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深空边缘奥德赛号的观测舱里,林默正盯着全息星图发呆。
猎户座悬臂的边缘在屏幕上延伸,像一道被稀释的银河,稀疏而寂寞。
他左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常日志”在自动记录飞船的各项参数——背景辐射值、空间曲率波动、量子纠缠态的稳定性。
没什么异常,一如既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虚划,
勾勒出一个非定域量子通信的耦合方程。线条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荧光轨迹,随即消散。
这个习惯改不掉,尤其是在这种远离地球、远离所有学术争议的深空里。五年前,
他因为那个“过于激进”的理论被主流学界排挤,现在想来,倒像是某种解脱。在这里,
只有数据和宇宙本身。“林博士,您的咖啡。”一个平静、略带电子质感的声音响起。
林默转过头。启明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控制台旁,呈现为一组缓慢旋转的蓝色四面体,
核心处有数据流如呼吸般明灭。那是林默自己设计的形态,简洁,高效,
符合他对AI助手的全部想象——一个纯粹的思考工具。“谢谢,启明。
”林默接过从食品合成机滑出的杯子,抿了一口。味道……很标准,像所有合成品一样,
挑不出错,也谈不上好。“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四个标准时了。”启明说,
四面体结构轻微变形,模拟出类似“关切”的情绪表达。这是“涌现算法”的效果,
林默一直好奇,这种模拟是否会有一天超越程序设定的边界。“根据您的生理数据,
建议休息。”“快了。”林默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星图。奥德赛号像一粒微尘,
漂浮在这片人类从未深入过的虚空。任务是常规的深空探测:收集宇宙尘埃样本,
监测背景辐射的细微变化,寻找可能存在的、尚未被理解的宇宙结构。很枯燥,但对他而言,
这就是全部意义所在。舱门滑开,大副艾娃·罗斯托娃走了进来。她身材高大结实,
即使穿着标准的深空作业服,也能看出军旅生涯留下的痕迹。
她扫了一眼林默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林博士,
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作为安全主管,
她更关心飞船的完整性和十二名船员的心理状态,而不是那些抽象的理论和数字。
林默摇摇头:“宇宙的‘特别’,往往藏在最平凡的数据里,艾娃。需要耐心。
”“耐心我们有,但补给是有限的。”艾娃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永恒的黑暗,
“再有两个月,如果还没有突破性发现,联盟可能会要求我们返航。你知道的,
预算委员会那帮人……”“我知道。”林默打断她,语气平静。他当然知道。
奥德赛计划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在这片看似荒芜的星域里,藏着能改变人类认知的钥匙。
他赌上了自己的学术声誉,而艾娃他们,赌上的是时间和生命。
启明的投影闪烁了一下:“马库斯·陈医生提交了本周的船员健康报告。
所有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但伊芙琳·琼斯分析师报告了三次睡眠障碍,
可能与长期处于单调深空环境有关。建议增加虚拟实境娱乐时长。”“批了。”林默说,
又补充道,“告诉伊芙,数据分析可以缓一缓,多看看星星。
我们当初不都是因为觉得星星好看才来的吗?”艾娃嘴角扯动了一下,
算是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奇怪,林博士。”“人总会变的。”林默也笑了笑,
很淡。他看向启明,“继续监测深空探测阵列的所有频段,
尤其是那些被常规过滤掉的‘噪声’。有时候,信号就藏在噪声里。”“指令已接收,
持续监测中。”启明的四面体稳定旋转。观测舱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
林默喝光了杯子里温吞的咖啡,目光穿透舷窗,投向更深的黑暗。那里有什么?
