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将林沫从沉思中惊醒。她猛地抬头，
看见舅舅将一把崭新的暗红色大锁，扣在了奶奶房间的门上。那锁头冰冷、笨重，
像一只狰狞的铁兽，死死咬住了门板。“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客厅里，母亲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水晶花瓶，
头也不抬。“你奶奶年纪大了，脑子糊涂，总念叨着要去什么西藏看雪山。
我们这是为了她好，免得她乱跑出去，摔了碰了怎么办？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林沫心上。
为了她好？林沫的视线越过母亲，落在沙发上沉默看报的父亲身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家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座监狱？“她不只是年纪大，她还是个人！她有自己的愿望！
”林沫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她念叨了一辈子，就想去亲眼看看贡嘎雪山，
你们凭什么把她锁起来？”母亲终于放下了花瓶，转过身，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凭我们是她的儿子儿媳，凭我们负责她的晚年。林沫，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西藏那种地方，高原反应多要命，她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吗？
我们是在救她的命！”“救命？”林沫气得发笑，“把她关在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里，
日复一日地看着窗外发呆，这就是你们说的救命？”“放肆！”父亲终于开口，
报纸被他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们做的决定，
轮得到你来置喙？”舅舅锁好门，将钥匙放进自己口袋，拍了拍手，像个得胜的将军。
他走到林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小沫，别不懂事。
你奶奶这事，全家都同意了的。你爸妈，还有我，都是为了她好。你再闹，就是不孝。
”他刻意加重了“不孝”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林沫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从小就喜欢占小便宜，对奶奶呼来喝去的男人，此刻正用“孝顺”的大旗，
做着最残忍的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报警？不行。警察来了，也只会当成家庭纠纷来调解。
他们只会相信身为长子的父亲和舅舅，而不会相信一个“叛逆”的孙女。硬闯？更不可能。
舅舅一米八几的个子，身强体壮，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奶奶的梦想，被这把冰冷的铁锁彻底锁死？“奶奶……”林沫冲到门边，
用力拍打着门板，“奶奶，你听得到吗？”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
才响起奶奶苍老而微弱的回应。“沫沫啊，是你吗？”“是我，奶奶！他们把你锁起来了！
”“我听见了……没事，沫沫，别跟他们吵。奶奶不去了，
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奶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셔的颤抖，和深深的疲惫。
这句“不去了”，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林沫心痛。她能想象得到，门后那个瘦小的老人，
是如何在一次次的期盼落空后，被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希望。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她，
指着画册上洁白的雪山，眼睛里闪着光。“沫沫你看，这就是贡嘎，蜀山之王。
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想去，一直没机会。等奶奶老了，一定要去看看，看看那里的雪，
是不是真的和画上一样，一辈子都不会化。”那个眼神，林-沫记了一辈子。可现在，
那束光，正在被这扇门，这把锁，以及门外这些所谓的“亲人”，一点点掐灭。不行。
绝对不行。林沫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胸中的怒火。再争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
她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激动和愤怒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好，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我回房间写作业。”母亲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仿佛在赞许她的“懂事”。父亲重新拿起报纸，舅舅则得意地哼着小曲，打开了电视。
他们都以为，她屈服了。没有人看到，林沫低垂的眼眸里，一簇火苗正在熊熊燃烧。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没有报警，也没有向朋友求助。
她在和一个陌生城市的租车公司对话。你好，我想预定一辆空间大一点的SUV，
后排座椅可以放平的那种。时间？后天凌晨四点。地点？就在我们小区门口。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手机地图，目光锁定在那个遥远而圣洁的名字——贡嘎。
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从她所在的城市，一直延伸到川西高原。她知道，这将是一场豪赌。
赌上她和这个家庭的决裂，赌上奶奶所剩不多的时间和健康。但她更知道，有些事，
如果不做，她会后悔一辈子。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然后走到窗边。夜幕已经降临，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亮这个家的冰冷。她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夜，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巍峨雪山。奶奶，等我。我带你走。
第2章接下来的两天，林沫像变了个人。她不再顶撞父母，不再和舅舅争吵，
甚至主动包揽了家里的部分家务。她每天算好时间，给奶奶送饭，隔着门板，
轻声细语地和奶奶聊天，说的都是些学校里的趣事，绝口不提“西藏”和“雪山”。
她的顺从，让家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母亲脸上的笑容多了，看她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偶尔还会夸她“长大了，懂事了”。父亲的话依旧很少，但至少不再对她横眉冷对。
只有舅舅，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他似乎不相信，
