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宿醉的头疼，也不是熬夜的眩晕，
而是身体深处一种撕裂般的、绵延不绝的空洞痛楚，
和下腹部传来的一阵阵微弱却真实的、属于新生命的悸动。这悸动很轻，
像蝴蝶在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用翅膀边缘轻轻刮过，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鼻酸的暖意，
却又被那无休止的空洞痛楚死死压制着。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
只能看到一片单调冰冷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混合着一种医院特有的、陈旧的干净感。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针，
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输入她虚弱的身体。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锋利礁石，
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一块块撞进她的脑海。昨天，不，也许是前天？她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
在连续加了三天班、终于敲定那个至关重要的并购案细节后，头晕目眩，
被助理紧急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她劳累过度，有早产迹象，必须住院保胎。她躺在病床上，
第一时间给丈夫顾景明打电话，想告诉他这个消息，想听他说一句“别怕，我马上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娇笑声。
顾景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醉意：“什么事？我在陪王总他们唱歌，很重要的应酬。
”“景明，我在医院，医生说孩子可能……” 沈清辞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颤抖。
“医院？又怎么了？沈清辞，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娇气？我在谈几个亿的生意！
让张姨去照顾你！没事别烦我！” 顾景明粗暴地打断她，不等她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忙音像一把钝刀，狠狠剐着她的耳膜，也剐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她怀孕，顾景明就以“工作忙”、“压力大”为由，
越来越频繁地晚归、不归，对她的关心和询问也愈发敷衍不耐。
婆婆更是明里暗里嫌弃她“娇气”、“事多”，话里话外都是别人家的媳妇如何能干，
如何生了儿子。她握着手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是为了肚里的孩子，
也是为了这段越来越冰冷、越来越令人窒息的婚姻。她不明白，
在她生理期为她煮红糖水、会因为她一句“想吃城西的蛋糕”就开车穿越半个城市的顾景明，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她以为是护士，或者张姨，
满怀希冀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在此刻出现的人——顾景明的私人助理，
陈锋。陈锋脸色有些异样，眼神躲闪，将一个文件袋放在她床头柜上，低声说：“太太，
顾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他这几天出差，暂时回不来。您好好休息。”说完，
陈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沈清辞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颤抖着手，
拿过那个文件袋，打开。里面只有两份文件。一份，是《离婚协议书》。条款极其苛刻，
要求她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
包括他们婚后居住的别墅、顾景明名下公司的股权、以及所有投资，近乎净身出户。
理由是“感情破裂，女方无重大过错，但无收入来源，为保障其基本生活，
男方愿一次性支付少量补偿”。补偿金额那栏是空白的。另一份，是一沓照片。照片的主角，
是顾景明，和一个穿着性感、容貌艳丽、小腹微微隆起的年轻女人。照片背景各异，
有高级餐厅，有酒店大堂，甚至……有一张是在妇产科门口，顾景明搂着那女人的腰，
低头对她说着什么，神情温柔。照片上的时间水印，从她怀孕四个月起，一直持续到最近。
轰——！沈清辞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撕裂！原来……原来他所谓的“忙”，
所谓的“应酬”，所谓的“压力大”，都是为了这个女人！为了这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所以，婆婆的嫌弃，顾景明的冷暴力，都有了答案。他们早就找好了“下家”，
甚至已经有了“儿子”！而她沈清辞，和她肚子里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成了碍眼的绊脚石，
需要被尽快、干净地清理掉！巨大的愤怒、屈辱、背叛感和灭顶的绝望，
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她死死抓着那沓照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把这一切都撕碎！可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下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床单。是羊水破了。
接下来的记忆混乱而痛苦。护士的惊呼，医生的奔跑，她被迅速推进产房。
剧烈的宫缩疼得她几乎晕厥，可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却是顾景明和那个女人依偎的照片，
是那纸冰冷苛刻的离婚协议，是婆婆刻薄的嘴脸，
是顾景明电话里不耐烦的怒吼……“啊——！！！
” 在一声用尽全力的嘶喊和身体被彻底撕裂的剧痛中，她听到了婴儿微弱的啼哭。
“是个女儿，六斤二两，早产，但生命体征平稳。
” 护士将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像只小猴子一样的婴儿，凑到她脸旁。
…是个女儿……沈清辞看着那个浑身通红、正本能地挥舞着小拳头、发出细弱哭声的小生命，
眼泪汹涌而出。这是她的女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至亲，
