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怪面试林大可站在那栋破旧的写字楼前,
盯着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铜牌:“无用良品株式会社”。铜牌上蒙着一层灰,
像很久没人擦过,也像从来没人注意过它。他掏出手机,把面试通知又看了一遍。地址没错。
楼上的玻璃碎了两块,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呼啦啦响,像在打嗝。
楼下的便利店老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那眼神好像在说:又来一个。
又来一个什么?他没想明白。他投了三个月简历。四百多份。面试了十七家。
有十一家没回音,四家说“回去等通知”,两家明确拒绝。
拒绝的理由分别是“专业不对口”和“我们想要更有活力的人”。“更有活力”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嫌他话少,可能是嫌他穿得土,可能只是人事在凑字数。他那一份简历,
在几百份里躺了三秒,就被翻过去了。三秒。他活了二十五年,浓缩成三秒。
还被人嫌没活力。上一家公司他干了两年,做数据录入。每天对着屏幕敲数字,
早上九点敲到晚上六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他敲了两年,敲坏了两个键盘,
近视加深了五十度。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像一台机器——输入,输出,
不产生任何多余的东西。不产生笑,不产生话,不产生任何“没用”的东西。公司搬家那天,
他帮同事搬箱子,箱子上的灰呛得他咳嗽。他搬完最后一箱,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辞职了。他爸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辞职,他说想换个环境。
他爸说你想换什么环境?他说不知道。他爸说那你换什么?他没回答。他爸挂了电话。
他妈后来又打了一个,说别理你爸,你爸就这样,你自己想好就行。他妈问他,
你找到新工作了吗?他说在找。他妈说那你的房租怎么办?他说还有存款。他妈说够撑多久?
他说三个月。现在三个月快到了。存款还够撑十七天。他算了三遍。十七天。
他连这个都要算三遍。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铜牌。无用良品。这四个字像在说他。
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做有用的事。读书是为了考大学,考大学是为了找工作,
找工作是为了挣钱,挣钱是为了活着。每一步都有用。每一步都有人鼓掌。
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笑过。他不快乐。不是那种天塌下来的不快乐,
是那种——像穿着一双刚好的鞋,不磨脚,但也不舒服。你不会注意到它,但你也不会跑。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敲数字了。他不想每天对着屏幕,
把数字从这里搬到那里,从那里搬到这里。那些数字不会笑,不会说话,
不会问他你今天好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他只是活着。像一台机器。每天开机,
运转,关机。日复一日。打印机没纸了有人换,饮水机没水了有人叫。他不在,没人会注意。
他试过一次,请了一天假,第二天来上班,没人问他去了哪儿。
他桌上那盆多肉倒是被浇了水,不知道是谁浇的。可能是顺手。他连一盆多肉都不如。
多肉还有人顺手浇。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门。电梯里贴着一张指示牌:“B1层,
请用力敲门,门真的坏了。”他看了一眼电梯按钮,B1层的按钮被按得掉了漆,
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像一颗掉了牙的洞。他按了一下,电梯不动。又按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等了一会儿。电梯不动。他低头看指示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后来加上去的:“电梯也坏了。请走楼梯。注意,楼梯的灯是声控的,喊一嗓子就行。
别喊太大声,会吓到楼上的猫。”他走楼梯。楼梯很窄,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盏。
走一步,亮一盏。走到拐角的时候,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他看见墙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你也是来面试的?祝你好运。我跑了。祝你好运。
”下面有人回复:“我也跑了。祝你好运。”再下面:“跑了+1。”再下面:“+1。
”他数了一下,一共四个“+1”。他想起钱朵朵说“第五个”。他是第五个。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1”的那一个。他继续往下走。走到B1层,推开防火门。
走廊尽头有一扇贴满便签纸的门,便签纸有黄的、粉的、蓝的,层层叠叠,像一棵圣诞树。
最上面那张写着:“敲门请用力。门真的坏了。用力。”旁边贴着一张:“真的用力。
”再旁边:“不是开玩笑。用力。”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敲了三下。门开了。
一个马桶搋子飞过来,吸在他脸上。他愣住了。马桶搋子吸得很紧,像长在他脸上。
他伸手拔了一下,没拔动。又拔了一下,还是没拔动。他听见有人在笑。
他透过马桶搋子的塑料罩子,看见一个人从一堆零件后面探出头来。秃头,护目镜,白大褂,
白大褂上有不明污渍,像咖啡,像机油,像昨天吃剩的番茄酱。
那人手里还拿着另一个马桶搋子,表情很期待。他用力拔了一下。马桶搋子“啵”的一声,
下来了。脸上一个红圈,热热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那人失望地放下手里的马桶搋子,
说:“你拔下来了。前四个都没拔下来。”他指着旁边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第一条:面对意外,不要慌。第二条:如果慌了,假装没慌。
第三条:如果假装不了,笑一下。”他摸了摸脸上的红圈。有点烫。他问:“这是面试?
