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除夕前的“逃兵”手机屏幕又亮了。 陈曦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收拾面前的行李箱。三亚的冬天暖得不像话,
民宿院子里那棵三角梅开得正艳,红彤彤的像挂了一树的鞭炮。可陈曦心里堵得慌,
刚才那通电话还在脑子里转——她说不回家过年,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始例行的“年终总结”: “又不回来?去年就没回来,前年也没回来。
你那个破民宿有什么好忙的?人家都能请假就你不能?
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然后是永恒不变的主题:“隔壁王阿姨家闺女,
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天天在朋友圈发那些海啊浪啊的,
有什么用?回来考个公务员,稳稳当当的多好。” 陈曦没忍住顶了句嘴:“妈,我25了,
不是15,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知道什么?
你知不知道过年不回家村里人怎么议论?说我在海南有个闺女,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
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陈曦挂了电话。挂了之后又后悔,想打回去,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她把手机扔在床上,
继续收拾行李——其实是瞎收拾,她根本没想好要干什么。离过年还有五天,
民宿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老刘家公鸡打鸣。“曦曦,
真不回去啊?” 房东张姐端着碗清补凉走进来,递给她一碗:“我妈刚做的,降降火。
跟你妈吵架了吧?” 陈曦接过碗,没吭声。 张姐叹了口气,
在旁边坐下:“你妈也是想你。我们这种有孩子的,到了过年孩子不回来,那心里啊,
跟猫抓似的。” “她想我就要顺着她?她想让我考公务员我就得考?
她想让我结婚我就得随便找个人嫁了?”陈曦把碗往桌上一放,语气冲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姐没生气,只是笑了笑:“你这脾气,随你妈。” 陈曦不说话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短信。她以为是母亲换号码打过来,拿起来一看,
是12306的退票通知:您已成功办理退票业务,
票款将于15个工作日内退回原支付账户…… 那条她抢了一个多星期才抢到的,
从海口到湛江,再从湛江转车到山东的火车票,没了。陈曦盯着这条短信,愣了几秒,
然后突然觉得浑身轻松。行了,这下彻底不用纠结了,票都退了,老天爷帮她做了决定。
她把手机彻底静音,吃完那碗清补凉,回房间躺平刷手机。朋友圈里,
有人晒刚抢到的机票,有人晒老家下雪的照片,还有人晒和父母的合影,
配文“回家的感觉真好”。她面无表情地一条条划过,心里想着:有什么好的,
回去就是催婚催考公,烦都烦死了。 晚上,她去镇上吃了碗海南粉,回来的路上路过海边,
看见一对母女在沙滩上放烟花。小女孩举着小烟花棒跑来跑去,
年轻的妈妈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火星落下来,
照得那对母女的脸忽明忽暗。陈曦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回到民宿已经快十点,
她洗完澡躺床上,继续刷手机。凌晨一点,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第一条语音,很长,有五十九秒。
她以为又是长篇大论的催婚和数落,把手机放远了一点,准备听完就睡。 “曦曦,
妈今天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声音疲惫,带着沙哑,
完全不像白天那个中气十足跟她吵架的人。 “你爸骂我了,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他给你寄了腊肠,你最爱吃的那家,我排了两个小时队买的。明天应该能到,你记得收。
” 陈曦的手指顿住了。“票买不到就算了,别累着。你张姨说她闺女也没买到票,
三十才到家,现在票难买,妈知道。在哪过年都是年,只要我闺女开心就好。” 语音里,
背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清: “说这些有什么用?
人都不回来。大过年的,孩子不回来像什么话!” 母亲的声音也压低了,
像是在解释什么:“行了行了,别说了,她那边信号不好……”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
陈曦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还有几条新消息,是母亲发来的照片。她点开一看,
是一箱腊肠,整整齐齐码在泡沫箱里,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快递单,收件人写着“陈曦”。
她认得那个字迹,是父亲的。父亲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写字歪歪扭扭的,
但那张快递单上的“陈曦”两个字,写得格外工整。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你爸写的,
说怕快递弄错了,非要自己写。字不好看,你别笑他。”陈曦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她反应过来,枕头上已经湿了一片。她猛地坐起来,
胡乱抹了把脸,心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想起那对沙滩上放烟花的母女。想起父亲歪歪扭扭写的“陈曦”。
想起母亲疲惫沙哑的声音里那句“只要我闺女开心就好”。 窗外,
海风把椰子树吹得沙沙响。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离过年还有四天。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回去。 现在。 马上。
她翻身下床,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山东”。屏幕上的路线跨越整个中国版图,
从最南端的海南岛,一直延伸到北方的海岸线。三千多公里,自驾要四十多个小时,
飞机要四个小时,火车要一天一夜。 而她只有一辆电动车。
那辆她花两千八买的二手小电动车,充满电能跑八十公里,最高时速二十五,
连摩托车的后视镜都看不见。陈曦盯着地图,心跳得更快了。 窗外,
隔壁老刘家的公鸡突然叫了一声——这个点叫,大概是抽风。但这声鸡叫像某种信号,
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拉开阳台门,走到院子里。那辆红色的小电动车就停在角落里,
车身上贴着她自己贴的贴纸,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陈曦蹲下来,拍了拍车座:“小电驴,
咱们回山东。” 电动车沉默着,像个忠实的老朋友。 她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开始搜索:电动车长途骑行攻略。 搜索结果显示:不建议。不建议。不建议。
她跳过所有建议,开始看路线。凌晨三点,她列完一份潦草的路线图:从三亚坐船到海口,
从海口坐船到广东徐闻,然后一路向北,经广西、湖南、湖北、河南、河北,最后进入山东。
全程大概三千五百公里。 按每天骑一百公里算,需要三十五天。
但电动车续航只有八十公里,而且得算上充电时间、休息时间、意外情况。
陈曦算不下去了,她只知道一件事:再过四天就是除夕。 她不一定能赶到。但她必须试试。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睡吧闺女,妈爱你。
” 陈曦盯着这五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一个新视频账号,
取名“曦曦骑回山东记”,发了第一条动态: “挑战!电动车骑回山东过年!
今天从三亚出发,目标:大年三十前到家。妈妈,等我。” 发完,她关掉手机,
开始收拾行李。
充电宝、雨衣、保温杯、修车工具、换洗衣服……她把所有能塞的东西塞进背包,
然后在阳台上找到那辆小电动车,把背包绑在后座。天边开始泛白。 陈曦跨上电动车,
拧动钥匙。小红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两年的小院,
三角梅开得正艳。 然后,她拧下油门。 电动车安静地滑出院子,拐上通往码头的公路。
清晨的风还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起她的头发。路边有早起的渔民在收网,看见她,
喊了一声:“姑娘,这么早去哪儿啊?” 陈曦回头,喊了回去:“回家!
” 她不知道这趟能不能成,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不知道那辆小电动车能不能扛住三千多公里的折腾。 她只知道,有人在等她。车座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快递信息: “顺丰速运您的快件已由山东XX县发出,
预计1月21日送达。” 那箱腊肠,正在路上。 而陈曦,也上路了。
第2章:一个人的春运“电动车不能上船?” 陈曦站在海口秀英港的售票窗口前,
怀疑自己听错了。 售票大姐连眼皮都没抬:“对,不行。电动车属于易燃易爆物品,
渡轮有规定,不能带。” “可这是电动车!不是摩托车!是电瓶车!我骑的那种!
