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角星殿下1九月的A省,暑气还没散尽。汪嘉攥着一份老旧厂房的改造图纸,
站在市美术馆的走廊里。今天这里有场工业遗存主题的画展,
她想来看看这些老建筑的另一种可能。工程造价这行干了三年,
她早就学会从图纸里读出数字之外的东西。那些斑驳的墙面、生锈的钢架,
在她眼里都是成本和工期的换算,但今天她想换种方式看它们。展厅人不多,
她在一幅油画前站定,画的是老厂房的屋顶,天窗透下来的光落在废弃的机器上。
“你也喜欢这张?”声音从旁边传来,汪嘉转头,看见一个穿浅灰色T恤的男人,个子很高,
眉眼干净,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就是觉得……挺安静的。”汪嘉说。
男人笑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画,画的是我们剧团的宣传海报,
我每次来都能在这张画前面站很久。”他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对了,
这周末我们剧团有演出,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汪嘉接过宣传单,
上面印着一个小剧场的地址,剧名是《旧厂房里的独白》。她看了一眼主演名字:沈诺熙。
“你是演员?”“算是吧,一个小话剧演员。”他笑得温和,“来这边发发传单,
顺便看看画。”汪嘉又看了一眼宣传单,然后抬头看他。展厅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
在他脸上落下柔和的阴影。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比画还像画。“我会去的。
”她说。沈诺熙眼睛亮了一下:“那说定了。”他递过来一张票,汪嘉接过来,
手指碰到他指尖,微微发烫。那天下午,她在展厅里又转了两圈,
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站在不同的画前,认真地看,偶尔低头在手机里记点什么。临走的时候,
她经过门口,他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汪嘉也挥了挥手。走出美术馆,
九月的风吹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收进口袋,小心地放好。
2汪嘉搬到老城区那栋居民楼的时候,没想过会再见到他。这栋楼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
外墙斑驳,楼梯间的灯时好时坏。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便宜的房子,离公司近,租金便宜,
就是条件差了点。搬家那天,她一个人扛着纸箱爬楼梯,累得满头大汗。三楼拐角,
她放下箱子喘气,摸出钥匙找门。对面的门开了。沈诺熙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
手里拿着一个泡面碗,两个人同时愣住。“……你?”他先开口,眼睛瞪得很大。
汪嘉也愣了:“你住这儿?”“对门。”他指了指她身后的门,“你搬进来了?
之前那户搬走好久了。”汪嘉点点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沈诺熙也笑了,
把泡面碗往身后藏了藏:“需要帮忙吗?我这会儿没事。”“不用,
就这几个箱子……”话没说完,他已经走过来,拎起最大的那个箱子。
汪嘉只好掏出钥匙开门,他扛着箱子进去,放在客厅角落。
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你这家具还没置办呢。”“慢慢来。”汪嘉说,“你呢,
住多久了?”“两年了。”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进,“这边便宜,离剧场也近。
就是条件差了点,你别嫌弃。”汪嘉笑了笑:“我不挑。”他点点头,往外走,
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末的话剧,你还来吗?”汪嘉愣了一下,
想起来那张票还在她抽屉里。她说:“来。”沈诺熙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我在后台等你。
”接下来的日子,汪嘉渐渐摸清了他的作息。他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才回来。
她睡得浅,能听见楼梯间里他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轻轻的,怕吵醒谁似的。
有时候她加班回来晚,会在楼下碰见他。他穿着戏服外面套件外套,站在路灯下抽烟,
看见她就掐灭烟头走过来。“这么晚?”“加班。”她晃了晃手里的图纸,“你呢,刚演完?
”“嗯,今天晚场。”他走在她旁边,脚步放慢,“吃饭了吗?”“吃了,公司盒饭。
”他不说话了,陪她上楼,到她门口站着,等她掏钥匙。汪嘉开了门,回头看他,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安。”他说。汪嘉点点头:“晚安。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他走回对面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那天夜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他在展厅里站在画前的样子。那时候觉得他像画,
现在觉得他像个邻家大男孩,站在路灯下掐灭烟头,陪她走这一段黑漆漆的楼梯。
汪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事情,她不想想太多。但有些事情,
好像已经开始悄悄发生了。3沈诺熙表白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三晚上。汪嘉加班回来,
看见他坐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你怎么坐这儿?”“等你。”他站起来,
腿都坐麻了,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我有话跟你说。”汪嘉心跳漏了一拍,
面上还是平静的:“什么话?”他看着她,路灯的光从楼道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今天扎着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但还是很亮。沈诺熙忽然就紧张了,
攥着袋子的手出了汗:“汪嘉,我喜欢你。”他说得直接,没有铺垫。汪嘉愣住了。
他接着说:“我知道我们认识没多久,但我就是……每天回来的时候想看见你,
你加班我就在楼下等一会儿,你回家了我才踏实。我没谈过几次恋爱,不太会说话,
但我想对你好。”汪嘉没说话,看着他。他等了几秒,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还是邻居,我不会……”“我饿了。
”汪嘉忽然说。沈诺熙一愣:“啊?”汪嘉指了指他手里的橘子:“橘子不顶饱,
你请我吃夜宵吧。”沈诺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好,好,你想吃什么?
