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郎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英明的一件事,就是趁着雷铁英出征这三年,
把府里的规矩给改了。以前雷铁英在的时候,他连喝口花酒都得写申请书,现在好了,
表妹柳如烟温柔小意,红袖添香,这才是王爷该过的日子。“王爷,姐姐若是回来了,
会不会怪罪咱们?”柳如烟捏着手帕,眼圈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赵玉郎冷笑一声,
把手里的紫砂壶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盖乱响:“怪罪?这个家姓赵!
她雷铁英充其量就是个看家护院的头领。这次她回来,本王得让她知道知道,
什么叫夫为妻纲,什么叫三从四德!这正妃的位子她要是坐不稳,有的是人坐!
”管家在一旁擦着冷汗,
心想王爷您是真忘了当年雷将军是怎么把您从赌坊里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来的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攻城锤撞在了大门上。赵玉郎手一抖,紫砂壶差点掉地上。
“报——!王爷!大门……大门塌了!”赵玉郎强作镇定,理了理衣领:“慌什么!
定是风大。走,随本王去看看,这雷铁英还能翻了天不成?”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
他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王爷尊严”,就像那扇大门一样,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1雷铁英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紧闭的王府大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日头正毒,
她这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晒得滚烫,汗水顺着脖颈子往下淌,痒得人心烦。
身后的亲兵刚想上前叫门,雷铁英一抬手,止住了。“不对劲。”雷铁英眯着眼,
盯着那两尊石狮子。以前她走的时候,这门口站岗的都是她亲自挑选的精壮汉子,
站得跟标枪似的。现在可好,门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大门紧闭,
门缝里还透着股子脂粉味儿。“将军,是不是王爷知道您今日凯旋,
特意搞的什么……空城计?”副将王二狗凑上来,一脸憨厚地问。“空个屁的城。
”雷铁英啐了一口,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门匾,“你看那匾额上挂的红绸子,
那是办喜事才用的。老子在前线吃沙子,他在后方办喜事?这是要造反啊。
”雷铁英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翻墙的大猫。她走到大门前,也没用手拍,
直接气沉丹田,飞起一脚。“轰隆!”这一脚,雷铁英用了三成力道。
也就是平时踹敌军盾牌兵的力气。那两扇号称是百年金丝楠木的大门,发出一声惨叫,
直接从门轴上崩飞了出去,重重地拍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激起一阵尘土。
院子里正敲锣打鼓的一帮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戏台子上唱曲儿的优伶,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端着酒盘子的丫鬟,手一抖,酒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坐在主位上的赵玉郎,正搂着柳如烟喂葡萄,这一声巨响,吓得他手一哆嗦,
葡萄直接塞进了柳如烟的鼻孔里。“咳咳咳!王爷……”柳如烟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赵玉郎顾不得美人,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那团烟尘怒喝:“何方狂徒!竟敢擅闯王府!
来人啊,给我拿下!”烟尘散去。雷铁英单手叉腰,
另一只手提着那根几十斤重的狼牙棒她嫌佩剑太轻,不趁手,歪着头看着赵玉郎。
“狂徒?”雷铁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赵玉郎,三年不见,
你这眼神是让驴给踢了?连你家正房大元帅都不认识了?”赵玉郎看清来人,
腿肚子下意识地转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比老鼠见了猫还灵。但他转念一想,
今时不同往日。这三年他可是纳了三房妾室,收拢了府里的财政大权,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听话的软脚虾了。“雷……雷铁英?”赵玉郎强撑着一口气,
挺了挺胸膛,“你……你回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如此破门而入,成何体统!
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还有没有王法?”雷铁英根本没搭理他这茬。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好家伙。原本用来练武的演武场,
被改成了戏台子;原本种着葱姜蒜的菜园子雷铁英觉得实用,
被改成了牡丹园;最可气的是,她那把用来镇宅的百斤大刀,竟然被挪到了角落里,
上面还搭着几条花花绿绿的女式亵裤晾晒。“军纪涣散,防务空虚,奢靡成风。
”雷铁英一边点头一边点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阵亡名单,“赵玉郎,
你这后勤部长当得不称职啊。”柳如烟这时候终于把鼻孔里的葡萄抠出来了,她眼珠一转,
觉得这是个立威的好机会。她扭着水蛇腰走上前,盈盈一拜,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姐姐莫要生气,王爷也是为了给府里添点喜气。妹妹柳如烟,
给姐姐请安了。姐姐这一身杀气,怕是会冲撞了府里的喜神,
不如先去偏院沐浴更衣……”话没说完,雷铁英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一顿。“咚!
