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如初卷一:遗忘与重逢第一章 她不记得我了腊月里的南京,冷雨缠绵不绝。
甘熙故居的青石板路上倒映着昏黄的灯笼光,栗萧里站在雕花门楼下,
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他低头看了眼,将烟蒂碾灭在青苔边缘的碎石里。
第三次了。他第三次来“偶遇”她。作为土生土长的南京人,
栗萧里从小不知道来过这里多少次,但从来没有像这一个月这样,
把甘熙故居逛得像自家后院。南捕厅的每一块砖,津逮楼的每一扇窗,
甚至连那只整天蹲在屋檐上睡觉的三花猫都认识他了。
门内传来讲解员温软的声音:“甘熙故居俗称‘九十九间半’,
是南京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多穿式民居建筑群……”游客鱼贯而出。
栗萧里的目光越过花花绿绿的雨伞,精准地落在队伍最后那个穿藏青色羽绒服的女孩身上。
她低着头,正用手机拍地上的雨花石纹路,马尾辫从帽檐边缘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不行。上一次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吓得往后一躲,
差点撞翻身后的花瓶架。那双眼睛看着他,礼貌又疏离,问:“先生,我们认识吗?”先生。
他们在一起七年,分手五年,她居然叫他先生。医生说她的“时间错位症”是世界罕见病例,
记忆系统像一盘散沙,越是近期的记忆越容易被冲刷。分手这五年,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
她记得高中时他们怎么偷偷传纸条,记得大学时他在宿舍楼下等她,
记得他第一次带她回老家看云锦织机……唯独不记得,他们为什么会分开。“栗萧里?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怎么在这儿?”他转头,
看见星回的妹妹星晨撑着伞站在台阶上,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像看一只误入羊圈的狼。
“路过。”栗萧里面不改色。“路过南捕厅?”星晨冷笑,“栗总,您公司在新街口,
家在玄武湖,这里是南捕厅,三个地方呈等边三角形,您这路过得够偏的。
”“……”“我姐不记得你,”星晨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也是给你的机会——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五年前你做的那些事,她忘了,我可没忘。
”栗萧里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五年前。五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冷,
星回拖着行李箱从他公寓离开,他在楼上看着她的背影,想追,却被一个电话绊住。
等他处理完事情冲下楼,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他以为她会回来。
她再也没有回来。“星晨,”栗萧里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不是来纠缠她的,我只是……”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什么?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只是想在远远的地方看一眼?只是每次看到她对着手机拍那些无聊的石头,
就想走过去告诉她,你喜欢雨花石的话,我家收了很多,比这些好看多了。可他没有资格。
“你只是什么?”星晨逼问。栗萧里没回答,目光越过她,
落在已经走出二道门的那个身影上。星回正蹲在门槛边,
试图把一只缩成一团的流浪猫哄出来。她伸出手,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那只猫警惕地盯着她,弓着背,不肯靠近。“咪咪,”她说,“你饿不饿?我这里有饼干。
”猫不理她。她也不恼,把饼干掰碎了放在门槛内侧,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蹲在那里等。
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帽子上,肩膀上,她浑然不觉。栗萧里喉结动了动。她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都柔软,哪怕是一只不肯靠近她的猫。“晨晨,
”星回突然抬起头,朝这边挥了挥手,“快来看,这只猫好像怀孕了!”星晨应了一声,
临走前狠狠瞪了栗萧里一眼:“别跟着。”栗萧里没跟。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站起来,
朝妹妹跑过去,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那只猫。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虎牙尖尖。她在笑。真好。他转过身,走进雨里。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栗总,米兰那边的会议提前了,您看机票改签……”“不改。”栗萧里说。
“可是那边……”“我说不改。”他挂了电话。他在南京等了二十七天,往返米兰二十六次,