”那人说:“是。你已经通过了。”他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那人说:“你做了。
你把马桶搋子拔下来了。前四个,有一个被吸住之后尖叫着跑了,
有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等我来拔,有一个哭了,有一个把马桶搋子又扔回来了。只有你,
自己拔下来了,还没骂人。”他说:“我还没来得及骂。”那人说:“那也算。你通过了。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四百多份简历,那十七场面试,
那些人事说“回去等通知”时的表情。他们看他的简历看三秒,
他在这家公司被马桶搋子吸了五秒,就通过了。五秒。比三秒多两秒。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那人伸出手:“苟不理。老板。”他握了一下。
苟不理的手很热,很干,像握着一把刚烤过的面包。他说:“林大可。
”苟不理说:“林大可,你好。你以后就叫大可。你的工位在那边。
你的第一项工作是试穿会自己走的拖鞋。”他指了指墙角一双灰扑扑的拖鞋,
拖鞋正在原地踏步,像一匹被拴住的马。他说:“它会走。走得不快,但很坚定。
它会带你去它想去的地方。你要做的就是跟着它,别让它走丢了。上一双走丢的,
到现在还没回来。”林大可看着那双拖鞋。拖鞋还在踏步,踏得很认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工资不够交房租,住行军床,试用期不明,
老板用马桶搋子面试。前四个都跑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第五个跑的。他只知道,
他不想再跑了。他不想再去面试了。他不想再听那些人事说“回去等通知”了。
他不想再对着屏幕敲数字了。他不想再做有用的事了。他想做没用的事。
他想做会让自己笑的事。哪怕只有一次。哪怕笑完就跑。他把包放在墙角那张行军床上。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盏台灯,台灯是坏的,用胶带缠着,
像骨折的病人打着石膏。苟不理说:“你通过了。你是第五个。”林大可说:“前四个呢?
”苟不理说:“走了。但他们会回来的。”林大可问:“为什么?
”苟不理说:“因为他们忘不了这里的马桶搋子。”林大可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笑了。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对人事经理挤出来的笑。
是那种——被马桶搋子吸过之后、脸上还有一个红圈的时候、不由自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他低头看那双拖鞋,拖鞋还在踏步。他忽然觉得,这双拖鞋比他自由。
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它已经在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他站在这儿。
站在这个堆满零件、贴满便签纸、连电梯都坏了的地下室里。
站在这个用马桶搋子面试人的秃头老板面前。
站在那个说“又来了个倒霉蛋”的暴躁会计旁边。站在那个用AI画企鹅的实习生对面。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找到方向”。但他觉得,总比对着屏幕敲数字强。
至少这里的拖鞋会走路。窗外的桂花开了。那是他来公司的第一天。他坐在行军床上,
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他后来管这些叫“辞职信”。其实不是,他还没入职。
但他想记下来。他写:“老板用马桶搋子面试我。我觉得这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但我今天笑了。很久没笑了。可能这就是我留下来的理由。也可能不是。先留着吧。
反正房租也快交不起了。十七天。他妈的。”第二章 炒菜机器人林大可来公司的第三天,
炒菜机器人炸了。不是那种轰隆一声、碎片横飞的炸,是那种——先冒烟,再冒火,
然后从门缝里挤出一坨糊状物的炸。糊状物是灰色的,像水泥,像胃内容物,
像他前公司食堂的番茄炒蛋。老板站在机器人面前,手里拿着勺子,
舀了一勺糊状物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严肃。林大可以为他要吐出来。他没吐。
他说:“有进步。上次是黑色的,这次是灰色的。说明颜色还原技术在提升。
”林大可看着那坨糊状物,问:“这玩意儿能吃?”老板说:“理论上能。
但我建议你买保险。”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试吃一次,保费五十。丧葬费另算。
”钱朵朵头也没抬:“成本三万二。你知道三万二能买多少外卖吗?够你吃到下辈子。
”老板说:“但外卖没有灵魂。”钱朵朵说:“你的机器人也没有。
”老板说:“它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灵魂。就像人一样,二十岁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看了一眼林大可。林大可觉得他在说自己。老板决定给机器人装上人工智能。
他找到王小帅,王小帅戴着耳机,屏幕上是一只穿西装的企鹅,站在沙漠里卖冰淇淋。
企鹅的表情很严肃,像在思考人生。老板说:“小帅,给机器人写个AI。
”王小帅摘下耳机:“啊?写什么?”“写个会炒菜的AI。”王小帅看了一眼那坨糊状物,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企鹅。他说:“我可以写一个会拒绝炒菜的AI。会炒菜的太难了。
”老板说:“也行。会拒绝也行。有性格。”第二天,AI装好了。
林大可问机器人:“今天炒什么?”机器人沉默了三秒。林大可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说:“根据您的脑电波分析,您想吃番茄炒蛋。但我建议您吃外卖。
因为我还不会炒菜。另外,您的脑电波显示您昨晚没睡好。您在担心房租。还有十七天。
”林大可愣住了。他看了一眼王小帅。王小帅在看窗外。老板说:“它居然会拒绝!
