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是出租屋低矮、有些泛黄的天花板。一盏廉价的吸顶灯亮着，光线刺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不是故宫博物院文物修复中心那间恒温恒湿、弥漫着淡淡浆糊和樟木香气的工作室。，是暴雨如注的夜晚，为抢救洪区库房里一批近代纺织品，她所在的偏殿因年久失修，一根梁木在闷响中砸落。剧痛和黑暗吞没一切前，指尖还残留着一匹出土战国丝绸冰凉滑腻的触感。……，身下是廉价的弹簧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左手手腕传来熟悉的、绵绵不绝的隐痛——那是旧伤，每逢阴雨天便提醒她那次事故的存在。但此刻，这疼痛真实得令人心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几乎被堆积如山的“货物”淹没了。色彩艳俗、质地粗糙的仿古衣裙——所谓的“汉服”，像一堆失去生命的彩蝶，胡乱堆在床上、椅子上、唯一一张书桌上，甚至漫延到地板中央。红的、绿的、紫的，大片机械刺绣的龙凤牡丹图案在劣质雪纺和聚酯纤维上闪着廉价的光。空气中飘浮着化纤布料特有的、微微刺鼻的气味，混杂着外卖食物残余的油腻感。。
一股尖锐的恐慌攫住心脏。她掀开身上印着巨大动漫头像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向墙角那面布满水渍的穿衣镜。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长发枯黄毛躁，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卡通睡衣。很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对着手机屏幕强颜欢笑，声嘶力竭地喊着“宝宝们，三二一上链接”；仓库里成箱的退货；闪烁的电脑屏幕上，刺目的红色赤字和汹涌的、带着讥讽与怒骂的弹幕……
顾知微，同名。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网红，试图靠贩卖廉价汉服翻身，却因一次大规模的质量翻车事件，陷入巨额债务和全网群嘲的泥潭。而就在昨天，或者说，在“这个”顾知微的昨天，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吞服了过量的安眠药。
她扶着冰凉的镜面，指节用力到发白。文物修复师顾知微，三十五岁，冷静、严谨，常年与千年寂静的古物对话。而眼下这个躯体，二十三岁，负债累累，声名狼藉，人生一片漆黑。
穿越？借尸还魂？荒谬绝伦的词汇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体系。但左手腕真实的旧痛，房间里令人窒息的一切，以及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她的、凌乱不堪的记忆碎片，都在嘶吼着现实。
“嗡嗡——”
扔在衣物堆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本地号码。她机械地走过去，扒开几件滑腻的裙子，拿起那部屏幕有细微裂痕的手机。
接通。
“顾知微女士吗？”一个冰冷、公事公办的男声，“这里是‘星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务部。关于您与我司的合同违约及债务问题，再次正式通知您，三百二十一万七千五百元的赔偿金，最后支付期限是三十天后。逾期未清偿，我司将立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您的银行账户、网络支付账户及名下任何可查封财产都将被冻结。请注意查收我们即将寄出的律师函。再见。”
忙音传来，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三百万。对于一个曾经的国家级文物修复师来说，或许不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此刻这个身无分文、背负骂名的二十三岁女孩，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点开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一个笑容夸张、妆容厚重的女孩自拍——曾经的“顾知微”。划开，社交软件的图标上堆积着骇人的红色数字：99+。私信、评论、@……不用点开，也能想象里面充斥着怎样的言语。
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痛。是饥饿，也是绝望催生出的生理反应。
她踉跄着走到狭小厨房区域，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只有半瓶过期的酸奶和一小包榨菜。橱柜里还有半袋开封的挂面。她烧了水，机械地下面，看着面条在滚水中翻腾，思绪却飘得很远。
故宫那间朝南的修复室，阳光透过高窗洒在裱画案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她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用最细的毛笔，一点一点补全古画上缺失的绢丝。那是需要屏住呼吸的工作，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心跳与历史的脉搏轻轻共振。
而这里，只有泡面的味道，催债的电话，和满屋卖不出去的、粗制滥造的衣裳。
面煮好了，她盛出来，没有油也没有像样的调料，只就着榨菜，麻木地吞咽。食物划过食道，却填补不了心底那个巨大的、嘶嘶漏着冷风的空洞。
吃完面，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不能坐以待毙。文物修复师的本能，是在残损中寻找复原的可能，是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耐心。
她开始清理房间。或者说，开始审视这具身体留下的“烂摊子”。她把那些汉服一件件抖开，堆积到一边。针脚歪斜，线头遍布，刺绣图案粗糙模糊，布料轻薄透肉，甚至有些一扯就开线。典型的作坊流水线劣质产品，成本恐怕不超过三十元，却标价两三百出售。难怪会翻车。