这个前几天还像只炸毛小狮子的外甥女，会这么快就偃旗息鼓。林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里冷笑。演戏嘛，谁不会？她脑海里有一个精密的沙盘，
每一步行动都在上面推演了无数遍。直接对抗是下下策，只会让他们把奶奶看得更紧。
她唯一的胜算，就是让他们彻底放松警惕。放弃这个计划的选项，诱人且轻松。只要她低头，
就能继续当这个家的“好女儿”，享受着父母提供的优渥生活。
可一想到奶奶在门后那双黯淡的眼，这个选项就被她毫不犹豫地碾碎。自由，比安逸更重要。
这天下午，舅舅坐在客厅的电脑前，正唾沫横飞地和他生意上的伙伴打着视频电话，
谈一笔据说很重要的合同。林…沫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地走过去。“舅舅，
喝口水吧，说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她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舅舅瞥了她一眼，
眼神里的怀疑淡了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放那儿吧。”林沫把茶杯放在电脑桌的边缘，
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肘“不经意”地一拐。
“哗啦——”一整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屏幕瞬间一黑。视频电话里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舅舅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足足愣了三秒，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林沫！
你干了什么！”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我的合同！妈的，几百万的合同啊！”母亲和父亲闻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也变了。“怎么回事？沫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母亲尖声叫道。
林沫站在一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舅舅倒杯水……”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
演得惟妙惟肖。混乱。这正是她想要的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被这台报废的电脑和那份泡汤的合同吸引了过去。舅舅在暴跳如雷，母亲在焦急地数落，
父亲则沉着脸打电话联系维修人员。没有人注意到，林沫在低头“认错”的间隙，
悄悄从舅舅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串冰冷的钥匙。
那把暗红色的、丑陋的大锁的钥匙。得手了。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她假装被吓坏了，抽泣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着门板，
客厅里的咒骂和争吵还在继续。林沫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她摊开手心，
那串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胜利的勋章。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距离约定的租车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刚刚好。她迅速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运动服，
将早就准备好的背包背上。包里有给奶奶准备的厚衣服、常用药、保温杯，
还有她这些年所有的积蓄。然后，她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拧开房门，溜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舅舅已经不在了，大概是抱着他那台宝贝电脑，连夜找地方修理去了。
父母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母亲压抑的哭诉和父亲不耐烦的安慰。绝佳的机会。
林沫屏住呼吸，踮着脚，一步一步地挪到奶奶的房门前。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几乎要蹦出喉咙。钥匙孔近在眼前。她颤抖着手，将那枚冰冷的钥匙，缓缓地插了进去。
转动。“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如同惊雷。
那把象征着囚禁和绝望的铁锁，应声而开。林沫轻轻推开门，
一股沉闷的、带着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
勾勒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奶奶正坐在床沿，似乎一夜未睡。她没有回头，
只是用轻得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问。“沫沫，是你吗？”“是我，奶奶。”林沫走到她身边，
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带你走。”奶奶的身体轻轻一颤，她缓缓转过头，
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地看着林沫的脸。“走？去哪儿？”“去西藏，
”林沫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去看你的贡嘎雪山。”第3章黑暗中，奶奶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浑浊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熄灭已久的灰烬，被这句话重新点燃，
迸发出一丝微弱却滚烫的火星。“现在？”“对，就现在。”林沫没有丝毫犹豫。
她快速地帮奶奶穿上早已准备好的厚外套和棉鞋，动作轻柔而迅速。奶奶没有再问什么，
只是任由她摆布，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沫沫……这样……你爸妈他们……”“别管他们。”林沫打断了奶奶的话，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奶奶，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去？”奶奶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孩童般执拗的表情。“想。”这一个字，
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却也给了林沫无穷的力量。“好，那我们走。”林沫搀扶着奶奶，
像两个午夜的盗贼，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客厅里依旧安静，父母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林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终于，她们来到了玄关。