”汪嘉也笑了,两个人在昏暗的楼道里,对视着笑,笑得莫名其妙又心满意足。那天晚上,
他们去楼下的小吃店吃了两碗馄饨。沈诺熙把碗里的肉都夹给她,自己喝汤。汪嘉低头吃,
眼睛有点酸。很久没有人这样对过她了。恋爱以后,日子没什么大变化,
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沈诺熙还是早出晚归,但不管多晚,他都会轻手轻脚进来,
摸到她床边。有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她,
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凉气。她会在半梦半醒间翻个身,亲一下他的脸颊,然后继续睡。
他洗完澡钻进被子,两个人紧紧抱着,挤在她那张一米二的床上。汪嘉心疼他睡不够,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做早饭。煎蛋、馒头片、有时候是头天晚上熬好的粥,
装在保温盒里让他带着。沈诺熙不忙的时候,会提前回来给她做饭。他厨艺比她好,
红烧肉、清炒时蔬,做得像模像样。吃完饭他洗碗,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他就回头冲她笑。
周末,他把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她乱丢的图纸一张张叠好,
把她攒了两天的衣服洗了晾出去。汪嘉窝在沙发里看他忙活,说:“你怎么比我还贤惠?
”他走过来,弯腰亲她额头:“因为我喜欢你啊。”两个人挤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冬天冷夏天热,窗户关不严实,楼道里的灯永远坏着。但他们觉得,比任何豪宅都温暖。
4沈诺熙演的话剧终于正式上演了。汪嘉坐在台下,看着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他在台上演一个落魄的诗人,念着长长的独白,声音低沉,眼神里有光。
她从来没这样看过他。在台上,他是另一个人,悲伤的、热烈的、孤独的,但她知道,
那些情绪里有一部分是真的他。演出结束,她在后台门口等他。他出来的时候,
戏服还没来得及换,只披了一件外套。看见她,他跑过来,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汪嘉看着他,认真地说:“特别好。”沈诺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拉住她的手:“走,陪我卸妆。”两个人穿过后台的走廊,演员们都在忙着收拾,
看见他们就挤眉弄眼。沈诺熙不理他们,拉着汪嘉进化妆间,让她坐在旁边,
自己对着镜子擦掉脸上的油彩。汪嘉看着镜子里他的脸一点点变回平时的样子,
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卸完妆,他们走出来,沿着马路慢慢走。夜里的风有点凉,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你冷吗?”“不冷。”他握住她的手,“牵着你就暖和了。
”他们一起去看午夜场的电影。电影院没什么人,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他握着她的手,
看到一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他还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
怕吵醒她。“怎么不叫我?”她揉揉眼睛。“看你睡得香。”他说,
“而且我也想多坐一会儿。”汪嘉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有次她感冒发烧,
请了假在家躺着。他本来有排练,知道后直接请假回来,熬了一锅粥,一勺一勺喂她。
她烧得迷迷糊糊,他就一直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半夜她醒过来,
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后来他醒了,
看见她睁着眼,第一句话是:“还难受吗?”汪嘉摇摇头。他伸手探她额头,
松了一口气:“烧退了。”“你怎么没去排练?”“请假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陪你比较重要。”汪嘉眼眶一热,别过脸去。他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汪嘉。”他轻声说,“我想每天都这样陪着你。”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上,
紧紧握住。休息日,他们一起去游乐场。汪嘉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
小时候家道还没中落的时候,爸妈带她来过一次。后来厂子倒了,日子紧巴起来,
这些就成了记忆里的东西。沈诺熙拉着她去坐旋转木马,两个人骑在木马上,随着音乐转圈,
转得头晕眼花,下来以后对着笑。他买了冰淇淋,她吃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
他伸手轻轻擦掉,然后低头吻她。阳光正好,游乐场里到处是孩子的笑声。汪嘉闭着眼睛,
觉得这个吻很长很长,长得好像能一直持续下去。傍晚,他们回老小区,在楼下散步。
夕阳落在楼与楼之间,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沈诺熙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
汪嘉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他没说话,低头吻她。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去,
楼上有老太太开窗做饭的声音,远处有孩子跑过的脚步声。汪嘉被他抱在怀里,
觉得这个瞬间,这辈子都不会忘。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那天她加班到很晚,
回来的时候累得只想倒头就睡。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摸到开关,灯亮了。
沈诺熙站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桌上放着一束花,还有很多礼物。
他看着她,有点紧张:“生日快乐。”汪嘉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生日,