在桌子最底下，压着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开，是原身记录的“创业”历程：充满鸡血的初期计划，逐渐增多的客户差评，与供货商的扯皮，流量下滑的焦虑，最后几页是凌乱的字迹和反复涂抹的“怎么办”。
还有一份皱巴巴的合同复印件。她仔细阅读，条款苛刻得令人发指：直播时长、销售额对赌、高昂的违约金……原身就像一头懵懂的小兽，一头扎进了猎人事先布置好的陷阱。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不干净的窗户玻璃渗入，在满屋衣物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某直播平台的推送提醒：“您关注的‘汉服美学测评-琳达’正在直播哦！”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直播间。画面里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穿着看起来质感不错的汉服，正在侃侃而谈某朝代的服饰形制，背景是精心布置的古风场景。弹幕刷得飞快，礼物特效不断。
原身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她也曾这样坐在镜头前，卖力地推销，但背景是这间杂乱的出租屋，身上是这些劣质的衣服。差距如同云泥。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她的心脏。
债务要还。生存要继续。坐在这里对着这堆破烂哀叹毫无用处。文物修复师最擅长的，不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吗？虽然这些衣服连“腐朽”都算不上，只能算工业垃圾。
但……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包裹，是翻车事件后，一些“愤怒的消费者”寄回来的“问题商品”，其中不乏故意损坏的。
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包裹。寄件人信息模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你不是自称懂汉服吗？修好它啊！（微笑表情）”
拆开，里面是一件几乎被剪成碎布的“马面裙”。料子是最廉价的化纤，颜色俗艳，做工粗糙，裙门上的褶子歪歪扭扭。它被恶意地剪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和泄愤。
顾知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破碎的边缘。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滑腻（尽管劣质，但依然是织物）的布料刹那——
嗡。
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并非出租屋的景象，而是倏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一双皮肤粗糙、指节变形的手，正就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地缝补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服。针脚细密而匀称，带着一种沉默的、专注的力量。补丁的颜色与衣服略有差异，但缝补的手法……是一种她从未在书上见过，却仿佛镌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异常古老而灵巧的针法。
画面一闪而逝。
顾知微猛地抽回手，心脏狂跳。
幻觉？还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残留？不，原主只是个对汉服一知半解、急于求成的网红，绝不可能有这种关于传统缝补技艺的、如此具体的“身体记忆”。
难道……
她再次伸出手，更慎重地，用手指轻轻捏起一片破碎的裙摆。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不仅仅是画面，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记忆”涌入：如何捻线，如何下针，如何运针，如何收尾……针对这种布料（尽管廉价），针对这种破损，最合适、最稳固、甚至最能弥补面料缺陷的缝合方式，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仿佛她曾用这双手，缝补过成千上万件衣物。
左手腕的旧伤，隐隐发热。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片破烂的、被当作羞辱寄回的布料，又抬眼看了看桌上那部沉默的手机，以及手机上那个鲜红的、代表着直播开启的按钮。
绝路之上，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来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或许，还有最后一搏的可能。
哪怕，只是从一个更屈辱的起点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文物修复师面对千年残卷时的凝重，也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决绝，拖过一把堆满衣服的椅子，坐在了那张杂乱的书桌前。将手机用支架固定好，调整角度，对准了桌上那片狼藉，和狼藉中央，那件破碎的裙子。
手指悬在直播按钮上空，微微颤抖。
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一个小小的、憔悴的、眼神却莫名沉静下来的面孔，出现在镜头里。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1，缓慢跳动到7，又变成13。
弹幕区，零星飘过几条：
“咦？这翻车主播还敢开播？”