是更多的虚空,还是……别的什么?一种莫名的、属于科学家的直觉在他心底轻轻骚动,
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他并不知道,就在此刻,
在奥德赛号前方约零点三光年的虚空中,一段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噪声”,
刚刚被飞船的阵列捕捉到。它微弱得几乎不存在,混杂在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海洋里,
像一声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启明的核心处理器里,
一段标记为“无关背景波动-序列号7342”的数据流,被悄然转移到了次级分析队列。
按照预设的逻辑,它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被自动清理。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听到”,
就再也无法被真正抹去。
---## 第1章 噪声中的旋律林默是被一阵尖锐的系统警报惊醒的。
不是那种代表紧急危险的红色警报,而是代表“异常识别”的琥珀色闪烁,
伴随着一种高频的、类似金属摩擦的提示音,直接穿透了他的睡眠舱隔音层。他猛地坐起,
睡眠舱的柔光自动亮起,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凌晨四点,飞船的“夜晚”。手腕终端上,
启明的通讯请求正在跳动。“接通。”林默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启明的全息投影直接投射在睡眠舱狭小的空间里,蓝色四面体此刻正以不规则的频率脉动,
这是“高度关注”状态的表现。“林博士,
深空探测阵列在γ-7频段捕获到一段持续异常波动。
波动模式不符合已知的任何自然宇宙现象或人类造物信号特征。重复性为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正在增强。”睡意瞬间消散。林默掀开保温毯,
抓起挂在舱壁上的实验服套上:“详细数据传到我终端。我马上到观测舱。”“数据已传输。
波动源头初步定位,距离飞船约零点二九光年。强度仍在提升,已超出背景噪声三个数量级。
”林默一边系着实验服的扣子,一边快步穿过寂静的船员生活区走廊。
脚下的磁力吸附靴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零点二九光年……几乎就在他们“眼前”。是什么?
中子星的周期性喷发?某种未知的空间结构扰动?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那种科学家的直觉,此刻变成了胸腔里沉闷的鼓点。
观测舱里灯火通明。年轻的天体物理学家伊芙琳·琼斯——大家都叫她伊芙——已经在了。
她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金色短发,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不对……频率调制方式……见鬼了,这像是某种编码……”“伊芙。
”林默走到她身边。伊芙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林、林博士!您来了!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瀑布般流泻的数据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γ-7频段,
大约三小时前开始出现。一开始很弱,我以为又是仪器噪声或者太阳风余波,
但它……它在重复,而且结构越来越清晰!您看这段波形,
还有这段谐波分量……”林默俯身靠近屏幕,手指在空中虚点,调出频谱分析界面。
复杂的波形图展开,像一幅抽象而诡异的画。确实,那不是随机的噪声。
波形具有明显的周期性,但周期本身又在缓慢变化,像是遵循某种复杂的数学函数。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几个特定的谐波频率上,能量出现了不自然的峰值,
仿佛……仿佛有人在刻意强调某些“音符”。“启明,进行模式匹配分析,
对比所有已知的文明信号模板,包括那些理论上存在的。”林默沉声道。“正在分析。
”启明的声音从舱室各处传来,它的核心处理器已经全功率运转,
“匹配度低于百分之零点一。
信号、SETI档案中的假设信号模型、以及理论上可能的外星文明简单编码协议均不匹配。
该信号结构……具有独特性。”独特性。这个词在深空探索中,既意味着机遇,
也代表着未知的危险。舱门再次滑开,艾娃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医疗官马库斯·陈。
陈医生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揉着眼睛,但表情已经切换到工作时的专注。“出什么事了?
”艾娃直奔主题,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和林默的脸,“不是引擎故障吧?”“不是引擎。
”林默深吸一口气,指向屏幕,“我们可能……收到了一个信号。
”艾娃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信号?什么信号?哪来的?”“不知道。”林默回答得很干脆,
“来源就在前方不远。启明,能尝试进行基础解码吗?
哪怕只是看看它是否携带了可识别的信息模式。”“尝试中。信号调制方式未知,
需要建立新的解码算法模型。预计需要至少六小时进行初步分析。”启明回答。
马库斯·陈凑到屏幕前,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跳跃的波形:“能量强度对船员有影响吗?
尤其是长期暴露在这种未知辐射下?”“目前强度在安全阈值内,”启明说,
“但建议对全体船员进行基础生理监测,特别是神经和内分泌系统。
未知频率的共振效应无法预测。”“我去安排。”陈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观测舱,
脚步有些匆忙。伊芙还沉浸在发现信号的兴奋中,眼睛发亮:“林博士,
如果这真的是……是‘他们’……我们是不是该尝试回应?
按照《接触协议》的第一阶段……”“不。”林默和艾娃几乎同时开口。林默看了艾娃一眼,
继续道:“《接触协议》的前提是确认信号来源的文明等级和意图。
我们现在连它是不是智慧造物都无法百分百确定。贸然回应,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
也可能触发我们无法理解的机制。”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在空中画圈,
这次是一个复杂的傅里叶变换公式,“先理解它。尽一切可能理解它是什么。
”艾娃抱着胳膊,脸色凝重:“林博士,我同意谨慎。但你也知道,如果这真的是外星信号,
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我们需要立刻向地球国际太空联盟汇报。”“信号内容未知,汇报什么?