”陈曦急了,把车往前推了推,“大姐您看,就这么小一个,跟自行车差不多!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大姐终于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
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山东。” 售票大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骑这个?
回山东?姑娘你没发烧吧?”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骑电动车回山东?哈哈哈哈,这姑娘真逗!
”另一个大妈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 陈曦的脸腾地红了。
她咬着嘴唇,把车推到一边,
蹲下来给小电驴拍照——车身上还贴着她昨晚贴的“山东”两个字,用马克笔写的,
歪歪扭扭。她打开手机,把那张退票通知翻出来,截了个图。又拍了一张码头的照片。
然后发了第二条视频: “出师不利。到了码头,说电动车不能上船。现在蹲在路边想办法。
在线等,挺急的。” 发完,她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搜索plan B。租车?没驾照。
搭顺风车?这年头谁敢带陌生人。改路线?没有船怎么出岛? 正发愁,
旁边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
六十来岁,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姑娘,你真要骑这个回山东?” 陈曦点头。
大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电动车不能走客滚船,但可以走货滚船。” “什么船?
” “货车滚装船。专门拉货的,也能拉电动车。”大爷指了指码头另一边,“往那边走,
有个小门,专门走散客和摩托车的。你去问问。”陈曦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推着车就往那边跑。 “哎等等!”大爷在后面喊。 陈曦回头。
大爷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刚买的,还没吃。路上饿。
” 陈曦愣住了:“大爷,这……” “拿着拿着。”大爷把袋子塞她手里,
“我闺女也在外地,年年不回家。看见你,就想起她。快去吧,别误了船。
”陈曦攥着那袋还热乎的包子,看着大爷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走远的背影,鼻子突然一酸。
她低头看了看包子,肉馅的,还冒着热气。 小电驴在后座上安静地等着她。 半小时后,
陈曦成功买到票,推着车上了货滚船。这船果然不一样,全是拉货的大卡车,
她的电动车混在里面,小得像只蚂蚁。一个货车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冲她喊:“妹子,
你这车够迷你的啊!” 陈曦没理他,把车固定好,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船开了。
她靠着栏杆,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兴奋,有忐忑,
还有一点点后悔。昨晚那个冲动的决定,现在看起来简直像做梦。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姐发来的消息:“你真走了?” 陈曦回了个“嗯”。 “疯子。
”张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路上小心,到了报平安。
” 陈曦回了个“好”。她把手机收起来,掏出那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已经凉了,
但还挺香。 旁边那个货车司机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妹子,一个人?
” 陈曦警惕地看着他。 “别误会别误会,”司机赶紧摆手,“我就是好奇,
你这是要去哪儿?” “山东。” 司机瞪大眼睛:“骑这个?” 陈曦点头。
司机沉默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牛逼。我跑了二十年货车,没见过你这么虎的。
”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一个人路上小心点,尤其是晚上,别赶夜路。
有什么事儿就打110。现在到处都有监控,没事儿。”陈曦点点头,心里暖了一点。
船开了两个小时,在徐闻港靠岸。陈曦推着车下船,踏上广东的土地。第一关,过了。
她打开手机导航,输入目的地:山东XX县。屏幕上跳出一条路线:全程2487公里,
预计骑行时间99小时。 99小时。 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四天多。陈曦深吸一口气,
拧动油门。小电驴欢快地往前冲,时速25。 她沿着国道一路向北。
路两边是广东典型的乡村风景,甘蔗地、香蕉林、低矮的楼房。
偶尔有摩托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骑了两个小时,
电量从100%掉到60%。陈曦开始留意路边的充电点。她提前做了功课,
知道这种长途骑行,最难的不是体力,是充电。 又骑了半小时,电量到50%的时候,
她终于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一家修车铺。 “老板,能充电吗?
” 修车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男人,正在修一辆摩托车。他抬头看了陈曦一眼,
又看了看她的电动车:“充多久?” “充满就行。多少钱?” “十块。
” 陈曦把车推过去,插上充电器,然后在旁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太阳很晒,
她掏出手机,看到视频平台上有几十条新消息。点开一看,评论区炸了: “卧槽,
电动车回山东?这姐们儿疯了吧!”“海南到山东三千多公里,你确定这车能撑到?
”“在线等挺急的哈哈哈哈哈哈”“姑娘别冲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加油!我支持你!
年轻就该疯狂一次!”还有几条私信,有人问她路线,有人给她支招怎么充电,
还有人警告她路上有危险路段要避开。陈曦一条条看完,心里暖洋洋的。原来这个世界,
没那么冷漠。 充了两个小时,电充满了。陈曦付了钱,继续上路。 下午四点,
她骑到了雷州市。电量又掉到50%。她开始找下一个充电点。
但这次没那么顺利——问了好几家店,都不让充。有的说怕起火,有的说没插座,
有的干脆摆摆手不理她。 天渐渐黑了。 陈曦有点慌。她看着电量显示:43%。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骑三十公里。但最近的镇子在四十公里外。 她硬着头皮继续骑。
天彻底黑了。国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照亮一截路面。大货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带起的风差点把她掀翻。她紧握着车把,手心里全是汗。 电量:28%。 电量:21%。
电量:15%。 陈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前方还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灯光。
她想停下来,但四周全是农田,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电量:9%。
小电驴的速度开始变慢,从25掉到20,从20掉到15。 电量:5%。
陈曦几乎要哭了。她打开手机想求救,但信号只有一格,时有时无。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是一个路边摊,卖烤红薯的。
陈曦像看到救星一样,拼命拧油门。小电驴用最后的力气冲过去,在摊位前停下,
然后彻底没电了,仪表盘黑成一片。陈曦跳下车,差点瘫在地上。 卖红薯的是个老大爷,
正用火钳翻着炉子里的红薯。他看见陈曦,愣了一下:“姑娘,这么晚了还骑车?
”陈曦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大爷看了看她的车,又看了看她,突然笑了:“没电了吧?
” 陈曦拼命点头。大爷指了指摊位后面:“来,我这有插座,先充上。
” 陈曦推着车过去,把充电器插上。那一刻,她真想给大爷跪下。“饿了吧?
”大爷递过来一个红薯,“刚烤好的,趁热吃。”陈曦接过红薯,烫得在手里颠来倒去。
她撕开皮,咬了一口,甜的。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蹲在摊位后面,一边吃红薯一边哭,
哭得稀里哗啦。大爷没说话,只是继续翻他的红薯,偶尔看她一眼,眼神里全是慈祥。
吃了半个红薯,陈曦终于缓过来。她擦干眼泪,掏出手机想给大爷拍张照片。 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妈妈。 陈曦愣住了。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妈妈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曦曦?” 电话那头,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你在哪儿?我刚才刷视频,看见有人说骑电动车回山东,
我看着像你……是你吗?” 陈曦沉默了。 “曦曦,你说话啊!是不是你?!
