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个月，张远哭着打电话给我。“奶奶走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心疼得不行，
连夜从公司请了假飞过去陪他。到了才知道，丧事已经办完了。骨灰都入了土。
他红着眼圈说：“奶奶把老房子留给我了，正在办过户。”我没多想。
谁会在这种时候怀疑一个刚失去亲人的男人？后来我才明白——他哭的不是奶奶。
他哭的是差点没骗住我。1、我叫方晴，28岁，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做审计。
跟张远谈了三年恋爱。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不高，但嘴甜，会哄人。
我妈一直不满意。“小方，这人没房没车，你嫁过去住哪儿？”每次我都替他说话。
直到他告诉我，奶奶走了，留了一套房。那套房在城东和平小区，两室一厅，不算大，
但地段好。他说过户手续有点麻烦，因为奶奶生前没立遗嘱，要走继承公证。
“可能要两三个月。”他说。我说没关系。他握着我的手，眼眶又红了：“等房子过户完，
我们就结婚。”结婚那天，我穿着白色婚纱。宾客不多，两边加起来五桌。
张远那边来的都是他父母和几个远房亲戚。我留意了一下——他奶奶那一辈的，
只来了一个大伯。我悄悄问张远：“怎么叔叔没来？”他眼眶一红：“叔叔跟奶奶关系不好，
葬礼都没来。现在为了遗产分配的事，更不想跟我们打交道。”我心疼他，没再多问。
他妈妈在婚礼上拉着我的手说：“远远这孩子不容易，他奶奶走得突然。你嫁给他，
我们放心了。”我鼻子一酸。那个时候我看着这一家人，觉得虽然条件差了点，
但至少是真诚的。现在回想——婆婆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的是张远。
像在对台词。婚后我们住在我租的公寓里。第一个月我问房子进展，他说在走流程。
第二个月我问，他说公证处排队慢。第三个月我问，他说叔叔对遗产分配有异议。
第四个月我问——他发了脾气。“你能不能别催了？我压力够大了！”我被吼愣了。三秒后，
他软下来，抱住我：“对不起，最近太烦了。”我拍拍他的背。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心疼。
现在回想——一个心虚的人，被追问多了，第一反应就是发火。
2、转折发生在婚后第五个月。我们住的公寓在城北。城东和平小区在城的另一头，
平时没什么理由去。但那天，事务所接了一单城东客户的审计项目，我跟着合伙人去现场。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一个人出来买咖啡。和平小区就在对面那条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可能是因为这五个月来，张远口中那套“正在过户”的房子，
我连看都没看过一眼。我想去看看那栋楼。就是看看。小区门口有个小花园。
几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张奶奶，
您孙子最近怎么不来看您了？”我脚步顿了一下。张奶奶。张远也姓张。我告诉自己，
姓张的人多了去了。但脚已经不听使唤了。那个被叫“张奶奶”的老太太坐在长椅上，
穿一件灰色棉袄，头发花白，精神倒挺好。她叹了口气：“别提了，大半年没来了。
以前每个月都来看我，自从谈了对象，就把奶奶忘了。”旁边的人笑：“年轻人嘛，
有了媳妇忘了奶奶。”“他倒是没忘我，”老太太说，“前阵子还打电话来，
问我那套房子的事。”我的心脏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咖啡杯被攥出了凹痕。“什么房子？
”旁边的老太太问。“就是我住的那套呗，7号楼302。他问我房产证在哪儿，
说想把他名字加上去。”“您答应了？”“没答应。”张奶奶摆摆手，
“我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还没糊涂。房子是我的命根子，我死了自然给他，
活着的时候得自己留着。万一哪天他不管我了呢……”城东和平小区。7号楼302。
两室一厅。跟张远跟我描述的一模一样。他说奶奶去世了，留给他了，正在办过户。
这个老太太活着。活得精精神神的。我的大脑像死机了一样，停了几秒。
然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如果奶奶没死，那丧事是怎么回事？如果房子还在奶奶名下，
那他说的“过户”又是什么？如果他连奶奶去世都能编——那他还编了什么？
我转身走出小区。手机响了。张远的微信：“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回了一个字：“随便。”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手在抖。3、我没有立刻质问他。
做审计的人有个职业病——怀疑的时候不打草惊蛇，先收集证据。但这次，