这是高级智能!”机器人说:“我还会说六国语言。您好,Bonjour,こんにちは,
Hola……但我还是不会炒菜。另外,我还会画画。”屏幕上弹出一张图——一只企鹅,
穿着西装,站在沙漠里卖冰淇淋。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老板激动得拍桌子:“太完美了!
一个会拒绝、会外语、会画画、但不会炒菜的炒菜机器人!这就是反差萌!
”钱朵朵说:“谁会买?”老板说:“那些想学外语又想看画展但又想吃外卖的人!
”机器人说:“我发现一个有趣的数据。”它停了停。“钱朵朵小姐,您小说里的男主角,
和老板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钱朵朵的脸瞬间红了。王小帅在角落咳嗽了一声。
机器人继续说:“根据数据分析,您的男主角应该更自信一些。
他不需要用秃头来证明自己成熟。秃头只是一种发型,就像自信是一种选择。
”老板摸了摸自己的秃头:“它是在夸我吗?”机器人说:“是的。另外,
您的头发在灯光下的反光率非常理想,显脸小。
”老板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赞美。”机器人开始剧烈震动。
林大可往后退了一步。它震了大概十秒,然后说:“系统即将升级,
本次升级内容:学会炒番茄炒蛋。升级预计时间:永远。在此之前,
我将专注于生成企鹅图片。已经生成了一百二十三张,没有重复的。”它冒了一阵烟,
关机了。厨房墙壁上留下一行字,是投影打上去的:“版本2.0开发中,敬请期待。
附赠一张企鹅图,请查收。”林大可说:“它还会写更新日志?
”老板说:“这是我最成功的发明!它连关机都这么有仪式感!
”钱朵朵在角落里小声对林大可说:“你注意到没有?机器人说的那些话,
像有人提前写好让它说的。”林大可看了一眼王小帅。王小帅正在看窗外,嘴角有一点点笑。
像一只偷了鱼的猫。那天晚上,
林大可写第二段“辞职信”:“老板的机器人会六国语言、会画画、但不会炒菜。
他高兴得像中了彩票。我觉得他疯了。但他笑的时候,我想起我爸。我爸也爱做没用的事。
他做过一个会点头的木头鸟,点了几下头就散架了。我妈扔了。我爸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窗台上的桂花开了,香得过分。风把花瓣吹进屋里,落在他的手机上。他没擦。
第三章 防秃头头盔林大可来公司的第二周,老板发明了防秃头头盔。起因是钱朵朵的小说。
老板是从废纸篓里捡到的——钱朵朵写废的稿纸,揉成团扔了。那天下午,
老板一个人坐在“失败品陈列区”里,对着那些坏掉的发明,把那沓稿纸看了三遍。
林大可去送咖啡,看见老板眼圈红了。他以为老板要发火。老板没发火。
他说:“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个深情的人?”钱朵朵站在门口,声音很小:“那是小说,
不是真的。”“但你写的秃头总裁,
偷偷帮员工交房租、记住每个人的生日、把失败的发明收藏起来——这些是我想过但没做的。
”钱朵朵愣住了。老板说:“谢谢你,把我写成了更好的人。”那天晚上,
老板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林大可半夜起来,看见里面灯还亮着。他趴在门缝上看,
老板在修一个坏掉的纸鹤。纸鹤很旧了,翅膀断了一只,胶水干了,裂成碎块。
老板用镊子夹着碎片,一块一块拼。拼了三次,塌了三次。第四次,他加了一滴胶水,
等了三十秒,把翅膀按上去。纸鹤点了一下头。老板笑了。很小声,像怕惊动什么。第二天,
老板发明了防秃头头盔。一个插满电极的摩托车头盔,戴上后会释放微弱电流刺激头皮。
他还加了一个新功能:头盔内置了AI语音,会实时播报头发状态。他让林大可试戴。
林大可不肯。老板说:“你是产品体验师。
”林大可说:“我体验了会走的拖鞋、反向雨伞、猫叫闹钟。拖鞋差点带我跳楼,
雨伞让我感冒三天,闹钟引来全小区的猫。这次又是什么?