可能是某次聊天随口提过。她以为他不会记得。“快许愿。”他说,“蜡烛要烧完了。
”汪嘉看着那小小的火苗,忽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吹灭蜡烛。
沈诺熙凑过来:“许的什么愿?”“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笑着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头顶:“那我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小沙发里,
吃着那个有点歪的蛋糕。沈诺熙说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买蛋糕,跑了好几家店,挑了半天,
不知道哪个好吃,就随便拿了一个。汪嘉听着,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他说,“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大的,买两层的那种。
”汪嘉笑了:“两层的那种是结婚蛋糕。”沈诺熙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那就结婚的时候买。”汪嘉心跳漏了一拍,没接话。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5那段日子,是他们最甜的时光。沈诺熙跑戏再累,只要回到出租屋看见她,
就觉得什么都值了。有时候他半夜回来,她已经睡了,他就坐在床边看她,看很久。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他就伸手轻轻抚平。汪嘉算造价算到崩溃,图纸铺了一桌子,
怎么算都差那几千块钱。沈诺熙就抱着她,轻声说:“没事,慢慢算,实在不行我养你。
”她抬头看他:“你那点演出费,养得起谁啊?”他认真地说:“那我多接几场戏,
多跑几个剧组。”汪嘉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他们共用一个耳机听歌,他听摇滚,
她听民谣,最后折中听一些老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耳机一人一个,
听到喜欢的段落就对视一眼。他们一起吃一碗面,他把肉夹给她,她把青菜夹给他。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完。周末的早晨,他们赖在床上不起来。
阳光从旧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她趴在他胸口,听他讲剧团里的事,
讲那些奇怪的同事,讲导演骂人的样子。他讲得眉飞色舞,她听得笑起来。
“你这么喜欢演戏?”她问。“嗯。”他点头,“从小就喜欢。我爸妈不同意,
但我还是偷偷考了戏剧学院。毕业后我直接来了A省,就是想离他们远一点,好好演几年戏。
”汪嘉抬起头看他:“那以后呢?”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现在有你,有戏演,就够了。”她看着他,没再问。但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她想起他偶尔接电话时的表情,想起他有时候深夜站在窗前发呆的样子。她从不过问,
但他也不说。有时候她会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家到底在哪里?
他说的“以后”到底有多远?但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抱紧他,听他的心跳,告诉自己,
只要现在是真的,就够了。他们一起幻想未来。“以后要一个小房子。”汪嘉说,
“不用太大,两室一厅就行。”“好。”沈诺熙说,“要有个大窗户,你可以在窗台上养花。
”“还要有一个书房。”她说,“你放剧本,我放图纸。”“好。”他笑着说,
“还要有一张大的床,不用像现在这样挤着睡。”汪嘉捶他一下,他笑着躲开,
然后又把她拉进怀里。“汪嘉。”他忽然认真起来。“嗯?”“等我站稳脚跟,
我们就再也不分开。”汪嘉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很认真。
她看着那双眼睛,相信了他说的一切。“好。”她说,“我等你。”那时候她真的以为,
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她会早起给他做饭,他会晚归轻轻抱住她。她会坐在台下看他演出,
他会牵着她的手走过深夜的马路。她会靠在窗边看夕阳,他会走过来低头吻她。
那时候她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简单、平凡,但足够温暖。她不知道,
这些温暖的日子,很快就会被现实打得粉碎。她不知道,那个说“等我站稳脚跟”的人,
根本没有自己的脚跟。他踩着的,是他从来不敢告诉她的那片土地。她更不知道,
她以为的“我们”,在别人眼里,从来都不算数。但那是后来的事了。现在,
她只是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窗外是九月的风,
窗里是他们的梦。6那天沈诺熙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就变了。汪嘉正在算图纸,
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他握着手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妈要来。”汪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就来呗,正好见见。
”沈诺熙没回头,声音有点闷:“汪嘉,有些事我没跟你说。”她放下笔,看着他。
他转过身,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我家……不是普通人家。
我们家在C省开了很多家酒店,连锁的那种。”汪嘉没说话,看着他。“我一直没告诉你,
是因为……我不想你因为这个有压力。”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我就是想跟你过普通的日子,不想让你觉得我跟你不一样。”汪嘉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她一直以为他是和她一样的人,在这个城市里漂着,为了梦想省吃俭用,
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她以为他们是同类。至少……不应该隐瞒她。“你家……很有钱?