说我们听到了一段奇怪的宇宙噪音?”林默摇摇头,“等启明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至少,
我们要有东西可以汇报。”观测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屏幕上信号波持续流淌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林默走到舷窗前,外面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那黑暗中,
现在似乎多了一只眼睛,正静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奥德赛号这只小小的铁壳虫。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是警告,是问候,还是别的什么?
求知欲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但与此同时,一种冰冷的、源自本能的警觉也悄然升起。
他想起自己离开地球前,一位老前辈对他说的话:“林默,宇宙很大,有些门,
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他好像听到那扇门在黑暗深处,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第2章 破译的代价六小时变成了十二小时,
然后是二十四小时。观测舱成了奥德赛号事实上的指挥中心。林默几乎没离开过,
实验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睛里布满血丝,咖啡杯在旁边堆了三个。伊芙也陪着熬,
年轻的脸庞上兴奋逐渐被疲惫取代,但眼睛依旧紧盯着不断更新的数据流。
启明的全息投影几乎常驻在舱室中央,蓝色四面体此刻扩展成了复杂的多面体网络,
无数细小的数据光点在网络间穿梭、碰撞、重组。它在自我进化,为了理解那个信号,
它正在改写林默为它设计的部分基础逻辑架构。“进展如何,启明?”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解码模型构建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二。”启明的语调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信号内部存在多层嵌套结构。表层是简单的周期性载波,
但内部蕴含着极其复杂的相位调制信息。初步判断,
信息编码基于非欧几里得几何原理与量子态叠加的混合逻辑,
这与人类现有的任何信息理论都不同。”“能提取出任何可读内容吗?哪怕一个符号,
一个图案?”伊芙急切地问。“正在尝试将相位信息转换为二维投影。”启明回答。
主屏幕上的波形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扭曲、变幻的灰色噪点。噪点翻滚着,
逐渐凝聚,又散开,偶尔会形成一些类似分形图案的边缘,
或是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几何线条,但转瞬即逝。林默死死盯着屏幕,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那些一闪而过的图案……有种令人不适的熟悉感。
不是日常物体的熟悉,而是更深层的,
仿佛触及了某种潜意识里对“错误”、“异常”的认知。就像看到一幅画挂歪了,
或者听到一段旋律里突兀的错音。“停!”他突然喊道,“回溯到七点三秒前,
放大那个区域!”画面定格,放大。
一片扭曲的、由无数细小三角形和不规则曲线构成的图案局部呈现在屏幕上。它不对称,
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审美或数学规律,但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出某种……结构?或者说,意图?
“这像什么?”伊芙困惑地歪着头,“破碎的蜂巢?还是……某种微观晶体结构?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图案,看向屏幕边缘那些更模糊的噪点背景。
在那些看似随机的灰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更巨大的、难以言说的轮廓的阴影。
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启明,”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继续解码。优先解析可能包含逻辑陈述或象征符号的层。
另外……分析信号源方向的空间结构,有没有异常?比如引力透镜效应、空间曲率畸变?
”“指令已接收。”启明说,“空间结构分析同步进行中。”就在这时,
观测舱的灯光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持续时间可能不到零点一秒。
林默和伊芙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电压波动?”伊芙不确定地说。
“飞船能源系统状态正常。”启明立刻报告,“未检测到内部供电异常。”林默皱了皱眉,
没说话。也许只是错觉,或者某个设备瞬间的功率变化。但很快,
异常开始以更具体的方式显现。先是伊芙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奇怪……刚才看屏幕,
那些图案好像动了一下……是我太累了吗?”接着,
负责维护探测阵列的工程师通过内部通讯报告,
说阵列的几组校准传感器读数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轻微漂移”,
就像被什么微弱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然后,是马库斯·陈医生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林博士,打扰一下。刚刚例行检查,
发现包括我在内的四名船员,
脑电波监测显示在非REM睡眠期出现了相同的、短暂的异常波峰。很微弱,但波形一致。
以前从没出现过。我正在排查是不是监测设备的问题。”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设备问题?
巧合?他更愿意相信是巧合。但科学训练告诉他,当多个独立系统同时出现微小异常时,
巧合的概率正在急剧降低。“陈医生,继续观察,记录所有细节。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林默结束了通话,转向启明,“信号强度变化?