只为了“偶遇”她。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却比在米兰时更远。因为她不记得他了。不是恨,
不是怨,是不记得。就像一只橡皮擦,轻轻一抹,把他们之间七年的悲欢都擦掉了。
那些吵架摔碎的杯子,那些深夜的拥抱,那些互相伤害的话,那些分不开的时刻,全没了。
只剩下他还记得。栗萧里走到街角,终于忍不住回头。她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只猫蹲在门槛上,警惕地盯着他的方向。“喵。”猫叫了一声。栗萧里苦笑。
连猫都比他幸运,至少她给它放了饼干。第二章 金陵云锦星回觉得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买菜的时候,上班的时候,
甚至在小区楼下遛弯的时候,总有一道视线黏在背后,等她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你想多了,”星晨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就你这样的,走在人群里一抓一大把,谁看你啊。
”“也是。”星回点点头,继续低头画设计稿。她是个云锦设计师,在南京云锦研究所上班。
说是设计师,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临摹古画上的纹样,缠枝纹、八达晕、天华锦,
一笔一笔地描,枯燥得很。但她喜欢。从小她就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奶奶的嫁衣就是一件云锦做的袄裙,大红地,织金缠枝莲纹,袖口已经磨破了,
可每次打开箱子,那股樟木和时光混合的味道,总能让她安静下来。“姐,”星晨凑过来,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理想吗?”星回头也不抬:“当云锦织工啊。”“不是这个,
”星晨把橘子塞进嘴里,“是嫁一个做云锦的男人。”星回的手顿了顿。她说过这句话吗?
好像说过。那是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参观云锦博物馆,讲解员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
站在大花楼织机旁边,讲云锦的“通经断纬”。他声音好听,手指修长,
扶着织机边框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站在人群里,
偷偷跟旁边的同学说:“以后我要嫁一个做云锦的男人。”同学笑她花痴。她也笑,
笑完就忘了。后来……后来怎么了?星回皱起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姐?”星晨紧张起来,“头又疼了?”“没事。”星回摇摇头,
“就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星晨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能有什么事,
从小到大就那点破事,都记在本子上了。”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那是星回的“记忆本”。医生说她的病没办法根治,只能靠记录来对抗遗忘。重要的事,
重要的人,都写下来,每天看一遍,能记住多少算多少。星回翻开本子,
最后一页是她自己写的:“2024年12月15日,晴。
今天在甘熙故居遇到一只怀孕的猫,给它放了饼干。有个男人站在门口,一直看我,
眼睛像……像什么呢?像小时候奶奶箱子里那块云锦,很深很深的海水蓝,看久了会陷进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那个男人是谁?她不认识他,可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发酸,
好像欠了他什么。“别想了,”星晨把本子抽走,合上,“该吃饭了,今天我做饭,
你想吃什么?”“随便。”“没有随便,说一个。”“那就……馄饨吧。”“好,我去买皮。
”星晨出了门,房间里安静下来。星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南京的冬夜很冷,
可窗户关紧了,暖气开着,倒也不觉得。她抱着膝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突然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如果她真的欠了他什么,她想还。可她不知道欠了什么。
手机响了,是研究所的群消息:“各位老师,明天上午十点,
大花楼织机非遗传承人栗老师来所里交流,请大家准时参加。”栗老师?星回看着这个姓氏,
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大概是错觉吧。第三章 织机前的对峙第二天上午,星回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是她昨晚又做梦了。梦里有个男人牵着她的手,走在一条很长的巷子里,
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满爬山虎。他指着前面的门说:“到了,这就是我家。”她往里看,
院子里摆着一架巨大的织机,阳光落在金色的云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想问他这是哪里,
可一转头,他不见了。然后她就醒了,枕头湿了一块。“星回,快!