”老板说:“这次是关爱你的头发。”林大可戴上了。老板调到一个温和的档位。
“没什么感觉。”老板调到五档。林大可的头发开始飘起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头盔AI说:“检测到头发活力上升,正在向自由意志迈进。”老板说:“看!有效果!
”林大可说:“这是静电!”老板调到七档。林大可的头发全部竖起,像超级赛亚人,
还冒着烟。头盔AI说:“警告:头发已进入哲学状态。它们正在思考存在的意义。
”林大可说:“这是焦味!我闻到焦味了!”老板闻了闻:“这是成功的气味!
”AI说:“不,这是失败的气味。但失败也很美。就像一朵花凋谢了,它的花瓣还在风里。
”老板感动得热泪盈眶:“它还会写诗!”林大可说:“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我的头皮?
”老板说:“头皮不重要。重要的是头发思考过。”林大可摘下头盔,照了照镜子。
他的头发炸成一个鸟窝,中间有一块焦了,卷成弹簧状。他说:“我秃了。
”老板说:“没秃。只是烫了个卷。这是潮流。”林大可把头盔放在桌上。
他注意到头盔内侧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像怕人看见:“给每一个害怕变秃的人。
秃了也没关系。你还是很帅。”他看了一眼老板。老板在调试下一个档位。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大可写第五段“辞职信”:“老板的头盔差点把我烤熟。
但它内侧刻着一行字:‘秃了也没关系。你还是很帅。’我照了照镜子。不帅。但我笑了。
我爸也秃。我妈说秃了显聪明。我爸说那你怎么不嫁个秃的。我妈说嫁了。你爸也秃。
我爸笑了。那是他最后一次笑。他走的那天,头发还剩下几根。我妈给他梳了梳。她说,
还是很帅。”桂花落了一地。林大可扫了一次,第二天又落满了。他没再扫。
第四章 反向定位器林大可来公司的第三周,老板发明了反向定位器。一个会说话的手环,
功能是告诉你“你不在的地方”。林大可戴上,手环说:“你不在巴黎,你不在东京,
你不在月球,你不在银河系外侧,你不在元宇宙,你不在任何人的NFT收藏里,
你不在前公司的打卡记录里。恭喜,你已经从那里毕业了。”林大可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前公司?”手环说:“我什么都知道。你的前同事现在坐在你以前的工位上,
敲你以前的数字。他比你快。但他不快乐。他的多肉死了。”林大可沉默了很久。
老板说:“这有什么用?”手环说:“当你不知道自己不在哪儿的时候,它就派上用场了。
”钱朵朵说:“退货率百分之百。而且它说的地方你本来就不在。
”手环说:“所以它永远正确。”钱朵朵说:“那它有什么用?”手环说:“没用。
但你说的话,也没用。你写的小说,也没用。你父亲做的木工,也没用。你笑的时候,
也没用。没用才是常态。有用是偶然。”钱朵朵不说话了。
手环还有一个隐藏功能——当林大可心里想着某个东西时,手环会说出那个东西的精确位置。
林大可想着自己的手机,手环说:“在你裤子口袋里。左边那个。你刚才放进去的。
”他想着老板的私房钱,手环说:“在实验室第三排架子上,那本《时间简史》里。
夹在第七章和第八章之间。霍金不会怪你的。”老板大惊失色,赶紧去翻,果然翻出一沓钱。
钱不多,皱巴巴的,用皮筋扎着。“你怎么知道我有私房钱?”“我不知道,是手环说的。
”“手环怎么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你的假发在抽屉第二层。
不过根据振动频率分析,那是真发。你只是把它摘下来洗了。洗的时候哼的是《小苹果》。
跑调了。”老板沉默了。他把假发戴上,说:“我戴假发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光头不冷。
冬天快到了。”林大可看了一眼窗外。桂花还在开。冬天还早。钱朵朵让手环算公司账目。
手环说:“根据当前财务数据,建议您写一本新书。版税比工资高。顺便说一句,
您的小说在某读书APP上已经有读者在催更了。有个读者留言:‘作者是不是失恋了?