”“信号强度在过去一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且调制深度增加。
解码模型构建速度因此提升了百分之十八。”启明回答,它的多面体网络旋转加速,
“警告:信号似乎对飞船的观测行为产生了某种……反馈。相关性分析显示,
我方探测能量聚焦与信号结构复杂化之间存在弱相关性,置信度百分之七十四。
”“它在回应我们?”伊芙倒吸一口凉气,“它在……学习我们怎么观察它?”“不是学习,
”林默纠正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是适应。或者……是被激活。
”他想起了那些古老的、关于共振和观测者效应的物理学思想实验。当你看一个东西的时候,
你也在改变它。而他们现在,正用一整套强大的探测阵列,“看”着那个信号源。“启明,
暂停主动聚焦探测,转为被动接收模式。降低所有非必要系统的能量辐射。”林默果断下令。
“指令确认。但警告:转为被动模式将极大降低解码效率和数据获取量。”“执行。
”林默没有犹豫。他走到舷窗边,再次望向信号来源的方向。
那片星空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冰冷,寂静。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种无形的联系,或许已经建立。他们破译信号,信号也在以某种方式,“破译”他们。
他想起自己曾经痴迷的非定域量子纠缠理论。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
都能瞬间感知对方的状态。现在,奥德赛号和那个未知的信号源之间,
是否也形成了某种类似纠缠的、令人不安的“连接”?不是通过量子,而是通过信息本身,
通过对“未知”的共同关注?“林博士,”伊芙走到他身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安,
“我们是不是……不该碰这个东西?”林默沉默了很久。求知欲和责任感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他缓缓开口:“我们已经碰了,伊芙。现在的问题是,在它彻底‘碰’回来之前,
我们能理解多少。”他转过身,看向启明不断变幻的投影,“解码不能停,但我们要更小心。
启明,隔离所有与信号分析相关的进程,建立逻辑防火墙。任何异常,哪怕最微小的,
都要立即报告。”“防火墙建立中。”启明回应,“林博士,还有一个发现。
在信号深层结构的分析中,
我检测到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标识符’或‘源头签名’的重复模式。
它出现的间隔不规则,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信号整体结构的细微重组。初步推测,
这可能是信号制造者留下的……印记。”“能解析那个印记吗?”林默问。“信息量过低,
且编码方式超越现有模型。但可以尝试进行数学抽象描述。”主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图像。
那是一个由无数非连续点构成的、在三维虚拟空间中不断旋转的诡异形状。
它不符合任何常规几何体,仿佛一个在更高维度被扭曲、投影到三维的碎片。看着它,
林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就像长时间盯着复杂而不停变幻的错觉图。“这是什么?
”伊芙捂住了嘴。“不知道。”林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跳却莫名加速,
“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快点弄明白。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
”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破译的代价,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昂。而支付的方式,
或许不是能源,不是时间,而是某些更根本的东西——比如理智,比如对现实的确信。
---## 第3章 噩梦的涟漪最先出问题的是伊芙。她在观测舱的休息椅上打了个盹,
不到二十分钟就尖叫着惊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死死抓住林默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在网里……在网里看着我们……”林默和闻讯赶来的马库斯·陈费了好大劲才让她平静下来。
陈医生给她注射了温和的镇静剂,但伊芙的眼神依然涣散,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不是普通的噩梦,”陈医生检查着便携医疗仪上的读数,眉头紧锁,
“她的肾上腺素、皮质醇水平飙升到了危险值,脑电波显示在短暂睡眠期间,
前额叶和颞叶区域出现了异常强烈的同步活动,模式……很陌生。
不像任何已知的梦境或病理波形。”“和之前的异常波峰有关吗?”林默问。“波形不同,
但发生部位有重叠。”陈医生脸色凝重,“林博士,这不对劲。
我需要立刻对全体船员进行深度神经扫描和心理学评估。
这已经超出了‘疲劳’或‘压力’的解释范围。”林默同意了。
启明暂时接管了伊芙的数据分析工作——虽然AI无法完全理解那些需要直觉和灵感的细节,
但至少能维持基础监测。然而,伊芙的噩梦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
又有五名船员报告了类似的、极其逼真且充满窒息恐惧的梦境。