” 陈曦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然后是妈妈的尖叫: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电话断了。 陈曦呆住了。
第3章:暴雨夜,荒野求生陈曦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 妈妈的声音还在耳边炸响,然后就是忙音。她疯狂地回拨过去,没人接。再拨,
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拨过去,直接关机了。 “操!” 陈曦从来没骂过脏话。但这一刻,
她骂了。大爷被吓了一跳:“姑娘,咋了?” 陈曦没工夫解释,她看着还在充电的小电驴,
恨不得它下一秒就满血复活。电量显示:32%。按照这个速度,
还要充两个小时才能勉强上路。 两个小时? 她等不了。 陈曦一咬牙,拔掉充电器,
推着车就要走。 “哎姑娘!还没充满呢!”大爷在后面喊。“来不及了!”陈曦头也不回,
“大爷谢谢您!我赶时间!” 她跨上车,拧动油门。小电驴发出有气无力的嗡嗡声,
速度勉强上到15。陈曦不管不顾,沿着国道往回骑——往南,回海南的方向。 一边骑,
她一边继续打电话。妈妈的电话还是关机。她又打给爸爸,没人接。打给家里的座机,
嘟嘟嘟响了几十声,还是没人接。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她想起去年过年没回家,
爸爸打电话说“没事,你忙你的”。今年电话里妈妈那句“老头子你怎么了”,
还有那个突然中断的电话…… 陈曦不敢往下想。 她拼命拧油门,但小电驴就是不争气。
电量从32%掉到28%,掉到25%,掉到20%。速度从15掉到12,掉到10。
国道上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照亮前方几米的路。大货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卷起的风差点把她连人带车掀进路边的水沟。她死死抓着车把,手指攥得发白。
不知道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是那个小镇,她充电的地方。
陈曦冲进镇子,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跳下车冲进去:“老板,能借个电话吗?
我手机没电了!”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正在看电视剧,被她吓了一跳:“咋了姑娘?
” “我家里人出事了,我手机没电了,求您借我打个电话!
” 老板看她满脸是汗、眼睛通红,赶紧把手机递过来:“打打打,别急。
” 陈曦颤抖着手拨通妈妈的电话。 关机。 再拨爸爸的。 关机。拨座机。
嘟嘟嘟嘟嘟——通了! 陈曦心跳几乎停止,一秒,两秒,三秒…… “喂?
” 是妈妈的声音!疲惫,沙哑,但确实是妈妈的声音! “妈!”陈曦喊出来,
眼泪瞬间涌出,“妈你没事吧?我爸呢?我爸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关机?!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曦曦?”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你……你在哪儿?
” “我在广东!妈你先告诉我爸怎么了!” “你爸他……”妈妈顿了顿,“他没事,
就是低血糖,刚才突然晕了一下,现在缓过来了。手机没电了,我刚充上。”陈曦愣住了。
“晕了一下?” “嗯,晚上没吃饭,血糖低了。”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
“你在广东?你跑广东去干什么?你不是在三亚吗?” 陈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曦曦?”妈妈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跑广东干什么?你说话啊!”陈曦握着手机,
眼泪止不住地流。刚才那一个小时的恐惧、绝望、疯狂,全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曦曦?!” “妈……”陈曦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在回家的路上。
” “什么?” “我骑车回家,电动车。”陈曦咬着嘴唇,“我想赶在年三十之前到家。
” 电话那头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陈曦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妈?” “曦曦。”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似的,
“你刚才说……你骑车?电动车?” “嗯。” “从海南?骑电动车?” “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曦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妈?
妈你别哭啊……” “我没哭。”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到哪儿了?
” “广东,雷州这边。” “远不远?” “还……还行。” “累不累?
” 陈曦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看了一眼电量只剩8%的小电驴,
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汗和泥,张了张嘴:“不累。” 电话那头,妈妈笑了,笑得带着哭腔。
“傻孩子。”陈曦也笑了,笑着流眼泪。 “妈,我爸真没事?” “真没事,
就是低血糖,现在吃了东西,睡着了。”妈妈顿了顿,“你……你路上小心,别赶夜路,
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走。” “好。” “充电器带了吗?那边冷不冷?衣服够不够?
” “带了,不冷,够。” “吃饭了吗?
” 陈曦看了一眼那个只咬了一口的烤红薯:“吃了。
”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心疼。
陈曦听着,眼泪又涌上来。 “妈,我挂了,手机快没电了。” “好好好,你挂,你挂。
”妈妈赶紧说,“记得找地方住,别省那点钱,妈给你转点钱过去……” “不用,我有。
” “那你挂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陈曦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老板娘。
老板娘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叹了口气:“姑娘,家里人没事吧?” “没事。
”陈曦擦了把脸,“谢谢您。” 她走出小卖部,回到小电驴旁边。电量8%,
屏幕上闪烁着红灯。她蹲下来,拍了拍车座:“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小电驴沉默着,
车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陈曦深吸一口气,推着车往镇子里走。得找地方充电,
得找地方住,明天还要赶路。 但走了没几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是一条私信。 发信人头像是个中年男人,名字叫“老李货运”。
内容只有一句话: “妹子,你是不是在雷州?我刚在路边看见你了。
你旁边是不是有个卖红薯的大爷?那个大爷是我爸。”陈曦愣住了。 她下意识回头,
看向来时的方向。黑漆漆的夜里,那个烤红薯摊的灯光,早就看不见了。
她想起大爷递给她红薯时慈祥的笑容,想起他说“我闺女也在外地,年年不回家”,
想起他把包子塞给她时说的“路上饿”……陈曦点开那条私信,想回复,
但手机电量只剩下3%。 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深夜的小镇街头,
四周一片寂静。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然后是更多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风突然大了。
陈曦抬头,看见天边有乌云压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本来就不多的星星。 要下雨了。
她看了看周围,这条街上没几家店开着门。唯一亮着灯的是一个修车铺,但门口挂着锁。
再往前,是一片黑漆漆的农田,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 手机没电,电动车没电,
马上要下雨。 陈曦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突然觉得好累。从昨晚到现在,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只吃了一个烤红薯和一个包子。骑了七八个小时的车,
了不能上船的绝望、电量耗尽的恐惧、以为爸爸出事的崩溃…… 她靠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
慢慢蹲下来。 雨点开始落下,一滴,两滴,砸在脸上,凉凉的。 陈曦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想动。 就这样吧。她想。淋就淋吧。 雨越来越大,很快就把她浇透了。衣服贴在身上,
头发滴着水,冷得发抖。但她就是不想动,好像动一下,
那股撑着她一路向北的劲儿就会散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陈曦抬起头,看见一辆大货车停在路边,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 驾驶室的门打开,
一个人跳下来,冒着雨跑到她面前。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夹克,满脸雨水。
“妹子!”他喊,“你是不是陈曦?那个骑电动车回山东的?” 陈曦愣愣地看着他。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在网上看见你的视频了!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
说有个骑电动车的姑娘在他那儿充电,让我路上看着点!”陈曦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爸就是那个卖红薯的老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说你往南走了,
让我来找你!这大半夜的,往南走不是回海南吗?你是不是迷路了?” 陈曦摇头,又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那辆电量耗尽的小电驴,突然明白了什么。