就在林沫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吱呀——”身后，父母的房门，
突然开了一条缝。林沫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完了。被发现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将奶奶护在身后，准备迎接那场注定要爆发的狂风暴雨。然而，
几秒钟过去了，门后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怒喝。只有母亲带着浓浓睡意的梦呓声。
“老林……关窗……冷……”然后，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虚惊一场。
林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
拧开了大门。凌晨三点半的楼道，空无一人，声控灯因为她们的脚步而亮起，
昏黄的灯光将祖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电梯不能坐，声音太大了。林沫搀扶着奶奶，
从六楼的步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奶奶的腿脚不好，每下一级台阶，
膝盖都发出“咔咔”的轻响。林沫的心也跟着一下下揪紧。“奶奶，还能坚持吗？”“能。
”奶奶的回答简短而坚定。终于，她们走出了单元楼。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带着自由的味道。林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SUV，正静静地停在路灯下，双闪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像一个忠诚的卫兵。司机看到她们，立刻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是林小姐吗？
”“是我。”林沫小心翼翼地将奶奶扶上车，为她系好安全E带。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
楼道里传来一阵喧哗。一个邻居家的阿姨，正提着垃圾袋走出来，准备去扔垃圾。
是住在对门的王阿姨，出了名的嘴碎。她一眼就看到了正要上车的林沫和奶奶，
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哎？这不是老太太和沫沫吗？这大半夜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阿姨的视线在林沫和奶奶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八卦。
她显然看到了奶奶身上还穿着睡衣，只是外面套了件厚外套，
而林沫则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她的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大戏。这林家的闺女，
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怎么大半夜带着奶奶出门？看老太太那样子，也不像是自愿的啊。
这孩子，不会是跟家里闹矛盾，要离家出走，还把奶奶给“绑架”了吧？“这孩子，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是要翻天啊！”王阿姨在心里嘀咕着，看林沫的眼神，
已经带上了几分谴责。林沫心里一紧，但脸上却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王阿姨，
奶奶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看看急诊。”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但此刻，
她也只能这么说。“哦……哦，这样啊。”王阿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
却烧得更旺了。林沫不再理会她，迅速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快开车！
”SUV平稳地驶离了小区。林沫透过后视镜，看到王阿姨还站在原地，
探头探脑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她知道，最多十分钟，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她父母的耳朵里。
但她不在乎了。车已经开上了主路，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倒退，像一条条绚烂的时光隧道。
奶奶靠在座椅上，侧着头，好奇地看着窗外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她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在夜晚出来过了。“沫沫，我们真的要去西藏吗？”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真的，奶奶。”林沫握住她的手，温暖而干燥，“我们去看雪山，
看最美的日照金山。”奶奶的眼睛亮了，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要将这阔别已久的自由，一分一秒都看进心里。
车子一路向西，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驶去。黎明前的城市，安静而祥和。林沫的心，
也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然而，就在车子即将拐上高架桥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回头，
看了一眼自家那栋楼的方向。六楼，那个熟悉的窗口。灯，亮了。一个身影，正站在窗前。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林沫知道，那是她的母亲。紧接着，她的手机，
开始疯狂地振动起来。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像一道催命符，不断地闪烁着。
第4章林沫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然后直接关机。世界瞬间清净了。但她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母亲的电话打不通，接下来，就该是父亲的，舅舅的，
甚至所有亲戚的连环轰炸。SUV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奶奶似乎是累了，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看着奶奶苍老而安详的睡颜，
林沫心中那丝因家人的追捕而产生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她做的是对的。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司机播放的轻音乐在流淌。林沫从背包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奶奶身上。就在这时，
奶奶的口袋里，滑出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林沫好奇地捡起来，
打开一看，愣住了。手帕里，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面额有大有小，