”青石板碎了三块。柳如烟吓得“嗝”了一声,后半截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雷铁英上下打量了柳如烟一眼,转头问赵玉郎:“这就是你招的新兵?身板太脆,下盘不稳,
眼神飘忽。这种货色上战场,连当炮灰都不够格。你是不是吃了回扣了?
”赵玉郎气得脸都绿了:“什么新兵!这是本王的侧妃!是你的妹妹!”“侧妃?
”雷铁英挠了挠头,头盔歪到了一边,“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编外人员?行吧,既然进了我的营……不对,进了我的门,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雷铁英大步流星地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那架势,仿佛坐的不是太师椅,
而是中军大帐的帅座。“传令下去!”雷铁英大吼一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下来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下意识地跪了一地,齐声喊道:“在!
”这都是当年被雷铁英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全府戒严!封锁各个出口,许进不许出!
把账房先生给我叫来,老子要查账!还有,把这戏台子给我拆了,看着眼晕!
”赵玉郎站在一旁,看着瞬间倒戈的下人们,气得手指哆嗦:“雷铁英!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这个家是本王做主!”雷铁英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含糊不清地说:“行行行,你做主。等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完了,咱们再论功行赏。现在,你,
还有那个新兵蛋子,都给我站一边去,别挡着老子阅兵。”2账房先生老贾跪在地上,
汗如雨下。他手里的账本哆哆嗦嗦地递上去,像是在递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雷铁英坐在太师椅上,卸了甲胄,换了一身常服。但这常服穿在她身上,
硬是穿出了锁子甲的味道。她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翻得哗哗作响。赵玉郎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盏,试图用喝茶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柳如烟则站在他身后,一边给他捏肩,一边用眼神示意老贾:挺住,别招。“啪!
”雷铁英把账本往桌上一摔。“赵玉郎,你给我解释解释。”雷铁英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
“上个月,‘修缮花园’支取纹银五千两。你是把花园修到天上去了?
还是给牡丹花镶了金牙?”赵玉郎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
他梗着脖子说:“那……那是名种!洛阳运来的魏紫姚黄!你不懂风雅,就别乱说!
”“风雅个屁。”雷铁英冷笑,“五千两银子,够给我的骑兵营换两轮马掌,
再加每人十斤牛肉干。你拿去买花?我看你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开水。”她又翻了一页,
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这笔,‘胭脂水粉’,每月八百两。咱们府里是养了三千粉黛吗?
就算是给城墙刷大白,也用不了这么多粉吧?”柳如烟身子一僵,
那可是她用来买通下人、置办首饰的小金库。她连忙娇滴滴地开口:“姐姐有所不知,
这京城的物价……”“闭嘴。”雷铁英头都没抬,“长官说话,哪有新兵插嘴的份?再多嘴,
拉出去跑圈。”柳如烟委屈地看向赵玉郎。赵玉郎刚想发作,雷铁英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
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老贾。”雷铁英盯着账房先生,
“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年我出征前,库房里还有现银十万两,良田千亩的租子。
现在账面上就剩个零头。钱呢?”老贾吓得磕头如捣蒜:“夫人……哦不,将军!