“家里人出事了?” 陈曦点头,然后又摇头:“没事了,虚惊一场。” 男人松了口气,
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走吧,上车,我带你找个地方住。这雨还得下一夜,
你不能待在这儿。” 他不由分说,把小电驴抬上货车的后斗,
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上来!” 陈曦爬上高高的驾驶室,浑身湿透,
在座椅上留下一滩水印。男人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车上有暖气,一会儿就干了。
” 货车发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陈曦裹着毛巾,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叫李强。”男人说,“我爸七十多了,还在路边卖烤红薯。
我妈走得早,我一个人跑货车,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他就一个人守着那个摊,
说是能跟人说说话,不闷。” 陈曦想起大爷递给她红薯时慈祥的眼神,鼻子一酸。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个骑电动车的姑娘,看着跟我差不多大,一个人赶路,
让我路上看见了多关照。”李强笑了笑,“我跑这条线十年了,从来没听他说过让关照谁。
” 陈曦张了张嘴:“大爷他……” “他没事,摊子收得早,已经回家了。
”李强看了她一眼,“倒是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人知道吗?” 陈曦点头,
又摇头:“我妈刚知道。” 李强笑了:“那肯定得骂你。” “没有。”陈曦说,
“她哭了。” 李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当妈的都这样。我每次出门,
我妈活着的时候也哭。后来她不哭了,改给我打电话,一天打八个。” 陈曦没说话。
货车在一个小旅馆门口停下。李强跳下车,帮她把小电驴卸下来,推进旅馆的院子里。
“这地方我常来住,老板人实在,充电不收费。”他说,“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明天再走。” 陈曦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李强摆摆手,上了车。
发动机轰鸣,货车缓缓启动。 陈曦突然想起什么,跑过去敲他的车门。
李强摇下车窗:“咋了?” “大爷的私信……”陈曦说,“我收到了,还没来得及回,
手机就没电了。” 李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我替你跟他说一声。
” 货车开走了,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雨夜中。 陈曦站在旅馆门口,
看着那两盏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掏出那个黑屏的手机,
紧紧攥在手里。 手机里,还有一条没来得及看的私信。 还有大爷递给她红薯时慈祥的笑。
还有妈妈电话里那句“傻孩子”。 雨还在下。 陈曦擦了把脸,推着小电驴走进旅馆。
前台的大姐正在打瞌睡,被她惊醒:“住店?” “嗯。”陈曦说,“一个人。
”大姐看了看她湿透的衣服,看了看她身后那辆贴着“山东”两个字的小电动车,
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柔和。 “姑娘,从哪儿来?” “海南。” 大姐愣了一下,
然后竖起大拇指:“牛逼。” 陈曦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她办好入住,
把小电驴推到走廊里充上电,然后上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
但她顾不上嫌弃,一头倒在床上。 浑身酸疼,眼皮打架,但她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
想着明天还要赶的路,想着刚才那个货车司机李强,想着那个烤红薯的大爷,
想着妈妈电话里的哭声…… 手机充上电,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是李强发来的私信: “妹子,我爸说,让你路上小心。他说你吃红薯的时候哭了,
肯定是想家了。他还说,过年要是赶不回去也没事,路上平安最重要。人平安,比啥都强。
” 陈曦盯着这条私信,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李强,拿起来一看,
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私信: “陈曦你好,我是山东XX县融媒体中心的记者。
看到你的视频,想采访你。另外,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妈妈刚才联系我们了,
她说……” 消息太长,只显示了一半。 陈曦手指颤抖着,点进去看全文。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一闪,再次黑屏。 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陈曦愣愣地看着黑屏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外面,雨停了。 窗户缝里透进来一丝凉风,
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突然想起妈妈那句话:人平安,比啥都强。 陈曦把手机扔在一边,
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第4章:一碗姜汤的温度凌晨三点,陈曦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窗外还黑着,走廊里的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丝光。
敲门声很轻,但很有节奏:咚、咚咚、咚。 陈曦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她想起睡前老板娘那句“这儿治安挺好的”,又想起网上那些单身女孩住店出事的新闻。
手悄悄摸向床头柜,那里有她睡前放的一把水果刀。 咚、咚咚、咚。 又是三声。
陈曦光着脚下床,踮着脚尖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她愣住了。 正准备松口气,敲门声又响了——这次不是她的门,是隔壁。
咚、咚咚、咚。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大哥,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隔壁的,手机没电了,想借个充电器……”陈曦听着这声音,
觉得有点耳熟。 她从猫眼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背影,穿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
隔壁那个男人嘟囔了几句,关上了门。 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陈曦看清了那张脸——是那个烤红薯的大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门:“大爷?!
” 大爷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她,也愣住了:“姑娘?你住这儿?” 陈曦点头,
又摇头:“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回家了吗?”大爷笑了笑,
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你的充电器,落我摊上了。” 陈曦低头一看,
还真是她的充电器。昨晚在小卖部门口充电的时候太着急,拔下来随手一塞,
估计是掉在地上了。 “我儿子给我发消息,说找到你了,让我别担心。”大爷说,
“我寻思你明天还要赶路,充电器少不了,就送过来了。” 陈曦看着那个充电器,
又看着大爷花白的头发和沾着泥点子的裤腿,鼻子突然一酸。 “大爷,您……您怎么来的?
” “骑三轮车啊。”大爷说得轻描淡写,“十来里地,不算远。”十来里地。 凌晨三点。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骑着三轮车,在黑灯瞎火的路上跑十来里地,
就为了给她送一个充电器。 陈曦握着充电器,说不出话来。 大爷摆摆手:“行了,
送到了,我回去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等等!”陈曦拦住他,
“您……您今晚住哪儿?” “回家啊。”“这么晚,黑灯瞎火的,您一个人骑三轮车回去?
” 大爷笑了:“我走了几十年夜路,没事儿。” 陈曦看着他转身要走,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大爷,您别走了,就在这儿住一晚吧。” 大爷回头看她。
“我……我房间有两张床。”陈曦说,“您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
” 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姑娘,你不怕我是坏人?
” 陈曦也笑了:“您要是坏人,就不会大半夜跑来给我送充电器了。” 大爷想了想,
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里锁好,跟着陈曦上了楼。
老板娘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没看见。 房间里,陈曦把自己的床让给大爷,自己睡另一张。
大爷不肯,说随便躺躺就行。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陈曦赢了。 大爷躺下,
叹了口气:“这床真软和,比我家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陈曦躺回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问:“大爷,您闺女……在哪儿?” 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广州。嫁人了,
好几年没回来了。”陈曦心里一紧。 “她忙,我知道。”大爷说,声音很平静,
“大城市压力大,房贷车贷的,回来一趟不容易。她打电话来说今年又不回来,我说没事,
你忙你的。” 陈曦想起自己跟妈妈打电话时的情景,眼眶有点热。 “那您……想她吗?
” 大爷笑了:“想有啥用?当爹的,不能给孩子添麻烦。她在外面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陈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姑娘,”大爷突然问,“你妈想你吗?