被一根红绳仔细地捆着。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已经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
是年轻时的奶奶，和一个穿着军装的英俊男人。男人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而奶奶则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甜蜜。是爷爷。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
就因病去世的爷爷。林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从未听奶奶主动提起过爷爷，只知道爷爷是个军人，很早就走了。父亲和舅舅，
似乎也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她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奶奶，
再看看身边这个满脸皱纹、沉沉睡去的老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奶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林沫手里的照片和钱，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这是我和你爷爷……唯一的合照了。”她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影。
“你爷爷啊，他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看地图，总说等他退伍了，就带我走遍全国。
他指着地图上的西藏，说那里的天最蓝，雪山最白，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奶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他走后，
你爸爸和你舅舅，就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说怕我看了伤心。这张照片，
还是我偷偷藏下来的。”“这些钱，”她又指了指那沓钱，“是我这些年，
从他们给的生活费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就想着，总有一天，
能自己去看看你爷爷说的地方。”林沫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去看雪山，
不仅仅是奶奶自己的愿望，更是她和爷爷之间，一个跨越了生死的约定。而这个约定，
却被她的孩子们，用“为你好”的名义，粗暴地囚禁了这么多年。何其残忍。就在这时，
林沫的备用手机，一部只存了几个号码的老人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沫的心上。林沫，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马上带奶奶回来！你这是在要她的命！要她的命？林沫皱起了眉。
又是这种危言耸听的论调。她正想把手机扔到一边，第二条短信又进来了。
你以为我们锁着她，只是怕她摔倒吗？你知不知道奶奶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你马上回来，
否则后果自负！林沫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语气，不像是单纯的恐吓。
难道……奶奶的身体，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她看向奶奶，
奶奶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呼吸也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万一……万一父亲说的是真的呢？万一自己的这场“拯救”，
真的会害了奶奶呢？不，不可能。林沫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这一定是他们的诡计，想骗她回去。她不能上当。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
决定不再理会。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山丘。
她们离那个家，越来越远了。离雪山，越来越近了。可林沫的心，却像是被那条短信，
投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下午，她们在一个服务区停下休息。
林沫扶着奶奶下车，想让她活动一下筋骨。奶奶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对服务区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林沫去买了两桶泡面，回来的时候，
却看到奶奶正对着手机发呆。是她的那部老人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奶奶拿了过去。
“奶奶，你看什么呢？”奶奶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沫沫，你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林沫的心咯噔一下。奶奶看到短信了。“奶奶，你别听他瞎说，他们就是想骗我们回去。
”“可是……”奶奶犹豫着，“我最近，确实总是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林沫的心，
彻底沉了下去。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那是因为您在房间里待太久了，闷的。出来透透气，
活动活动就好了。”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来验证父亲的话。吃完泡面，她借口去洗手间，躲进隔间里，用自己的手机，
开始在网上搜索。
人胸闷气短高原反应对老年人的影响什么病不适合去高原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
看得她心惊肉跳。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弹出了一个银行APP的通知。尊敬的客户，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已被临时冻结，如有疑问，请联系开户行。林沫的瞳孔，
骤然收缩。她的银行卡，是拿自己的身份证办的，但当初为了方便，绑定的是父亲的手机号。
他们，竟然把她的卡给冻结了。釜底抽薪。这一招，真够狠的。第5章冰冷的通知，
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让林沫瞬间清醒。她所有的计划，
都是建立在有足够资金支持的基础上的。
机票、酒店、氧气瓶、可能出现的医疗费用……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点开手机银行，
看着那个刺眼的“可用余额：0”，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背包里，
除了奶奶攒下的那几千块现金，就只剩下她自己几百块的零用钱。这点钱，别说去西藏，
恐怕连开到下一个城市都困难。怎么办？回去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