这……这都是王爷批的条子啊!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奉命?”雷铁英摸了摸下巴,
“奉谁的命?这府里的军令……啊不,家规第一条,凡百两以上开支,需主母印信。
我的印信在书房暗格里锁着,你们是怎么拿到的?”赵玉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他趁雷铁英不在,找锁匠撬开的。这要是按军法处置,那就是盗窃军符,是要杀头的。
但他转念一想,这是家事,不是国事。“是我拿的!怎么了?”赵玉郎把茶盏重重一放,
“我是这王府的主人,花点钱还需要跟你汇报?雷铁英,你别太咄咄逼人!你这三年不在家,
我……我心里苦闷,花钱消遣一下怎么了?”“苦闷?”雷铁英气乐了,
“我在边关吃糠咽菜,你在家里苦闷得花了十万两?你这苦闷挺值钱啊。”她站起身,
走到赵玉郎面前。赵玉郎下意识地往后缩,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行,花就花了。
”雷铁英大手一挥,仿佛那不是十万两银子,而是十个铜板,“但是,这账得平。
”“怎么平?”赵玉郎警惕地问。“既然是你花的,那就你来还。
”雷铁英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十万两,按现在的利息算……算了,
给你打个折,算你欠我十二万两。从今天起,你的月银停了,府里的开销减半。
还有……”她指了指柳如烟:“这个新兵,既然是你招进来的,那她的军饷……哦不,
生活费,也由你负责。府里不养闲人。”“你……你这是要饿死本王吗?”赵玉郎跳了起来。
“饿不死。”雷铁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脱臼,“我看你这几年养尊处优,
膘肥体壮的,正好减减肥。这叫……那什么来着?辟谷。对,修身养性。”说完,
雷铁英转身对老贾说:“从今天起,账房归我管。每一笔开支,哪怕是买根针,都得我签字。
谁敢私自支钱,军法处置——打二十军棍。”老贾连连点头:“是是是,谨遵将军号令!
”雷铁英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行了,散会。本将军累了,要回营休息。
赵玉郎,晚上来我房里,咱们聊聊‘军情’。”赵玉郎看着雷铁英离去的背影,
只觉得后背发凉。去她房里?那还能活着出来吗?柳如烟凑上来,小声说:“王爷,
这……这可怎么办啊?我的胭脂钱……”“还想什么胭脂钱!”赵玉郎没好气地吼道,
“没听见她说吗?晚上要我去‘聊军情’!这是要清算啊!快,快去给本王找护心镜来!
要最厚的那种!”3夜深了。王府的正房卧室内,红烛高照。赵玉郎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
里面偷偷穿了一件软猬甲,战战兢兢地站在床边。他看着坐在床沿上的雷铁英,咽了口唾沫。
雷铁英正在擦拭她那把狼牙棒。昏黄的灯光下,那狼牙棒上的尖刺闪烁着寒光,
看得赵玉郎头皮发麻。“那个……铁英啊。”赵玉郎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么晚了,还擦兵器呢?这……这多不吉利。”“习惯了。”雷铁英头也没抬,
“睡前不擦擦家伙事儿,心里不踏实。万一晚上有敌军劫营呢?”“这是王府!哪来的敌军!
”赵玉郎崩溃道。“防患于未然嘛。”雷铁英终于放下了狼牙棒,
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底下。赵玉郎眼角抽搐:“你……你打算枕着这玩意儿睡?”“嗯,
踏实。”雷铁英拍了拍床铺,“上来吧。”赵玉郎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刚想往床上躺,
雷铁英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慢着。”雷铁英从怀里掏出一卷红色的丝线,
动作麻利地在床中间拉了一道线,两头分别系在床头的雕花和床尾的栏杆上。
“这是什么意思?”赵玉郎看着那根红线,一脸懵。“三八线。”雷铁英严肃地说,
“也就是军事分界线。左边归我,右边归你。越线者,斩……哦不,踹下床。
”赵玉郎看着左边那宽敞的三分之二,又看了看右边那窄得只能侧身睡的三分之一,
怒道:“这不公平!凭什么你占那么多?”“因为我体积大,翻身动静大。
”雷铁英理直气壮,“而且我是武将,睡觉警醒,需要足够的战略纵深。
你是文官……虽然你也没什么文采,但你不需要翻身。挤挤更健康。”赵玉郎气得想骂人,
但看了看枕头底下的狼牙棒,忍了。他委委屈屈地缩在那三分之一的领土上,背贴着墙,
感觉自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睡吧。”雷铁英吹灭了蜡烛。黑暗中,
赵玉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越想越憋屈。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一家之主,
竟然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不行,得反击!得重振夫纲!他悄悄伸出一只脚,
试探性地越过了那条红线。只要这只脚过去了,那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那就是对霸权主义的无声抗议!“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赵玉郎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敌袭!”雷铁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浓的睡意,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本将军的大营?”赵玉郎揉着摔疼的屁股,带着哭腔喊道:“是我!