” 陈曦没说话。 大爷自言自语似的说:“肯定想。哪个当妈的不想孩子?她嘴上不说,
心里头啊,跟猫抓似的。”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 陈曦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听见大爷轻轻说了句:“闺女,路上小心。” 她不知道是叫自己,
还是叫那个远在广州的人。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陈曦翻身坐起来,
看见对面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还冒着热气。 包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姑娘,我走了。包子趁热吃。
路上慢点骑,别赶。你妈等你回家过年呢。——卖红薯的老头” 陈曦攥着那张纸条,
坐在床上,好久没动。 她掏出手机,
给那个叫“老李货运”的账号发了一条私信: “李哥,替我谢谢大爷。包子我吃了,
特别香。” 发完,她洗了把脸,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老板娘看见她,
说:“昨晚那个老大爷是你亲戚啊?大清早就在院子里帮你擦车,擦得锃亮。” 陈曦一愣,
快步走到院子里。 小电驴静静地停在阳光下,车身被擦得一尘不染,
那两个字——“山东”——被重新描了一遍,墨迹还没干透。 陈曦站在那儿,
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又红了。 她把小电驴推出院子,跨上去,拧动钥匙。仪表盘亮起来,
电量100%。 出发。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陈曦沿着国道一路向北,骑了三个小时,电量掉到50%的时候,正好进了一个县城。
她找了一家修车铺充电,自己坐在路边吃包子。 包子是肉馅的,还带着一点余温。
正吃着,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陈曦犹豫了一下,接通。
屏幕里是妈妈的脸,眼眶红红的,一看就哭过。“曦曦,你到哪儿了?”“广东,
一个县城。”陈曦把摄像头转了一圈,“你看,在充电呢。”妈妈盯着屏幕,
突然说:“瘦了。”陈曦愣了一下:“没有,才两天。”“就是瘦了。”妈妈固执地说,
“黑了。” “晒的。” 妈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要不……你回来吧。票妈给你买,
飞机票。别骑了,太远了。” 陈曦咬着包子,没说话。 “妈不逼你考公务员了,
也不催你找对象了。”妈妈的声音有点抖,“你回来,好好的回来,妈就知足了。
”陈曦把包子咽下去,看着屏幕里的妈妈,心里酸酸涨涨的。 “妈,我能骑到。
”“可是……”“我能骑到。”陈曦重复了一遍,“我要骑到。” 妈妈看着她,
眼眶又红了。 “那……那你路上小心,每天给妈发个定位。”“好。
” “充电的时候别玩手机,注意安全。” “好。” “晚上别赶路,早点住店。
” “好。” 挂了电话,陈曦坐在路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强回的消息: “我爸说,不用谢。他说路上遇见你,是他今年最高兴的事。
” 陈曦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包子吃完了。电也充满了。她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跨上小电驴。 继续向北。 下午三点,
她骑到了一个叫“白石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她打算穿过去,
到下一个镇子再休息。 但刚骑到镇中心,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陈曦减了速,
慢慢靠近。人群中间,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旁边倒着一辆三轮车,车上的橘子滚了一地。
老太太捂着脸哭:“我的橘子……我的一车橘子……”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 “别哭了,
快起来吧。” “这车也旧了,早该换了。” “橘子还能捡,
别哭了……” 但没人伸手帮忙。 陈曦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 她蹲下来,
看着老太太:“奶奶,您摔着没有?” 老太太摇头,
:“我的橘子……一车橘子……我卖了好几天才能挣回来……” 陈曦看了看地上那些橘子,
有的滚进了水沟,有的被踩烂了,还有不少好的散落在四周。她站起来,
对围观的人说:“大家帮帮忙,把橘子捡起来吧。” 没人动。 陈曦也不管,自己蹲下去,
开始捡。 一个、两个、三个……她把好的橘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三轮车的筐里。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走过来,蹲下来一起捡。然后是那个刚才说“别哭了”的大爷。
然后是几个放学路过的学生。 十几个人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橘子。 老太太愣住了,
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是笑着哭。橘子捡完,陈曦把最后一个放进筐里,拍了拍手。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奶奶,车还能骑吗?” 老太太试了试,
三轮车的链条掉了。 陈曦看了看自己的小电驴,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突然有了个主意。
“谁家有工具?能帮忙修一下?”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举手:“我家就在旁边,
我让我老公拿工具来。” 十分钟后,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把链条重新装好。
老太太推着车走了两步,好了。 她回过头,拉着陈曦的手,非要往她怀里塞橘子。
陈曦推辞不过,只好拿了两个。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问。 陈曦笑了笑,
没说。 她跨上小电驴,继续向北。骑出镇子的时候,天边开始泛起晚霞。她掏出手机,
给妈妈发了个定位。 然后打开视频平台,看见新消息提示: “曦曦加油!
我们都在看着你!” “姑娘,到哪儿了?路上注意安全!” “我在湖南,你要是路过,
来我家充电!” 她一条条往下翻,突然停住了。 有一条私信,头像是一片漆黑,
名字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是不是陈曦?白石镇那个?
你刚才帮的那个老太太,是我妈。”陈曦愣住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点开那条私信。
对方又发了一条过来: “我在外地打工,三年没回家了。我妈一个人在家,
卖橘子挣生活费。刚才她给我打电话,说今天遇到一个好姑娘,帮她捡橘子、修车,
还不要她的橘子。她哭着说,那个姑娘像我。” “我看着你的视频,哭了。” “谢谢你。
” 陈曦握着手机,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妈妈电话里那句“你回来,好好的回来,妈就知足了”。
想起大爷给她送充电器的三轮车。想起老太太哭着说“我的橘子”。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个陌生人发来第三条消息: “我买了明天的票。回家过年。” 陈曦盯着这行字,
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把手机收起来,跨上小电驴。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前方,是下一个镇子,下一段路。 她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人,
什么事。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骑下去。 天快黑了。陈曦打开车灯,继续向北。
骑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看见路边有个路牌:前方20公里,服务区。 她松了口气,
准备到服务区充电休息。 但就在这时,小电驴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仪表盘——电量从50%直接跳到15%。 出故障了。
第5章:网红“充电姐”电量从50%直接跳到15%,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13%……10%……7%…… 陈曦盯着仪表盘,手心冒汗。
她明明记得刚才还剩下将近一半的电,怎么突然就崩了?难道是电池出问题了?
5%……3%…… 小电驴的速度越来越慢,从25掉到15,从15掉到10。
陈曦拼命拧油门,车子就是不肯快起来。前方是漆黑一片的国道,最近的镇子还有十几公里。
1%。 仪表盘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 小电驴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曦呆坐在车上,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田野,欲哭无泪。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手机电量还剩8%。她打开手电筒功能,照了照四周——左边是农田,右边是农田,
前面是路,后面也是路。 唯一的光源,是远处若隐若现的一点亮光。陈曦推着车,
朝着那个方向走。 小电驴死沉死沉的,平时骑着没感觉,现在推起来才知道有多重。
没走几步,她就累得直喘气。车轮在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抗议。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亮光越来越近——是一个服务区。 国道边的服务区,
和高速上的不一样,就是几间平房,一个修车铺,一个小卖部,一个简陋的旅馆。
但此刻在陈曦眼里,这就是天堂。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车推到修车铺门口。
修车铺关着门,但里面亮着灯。陈曦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应。 她绕到后面,
透过窗户往里看——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看电视,嗑得那叫一个投入。
陈曦又绕回前面,使劲拍门:“有人吗?!救命啊!” 这回有动静了。门拉开一条缝,
胖女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干啥?” “大姐,我车没电了,能充个电吗?