也是……顾家可能更加不待见的存在。果然，顾景明是在她生产完第二天下午才匆匆出现的。
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他草草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女儿，
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对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沈清辞，
说出了比寒冬更冷的话：“沈清辞，既然孩子生了，我们也该把话说清楚了。协议你看过了，
签了吧。孩子……你要你就带走，我们顾家养得起，但没空带。你要是不要，留下也行，
家里不缺她一口饭吃。补偿金，我给你五十万，够你找个地方安顿自己了。”五十万？
买断她三年的婚姻，买断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女儿？买断她曾经付出的所有真心和未来？
沈清辞看着顾景明那张曾经让她心动、此刻却只让她觉得无比恶心和陌生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平静。“好。
” 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说，“离婚协议，我签。孩子，我要。补偿金，我一分不要。
”顾景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但随即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
将笔递过来。沈清辞接过笔，手指冰凉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在离婚协议上，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补偿金金额栏，她用力划掉那个“五十万”，
在旁边写上“自愿放弃”。“从此，我和女儿，与你们顾家，再无瓜葛。
” 她将签好的协议递回去，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景明，“也希望顾总，和您的新欢，
以及您未来的儿子，前程似锦，永远，别来打扰我们。”顾景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收起协议，冷哼一声：“你放心，我没那么闲。” 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再多看保温箱里的女儿一眼，也没有问一句沈清辞身体如何。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保温箱里女儿细微的呼吸声。沈清辞躺在病床上，
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冰冷一片。心死了，但身体里某个地方，
却有一簇微弱的、名为“母亲”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顽强地燃烧起来。为了女儿，
她不能倒下。出院那天，只有她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苏晚来帮她。
苏晚看着沈清辞消瘦苍白的脸，和怀里那个小小软软、安静睡着的婴儿，心疼得直掉眼泪，
大骂顾景明不是东西。沈清辞只是平静地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
母婴用品，还有她自己的证件和一张余额不到五位数的银行卡。
那是她结婚前自己工作攒下的一点钱，婚后就成了全职太太，再没有收入。“晚晚，
帮我找个便宜点的房子，能住就行。” 沈清辞对苏晚说，“另外，帮我留意一下，
有没有可以在家做的兼职，或者……时间比较自由的工作。”苏晚红着眼眶点头：“你放心，
包在我身上。我手里还有点积蓄，你先用着……”“不。” 沈清辞摇头，眼神坚定，
“你的钱我不能要。我要自己养活我和女儿。”她低头，看着怀里女儿恬静的睡颜，
轻声但清晰地说：“宝贝，从今天起，只有妈妈和你了。妈妈可能给不了你锦衣玉食，
但妈妈发誓，一定会拼命努力，给你最好的爱，和……一个谁也不敢轻视我们的未来。
”第一步，是生存。苏晚帮她在一个老小区租了个不到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虽然旧，
但干净，阳光好。沈清辞用剩下的钱交了半年房租，购置了最基本的家具和婴儿用品，
就所剩无几了。她开始疯狂地寻找一切可以赚钱的机会。因为要照顾年幼的女儿，
她无法坐班。她尝试过给杂志写稿，报酬微薄且不稳定；接过一些翻译的零活，
常常熬夜到凌晨；甚至偷偷去夜市摆过地摊，卖些小饰品，还要时刻提防城管。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女儿朵朵她给女儿取的小名体质弱，
早产儿需要更精心的护理，奶粉、尿不湿、营养补充剂，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销。
沈清辞常常在深夜，一边哄着因为肠绞痛而哭闹不止的女儿，
一边对着电脑修改那些可能被退稿的文章，累得眼皮打架，却不敢睡，
因为天亮可能就没有钱买奶粉了。最艰难的时候，她一天只吃一顿饭，
把省下来的钱给女儿买好一点的奶粉。
她卖掉了结婚时顾家买给她的、唯一值点钱的一条项链。她甚至去血站卖过两次血，
就为了给女儿打一支进口的疫苗。身体的疲惫和经济的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从未在女儿面前流过一滴泪，也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每当看到女儿对她绽开无齿的笑容，听到女儿含糊地叫出第一声“妈妈”，
感受到女儿小小的、温暖的依赖，所有的苦和累，仿佛都有了意义。在这样艰难求生的同时，
沈清辞也开始观察和思考。她发现，市面上很多婴幼儿产品，要么价格昂贵，
普通家庭难以承受；要么质量堪忧，安全隐患多。而像她这样独自带娃的妈妈，
面临的信息不对称、选择困难、育儿焦虑等问题尤其突出。一个念头，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在她心中悄然亮起。她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
婚前也在广告公司做过几年。
或许……她可以把自己在育儿过程中积累的经验、踩过的坑、发现的好物，分享给其他妈妈？
用自己专业的知识，去筛选、评测、推荐真正安全、好用、性价比高的母婴产品？说干就干。
她利用深夜女儿睡后的时间，重新捡起专业，学习新媒体运营，研究母婴产品知识。
她用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取名“朵朵妈妈育儿笔记”。
没有专业的设备，她就用手机拍照、录视频；没有华丽的辞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