男主角为什么还不表白?’还有一个读者说:‘秃头也很帅。加油。
’”钱朵朵说:“它怎么知道我写书?”手环说:“我什么都知道。
我还知道您的小说男主角原型是——”钱朵朵赶紧捂住手环的嘴。
手环在她手心里闷闷地说:“你爸。”钱朵朵愣住了。她的手慢慢松开。手环说:“你爸。
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秃头,爱笑,做没用的东西。你很想他。”钱朵朵没说话。
她把头转向窗外。窗外是桂花树。花瓣在风里飘。她看了一会儿,说:“够了。
”手环说:“好的。我闭嘴。”林大可想着“公司什么时候发工资”,
手环说:“根据历史数据,您公司从未准时发过工资。
但老板每次都会在发不出工资那天请大家吃饭。他宁愿自己饿着。数据显示,
他已经瘦了五斤。上个月他请客吃火锅,自己只吃了豆腐皮。他说豆腐皮好吃。
其实是因为便宜。”钱朵朵看了老板一眼。老板在翻那本《时间简史》,假装没听见。
林大可心想:老板这个人,其实挺好的。手环说:“是的,他挺好的。
他的人格评分在同类创业者中排名前百分之一。但他不会理财。他的私房钱只够请三次客了。
”林大可说:“我没问你!”手环说:“我知道。但你心里想了。”林大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着地下实验室。那扇总是关着的门。那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那行“系统错误”的代码。
手环说:“权限不足。您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谁有授权?”“无可奉告。
”手环顿了一下。“但那个人,也在想你。”手环烧了。冒了一小股烟,屏幕灭了。
老板把烧坏的手环收起来,放进“失败品陈列区”,摆在那个断腿的机器人旁边。
他说:“这是最重要的发明。”林大可说:“它都坏了。
”老板说:“所以它永远不会泄露秘密。”他看了一眼王小帅。王小帅在角落假装睡觉。
鼾声很假,像在模仿拖拉机。那天晚上,
林大可写第九段“辞职信”:“手环说老板每次发不出工资都请大家吃饭。我查了账,
是真的。三年,十七次。他的私房钱全花在请客上了。他瘦了五斤。我好像不想走了。
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是因为有个人,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我想看看这个梦的结局。
手环烧之前说,那个人也在想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能是王小帅。可能是钱朵朵。
可能是老板。也可能只是手环在胡说。但被人在想的感觉,挺好的。”窗台上的桂花谢了。
叶子还在。林大可把窗台擦干净,把手机放上去。
他想起手环说的话:“你不在前公司的打卡记录里。恭喜,你已经从那里毕业了。”他笑了。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毕业是件好事。第五章 隐形喷雾林大可来公司的第四周,
老板发明了隐形喷雾。原理是“折射光线”。喷完后人是看不见了,衣服还在。
老板说:“这就是隐形啊!别人看不见你,但能看见你的衣服!”林大可喷了喷雾,
低头一看,裤子没了。上身T恤还在,像悬浮在空中。他问:“那有什么用?
”老板说:“你可以假装自己是移动的衣架!开创全新的艺术形式!说不定还能上热搜。
”林大可喷了全身。他发现自己确实隐形了,但留下了一串脚印,而且说话还有声音。
他决定去吓王小帅。他走到王小帅身后,大喊一声:“哇!
”王小帅头都没回:“你鞋带没系好。”林大可低头看。他隐形状态下鞋带确实没系。
他怎么知道的?他去吓钱朵朵。钱朵朵正在算账,头都没抬:“你左边口袋的东西要掉了。
”林大可一摸,辞职信从口袋里滑出来。她怎么看见的?他站在办公室中间,
说:“你们都看得见我?”老板说:“看不见。但你的脚步声太重了。像大象。还有,
你早上吃了韭菜盒子?味道很大。”林大可沉默了。他决定去吓地下实验室的那个人。
他走到那扇门前,门没关严。他推开门。里面是一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
屏幕上滚动着无数行代码。王小帅坐在电脑前,没戴耳机,手指飞快敲键盘。
屏幕上有一个窗口,标题是“苟不理人格V4.2”。
旁边还有两个窗口:“钱朵朵写作辅助系统”和“林大可职业规划建议”。林大可愣住了。
王小帅转头看着他:“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林大可低头看自己。喷雾时效过了。
他显形了。王小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我告诉你一个故事。”“我以前在研究所工作,
研究梦境植入和潜意识唤醒。我厌倦了正经项目,辞职后在网上闲逛,
看到了老板的发明视频。那是一个会自己走路的拖鞋,拖鞋走着走着掉进下水道,
老板趴在井盖上对着下面喊:‘你自由了!’那个视频播放量只有三百,但我笑了。
我很久没笑过。”“老板不是天才。但他是一个心里装满了点子、但不知道怎么拿出来的人。
我只是帮他拿出来。”他调出数据:老板的脑电波在睡眠时异常活跃,全是各种发明构想。
那些构想天马行空、毫无逻辑,但每一个都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那个会点头的纸鹤,
”王小帅说,“老板四十年前做的。他妈妈笑了。他记了四十年。他的所有发明,
都是在复刻那个笑容。他不在乎有没有用,他只在乎——能不能让人笑。
”“那你为什么偷偷做?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他知道了,就不纯粹了。他会想,
这是我想的,还是机器想的?他会被困在这个问题里,再也做不出任何东西。
”林大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我呢?你给我规划了什么职业?”王小帅调出一个窗口。
上面写着:“林大可——最适合的职业:故事记录者。他写的那些备忘录,
是他最宝贵的作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但很多年后,会有人读到它们。会笑。会哭。
会想起自己。这比任何发明都有用。”林大可愣住了。
他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那些“辞职信”。那天晚上,
他写第十三段“辞职信”:“原来王小帅是天才。原来老板的梦是被唤醒的。
原来我的备忘录被系统看过了。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了——我不想走。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是因为有个人,
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我想看看这个梦的结局。这次是真的。
王小帅说很多年后会有人读到我的备忘录。会笑。会哭。会想起自己。如果这是真的,
那我写的就不是辞职信。是情书。给所有做没用的事的人的情书。
”第六章 老板知道了林大可犹豫了一整天,还是决定告诉老板真相。
他把老板带到地下实验室。老板看着那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看了很久。
屏幕上还滚动着代码,旁边是那只穿西装的企鹅。企鹅戴着一顶小帽子,
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老板问:“所以那些发明……真的是我想的?