”同事小周拽着她往会议室跑,“栗老师都到了,就等咱们呢!”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星回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一抬头,愣住。讲台上站着的,
就是昨天在甘熙故居门口看她的那个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外罩深灰色大衣,站在投影幕布前,正翻着手中的讲稿。听见门响,他抬眼往这边扫了一下,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今天我们讲大花楼织机的构造原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南京话的尾音,“大花楼织机分上下两层,
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上面的人叫‘拽花工’,下面的人叫‘织手’。拽花工负责提升经线,
织手负责投梭打纬……”星回听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他手上。他讲到关键处,
会用手比划,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她盯着那道疤,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的手在流血,她哭着用纸巾按住,他说“没事,
不疼”……“星回老师?”有人在叫她。星回猛地回神,发现所有人都扭头看她。
台上的男人也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栗老师问,
咱们所有几个人会操作大花楼织机?”所长笑眯眯地说,“我记得你实习的时候学过,
要不你上去给栗老师展示一下?”“我……”星回想拒绝,可她已经站起来了,
被小周推着往前走。站在织机前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懵的。大花楼织机比她高出一大截,
木质机架上刻满岁月的痕迹。她仰头看着那些复杂的部件,经线、纬线、综框、筘齿,
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罩在里面。“别紧张,”栗萧里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只有她能听见,“你以前做得很好。”以前?他们以前认识?星回转头看他,
他却已经退到一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请。”星回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那根拽花线。
手指触碰到木柄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来。不是陌生,是熟悉。太熟悉了。
好像她的手指记得这个触感,记得这个角度,记得怎么用力才能让经线分开,
记得怎么踩脚下的踏板才能让梭子顺利穿过。她闭上眼睛,让手指带着自己走。拽花,提综,
投梭,打纬。一下,两下,三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织机上,落在线轴上,
落在她的手上。金色的丝线在光里微微颤动,像流动的水,像飘浮的云。“好!”有人鼓掌。
星回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织出一小段云锦。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平纹,可纹路均匀,
边缘整齐,比她实习的时候做的好多了。她转头去看栗萧里。他站在那里,没鼓掌,
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惊讶,是怀念,是痛苦,
还是别的什么,她看不懂。“星回老师有天赋啊,”所长笑呵呵地走过来,
“要不要考虑跟栗老师深造一下?栗老师那边可是有真正的明代织机,比咱们这个老多了。
”“不用。”星回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愣住了。为什么不用?这是多好的机会。
可她就是不想,不想跟这个人待在一起,不想离他太近。不是讨厌,是害怕。怕什么呢?
她也说不清。栗萧里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苦笑。“没关系,”他说,
“深造的事以后再说。今天谢谢星回老师配合。”他转身,继续讲织机的历史沿革,
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星回注意到,他讲完之后,绕到织机后面,
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织的那一小段云锦。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又像在摸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下午交流会结束,星回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门口,
被叫住了。“星回。”栗萧里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她停下脚步,
看着他走过来。“这个,”他把书递给她,“是你的。”星回接过来一看,
是一本《中国传统纹样图谱》,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星回同学惠存,栗萧里赠,
2017年秋。”2017年。七年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真的认识,对吗?
”她问。栗萧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都熄了,只剩下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认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久以前,认识过。
”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
像敲在她心上。星回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
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扇老宅门前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写着三个字:“锦念坊”。她不记得这个地方。可看着照片,她突然很想哭。
卷二:锦念坊旧事第四章 消失的五年星回回到家的时候,星晨正在做饭。
厨房里飘出辣椒炒肉的香味,抽油烟机轰轰响,星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
嘴里还哼着歌。看见星回进来,她头也不回地说:“洗手,马上吃饭。”星回没动。
她把那本《中国传统纹样图谱》放在餐桌上,翻开到有照片的那一页。“晨晨,这是哪里?