”她问。沈诺熙点头。“你爸妈不同意?”他低下头:“他们想让我回去继承家业,
不想让我当演员。他们以为我就是玩几年,迟早会回去的。”汪嘉沉默了很久。“那你呢?
”她问,“你想回去吗?”沈诺熙抬起头,看着她:“我不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汪嘉看着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可是你能反抗他们吗?但她没有问出口。
沈父沈母来得很快。汪嘉第一次见他们,是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沈母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衣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很轻,但汪嘉看见了。沈父没进来,站在走廊里抽烟。
“你就是汪嘉?”沈母看着她,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阿姨好。
”汪嘉尽量让自己平静。沈母点点头,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开门见山:“诺熙应该跟你说了,我们家的情况。”汪嘉点头。“我就直说吧。
”沈母看着她,“我们不反对他谈恋爱,但他迟早要回去的。你是好孩子,我也不想耽误你。
”汪嘉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沈诺熙在旁边开口:“妈,你说什么呢……”“你别说话。
”沈母打断他,继续看着汪嘉,“诺熙跟我们说,你很能干。我不否认你的能力,
但你得明白,他要接的是多大的摊子。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稳住后方的妻子,
不是一个整天在外面跑项目的职业女性。”汪嘉看着她,声音很稳:“阿姨,
我没想过靠他什么。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沈母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知道你能。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需要的妻子必须是名门望族,必须是端庄大气。”汪嘉愣住了。
沈母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条件我可以明说。你要是真跟他好,就把工作辞了,
跟我们回C省。该有的都不会少你,房子车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但你要想清楚,
名分是不会有的。”汪嘉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诺熙送他们下楼,
汪嘉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那张沈母坐过的椅子,看了很久。那天晚上,沈诺熙回来的时候,
汪嘉还坐在窗边,图纸摊在桌上,一笔没动。他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头顶:“汪嘉……”“你妈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她问。
沈诺熙沉默了一下:“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汪嘉转过身,
看着他的眼睛:“我没往心里去。我问的是,你怎么想?
”沈诺熙躲开她的目光:“我当然想跟你在一起。”“那如果我坚持不辞职,
不跟你们回去呢?”他沉默了。汪嘉看着他的沉默,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7.接下来的日子,沈诺熙一直在打电话。在走廊里打,在楼下打,有时候半夜也打。
声音压得很低,但汪嘉能听见一些片段。“妈,你让我再想想……”“不是,
她真的挺好的……”“我知道,可是……”每次打完电话回来,他都疲惫得像刚跑完一场戏。
汪嘉问他,他就说没事,会解决的。但她知道,解决不了。终于有一天,
他把她叫到沙发上坐下,握着她的手,表情很认真。“汪嘉,我跟爸妈商量了。”她看着他,
等他继续说。“我可以回去继承家业,不当演员了。”他说,“但前提是,
你得跟我一起回去。”汪嘉没说话。他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舍不得这边的工作,
但你想啊,回去以后什么都不用愁,房子车子都不用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是挺好的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汪嘉看着他,“我想继续做造价,行吗?
”沈诺熙犹豫了一下:“那边也有工程公司,你可以……”“你们那边有?”她打断他,
“你妈能同意?她让我回去,是让我当小的,不是让我去上班的。”沈诺熙不说话了。
汪嘉看着他,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沈诺熙。”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干了多少年才到今天吗?”他抬起头看她。“我家里以前开纺织厂的,后来倒了,
欠了一屁股债。”她说,“我从毕业开始就在工地跑,什么苦都吃过。白天跑现场,
晚上算图纸,别人不愿意接的烂摊子我都接。三年了,我才混到今天这一步。
”她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你知道造价工程师的证有多难考吗?
你知道我每天下班还要看书看到几点吗?”沈诺熙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不是非要当什么女强人。”她说,“我只是不想放弃我自己。”沉默。很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