是你夫君!”雷铁英探出头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哦,是你啊。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谁让你越线的?下次注意点,再越线我就不是用脚了,是用棒子了。”说完,她翻了个身,
没过三秒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赵玉郎坐在冰凉的地上,
看着床上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女人,悲从中来。这哪里是娶媳妇,
这分明是娶了个门神回来啊!这一夜,赵玉郎是在地毯上度过的。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白兔,被一只巨大的母老虎追着跑,跑着跑着,
母老虎变成了雷铁英,手里挥舞着狼牙棒,大喊着:“交出私房钱!”4天刚蒙蒙亮,
赵玉郎还在地毯上流着哈喇子做噩梦,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惊醒了。“当当当!
当当当!”赵玉郎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走水了?走水了?”他睁开眼,
只见雷铁英一身劲装,精神抖擞地站在房门口,手里提着一面铜锣,敲得正欢。“走什么水!
”雷铁英中气十足地吼道,“卯时已到!全军……全府集合!出早操!
”赵玉郎看了看窗外那还没散尽的晨雾,崩溃道:“你有病吧!这才几点?鸡都没叫呢!
”“鸡不叫,我叫。”雷铁英把铜锣往赵玉郎怀里一塞,“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穿戴整齐,
到院子里集合。迟到者,罚跑十圈。”说完,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赵玉郎抱着铜锣在风中凌乱。一炷香后。王府的院子里,
站满了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下人们。柳如烟也在其中,她脸上没化妆,脸色蜡黄,
头发乱糟糟的,裹着一件披风瑟瑟发抖。“这……这是干什么呀?”柳如烟打着哈欠,
不满地嘟囔,“人家美容觉还没睡够呢。”赵玉郎也是一脸菜色,站在队伍最前面,
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处决的犯人。雷铁英站在台阶上,
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从私塾先生那里借来的,目光如炬。“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像什么样子!”雷铁英一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这种精神面貌,怎么能建设和谐王府?怎么能抵御外敌?”“姐姐……”柳如烟弱弱地举手,
“咱们王府……没有外敌啊。”“没有外敌,就有内患!”雷铁英瞪了她一眼,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看看你们王爷,虚得跟个弱鸡似的,走两步都喘。这怎么行?
为了提高全府的战斗力……哦不,健康水平,从今天起,每天卯时,全员晨练!”“啊?!
”哀嚎声响彻云霄。“第一项,五公里越野跑……哦不对,绕着王府跑二十圈。开始!
”雷铁英一声令下,下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不动是吧?”雷铁英冷笑一声,
吹了一声口哨。只见后院突然冲出来两条大狼狗,那是雷铁英从军营里带回来的军犬,
长得比狼还凶,流着口水,眼睛冒着绿光。“旺财,来福,去,帮帮他们。
”两条恶犬狂吠着冲进了人群。“妈呀!”人群瞬间炸了锅。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下人们,
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柳如烟尖叫着,提着裙摆狂奔,那速度,
连赵玉郎都追不上。“等等我!如烟!等等本王!”赵玉郎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两条狗就在他屁股后面追,只要他稍微慢一点,那湿热的狗嘴就凑到了他的屁股上。
雷铁英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
生命在于运动。看来大家的潜力还是很大的。”她转头对身边的副将王二狗说:“记下来,
那个跑得最快的丫鬟,调去厨房传菜;那个翻墙翻得最利索的小厮,调去护院队。
至于王爷和那个柳如烟……”她看着跑得披头散发、毫无形象的两人,
叹了口气:“体能太差,还得加练。”这一天早上,
京城的百姓们都听到王府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狗叫声,纷纷猜测是不是王府里进了刺客。
只有雷铁英知道,这只是王府军事化管理的第一天。5晨练结束后,
赵玉郎和柳如烟是被下人们抬进饭厅的。两人瘫在椅子上,像两滩烂泥。
柳如烟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变成了熊猫眼;赵玉郎的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仿佛还在奔跑。“饿……饿死我了……”赵玉郎有气无力地喊道,“传膳!快传膳!
本王要吃红烧肘子!要吃水晶鸭舌!”雷铁英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她看着两人的惨状,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露出了一丝嫌弃。“吃什么肘子。
”雷铁英坐下,“刚运动完,不能吃太油腻的。容易堵塞血管,引发猝死。来人,上早膳。
”下人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赵玉郎满怀期待地揭开盖子,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盘子里,
放着两个黑乎乎的馒头,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还有一碟咸菜疙瘩。
“这……这是什么?”赵玉郎颤抖着指着那馒头,“这是人吃的吗?”“这是军粮。
”雷铁英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硬得发出“咯嘣”一声,“杂粮馒头,耐饿,顶饱。
当年我们被围困的时候,想吃这个都吃不上。你们就是好日子过多了,矫情。”“我不吃!