”星晨的动作顿住了。锅里的辣椒还在滋滋响,可她像被定住了一样,
握着锅铲的手僵在半空。“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翻这些旧东西干什么?”“今天有人给我的。”星回看着她的背影,“栗萧里,
来我们所里交流的那个非遗传承人。他说他认识我,很久以前认识过。”星晨没说话。
她把火关了,把锅铲放下,解下围裙,走到餐桌边坐下。“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本书是我的,扉页上有他写的字。”星回指着那行字,“2017年秋。晨晨,
2017年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星晨低下头,盯着那本旧书,
盯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星回的卧室,从柜子最深处抱出一个纸箱。“姐,
”她把纸箱放在星回面前,“这五年的事,你自己看吧。我没办法替你说,说了你也不信,
只有这些证据,才是真的。”纸箱里装满了东西。照片,本子,车票,电影票,各种小物件。
星回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照片上是她和栗萧里。在中山陵,在夫子庙,在老门东,
在北京西路的银杏树下。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车票是往返南京和苏州的。2018年,2019年,2020年,一张一张叠在一起,
用橡皮筋扎着。本子是个日记本,封面印着一朵云锦纹样。她翻开,
是自己熟悉的字迹:“2018年3月12日。今天跟萧里去锦念坊看他妈妈留下的织机。
那架织机是明代的,比研究所的还老。他教我怎么用,我织了一小块,他说丑死了,
可是收起来了。其实我看到他放进口袋了,嘴硬。”“2018年7月8日。吵架,
因为他忘记我生日。后来他半夜跑来敲门,抱着一盆茉莉花,说是楼下摘的。
他说花店关门了,只能偷。我气得想打他,又忍不住笑。”“2019年1月1日。跨年,
在锦念坊。他说他妈妈以前每年元旦都要开机织一段新锦,寓意新年新气象。
今年我们替她开。我坐在下面织,他在上面拽花,配合得特别好。织完他抱着我,说,星回,
我们结婚吧。”“2019年5月20日。今天去领证。排队的人特别多,我们排了一上午,
终于轮到的时候,发现忘带户口本。两个人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他说没事,明天再来,
反正这辈子就认定你了。”结婚?星回的手抖了一下,往后翻。
下一页的日期跳到了2020年。“2020年2月14日。疫情,封城。他在北京回不来,
我一个人在锦念坊。视频的时候他哭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哭。他说对不起,不能陪着我。
我说没关系,你保护好自己就行。挂了视频,我哭了一夜。”“2020年4月8日。解封,
他终于回来了。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站在门口看着我,说,星回,我回来了。
我扑上去抱住他,两个人又哭又笑。”“2020年8月3日。今天去复查,
医生说情况不好,最近又开始忘东西。我不敢告诉他。”“2020年11月11日。
我决定离婚。不是不爱他,是太爱他了。我不能让他一辈子照顾一个慢慢忘记一切的人。
他不该过这样的日子。”最后一页,日期是2020年12月20日。
“今天去民政局办手续。他全程不说话,签完字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说,星回,你记住,
我没有后悔过。我说我知道。然后他转身走了,我看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风吹起来,
落叶在他脚边打转,我想叫住他,可我知道不能叫。他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下面压着一张离婚证。星回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照片上的两个人是她和他,并排坐着,
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日期是2020年12月20日。五年了,整整五年。
她把日记本合上,抬起头看着星晨。“所以,”她开口,声音发涩,
“这五年不是我一个人过的。我嫁过人,又离了。我把他忘了,他还记得。”星晨点点头,
眼眶红了。“姐,我不是故意瞒你。医生说你这病受不得刺激,忘了就忘了,
也许是最好的安排。可你每次做梦都喊他的名字,每次看到云锦就发呆,我知道你忘不了,
你的身体忘不了。”星回低下头,又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锦念坊那扇门,门开着,
里面院子里摆着那架明代的大花楼织机。阳光正好,照在织机上,金色的丝线闪闪发光。
“这个地方,”她说,“我今天看到的照片,是这里。他给我的,我穿着学士服站在门口。
”“那是2017年,你们刚认识。”星晨说,“你研究生毕业,去锦念坊采访他,
采访完写了一篇报道,发在《南京日报》上。后来他说,你那篇报道救了他。”“救了他?