”胖女人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电驴,又看了一眼她,
突然瞪大眼睛:“你是……你是那个骑电动车回山东的?” 陈曦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 “哎呀妈呀!”胖女人一把拉开门,“我刷到过你的视频!你等等啊,我给你开门!
” 她三下五除二打开卷帘门,把小电驴推进去,一边推一边念叨:“我就说看着眼熟嘛,
你那个视频我看了,从海南骑电动车回山东,我寻思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结果你还真骑啊?
” 陈曦:“……” 胖女人把车推到插座旁边,插上充电器,然后回头看她:“饿不饿?
” 陈曦点头。 “等着。” 胖女人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姜汤。 “喝了吧,驱寒。外面冷。
” 陈曦接过碗,喝了一口,辣的,但暖到心里。 胖女人在旁边坐下,继续嗑瓜子,
但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你是叫陈曦对吧?” 陈曦点头。 “我姓周,他们都叫我周姐。
”胖女人说,“你一个人骑这么远,家里人不担心啊?”陈曦捧着碗,
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烤红薯的大爷,说到那个送充电器的夜晚,
说到白石镇的老太太,说到那个陌生人说“我买了明天的票回家过年”。 周姐听着听着,
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她吸了吸鼻子,“太不容易了。” 陈曦笑了笑:“还行。
” “还行个屁。”周姐站起来,“等着,我给你做饭。” “不用不用,
我一会儿就走……” “走什么走?”周姐瞪她,“电充好得俩小时,你饿着肚子等?等着!
” 陈曦不敢说话了。 周姐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飘出来一股香味。陈曦坐在修车铺里,
看着墙上挂满的轮胎和工具,听着里屋锅铲碰撞的声音,突然觉得好踏实。 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到哪儿了?吃饭了吗?” 陈曦回:“在充电,有人给做饭。
” 妈妈秒回:“谁?男的女的?安全吗?” 陈曦笑了,
拍了一张周姐的背影发过去:“女的,周姐,人特别好。” 妈妈回:“那就好。
吃了早点找地方住,别赶夜路。” 陈曦回了个“好”。 周姐端着一碗面出来,
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飘着葱花:“吃吧。” 陈曦接过碗,鼻子一酸。 “哭啥哭,
”周姐在旁边坐下,“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陈曦低头吃面,眼泪掉进碗里。
周姐看着,叹了口气:“我妈走得早,我要是有个闺女,肯定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跑这么远。
”陈曦抬头看她。 周姐笑了笑:“我有个儿子,在深圳打工,也是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
去年说回来,临时加班没回成。今年又说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
” 陈曦放下筷子:“他多大了?” “23,比你小两岁。”周姐说,“学计算机的,
在大厂上班,天天加班。上次视频,瘦得跟猴似的。” 陈曦听着,
想起自己妈妈打电话时也是这种语气——心疼,但又不敢说。 “周姐,”她说,
“你儿子肯定也想你。” 周姐笑了:“想有什么用?回不来。” 陈曦想了想,
掏出手机:“他叫什么名字?” “周宇航。咋了?” 陈曦打开视频平台,搜索周宇航。
还真有,头像是只猫,简介写着“码农,加班中”。她点开私信,
发了一条: “周宇航你好,我是陈曦,一个骑电动车回山东过年的陌生人。
现在在你妈妈的修车铺里充电,她给我做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说你三年没回家过年了,她想你。如果可以的话,今年回来吧。你妈妈做的面特别好吃。
” 发完,她把手机递给周姐看。 周姐盯着屏幕,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她说,
声音有点抖。 陈曦笑了笑,继续吃面。面吃完了,电也充得差不多了。陈曦站起来,
准备走。 周姐拦住她:“等等。” 她从里屋拿出一件军大衣,塞给陈曦:“晚上冷,
穿上。” 陈曦摆手:“不用不用……” “拿着!”周姐瞪眼,“你从海南来的,
带的衣服肯定不够。这件我老公的,他胖,穿不了,放着也是放着。
” 陈曦看着那件军大衣,说不出话来。 周姐又往她包里塞了几个橘子:“路上吃。
” 陈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姐拍拍她的肩膀:“走吧,
路上小心。到了给姐发个消息。” 陈曦点头,跨上小电驴。 刚骑出去没几步,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周宇航回的私信: “你是那个骑电动车的陈曦?????你在我妈那儿?
???” 陈曦回了个“嗯”。 周宇航秒回:“我妈还好吗?她瘦了没有?
她咳嗽好点了吗?她晚上还失眠吗?” 陈曦看着这一连串问题,心里一酸。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姐还站在修车铺门口,胖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孤单。
她拍了一张周姐的照片,发过去。 周宇航半天没回。 陈曦正准备收起手机,
他回了三个字: “我想她。” 然后是第二条:“我买了腊月二十八的票,明天就去请假。
” 陈曦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拧动油门,小电驴欢快地往前冲。
骑出去大概一公里,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周宇航,掏出来一看,
是视频平台的官方通知: “恭喜您的视频播放量突破100万!
您的账号已获得‘热门创作者’认证!”陈曦愣住了。 她点开自己的主页,
第一条视频播放量120万,第二条80万,
第三条——就是昨晚发的那条“暴雨夜求救”——已经180万了。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姐们儿还在骑?我以为早就放弃了!” “三天骑了五百公里?
牛逼!” “那个烤红薯的大爷太暖了呜呜呜” “我在广东,明天她要是路过我这儿,
我请她吃饭!” “支持你!骑到山东!” 陈曦一条条往下翻,眼眶又热了。 翻着翻着,
她看到一条私信。发信人头像是个年轻姑娘,名字叫“小艺爱骑车”。
内容很长: “曦曦姐你好,我也是一个骑行者,去年骑自行车从北京到海南。
看到你的视频特别有感触。想提醒你,接下来的路线有个地方叫‘磨刀山’,
有一段很长的下坡,坡度很大,而且没有路灯。你骑电动车一定要小心,最好白天过,
不要晚上走。注意安全!加油!”陈曦把这条私信截图保存,然后回了个“谢谢”。
继续往前骑。 夜越来越深,路上的车越来越少。陈曦裹着那件军大衣,倒也不觉得冷。
小电驴在国道上安静地跑着,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她想起周姐的那碗面,
想起周宇航说的“我想她”,想起那些陌生人的留言,心里暖暖的。原来这条路,
不是她一个人在走。 骑了大概两个小时,电量又掉到50%。陈曦开始找充电点。
前方有个镇子,地图上显示叫“清河镇”。 她拐进镇子,找了一家亮着灯的超市,
问老板能不能充电。 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充不了,
没插座。” 陈曦又找了第二家,关门了。 第三家,老板娘倒是挺热情,但插座在里屋,
不方便。 第四家,是一个小饭馆,老板说可以充,但要收费二十。 陈曦想了想,
还是充了。 她把车停在饭馆门口,插上电,自己进去点了碗馄饨。饭馆里没别的客人,
老板坐在旁边玩手机,老板娘在后厨忙活。 正吃着,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姑娘,
二十出头,穿着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包。她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突然眼睛一亮。 “陈曦?!” 陈曦抬起头,愣住了:“你认识我?” 姑娘几步冲过来,
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认识!我看你的视频!你从海南骑电动车回山东!我的天哪真的是你!
