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院子里的枯枝上还挂着未化的薄霜,我就已经坐在了堂屋的小板凳上,
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着手机而微微泛白。屏幕上,
一张刚抢到的高铁票格外显眼,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几分,
可眉头很快又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初八就得准时到北京的装修工地开工,
老板前几天还特意打电话叮嘱,开春工期紧,迟到一天就扣一天工资,耽误不得。
本想抢初六或初七的票,既能多陪母亲一天,也能避开返程最拥挤的高峰,
可他连着刷了整整三天三夜,每天天不亮就守在手机前,别说有座票,
就连无座票都抢不到一张,好几次眼看着有票,点击提交时又被秒抢,
急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没办法,只能咬牙决定提前出发,又折腾了大半天,
不停刷新页面、切换抢票软件,终于在凌晨时分临时捡漏,抢到了一张初五的无座票,
发车时间就在3小时后,目的地是北京西站,预计初六凌晨1点才能到达。
他小心翼翼地截图保存好车票信息,攥着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颤抖,
先拨通了哥哥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和急切:“哥,我初八要去北京上班,
初六初七的票连无座都抢不到,实在没办法,只能提前到初五走,刚捡了张无座票,
还有3小时就发车了,你能不能送我去郑州东站?”电话那头传来哥哥略显为难的声音,
还夹杂着隐约的脚步声和整理衣物的窸窣声:“默儿,真对不住,我今天约了相亲对象,
这是媒人特意安排的,说对方姑娘人很好,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很难再遇到了,推了不太好,
你再问问咱弟?他年纪小,时间应该比较宽裕。”林默挂了哥哥的电话,
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他知道哥哥的难处,老大不小了,家里人也一直催着他找对象,
这次相亲确实不能耽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又拨通了弟弟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弟弟雀跃又清脆的声音,还夹杂着小伙伴的打闹声:“哥,
你打电话干啥呀?我正跟同学在河边收拾渔具呢,我们约好了今天去河边钓鱼,
都盼好几天了,这几天天气好,肯定能钓上不少鱼!
”没等林默把自己要提前出发、需要人送的话说完,弟弟就欢快地打断了他,
语气里满是期待,丝毫没察觉到哥哥的为难:“哥,我可没法送你,我也不会开车啊,
再说钓鱼的机会太难得了,我可不想错过。”听着电话里弟弟无忧无虑的欢快语气,
林默把到了嘴边的失望和恳求咽了回去,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只说了句“没事,
你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别掉河里去”,就匆匆挂了电话。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了看堂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距离发车只剩不到3小时,
老家离郑州东站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加上春运期间路上可能堵车,
再加上进站安检、找候车区的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他看着桌上鼓鼓囊囊的两个编织袋,
又看了看沙发上还没收拾好的双肩包,心里犯了难,老家地处乡镇,平时打车都不容易,
更别说春运返程高峰,根本找不到出租车,没车根本赶不上高铁。犹豫了片刻,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老同学张强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才鼓起勇气拨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局促:“强子,能不能帮个忙?
我要赶高铁去北京,本来想让我哥或我弟送我,可他们都有事,没人送我,
还有3小时就发车了,你方便送我一趟去郑州东站不?耽误你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张强爽快又热情的回应,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多大点事,
跟我客气啥!都是老同学,送你一趟算啥,你等着我,我在家简单收拾一下,
半小时就到你家楼下,千万别着急,肯定能赶上车。”挂了张强的电话,
林默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堂屋的每一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前几天在家的日子,
是他一年到头最松弛的时光。不用天不亮就守着手机抢票,不用琢磨工期赶不赶,
不用愁下个月的房租和母亲的药钱,每天能睡到自然醒,醒来就能闻到母亲在厨房煮的粥香,
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暖得人心里发颤。他会坐在院子里的旧小板凳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看着母亲在院子里择菜、喂鸡,听她絮絮叨叨说村里的琐事,谁家的孩子结婚了,
谁家的庄稼丰收了,那些细碎又平淡的话语,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偶尔小侄子会跑过来,
黏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小叔”,拉着他的手去河边摸小鱼、追麻雀,
清脆的笑声洒满整个小院。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边,
母亲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炖得软烂的鸡汤,都是他爱吃的模样,
暖烘烘的炕气裹着饭菜的香味,没有职场的算计,没有奔波的疲惫,只有一家人相守的安稳。
可这份安稳,终究是短暂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母亲的养老钱、小侄子的学费,
还有家里的柴米油盐,都压在他肩上,他不能一直沉溺在这份温暖里,必须匆匆出发。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母亲提前打包好的编织袋仔细检查了一遍,
又把自己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一塞进双肩包,
还特意把母亲塞给他的煮鸡蛋和水果糖放进了口袋,方便路上吃。收拾完东西,
他又走到厨房,看了一眼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母亲,母亲正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小布包里装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林默走上前,轻声说:“妈,
我收拾好了,强子半小时就到楼下接我,我很快就出发了。”母亲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几分,
把手里的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轻声说:“这里面是我给你装的感冒药和胃药,北京的冬天冷,
你又胃不好,万一感冒或者胃疼,记得按时吃药,别硬扛。”林默点点头,
把小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想起在家的这几天,
母亲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怕他在外吃不好,怕他冻着饿着,可他终究要离开,
去北京那个陌生又冰冷的城市,继续在脚手架上奔波,
连好好陪她吃一顿饭、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林默知道,张强来了,他匆匆和母亲道别,拎着编织袋、背着双肩包,快步走出了家门,
在楼下等到了张强的车。张强摇下车窗,笑着朝他挥手:“快上车,别耽误了时间!