”“他那段时间特别消沉,他妈刚走,锦念坊快开不下去了,他一个人守着那个破院子,
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那篇报道发出去之后,很多人来看,来买他的云锦,锦念坊才缓过来。
他说,你是他的贵人。”星回不说话,低头看着照片上那扇门。“晨晨,”过了很久,她问,
“他现在……还一个人吗?”星晨没回答。可她的沉默,已经告诉星回答案了。
第五章 雨夜接下来的几天,星回没再去“偶遇”栗萧里。不是不想去,
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翻遍了那个纸箱里的所有东西,看完了每一张照片,
每一张车票,每一页日记。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从日记里看到了他们怎么相爱,
怎么吵架,怎么分开,怎么重逢,怎么结婚,又怎么离婚。日记里的她很爱他。
日记里的他也爱她。可最后她还是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不想拖累他。
星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南京的冬天就是这样,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淅淅沥沥的,
不像北方那样干脆利落。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想起日记里写的一句话:“他喜欢下雨天,说下雨的时候南京才像南京,湿漉漉的,
慢慢悠悠的,好像时间都停下来了。我不喜欢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他会想起他妈妈,
想起他妈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妈妈走了。锦念坊差点开不下去。然后她出现了,
写了一篇报道,救了他的锦念坊。“星回。”楼下有人喊。她往下看。雨幕里站着一个男人,
没打伞,大衣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他仰着头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栗萧里。他怎么来了?星回抓起伞冲下楼,跑到他面前,把伞举过他的头顶。“你疯了?
”她喘着气,“这么大的雨,不撑伞?”栗萧里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多得星回不敢看。“书,”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那本书你看了吗?”“看了。
”“照片呢?”“看了。”“日记呢?”“……也看了。”栗萧里点点头,退后一步,
退出了伞的范围。雨重新落在他身上。“那你应该知道了,”他说,“我们结过婚,又离了。
不是因为我不好,也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生病了。你觉得拖累我,所以走了。
”星回握紧伞柄。“我知道。”“你知道什么?”栗萧里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你今天会不会记起我,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按时吃药?你知道我跑米兰二十六次是为什么?不是因为生意,
是因为你妈说你小时候想去米兰看时装周,我想替你完成这个愿望!”米兰。日记里写过。
她小时候看杂志,看到米兰时装周的照片,说以后想去看看。那么多年过去,她自己都忘了,
他还记得。“栗萧里,”星回的声音发抖,“你别这样……”“我别哪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星回,你不记得了,
你可以当这五年不存在。可我记得。我记得你怎么笑,怎么哭,
怎么生气的时候咬着嘴唇不说话,怎么开心的时候抱着我转圈。我记得你第一次织云锦,
织得歪歪扭扭的,我说丑死了,可我还是留着,藏在我枕头下面。我记得你说要跟我结婚,
说要给我生个孩子,说要跟我一起把锦念坊传下去。这些,我都记得!”星回站在原地,
动不了。她看着他,看着雨水把他浇透,看着他眼睛里的痛苦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她想伸手去拉他,可手抬不起来。她想说对不起,可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栗萧里看着她,声音突然低下去,
“因为明天是12月20日。五年前的明天,我们离婚。”五年前的明天。
2020年12月20日。她的日记停在那个日子,停在民政局门口,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来你楼下站一会儿,”他说,“不让你知道,就是站着,
想着你在楼上干什么,过得好不好。去年我看见你在阳台上晾衣服,穿一件粉色的睡衣,
动作慢悠悠的,特别好看。前年你养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后来冻死了,
你又买了一盆。大前年……”“别说了。”星回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她上前一步,
把伞举到他头上,踮起脚,用手去擦他脸上的水。他的手突然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很紧,
紧得有点疼。可她没有挣开。“星回,”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需要你记得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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