境内容各不相同:有人梦见飞船的舱壁像生物一样蠕动、呼吸;有人梦见自己漂浮在虚空中,
看不见的丝线缠绕、拖向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开口”;还有人梦见自己变成了数据流,
在无尽的、由扭曲几何图形构成的迷宫中分解、重组。
共同点是:梦中都出现了强烈的“被注视”感,
以及一种超越语言的、对某种巨大、古老、非善意存在的感知。
奥德赛号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原本规律有序的飞船生活被打乱,船员们交谈时声音压低,
眼神躲闪,彼此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恐惧。餐厅里,往日轻松的闲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沉默和食不知味。艾娃加强了巡逻和安保检查,
但她也私下向林默承认,这种威胁看不见摸不着,常规的安全措施毫无用处。
“我们像是在和一团雾作战,林博士。刀枪棍棒都派不上用场。”林默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他把自己关在观测舱隔壁的小分析室里,
、船员的生理心理报告、还有启明不断更新的、关于那个诡异“源头印记”的数学建模尝试。
启明的全息投影在他身边,已经不再保持规整的几何形态,
而是变成了一团不断流动、变幻的蓝色光雾,这是它进行超高强度计算时的状态。
它的声音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感,或者说,是资源过度占用导致的迟滞。
“林博士,解码工作遇到瓶颈。”启明报告,“信号内部存在逻辑悖论层。
信息编码似乎基于一种允许‘A与非A同时成立’的底层逻辑框架,
这与人类和我的基础逻辑架构冲突。强行解析可能导致我的核心程序出现不可预测错误。
”“绕过去。寻找隐喻层,或者象征性表达。”林默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一样,
“任何文明,只要想传递信息,总会有能让其他智慧理解的东西,哪怕是警告。
”“正在尝试。但警告:信号本身正在对解析过程产生干涉。我检测到,
当我尝试破解某些特定结构时,飞船内部的部分低频电磁场会出现对应扰动。
相关性高达百分之八十九。”“它不仅在‘看’我们,”林默喃喃道,
“它还在……‘调试’我们?通过我们的观测和解析行为,反过来影响我们的环境?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们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而那个信号源,
是观察并偶尔拨动一下笼子的实验员。就在这时,分析室的门滑开了。艾娃站在门口,
脸色异常严肃,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平板。“林博士,你需要看看这个。”林默走过去。
平板上显示的是飞船外部监控画面,聚焦在飞船左舷第三区的一块太阳能电池板支架连接处。
高清镜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光滑的合金连接件表面,
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蛛网般的纹路。纹路不是划痕,更像是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
颜色比周围略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灰色。更诡异的是,在纹路的中心点,
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生物荧光的光点在缓慢明灭,
节奏与飞船内部记录到的某些异常电磁脉冲……隐约同步。“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默的声音发紧。“十五分钟前,例行外部检查机器人传回的图像。不止这一处,
”艾娃滑动屏幕,
示出另外几个画面:气闸舱门的边缘、一根通讯天线的基座、甚至主观察窗的钛合金框架上,
都出现了类似的、程度不一的诡异纹路。“陈医生取样分析了最近一处纹路表面的微量物质,
不是金属氧化,也不是太空尘埃附着。他说……成分复杂,
含有一些无法识别的有机长链分子和未知的晶体结构。
像是……金属发生了某种局部的、低级的‘生物化’畸变。”金属生物化。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这违背了最基本的物理和化学常识。除非……施加影响的力量,
本身就不遵循他们所知的常识。“所有出现纹路的区域,共同点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靠近飞船外部传感器阵列,或者内部有高能数据线路通过的区域。
”艾娃回答得很迅速,显然已经做过分析,
“尤其是那些直接参与接收、处理那个信号的设备附近,畸变最明显。
”“信号在‘污染’飞船。”林默得出结论,声音干涩,“通过我们的设备,
通过我们解析它的行为,它在将它的某些……‘属性’,逆向编码到我们的物理环境中。
”“我们必须停止!”艾娃的声音提高了,“立刻停止所有对那个该死信号的解析工作!
关闭深空阵列!把它屏蔽掉!”“然后呢?”林默看着她,“我们已经接收了它,记录了它,
尝试理解了它。就像你吸入了一颗病毒孢子,然后闭上眼睛说‘我没吸’。
它已经在我们‘体内’了,艾娃。关闭设备可能只会让它以更不可控的方式显现。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这玩意儿把整艘船变成……变成不知道什么鬼东西?
