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部的开发”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我不是其中一个实验品的话，我也不相信。
—彭雨萱1 毕业了毕业照定格的瞬间，我笑得格外灿烂。镜头咔嚓一声，画面凝固。
身边的女同学挽着男友的手臂，远处有父母递上鲜花。我一个人站着，
却觉得胸腔里盈满了什么。毕业了，终于可以回家了。手机没有响。爸妈说好要来的。
我发了定位，发了时间，发了三遍。他们从来不会迟到。我想大概是堵车吧。
我把学士帽抛向天空，和其他人一起欢呼。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朝我点头。
我拖着黑色行李箱往里走，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是妈妈喜欢的白色。家门虚掩着。
我愣了一下。手指触上门板，冰凉，摸着还有些黏腻。低头看，指尖沾了暗红色的什么。
顺着门板往上，一道一道的痕迹，从门缝里渗出来，沿着木纹往下淌。行李箱从手里滑脱，
骨碌碌滚下台阶。我推开门。血腥味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客厅里的灯开着，灰色沙发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爸爸的头歪着，妈妈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他们睁着眼睛，看着我。
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像在等我。等了很久。我想喊，喉咙被什么堵住。
我想跑过去，腿迈不动。白色的裙摆被门板上滴落的血染红。一步一步往里走，
脚印印在地板上，湿的，黏的。我站在了父母面前，“爸，妈。”我试图唤醒他们。
后脑勺抵上什么，凉的，硬的，圆的。“9号，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某种熟稔的戏谑。我没有回头。我看着沙发上那两双眼睛，他们死了，还在看我。
“你们是谁？”“呦嚯，9号不记得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嚼着什么东西，
“这可真是一件好玩的事。”我盯着爸爸额头上那个洞。边缘焦黑，血已经凝固了。
他是先死的，还是妈妈先死的？他们害怕吗？他们喊我名字了吗？
“是你们对我父母动的手吗？”我转过身。五个人，两男三女，都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
枪口还抵在我额头上，持枪的是个男人，眼神懒洋洋的，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她居然认为这两个普通人是她的父母。”清脆的女声，带着笑意，
“若是0号知道了该怎么办？”“你们怎么敢的？”我的声音很轻，自己都快听不见。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大脑的开发程度重新苏醒，
沉睡了七年，现在睁开眼睛。我抬手，握住额前的枪管。速度很快。我知道很快，
因为我看见那个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枪被夺过来，我扣动扳机，子弹贯穿他的膝盖。
在他倒下的同时，我已经移动到第二个人面前。拳头砸在柔软的咽喉上。枪声响起，我侧身，
子弹擦着耳朵过去。第三个人的刀从背后刺来，我抓住她的手腕，拧转，刀刃调转方向，
捅进她自己的腹部。咀嚼声消失了。沙发背后，那个短发的女孩盯着我，终于收起了笑意。
她嘴角还沾着薯片的碎屑，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出头，和我一样年轻。
2 过往“0号让你们来找我，”我踹飞身后的男人，看着他砸在墙上，慢慢滑下来，
“当真是找死。”还剩三个。子弹打不中他们，他们也打不中我。我们在客厅里追逐，
像十年前在训练场上的每一次演习。但我比那时更快，更狠，因为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失去，
现在我知道了。我一拳砸在其中一个脸上，她的头撞上墙壁，闷响。有人从侧面踢过来，
我飞出去，撞断二楼的栏杆，摔在地板上。木屑扎进后背，疼。我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活动手腕。她追下来。我迎上去。刀捅进她脑袋的时候，她还在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或许是疑惑，或许是恐惧，或许是认命。我拔出来，她倒下去。
最后一个。我看着满地的尸体，数了数。五个。都死了。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沙发上的两个人还在看我。我走过去，蹲下来，
伸手合上妈妈的眼睛。她的手还搭在爸爸手背上，凉透了。我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开始搜刮。枪，刀，他们的衣服。我脱下染血的白裙，换上黑衣。尺寸不太合，
但没关系。我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脸上有血迹，
额头有道新的疤痕，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用袖子擦干净脸，把头发扎起来。打火机在口袋里。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从皮包里翻出一张照片。三年前的春节，我们三个站在老房子门口，
妈妈笑得眼睛眯起来，爸爸揽着我的肩膀，我比着剪刀手。我把照片揣进怀里。
火苗从客厅中央窜起来，舔上窗帘，爬上沙发。我走出门，没有回头。热浪推着我的后背，
像小时候妈妈推着我荡秋千。避着监控，穿过小区，走上大街。六月的阳光依然灿烂，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这个穿黑衣的女孩。我混进人群，往地铁站走，往火车站走，
往那个七年前逃离的地方走。七年前，我15岁，从研究所里面逃出来，躲进了他们家。
他们没有赶走我，而是收养了我。他们说，这是我们的女儿了。他们给我起名叫彭雨萱，
给我买白裙子，送我上学，等我回家。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这七年，
我是他们的女儿。*火车开动时，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凌晨三点，
我趴在一座沙丘后面，看见了研究所。灰楼静静蹲在月光下，窗户黑着，门口亮着灯。
院墙很高，拉着电网，四个角有岗亭。我数了数，每个岗亭两个人，持枪，夜视仪。
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但我知道，地下的部分比地面大得多。三层灰楼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核心在地下七层。那里有实验室、训练场、宿舍区，还有培养舱。我趴在那里，
看着那些岗亭，忽然想起七年前的某个夜晚。那时候我刚被淘汰，一个人关在禁闭室里，
透过那扇小小的铁窗，也能看见这样的月光。禁闭室在地下三层。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
门上有个送饭的小口。我被关了三十七天，每天三顿饭，一盏不会熄灭的白炽灯，
和脑子里不断回放的画面。最后一个对手，比我小一岁，眼睛很大。我掐住她脖子的时候，
她在喊姐姐。我松手了。她爬起来，捡起刀，捅进我肚子。伍博士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响起。
“9号，淘汰。”三十七天，我想了很多事。想那个女孩现在在哪儿，想我为什么下不去手？
想我会不会作为失败品被处理掉？以前那些失败的哥哥姐姐，后面再也没有看见过。
直到那一天，我的开发程度再次提高，我的能力得到了增强。我逃走了。
3 重返研究所我在沙丘后面等到天亮，等到换岗，等到太阳升起来。九点钟，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远处开来，驶进大门。十分钟后，又一辆。有动静。来的人不少。
是来抓我的，还是来开会的？我从沙丘侧面绕过去，贴着院墙往东走。
东边有个我九岁时发现的废弃的通风井。那年冬天，我被关禁闭的时候，
从禁闭室的通风管道爬进去，七拐八绕，爬出来就到了这里。当时我没跑。
我只是看了看外面的世界，又爬回去了。因为我不知道跑出去能去哪儿。通风井还在，
井口的铁栅栏锈透了。我用力一扯，铁条应声而断，锈渣掉进井里，半天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我钻进去。管道很窄，只够一个人匍匐前进。灰尘呛进喉咙，铁锈味混着霉味，熏得人想吐。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爬。爬了大概十分钟，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东西在跟着我。可能是老鼠，可能是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没回头，继续往前。
二十分钟后，头顶的管道分叉了。往左，是禁闭室。往右，是地下区域的通风系统。我往右。
管道向下倾斜，越爬越深。空气越来越凉，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气味。终于，
前面出现一道格栅，底下有光。我趴在格栅上往下看。是地下二层的走廊。
穿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推着仪器，端着托盘。他们走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