”柳如烟把筷子一摔,哭了起来,“我是侧妃!我是千金小姐!我怎么能吃这种猪食!
”“猪食?”雷铁英眼神一冷,“你知道这一个馒头,是多少将士用命换来的吗?浪费粮食,
按律当斩。”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咄”的一声钉在桌子上,正好钉在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吓得打了个嗝。“吃。”雷铁英言简意赅。
柳如烟颤抖着拿起那个黑馒头,含着泪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她一边哭一边嚼,
觉得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赵玉郎看着那把匕首,也怂了。他拿起馒头,
试图用粥泡软了再吃。“这就对了。”雷铁英满意地点点头,“忆苦思甜嘛。
只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在这时,柳如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突然捂着肚子,
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王爷……妾身肚子疼……这馒头里……是不是有毒啊?
”她演得很逼真,脸色苍白,冷汗直流。赵玉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是个反击的好机会啊!“雷铁英!”赵玉郎拍案而起,“你竟然在饭菜里下毒!
你好狠的心!如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要休了你!”雷铁英淡定地喝了一口粥,
看着柳如烟:“肚子疼?”“疼……好疼……”柳如烟虚弱地呻吟。“疼就对了。
”雷铁英放下碗,“这馒头里我加了巴豆。”“什么?!”赵玉郎和柳如烟同时惊叫。
“排毒养颜嘛。”雷铁英一脸无辜,“我看你们体内积食太重,湿气太盛,
特意加了点巴豆帮你们通通肠胃。这可是我从军医那里讨来的秘方,一般人我还不给吃呢。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变了。她感觉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不可名状的气体正在向下冲刺。“噗——”一声响亮的屁声,打破了饭厅的寂静。
柳如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在王爷面前维持了三年的淑女形象,在这一刻,崩塌了。
“哎呀,药效起得真快。”雷铁英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的肠胃蠕动能力还不错。快去吧,
茅房在出门左转,跑快点还能赶上。”柳如烟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捂着屁股,
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赵玉郎看着柳如烟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
只觉得肚子里也开始隐隐作痛。“你……你……”赵玉郎指着雷铁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也想去?”雷铁英贴心地问,“别憋着,憋坏了容易得内伤。
”“噗——”赵玉郎也崩不住了。他扔下馒头,夹着屁股,狼狈地向茅房冲去。
雷铁英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桌上剩下的馒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真是浪费。”她嘟囔道,“这巴豆可是好东西,治便秘一绝。这俩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一顿早膳,王府的茅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而雷铁英,则在饭厅里,
独自享受了难得的清静时光。她觉得,这整治王府的第一仗,打得还算漂亮。6日上三竿。
赵玉郎扶着墙,两条腿像是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面条,软得站不直。柳如烟更惨,
那张原本粉嫩的脸蛋儿,现在白得像刚刷过浆的窗户纸。两人互相搀扶着,
像两个刚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伤兵,一步三晃地挪回了正厅。雷铁英早就坐在那儿了。
她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粗茶,
神情惬意得像是刚打了胜仗的大元帅。“回来了?”雷铁英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排毒排得干净吗?若是觉得还不通透,我这儿还有半包巴豆。”赵玉郎听到“巴豆”二字,
胃里一阵抽搐,差点当场给跪下。“雷……雷铁英!”赵玉郎虚弱地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
“你这是谋杀亲夫!本王……本王要进宫告御状!”“告状?”雷铁英合上书,挑了挑眉毛。
“行啊。正好皇上前几日还问我,说赵王爷身子骨太弱,是不是该送去边关历练历练。
你这一去,倒是省了我的口舌。”赵玉郎一听“边关”两个字,顿时哑了火。去边关?