” 陈曦有点懵:“你是……” “我叫小艺!”姑娘说,“我给你发过私信!
提醒你磨刀山那个!” 陈曦想起来了:“哦哦哦,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 小艺在她对面坐下,兴奋得手舞足蹈:“我正好路过这个镇子!在找地方住,
看见门口那辆贴着‘山东’的电动车,我还以为看错了!我的天哪,这也太巧了!
” 陈曦也笑了:“是挺巧的。” 小艺点了碗面,
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问问题:“你骑了几天了?累不累?路上遇到啥事儿了?
那个烤红薯的大爷是真的吗?你真的在暴雨夜被困过?”陈曦一一回答。
小艺听得眼睛发亮。 面来了,小艺一边吃一边说:“我去年从北京骑到海南,
骑了两个月。那种感觉,真的,一辈子忘不了。” 陈曦问:“为什么骑车?
” 小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爸不让我骑车。他说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偏要骑给他看。” 陈曦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决定回家——也是因为赌气,
因为妈妈那句“别回了”。 “后来呢?”她问。 小艺笑了笑:“后来我骑到海南,
给他发照片。他看了半天,说,我闺女真牛。” 陈曦也笑了。 两个姑娘坐在小饭馆里,
聊骑行,聊路上的事,聊家里人。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但饭馆里的灯光暖暖的。电充满了。
陈曦站起来,准备走。 小艺也站起来:“你今晚住哪儿?” 陈曦愣了一下:“还没找。
” “那就别找了,”小艺说,“我在前面订了个民宿,两张床。一起住吧,
明天还能一起走一段。” 陈曦犹豫了一下。 “放心,我不是坏人。”小艺笑了,
“我就是想听听你更多的故事。” 陈曦也笑了:“好。” 两个人推着车,往民宿走。
小艺一边走一边说:“对了,你看今天的同城热搜了吗?” 陈曦摇头。 “你上热搜了。
”小艺掏出手机给她看,“你看,话题#电动车女孩千里回家#,阅读量已经三百万了。
” 陈曦凑过去看,还真是。 评论区里,有人给她加油,有人问她在哪儿想偶遇,
还有人爆料说认识她妈妈。陈曦盯着那条爆料,愣住了。
“网友‘山东小太阳’:这姑娘是我们县的!她妈妈我认识,在菜市场卖豆腐的!
她妈昨天还在跟人显摆,说闺女骑车从海南回来,可厉害了!” 陈曦的嘴张了张,
没说出话来。 妈妈在菜市场显摆? 那个天天打电话催她考公务员、嫌她不争气的妈妈?
小艺看着她,笑了:“你妈挺可爱的。”陈曦没说话,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两个人走到民宿,办了入住。房间不大,但挺干净。小艺洗完澡出来,
看见陈曦坐在床上发呆。 “想啥呢?” 陈曦回过神:“没什么。” 小艺在她旁边坐下,
突然问:“你说,咱们这么折腾,到底图啥?” 陈曦想了想:“图……让他们放心?
” 小艺摇头:“我觉得是图让自己放心。让他们知道,咱们能行。” 陈曦看着她,
突然觉得这个刚认识的姑娘,好像懂了点什么。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曦曦,
明天是不是要过磨刀山?那个地方下坡多,你慢点骑,别赶。” 陈曦盯着这条消息,
愣住了。 妈妈怎么知道磨刀山? 她想起那条热搜,
想起那个说“她妈在菜市场卖豆腐”的评论。 妈妈也在看。 妈妈一直在看。
陈曦握着手机,眼眶又热了。 她回了一条:“妈,我知道了。你早点睡。
” 妈妈秒回:“你也是。妈爱你。” 陈曦盯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小艺递过来一张纸巾,没说话。窗外的夜很静,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两个姑娘躺在床上,
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艺突然开口:“曦曦姐,明天我跟你一起骑吧。
我陪你到山东。” 陈曦愣了一下:“你不用回家?” “我家在河北,顺路。”小艺说,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一起骑热闹点。” 陈曦想了想,笑了:“好。
” 两个人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出发,然后各自睡去。 凌晨三点,陈曦突然醒了。
她翻了个身,看见小艺的床空着。 她坐起来,喊了一声:“小艺?” 没人应。
卫生间的灯亮着,但门开着,里面没人。 陈曦心跳加速,拿起手机想打电话,
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小艺发来的,五分钟前: “曦曦姐,对不起,我得走了。
我爸突然住院了,我得赶回去。不能陪你骑到山东了。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加油!
” 陈曦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久。窗外,天还没亮。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
看着小艺空荡荡的床铺,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手机又响了。
是小艺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对了,我帮你联系了一个人,她也是骑行的,
明天会在前面等你。她叫阿芳,人称‘充电姐’,在这一带很有名。她答应陪你骑一段。
你别担心,你不是一个人。”陈曦盯着“充电姐”三个字,想起周姐,
想起那些路上遇到的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路,新的人。第6章:山路上的守望者凌晨四点,陈曦被手机震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一条新消息: “我是阿芳。八点,镇口石碑见。别迟到。
” 陈曦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才想起小艺昨晚说的那个“充电姐”。 她回了个“好”,
翻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了。 小艺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手机下面: “曦曦姐,我走了。我爸心梗,在抢救。对不起,
不能陪你骑了。阿芳是我最好的骑友,她人特别好,你放心跟她走。到了给我发消息。加油!
——小艺” 陈曦握着那张纸条,心里沉甸甸的。 她给小艺发消息:“叔叔怎么样了?
需要帮忙吗?” 小艺没回。 陈曦等了一会儿,手机还是没动静。她看了看时间,
五点四十。起床洗漱,收拾东西,推着小电驴下楼退房。 老板娘正在打扫卫生,
看见她:“这么早?” 陈曦点点头:“赶路。
”老板娘看了一眼她的车:“那个穿冲锋衣的姑娘呢?昨晚跟你一起那个。
” “她家里有事,先走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唉,都不容易。路上小心啊姑娘。
” 陈曦跨上车,拧动钥匙。小电驴发出熟悉的嗡鸣声,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清晰。
镇口的石碑很好找,就在主街尽头,刻着“清河镇”三个大字。陈曦到的时候才七点半,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把车停在路边,坐在石碑底座上等。
清晨的镇子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拎着菜篮子走过。空气里有淡淡的炊烟味道,
谁家在生火做饭。 陈曦掏出手机,又给小艺发了一条消息:“我到镇口了。
叔叔情况怎么样?” 还是没回。 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点慌。心梗,
抢救——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怎么想都不是小事。她想打电话过去,又怕打扰。正犹豫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陈曦?” 陈曦回头。 一个瘦高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包上挂满了各种小挂件——一个小狐狸,一个指南针,一面小国旗。 “阿芳?
”陈曦站起来。 女人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小电驴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这个?