”林默连忙上车,把编织袋放在副驾驶座旁边,坐稳后,心里满是感激,反复念叨:“强子,
真是太麻烦你了,大过年的,还让你特意跑一趟,耽误你陪家人的时间不说,还让你费心了,
到了东站附近,我请你吃顿便饭,就当谢谢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别推辞。
”张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摆挥手,语气格外豪爽:“跟我客气啥,都是老同学,
小时候你还帮我解围呢,送你一趟算啥!吃饭就不用了,大过年的,在家吃都吃腻了,
再说你赶时间,别耽误了高铁。”可林默执意要请,语气格外真诚:“不行不行,
难得有机会,也算是我谢谢你,就吃顿便饭,很快的,不耽误赶车,你拗不过我,就应下吧。
”张强看着他真诚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只好点了点头:“行吧行吧,听你的,
不过可说好,简单吃点就行,别铺张浪费。”车子一路疾驰,朝着郑州东站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往车站赶的返程旅客,车窗上贴着喜庆的窗花,
车厢里载着满满的牵挂和期盼。大概四十分钟后,车子赶到了郑州东站附近,两人放慢车速,
沿着路边慢慢行驶,找了家就近的家常菜馆——这家饭馆看起来不算大,但装修简洁干净,
门口已经停满了车,看得出来,生意格外火爆。两人下车,快步走进饭馆,一进门,
就被里面的热闹景象惊住了:春运返程高峰,饭馆里早已座无虚席,
连过道都站满了等着吃饭的人,大多都是像他们一样,赶车之前来吃顿便饭的旅客,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匆忙。服务员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
手里端着饭菜,脚步匆匆,嘴里还不停地应和着旅客的催促,
后厨里传来叮叮当当的炒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厨师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格外热闹。林默和张强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角落里等到一个空位坐下,
连忙招呼服务员过来点菜,林默拿着菜单,仔细看了看,点了几道张强爱吃的家常菜,
还有两道清淡的素菜,又点了两碗米饭,反复叮嘱服务员:“麻烦你快点上菜,我们赶高铁,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发车了,实在耽误不起,谢谢谢谢。”服务员一边记菜,
一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帅哥,今天人太多了,后厨太忙,
我们会尽量快一点,你们稍微等一下。”点完菜,两人就开始焦急地看时间,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急切,生怕上菜太慢,
耽误了发车时间。可饭店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后厨忙得不可开交,上菜速度慢得离谱,
周围的旅客也都在不停地催促服务员,脸上满是不耐烦。足足等了四十多分钟,
服务员才端着两道家常菜过来,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帅哥,让你们久等了,
剩下的菜很快就好。”两人匆匆拿起筷子,来不及寒暄,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刚吃两口,
林默低头一看手机,心里咯噔一下——距离发车只剩四十分钟了,还要进站安检、找候车区,
郑州东站很大,从饭馆到候车区还要走很远的路,根本来不及再等剩下的菜,
也来不及好好吃一顿饭。“强子,来不及了,我得赶紧去车站了。”林默放下筷子,
语气里满是歉意,“真是对不住,本来想好好请你吃顿,结果人太多、上菜太慢,
让你也没吃好。”张强连忙摆手,一边喊服务员打包,一边说道:“没事没事,
本来就不用这么客气,你赶紧走,别误了车,饭菜我打包回去,不浪费。
”服务员很快打包好饭菜,林默又连连道谢,塞给张强饭钱,不等张强推辞,
就拎着自己的编织袋、背着双肩包,匆匆和张强道别,快步往郑州东站赶去。
赶到郑州东站时,
候车大厅已经被裹挟着年味与疲惫的人流填得满满当当——虽说离春节假期结束还有两天,
但像林默一样,为了不耽误初八到北京上班、提前返程的打工人不在少数,
春运返程的热潮早已悄然开启。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返程检票通知,
裹挟着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孩童的哭闹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交织,
织就出春运返程高峰最鲜活的底色。林默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回头望了一眼饭馆的方向,
心里既有愧疚,又有暖意,这份朴实的同学情,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驱散了返程的窘迫与疲惫。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脚步却愈发急切,
生怕误了发车时间,耽误了初八在北京的上班。编织袋里装的全是母亲塞的东西,满满当当,
沉甸甸的,每一样都藏着母亲深深的牵挂,也藏着家里独有的温暖。自家腌的腊肉香肠,
色泽鲜亮,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是母亲从腊月中旬就开始准备的,每天精心照料,
生怕腌坏了;晒得干瘪的萝卜干,是母亲趁着秋天天气好,一点点晒出来的,脆爽可口,
用来配米饭、拌面条都格外香;还有攒了一整个腊月的土鸡蛋,一个个圆滚滚的,
母亲特意用软纸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编织袋的最里面,生怕碰碎了,
她说:“土鸡蛋有营养,你在外面打工,很少能吃到这么地道的土鸡蛋,每天早上煮一个,
补充营养。”除此之外,还有两罐母亲亲手磨的芝麻糊,罐子是干净的玻璃罐,
母亲特意洗得干干净净,晾干后才装芝麻糊,她说:“外面的芝麻糊添加剂太多,不好吃,
也不养胃,我亲手给你磨的,没有添加剂,你胃不好,早上冲一碗芝麻糊,暖身子,也养胃。
”母亲凌晨四点就起床打包这些东西,天还没亮,就蹲在堂屋的地上,一边往袋子里塞,
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外面的东西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