我要查的不是一家公司的账目。是我老公。当天晚上，张远做了红烧排骨。我最爱吃的。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他看着我。“来例假了。”他马上去给我倒了杯热水。
那一刻我差点动摇。这个给我倒热水的男人，跟那个编造奶奶死讯的男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晚上他去洗澡。我拿起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打开微信，
搜索“房子”。有一条他跟一个备注为“刘哥”的人的聊天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
张远：哥，那个事办得怎么样了？刘哥：你奶奶不同意过户，你有什么办法？
张远：我再想想。刘哥：你不是说你奶奶同意了吗？张远：她嘴上答应，真让签字又反悔。
老太太精着呢。刘哥：那你跟你媳妇怎么说？你不是说房子快过户了？张远：拖着呗。
先把婚结了再说。“先把婚结了再说。”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读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吞了一颗钉子。浴室里水声还在响。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删掉了转发记录。放下他的手机，回到沙发上坐好。他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
“好点了吗？”他擦着头发问。“好多了。”我笑了一下。他没看出任何异常。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躺在他旁边，听他均匀的呼吸声。这个人睡得那么安稳。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秘密很安全。我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委屈。
是后怕。我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差点就交给了一个能编造亲人死亡的人。
4、接下来的事我做得很冷静。审计的训练告诉我，一条孤证不够。要交叉验证。
第一步：确认房产归属。我没去找物业——物业不会随便告诉陌生人业主信息。
但我有别的办法。我们事务所跟城东一家律所有合作关系。
我找了个做房产业务的律师朋友吃饭，席间“不经意”地聊起来。
“我老公家有套房子要继承过户，已经办了快半年了，正常吗？
”她问了我小区名字和楼栋号。然后帮我查了不动产登记的公开信息。
“和平小区7号楼302，产权人张秀兰。没有任何过户记录，也没有继承公证备案。
”张秀兰。张远的奶奶就叫张秀兰。产权人还是她。半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动过。
第二步：试探婆婆。我给张远妈妈打了个电话。“妈，我想帮远远跑跑房子的事。
奶奶生前有没有留什么遗嘱？继承公证需要用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遗嘱？
”她的语气有点奇怪。“就是那套房子的遗嘱啊，远远不是说奶奶去世后留给他了吗？
”又沉默。“小方，这个事你问远远吧。我不太清楚。”挂了电话。她不是“不太清楚”。
她是不想说。一个母亲，如果婆婆真的去世了，被儿媳妇问到遗嘱的事，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她应该难过，或者坦然，或者帮着儿子说话。她的反应是——回避。像是知道什么，
但不想被卷进来。第三步：确认身份。我需要亲自确认那个“张奶奶”就是张远的奶奶。
第二天中午，我又去了和平小区的花园。老太太果然又在。我在她旁边坐下。“奶奶，
请问这附近有个快递驿站吗？我同事让我帮忙取个件。”闲聊了几句，我问她住哪栋。
“7号楼，302。”她说。“这小区挺老的吧？”“可不是嘛，我在这儿住二十多年了。
”“您老伴呢？不跟您一起住吗？”“走了，十年了。就我一个人。”“那孩子呢？
”“儿子在老家，不爱进城。孙子在这边上班，以前每个月都来看我。”她说她孙子叫张远。
在城里做销售。以前挺孝顺，帮她交水电费，换灯泡。“后来就不怎么来了，”她叹口气，
“听说谈了个对象，忙。”“那是好事啊。”“是好事。”她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可他打电话来尽问房子的事。问我房产证在哪，问我能不能把他名字加上去。
”她看着远处。声音低下去。“我就怕他不是惦记我，是惦记我这套房子。”我的眼眶一热。
不是因为自己被骗。是因为这个老太太，
被自己的亲孙子当成了一个“活着不如死了方便”的人。他编造了她的死。在婚礼上，
在亲戚朋友面前。她还活着，他已经在分配她的遗产了。我没告诉她我是谁。
怕她知道真相后更伤心。回去的路上，
我把三条证据捋了一遍：聊天记录——他亲口承认在骗我。产权信息——房子压根没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