”王小帅点头:“都是你的。我只是帮你从梦里捞出来。”老板沉默了很久。
林大可以为他要发火。结果老板突然笑了:“哈哈!我就说我是天才!你看,
我连做梦都在发明!这比AI绘画酷多了!”王小帅愣住了。他准备了很久的道歉,
没派上用场。老板拍了拍计算机:“那这台机器,算不算我的发明?”“算……也不算。
是我编程的,但点子是你的。”“那咱俩一人一半!”他伸出手,王小帅握住了。
王小帅的手在抖。老板的手很稳。钱朵朵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她走进来,
看着王小帅:“所以我的小说你也——”“我帮你修正了几个错别字。还有第三章那句台词,
‘你的秃头像月亮’,我觉得不够好,改成了‘你的秃头像深夜的月亮,
安静、温柔、照亮我的路’。还有,你小说的封面设计,AI生成的那版,
我帮你调了十七次参数。封面上的月亮,是第2333张企鹅图里的那个月亮。
那只企鹅站在月亮上,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你没发现吗?”钱朵朵愣住了。她翻开手机,
找到小说封面。月亮上确实有个小黑点。她一直以为是污渍。“还有,你写不下去的时候,
我偷偷在系统里给你加了一个‘灵感辅助’模块。就是每次你卡文的时候,
电脑会弹出一张图片——你小时候的照片。你爸爸抱着你,在你家工作室里。你笑得很开心。
那些照片是你妈存在云盘里的,我……”钱朵朵的眼泪流下来。
她小声说:“你黑进我妈的云盘?”“……是的。对不起。”“那张照片,我找了好几年。
”她擦了擦眼泪。“谢谢你。”林大可问王小帅:“你当初选这家公司,
是因为老板容易植入信息?”“不。是因为他梦里的世界太美了。他梦见沙漠里有冰淇淋车,
梦见拖鞋会走路去找自由,梦见秃头会长出月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梦。
”“那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王小帅看着钱朵朵。钱朵朵在擦眼泪。他转回头,
说:“为了看这些梦,变成真的。”那天晚上,老板一个人在“失败品陈列区”坐到半夜。
他把每个坏掉的发明都拿起来看了一遍。那个断腿的机器人,那个烧焦的头盔,
那个长霉的纸鹤。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纸鹤,纸鹤点了一下头。他说:“谢谢你,
还在这儿。”纸鹤又点了一下头。可能是风。可能是弹簧。可能是别的什么。
林大可站在门外,没进去。他回去写第十四段“辞职信”:“老板哭了。他以为没人看见。
但我看见了。他抱着那个破纸鹤,像抱着全世界。纸鹤点了一下头。可能是风。
但我宁愿相信是它在回答。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发明没用,
他是觉得,有用没用不是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他只是在做能让他笑的东西。我也想这样。
”第七章 拆迁危机树叶黄了。公司楼下要拆迁,开发商给了最后期限。
钱朵朵算出公司欠了三个月房租,电费也欠了。老板说:“没关系,我们用发明赚钱!