“这是要表演原地去世吗？”
“背景好乱，卖惨？”
顾知微没有看弹幕。她只是垂下眼，从手边一个针线杂物盒里（原主为了拍摄“手工制作”视频买的，几乎全新），拣出一根最普通的缝衣针，又挑出一卷颜色相近的、质量低劣的涤纶线。
穿针，引线。
动作有些生疏，但手指稳定。
她拿起两片破碎的裙片，对齐，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陌生的“记忆”再次涌现，清晰无比。
针尖，刺入了廉价的化纤布料。
第一针，落下。
直播，开始了。
一股尖锐的恐慌攫住心脏。她掀开身上印着巨大动漫头像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向墙角那面布满水渍的穿衣镜。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长发枯黄毛躁，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卡通睡衣。很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对着手机屏幕强颜欢笑，声嘶力竭地喊着“宝宝们，三二一上链接”；仓库里成箱的退货；闪烁的电脑屏幕上，刺目的红色赤字和汹涌的、带着讥讽与怒骂的弹幕……
顾知微，同名。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网红，试图靠贩卖廉价汉服翻身，却因一次大规模的质量翻车事件，陷入巨额债务和全网群嘲的泥潭。而就在昨天，或者说，在“这个”顾知微的昨天，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吞服了过量的安眠药。
她扶着冰凉的镜面，指节用力到发白。文物修复师顾知微，三十五岁，冷静、严谨，常年与千年寂静的古物对话。而眼下这个躯体，二十三岁，负债累累，声名狼藉，人生一片漆黑。
穿越？借尸还魂？荒谬绝伦的词汇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体系。但左手腕真实的旧痛，房间里令人窒息的一切，以及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她的、凌乱不堪的记忆碎片，都在嘶吼着现实。
“嗡嗡——”
扔在衣物堆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本地号码。她机械地走过去，扒开几件滑腻的裙子，拿起那部屏幕有细微裂痕的手机。
接通。
“顾知微女士吗？”一个冰冷、公事公办的男声，“这里是‘星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务部。关于您与我司的合同违约及债务问题，再次正式通知您，三百二十一万七千五百元的赔偿金，最后支付期限是三十天后。逾期未清偿，我司将立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您的银行账户、网络支付账户及名下任何可查封财产都将被冻结。请注意查收我们即将寄出的律师函。再见。”
忙音传来，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三百万。对于一个曾经的国家级文物修复师来说，或许不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此刻这个身无分文、背负骂名的二十三岁女孩，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点开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一个笑容夸张、妆容厚重的女孩自拍——曾经的“顾知微”。划开，社交软件的图标上堆积着骇人的红色数字：99+。私信、评论、@……不用点开，也能想象里面充斥着怎样的言语。
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痛。是饥饿，也是绝望催生出的生理反应。
她踉跄着走到狭小厨房区域，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只有半瓶过期的酸奶和一小包榨菜。橱柜里还有半袋开封的挂面。她烧了水，机械地下面，看着面条在滚水中翻腾，思绪却飘得很远。
故宫那间朝南的修复室，阳光透过高窗洒在裱画案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她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用最细的毛笔，一点一点补全古画上缺失的绢丝。那是需要屏住呼吸的工作，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心跳与历史的脉搏轻轻共振。
而这里，只有泡面的味道，催债的电话，和满屋卖不出去的、粗制滥造的衣裳。
面煮好了，她盛出来，没有油也没有像样的调料，只就着榨菜，麻木地吞咽。食物划过食道，却填补不了心底那个巨大的、嘶嘶漏着冷风的空洞。
吃完面，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不能坐以待毙。文物修复师的本能，是在残损中寻找复原的可能，是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耐心。
她开始清理房间。或者说，开始审视这具身体留下的“烂摊子”。她把那些汉服一件件抖开，堆积到一边。针脚歪斜，线头遍布，刺绣图案粗糙模糊，布料轻薄透肉，甚至有些一扯就开线。典型的作坊流水线劣质产品，成本恐怕不超过三十元，却标价两三百出售。难怪会翻车。
在桌子最底下，压着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开，是原身记录的“创业”历程：充满鸡血的初期计划，逐渐增多的客户差评，与供货商的扯皮，流量下滑的焦虑，最后几页是凌乱的字迹和反复涂抹的“怎么办”。