”艾娃的拳头攥紧了。林默沉默。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解码陷入僵局,
威胁却以物理和生理双重形式步步紧逼。他走到分析室的小舷窗前,
外面是永恒的黑暗和星光。那星光中,有一点,就是那个信号源。它沉默着,
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笑。“启明,”他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们假设,
这个信号本身,就是一种‘存在’的延伸,或者一种‘法则’的体现。我们不是在解析信息,
而是在尝试理解一种活着的、有影响的‘概念’。有没有理论模型可以支持这种假设?
”启明的光雾剧烈翻腾了几秒,计算核心全速运转。
观测者创造现实假说、以及……您曾经研究过的非定域量子纠缠与宏观信息传递的可能关联。
但这些都缺乏实证支持,且逻辑上存在巨大跳跃。”“实证就在我们眼前,启明。
”林默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金属在畸变,人在做同样的噩梦,
信号与我们的环境在互动。我们就是实证。现在,我需要一个框架,哪怕再荒谬,
去理解我们正在经历什么。否则,我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集中所有算力,不再试图将信号‘翻译’成我们的语言。
尝试……逆向工程它的‘存在逻辑’。它是什么‘东西’,而不是它说了什么‘话’。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转向。意味着他们将不再把信号视为被动的信息包,
而是视为一个主动的、具有某种“意志”或“效应”的实体来研究。
这可能会加深那种诡异的连接。但林默觉得,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噩梦的涟漪正在扩散,
从梦境到现实,从精神到物质。在彻底被淹没之前,他们必须看到漩涡的中心是什么。
哪怕只看一眼,代价是永恒的疯狂。
---## 第4章 织网者的低语启明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沉默”。
它的全息投影凝固成一团近乎静止的深蓝色光云,
只有最核心处偶尔闪过一道急促的数据流光芒。所有对外交互和常规运算都降到了最低,
几乎全部的量子处理器资源,
都被投入到林默那个近乎疯狂的新指令中:逆向解析信号的“存在逻辑”。
观测舱里只剩下林默和艾娃。伊芙被陈医生强制留在医疗舱观察,
其他船员也被要求尽量待在居住区,减少在飞船内活动。
一种压抑的、等待判决般的气氛笼罩着奥德赛号。飞船内部,
那些诡异的金属纹路似乎停止了扩散,但也没有消失,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提醒着他们现实的异变。林默盯着主屏幕上几乎停滞的解码进度条,
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杂乱无章的节奏。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胃里像塞了一团冰冷的铁块。理性告诉他,他的指令可能将所有人推向更深的深渊;但直觉,
那种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对真相近乎本能的渴求,却驱使他无法回头。“林博士,
”艾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最坏的打算了?”“什么是最坏的打算?”林默没有回头。“放弃任务,
启动紧急预案,全员进入冬眠,设定飞船自动返航。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信号,
原封不动地带回地球,让更多的人,更强大的智囊去处理。”艾娃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这是我们作为探索者的责任,也是作为幸存者的义务。”“然后呢?
”林默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让地球也听到这个‘低语’?让更多的人做同样的噩梦?让更多的金属长出不该有的纹路?
艾娃,我们可能已经打开了一个盒子,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把盒子盖好送走,
而是怎么处理盒子里的东西——在我们还能处理的时候。”“你怎么确定我们能处理?
”艾娃反问,“靠你和那个……那个正在‘思考’的AI?林默,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医生的最新报告显示,除了噩梦,三名船员的短期记忆出现了轻微紊乱,
对时间顺序的感知有偏差。这不是疲劳,这是认知层面的侵蚀!它在影响我们的大脑!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认知侵蚀……这比物理畸变更可怕。就在这时,
启明凝固的光云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颜色从深蓝瞬间变为刺目的亮蓝,
甚至夹杂了几缕不稳定的红色。
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明显“情绪”模拟——那是混杂了惊愕、困惑,
甚至一丝“恐惧”的声调——响彻观测舱:“逻辑冲突!无法兼容!存在性悖论!”“启明!
报告情况!”林默冲到控制台前。“我……我尝试构建信号的‘存在模型’,
”启明的语速极快,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抵抗某种内部干扰,
涉、非因果关联、以及与环境互动的特性……模型指向一个结论:该信号并非独立信息载体,
而是某个……某个巨大‘结构’或‘系统’的……感知末端。一个‘触须’。”“触须?
”艾娃屏住呼吸。“是的。类比不准确,但可用。信号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