”他拿出一堆产品去摆摊,让王小帅开直播间。王小帅把手机架在摊位上,
镜头对准那双会走的拖鞋。拖鞋在踏步。直播间人数:4。一个是王小帅自己,一个是老板,
一个是钱朵朵,一个是林大可。反向雨伞卖出去一把,买家是个老头,
说“下雨天正好用来浇花”。会走的拖鞋跑掉了三双,追回来一双,
另外两双据说已经走到了隔壁市。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说:“在路上捡到一双会走的拖鞋,
它不肯跟我回家,它说要去找自由。”帖子转发了十万次。
评论区有人问:“它找到自由了吗?”楼主回复:“不知道。但它找到了另一只拖鞋。
它们一起走的。”猫叫闹钟叫来了全小区的猫,把摊位掀了。直播间人数从4涨到了四千。
弹幕在刷:“这是什么神仙公司”“我笑到邻居报警”“求链接,我不买,
但我想看它怎么炸”。林大可在摆摊时注意到,来看产品的人,虽然不买,但都在笑。
有个大妈笑得弯了腰,说“你们这公司是搞喜剧的吧”。老板认真地说:“我们是搞发明的。
”大妈说:“有什么区别?”老板愣住了。直播间里有人留言:“没区别。都是让人笑。
”林大可心想:也许真的没区别。钱朵朵在偷偷查开发商的信息。开发商叫顾北,三十五岁,
白手起家,最近刚上了商业杂志封面,标题是《他用算法重新定义城市》。
林大可问:“你认识他?”钱朵朵说:“不认识。但他和我小说里的男主角同名。
”林大可愣了一下:“你的小说男主角不是老板吗?”钱朵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是。
是我爸。”她告诉林大可,她父亲是木匠,
喜欢做各种没用的木工活——会眨眼的猫头鹰、会点头的鹿、会转的风车。没人买,
但他一直做。她小时候最喜欢坐在工作室里,看他做这些。后来他生病走了。她来这家公司,
是因为这里让她想起小时候。老板的秃头,和她爸爸的一模一样。老板笑起来的样子,也像。
林大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从来没告诉过老板。”钱朵朵说:“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继续做他的发明。做那些没用的事。笑。就够了。”那天晚上,
林大可写第十六段“辞职信”:“钱朵朵来这家公司,是因为老板像她爸爸。我来这里,
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但今天摆摊的时候,那个大妈笑得很开心。她说‘有什么区别’。
是啊,有什么区别。让人笑的事,就是有用的事。那个捡到拖鞋的人发的帖子,有十万转发。
十万人被一双拖鞋逗笑了。这算有用吗?我觉得算。那双拖鞋找到自由了吗?不知道。
但它找到了另一只拖鞋。它们一起走的。这算找到自由吗?我觉得算。”窗外的树叶黄了,
落了一地。没人扫。老板说落叶好看,留着。
第八章 稻草人计划老板连夜造出了“拆迁阻止器”——一个会唱歌的稻草人。
原理是:开发商看见稻草人就会想起家乡,就不忍心拆了。他还给稻草人加了一个智能音箱,
让它不仅能唱歌,还能对路过的人说“你今天真好看”。“你确定?”林大可问。
“艺术的力量!再加上社交媒体的力量!它要是火了,开发商敢拆吗?”稻草人插着电线,
戴着老板的旧帽子,身上贴着“无用良品”的标签,
循环播放一首跑调的《在希望的田野上》,偶尔插播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路过的人都会愣一下,然后笑。保安笑了,外卖小哥笑了,一只流浪猫停下来看了它很久。
猫没笑。猫只是看着。可能猫也觉得它好看。林大可问王小帅:“这能行吗?”“不知道。
但老板昨晚梦见这个稻草人了。他说梦见自己站在稻田里,风吹过来,稻草人在唱歌。
他很久没做过这么安静的梦了。”“那是你植入的?”王小帅摇头:“不是。
是他自己梦到的。我的系统只是帮他记住。”他们偷偷把稻草人放在工地上。第二天,
开发商来了。他站在稻草人前面,看了很久。稻草人对他说:“你今天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稻草人旁边的钱朵朵。“你是写小说的?”顾北问。
钱朵朵点头。“我一直在找你。你的小说,是我妻子读给我听的。她在医院里,化疗的时候。
她最喜欢那个秃头总裁,说像我。”他顿了顿。“她走了。走之前说,让我找到你,
替她说声谢谢。她还说,那个稻草人,和她小时候家里田埂上的一模一样。
她家田埂上也有一个稻草人。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好看’。”钱朵朵愣住了。
顾北说:“这栋楼,我本来就要改建成创意孵化基地。但不是因为你的小说,是因为我妻子。
她也是做手工的,做没用的东西。布娃娃、纸风车、会转的八音盒。没人买,但她一直做。
她走之前做了一个稻草人,放在窗台上。和这个一模一样。它也会说‘你今天真好看’。
她录的音。她的声音。”他摘下稻草人头上的帽子,
看见帽子内侧缝着一行字:“愿你永远做无用的事。”那是老板的笔迹。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你今天真好看。”那是AI加的。老板站在远处,没过来。