还有一份皱巴巴的合同复印件。她仔细阅读，条款苛刻得令人发指：直播时长、销售额对赌、高昂的违约金……原身就像一头懵懂的小兽，一头扎进了猎人事先布置好的陷阱。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不干净的窗户玻璃渗入，在满屋衣物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某直播平台的推送提醒：“您关注的‘汉服美学测评-琳达’正在直播哦！”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直播间。画面里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穿着看起来质感不错的汉服，正在侃侃而谈某朝代的服饰形制，背景是精心布置的古风场景。弹幕刷得飞快，礼物特效不断。
原身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她也曾这样坐在镜头前，卖力地推销，但背景是这间杂乱的出租屋，身上是这些劣质的衣服。差距如同云泥。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她的心脏。
债务要还。生存要继续。坐在这里对着这堆破烂哀叹毫无用处。文物修复师最擅长的，不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吗？虽然这些衣服连“腐朽”都算不上，只能算工业垃圾。
但……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包裹，是翻车事件后，一些“愤怒的消费者”寄回来的“问题商品”，其中不乏故意损坏的。
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包裹。寄件人信息模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你不是自称懂汉服吗？修好它啊！（微笑表情）”
拆开，里面是一件几乎被剪成碎布的“马面裙”。料子是最廉价的化纤，颜色俗艳，做工粗糙，裙门上的褶子歪歪扭扭。它被恶意地剪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和泄愤。
顾知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破碎的边缘。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滑腻（尽管劣质，但依然是织物）的布料刹那——
嗡。
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并非出租屋的景象，而是倏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一双皮肤粗糙、指节变形的手，正就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地缝补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服。针脚细密而匀称，带着一种沉默的、专注的力量。补丁的颜色与衣服略有差异，但缝补的手法……是一种她从未在书上见过，却仿佛镌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异常古老而灵巧的针法。
画面一闪而逝。
顾知微猛地抽回手，心脏狂跳。
幻觉？还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残留？不，原主只是个对汉服一知半解、急于求成的网红，绝不可能有这种关于传统缝补技艺的、如此具体的“身体记忆”。
难道……
她再次伸出手，更慎重地，用手指轻轻捏起一片破碎的裙摆。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不仅仅是画面，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记忆”涌入：如何捻线，如何下针，如何运针，如何收尾……针对这种布料（尽管廉价），针对这种破损，最合适、最稳固、甚至最能弥补面料缺陷的缝合方式，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仿佛她曾用这双手，缝补过成千上万件衣物。
左手腕的旧伤，隐隐发热。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片破烂的、被当作羞辱寄回的布料，又抬眼看了看桌上那部沉默的手机，以及手机上那个鲜红的、代表着直播开启的按钮。
绝路之上，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来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或许，还有最后一搏的可能。
哪怕，只是从一个更屈辱的起点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文物修复师面对千年残卷时的凝重，也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决绝，拖过一把堆满衣服的椅子，坐在了那张杂乱的书桌前。将手机用支架固定好，调整角度，对准了桌上那片狼藉，和狼藉中央，那件破碎的裙子。
手指悬在直播按钮上空，微微颤抖。
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一个小小的、憔悴的、眼神却莫名沉静下来的面孔，出现在镜头里。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1，缓慢跳动到7，又变成13。
弹幕区，零星飘过几条：
“咦？这翻车主播还敢开播？”
“这是要表演原地去世吗？”
“背景好乱，卖惨？”
顾知微没有看弹幕。她只是垂下眼，从手边一个针线杂物盒里（原主为了拍摄“手工制作”视频买的，几乎全新），拣出一根最普通的缝衣针，又挑出一卷颜色相近的、质量低劣的涤纶线。
穿针，引线。
动作有些生疏，但手指稳定。
她拿起两片破碎的裙片，对齐，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陌生的“记忆”再次涌现，清晰无比。
针尖，刺入了廉价的化纤布料。
第一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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