” 陈曦点头。 阿芳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轮胎,又看了看仪表盘,最后直起身,
看着陈曦:“骑了几天了?” “四天。” “到哪儿了?” “刚过广东,马上进广西。
” 阿芳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方发呆。
陈曦站在旁边,有点尴尬。“那个……”她开口,“小艺她爸……” “我知道。
”阿芳打断她,“心肌梗塞,在县医院抢救。我早上给她打过电话,还没脱离危险。
” 陈曦心里一紧。 “她让我陪你骑一段。”阿芳收回目光,看着她,
“但我只能陪你到广西边界,我还有自己的事。” 陈曦点头:“谢谢。” 阿芳没客气,
跨上自己的自行车——那是一辆专业的山地车,车架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贴纸,有国旗,
有骑行俱乐部的标志,还有一行英文字母:Never Give Up。 “走吧。
”阿芳说。 两个人上路。 阿芳骑得很快,陈曦的小电驴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跟上。
时速25对自行车来说不算什么,阿芳轻轻松松就能骑到30,但她刻意放慢了速度,
配合着陈曦。骑了一个小时,阿芳突然问:“你为什么骑车回家?
” 陈曦想了想:“想回就回了。” 阿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又骑了一个小时,
阿芳又问:“你妈知道吗?” “知道。” “她说什么?” 陈曦想起妈妈电话里的哭声,
想起那句“你回来,好好的回来”,顿了顿:“她说,让我小心。” 阿芳点点头,
又沉默了。 中午,她们在一个小镇停下充电、吃饭。阿芳把自行车靠在小电驴旁边,
两个人进了一家面馆。等面的时候,阿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陈曦听见她说:“嗯,
到了。没事,就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阿芳看着陈曦:“你猜我多大?
” 陈曦想了想:“三十出头?” 阿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三十五。
骑了八年车。” 八年。 陈曦算了算,八年前自己刚上高中,还在为月考发愁。
“为什么骑?”她问。 阿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男人死了。” 陈曦愣住了。
“五年前,车祸。”阿芳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骑车带我,被一辆大货车刮了。
他推了我一把,自己没躲开。”面来了。阿芳低头吃面,不再说话。 陈曦看着她,
心里翻江倒海。 吃完面,阿芳抬起头:“后来我就开始骑车。骑他骑过的路,
去他去过的地方。骑了五年,走了大半个中国。” 陈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芳站起来,背起包:“走吧。” 下午的路更难走了。
国道变成了省道,省道变成了乡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破,坑坑洼洼的,
陈曦的小电驴颠得像筛糠。 “这是近路。”阿芳说,“能省一天的路程。
” 陈曦看着前方越来越陡的山路,心里有点发怵。 “翻过这座山,就是广西。
”阿芳指了指前面,“天黑前能到山顶。” 陈曦看着那座山——不是很高,但很陡,
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色的蛇,弯弯绕绕地缠在山腰上。 “走吧。”她说。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小电驴的动力不太够,遇到陡坡就得下来推。阿芳也下了车,
推着自行车陪她一起走。 走一段,歇一会儿,再走一段。 太阳渐渐西斜,
山里的光线暗下来。陈曦看了看电量,还剩40%。她有点担心,
问阿芳:“山顶有地方充电吗?” 阿芳想了想:“有一个护林站,但不知道有没有人。
” 陈曦咬牙继续走。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终于到了山顶。 但那个护林站,是空的。
门锁着,窗户关着,院子里长满了草。陈曦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里面只有一张光板床,
一个落满灰的灶台。 “没人。”她说。 阿芳站在院子里,
看了看四周:“这里离山下还有三十公里。你的电够吗?” 陈曦看了看电量:28%。
最多还能骑二十公里。 不够。 阿芳也看出来了。她沉默了一下,
说:“我下山去找人帮忙。你在这儿等着。” 陈曦摇头:“太危险了,天黑了,
你一个人下山……” “我骑车八年,什么路没走过?”阿芳打断她,“你在这儿等着,
别乱跑。” 她跨上车,往山下骑去。自行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陈曦站在空荡荡的护林站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没。 山里的夜,
来得特别快。 风也大了起来,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响。陈曦裹紧军大衣,
把车推进护林站的屋檐下,自己靠着墙坐下。 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她给妈妈发了个定位,
说:“在山上,信号不好,到了给你发消息。” 妈妈秒回:“好,注意安全。
” 陈曦盯着屏幕,又给小艺发了一条:“叔叔怎么样了?” 这次,小艺回了。
“脱离危险了。谢谢你。” 陈曦松了口气,靠回墙上。天彻底黑了。山里没有灯,
只有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市里亮得多。陈曦抬头看着星空,想起小时候在老家,
夏天的晚上,妈妈会搬个竹床到院子里,让她躺着数星星。 那时候的星星,也这么多。
她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 陈曦猛地坐直了。 狗叫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脚步声。她看不清来的是谁,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还有两个绿莹莹的光点——狗的眼睛。 陈曦心跳加速,手悄悄摸向旁边的修车工具。
“谁?”她喊了一声。 影子停住了。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是……人还是鬼?
” 陈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人!我是人!路过这里的!” 影子走近了几步,
在手电筒的光里渐渐清晰——是个老太太,七十来岁,佝偻着背,手里牵着一只土狗。
狗警惕地盯着陈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老太太打量着她,
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电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山上?” 陈曦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我走吧。” 陈曦愣住了:“去哪儿?
” “我家。”老太太转身就走,“山里有狼,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夜,找死。
” 陈曦犹豫了一下,但狗又开始叫,她咬了咬牙,推起小电驴,跟上老太太。
老太太的家在山腰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土房。土房很破,墙上有裂缝,窗户糊着塑料布,
但屋里亮着灯,灶膛里烧着火,暖洋洋的。 “坐吧。”老太太指了指炕沿。陈曦坐下,
看着老太太佝偻着背忙活——添柴、烧水、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红薯放进灶膛里。
狗趴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她。 “你是哪儿来的?”老太太问。 “海南。
”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海南?那是哪儿?” “最南边,很远。” 老太太点点头,
没再问。 红薯烤好了,老太太用火钳夹出来,递给她一个:“吃吧。”陈曦接过红薯,
烫得在手里颠来颠去。她撕开皮,咬了一口,甜的。 和那个烤红薯大爷的一样甜。
“奶奶,”她问,“您一个人住这儿?” 老太太点头。 “儿女呢?
”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个儿子,在山下镇上。不常来。” 陈曦心里一酸。
“您多大年纪了?” “七十八。” 七十八,一个人住在山里,没有电,没有网,
只有一条狗。 陈曦看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眼眶有点热。 “奶奶,您为啥不下山住?
”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狗突然叫起来,冲着门外狂吠。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有人来了。” 陈曦心跳加速,也站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老太太拉开门。 门外站着阿芳。 她一身是汗,
脸色发白,看见陈曦,松了口气:“你在这儿。” 陈曦愣住了:“你怎么找到的?
” “下山遇到一个放羊的,说山腰有个老太太,让我上来看看。”阿芳走进屋,
对老太太点点头,“谢谢您。”老太太摆摆手,又去烤了两个红薯。 阿芳在陈曦旁边坐下,
低声说:“山下有充电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能下去。” 陈曦点头。
老太太把红薯递给阿芳,然后在对面坐下,看着她们俩。 “你们俩,”她突然开口,
“是姐妹?” 陈曦和阿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