那地方风沙漫天,连个唱曲儿的都没有,去了还不如死了。他咽了口唾沫,
把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捂着肚子哼哼。“饿……本王饿了。”“饿了就对了。
”雷铁英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既然肚子空了,
那就跟我去视察一下粮草大营。”“什么大营?”柳如烟一脸茫然。“厨房。
”雷铁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这王府的伙食班,
到底是怎么把十万两银子给做没的。”厨房里,胖大厨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
哼着小曲儿。灶台上,几个帮厨正在切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那肉纹理分明,一看就是精品。
“嘭!”厨房的门被一脚踹开。胖大厨吓得手一抖,紫砂壶“啪”地一声摔得粉碎。“谁!
哪个不长眼的……”他骂骂咧咧地坐起来,一看见雷铁英那张黑脸,
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声了。“将……将军?”雷铁英没理他,径直走到灶台前,
伸手拎起那块五花肉。“这肉,给谁吃的?”胖大厨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
赔笑道:“回将军,这是给王爷做红烧肉用的。王爷爱吃肥的,这是特意留的上好腰窝肉。
”“红烧肉?”雷铁英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块肉“啪”地一声摔在案板上。“战时吃紧,
前方将士连树皮都啃不上,他一个闲散王爷,吃这么油腻,也不怕滑了肠子!
”她环视了一圈厨房,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筐燕窝上。“那是什么?”“回将军,
那是……那是柳侧妃用来漱口的血燕。”“漱口?!”雷铁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跟在后面的赵玉郎和柳如烟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声怒吼,
吓得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雷铁英大步走过去,抓起一把燕窝,在手里捏得粉碎。“好啊,
好一个朱门酒肉臭。老子在边关喝风饮露,你们拿血燕漱口?”她转过身,指着胖大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厨房改制。所有山珍海味,全部封存,拿去变卖充公,填补亏空。
”“那……那吃什么呀?”胖大厨苦着脸问。雷铁英指了指院子里那口用来喂猪的大铁锅。
“把那口锅刷干净,架起来。以后全府上下,包括王爷和侧妃,统一吃大锅菜。
”“大……大锅菜?”赵玉郎失声叫道。“没错。”雷铁英拍了拍手上的燕窝渣子。
“白菜、豆腐、粉条,一锅炖。既营养,又省事。这叫『行军乱炖』,最养人。
”柳如烟看着那口黑乎乎的大铁锅,想象着里面翻滚的白菜帮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差点晕过去。“这日子……没法过了……”7吃了三天的“行军乱炖”,
柳如烟终于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白菜味儿,
连打个嗝都是粉条味。于是,她决定使出杀手锏——装病。这天早上的晨练号角刚吹响,
柳如烟就“哎哟”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
“王爷……妾身……妾身起不来了……”柳如烟捂着胸口,气若游丝,
眼角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赵玉郎一看,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如烟!
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妾身……妾身心口疼……怕是……怕是不行了……”柳如烟一边说,
一边偷偷观察门口的动静。只要能躲过晨练,躲过那该死的大锅菜,让她装死都行。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雷铁英带着一股寒风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铠甲,而是穿了一身短打,
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听说有人病了?”雷铁英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如烟。
赵玉郎赶紧挡在柳如烟身前,怒视着雷铁英。“你还来干什么!如烟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
赶紧去请太医!”“请什么太医。”雷铁英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军中无戏言,也无娇气。我在军营里,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那些想偷懒的兵,
我一治一个准。”说着,她打开药箱。里面没有汤药,也没有丸药,
只有一排排亮闪闪的……银针。不,那不能叫银针。那简直就是铁签子。
最细的也有毛衣针那么粗,最粗的……跟筷子差不多。柳如烟透过赵玉郎的胳膊缝,
看到那些针,吓得浑身一哆嗦,心口突然就不疼了,改成头皮麻了。“这……这是什么?
”赵玉郎也看傻了。“这是我给战马治病用的。”雷铁英随手抽出一根最长的针,
在蜡烛上烤了烤。“马皮厚,针得粗点才扎得透。人嘛,虽然皮薄点,但道理是一样的。
尤其是这种心口疼的毛病,多半是气血淤滞。只要在天灵盖上扎一针,放点血,立马就好。
”说着,她捏着那根长针,笑眯眯地朝柳如烟逼近。“来,妹妹,忍着点。姐姐手法很快的,
保证你欲仙欲死。”柳如烟看着那根烧得发红的针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啊——!”一声尖叫。刚才还“气若游丝”的柳如烟,
突然像诈尸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