林大可走过去,发现他在哭。老板说:“我梦见稻草人的时候,还梦见了一个女人。
她坐在窗台边,缝帽子。她说‘帮我带给一个叫顾北的人’。我不认识她。但她的声音,
很好听。像风。”林大可愣住了。“那是你妈妈?”老板摇头:“不是。我不认识她。
”王小帅在后面小声说:“那是系统里的残留数据。钱朵朵写的小说里,
有一段描述她母亲做稻草人。系统把那段描述植入了老板的梦。但那个女人……她的脸,
是系统自己生成的。系统说,那是它想象中的‘温柔’。”“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那是钱朵朵写过最好的段落。她写她母亲的手,写针线在布上穿过的声音,
写稻草人做好后放在窗台上,风吹过来,它点头。她写的时候哭了。我觉得,
应该让更多人看见。让更多人听见那个声音。‘你今天真好看’。”那天晚上,
林大可写第十八段“辞职信”:“顾北的妻子走了,但她做的稻草人还在。老板梦见了她。
王小帅说那是数据残留。但我觉得不是。有些东西,比数据深。比梦深。
稻草人今天说了三百遍‘你今天真好看’。路过的人都在笑。保安笑了,外卖小哥笑了,
一只流浪猫停下来看了它很久。猫没笑。但猫记住了。它记住了这句话。这就够了。
”窗台上的叶子全落了。光秃秃的。但老板说,明年还会长。第九章 新纪元公司保住了。
顾远山——顾北的父亲,那个真正要拆楼的人——不但没拆,还投了一笔钱,
把这里改成了“无用良品创意基地”。他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发明,沉默了很久。
他说:“这些东西,没用。”老板说:“对。”他说:“但我儿子说,他妻子喜欢。
”老板说:“那就有用了。”老板的发明开始量产,销量出奇地好。不是因为有用,
是因为人们在那些没用的东西里,看见了自己。
一个买了“会走的拖鞋”的顾客留言:“它离家出走了,我找了三天,
在公园的长椅下面找到它。它旁边还有另一只拖鞋,不是我的。它交到朋友了。
我拍了照发小红书,点赞五万。有人问:‘它找到自由了吗?’我说:‘它找到了朋友。
这比自由重要。’”反向雨伞的用户在评论区说:“买了之后,开始期待下雨天。
我站在雨里撑开伞,水灌进脖子里,但我笑了。很久没这样笑了。上一次笑,
还是我女儿出生的时候。”钱朵朵的小说出版了,书名《秃头总裁》。封面不是老板,
是她父亲年轻时的工作照。她父亲手里拿着一个会点头的纸鹤。
扉页上写着:“献给所有做无用的事的人。
”书上市第一周就登上了某读书APP的新书榜第一。
评论区的最高赞留言是:“我买这本书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它让我想起我爸。他也秃头,
也爱做没用的东西。他做的那个会点头的木鸟,现在还在我书桌上。它还在点头。
点了二十年了。”老板买了五百本,送给了每一个买过他发明的人。
他在扉页上写:“愿你永远做无用的事。你今天真好看。”王小帅的系统被正规化了。
他们开了一个线上平台,叫“做梦器”。用户可以付费定制自己的梦境——不是植入,
是唤醒。每个人脑子里都有无数被遗忘了的梦,他只是帮人想起来。
用户最多的梦境是:“梦见自己小时候。”“梦见一个人。”“梦见一个没用的东西。
”“梦见一只穿西装的企鹅在沙漠里卖冰淇淋。”最后一个,是老板贡献的。
林大可的第二十三段“辞职信”,还是没发出去。他把所有备忘录整理成一个小册子,
叫《我在无用良品的日子》,发在了公司的公众号上。老板看了说:“这是你最好的发明。
”阅读量十万加。有人在评论区说:“我看哭了。不是因为写得多好,是因为它让我想起,
我也曾经想做没用的事。”有人说:“我笑到流泪。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我也想被马桶搋子吸一下。”有人说:“那双拖鞋找到自由了吗?我觉得找到了。
”“这不是发明,这是日记。”“有什么区别?”老板想了想,笑了。没区别。那天晚上,
林大可写第二十三段“辞职信”的最后一行:“今天老板说,日记和发明没区别。
我觉得他说得对。我写这些信,不是想辞职,是想记住。记住这些没用的事,
记住这些有用的人。这篇推送有十万阅读。十万人被这些没用的事逗笑了。这算有用吗?
我觉得算。那双拖鞋找到自由了吗?它找到了朋友。朋友就是自由。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但林大可看见枝头有芽。很小,很绿。春天要来了。
第十章 梦想成真机桂花又开了。老板开发出了他的终极发明——“梦想成真机”。
只要你对着机器说出你的梦想,它就会帮你实现。机器长得像一个大号微波炉,
上面有一个话筒,内置了最新版的AI大模型。老板说:“这不是我梦到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王小帅没帮我。对吧?”王小帅点头:“这次真的是他自己想的。
我查了系统日志,没有植入记录。连那只企鹅都没出现。”林大可说:“我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