奶也来了民宿,老人家七十多岁,
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看到苏晚,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这姑娘长得真俊,
是知衍的朋友吧?奶奶好,我叫苏晚,来这里过年的。苏晚乖巧地打招呼。好,好,
来这里过年就对了,咱们古镇过年热闹!奶奶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偷偷跟她说,
知衍这孩子,性子闷,从来不带朋友回来,你是第一个,奶奶看着你,就喜欢。
苏晚脸颊微红,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贴福字的陆知衍,他刚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连忙转过头,假装继续贴福字。奶奶看在眼里,笑得更开心了。
腊月二十九,祭祖,吃年夜饭的前奏曲。陆知衍带着苏晚去了家族的祠堂,上香,祭拜祖先,
苏晚跟着他,规规矩矩地行礼,看着他虔诚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敬重。他不是冷漠的人,
他有自己的坚守,有对家人的温柔,有对传统的敬畏。终于到了除夕。这一天,
是古镇最热闹的时候,也是苏晚最期待的一天。一大早,陆知衍就钻进了厨房,
开始准备年夜饭,苏晚要帮忙,他却把她推到客厅:你去陪奶奶看电视,剥瓜子,
厨房的活我来就行。奶奶拉着苏晚,坐在暖炉边,给她塞瓜子、糖果,跟她聊古镇的故事,
聊陆知衍小时候的趣事。知衍小时候啊,可乖了,放学就回家帮我干活,学习也好,
就是长大了,心思重,谈了个女朋友,谈了五年,最后人家要去大城市,分了,
这孩子就闷头回了古镇,再也不提感情的事了。奶奶叹了口气,
我就盼着他能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苏晚心里一动,
原来他也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难怪他身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内敛,
原来也曾被感情伤过,像她一样,在人海里漂泊,找不到归属。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