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下辈子换我当你的女儿

苒苒,下辈子换我当你的女儿

作者: 拾一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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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家庭《苒下辈子换我当你的女儿由网络作家“拾一日记”所男女主角分别是周苒苒徐慧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主要角色是徐慧芳,周苒苒,周琳的婚姻家庭,救赎,家庭小说《苒下辈子换我当你的女儿由网络红人“拾一日记”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293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2 01:40:1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苒下辈子换我当你的女儿

2026-02-12 06:00:28

1999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徐慧芳把辞职报告压在人事科长的茶杯底下,

没要买断工龄的一万二,没要那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毛巾被。她只要了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着她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盖着街道办的公章。四十三岁,初中文化,

二十年工龄,丈夫出轨,女儿高三。走出厂门的时候,广播站正在放《常回家看看》。

腊月的风卷着煤灰渣子往脸上扑,徐慧芳抬手挡了一下。她没哭。她只是忽然想起来,

自己上一次照镜子,还是去年除夕。头发白了一半。1二十七年后。2026年,

腊月二十三。徐慧芳靠在省肿瘤医院三楼窗边,手里攥着那张早被揉烂的缴费单。三万七。

交完,卡里还剩四百二十块。护士站那头有人在吵。

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嗓门尖利:“老太太自己摔的,凭什么让我们家全出?

我老公是儿子不假,可老太太给闺女带了十年孩子,找闺女去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卷发女人声音更高了:“你说啥?

老太太退休金都贴给闺女了?那更该闺女管!谁得好处谁养老,天经地义!

”徐慧芳把缴费单叠成小方块,塞进棉袄内袋。她不认识那家人。她只是有点走神。

二十七年前,她也这么站在某个走廊里。那个男人说,房子是厂里分的,写的是他妈的名字,

离了婚你也落不着,别闹了,闹起来苒苒高考受影响。她就没闹。她连骂人都不会。

窗外开始飘雪渣。她打开手机,翻到和周苒苒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

她发的:天冷了,穿厚点。没有回复。徐慧芳打了三个字:吃饭没。删了。

又打:天冷加衣。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她把手机揣回去,去一楼药房窗口取药。

塑料袋勒进指节,印出一道白印子。出了门诊楼,雪下大了。门口有个老太太在跟保安吵。

老太太七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洗褪色的军大衣,脚上是双老棉鞋,鞋帮沾了泥。

她拽着保安袖子:“我就进去找个人,我儿子在里面住院,

我找不着哪个楼……”保安不耐烦:“说了住院部三号楼,你往东走,东边!

”老太太听不明白,原地转了两圈,雪灌进领口也不晓得拍。徐慧芳站住了。

她看着那个老太太。——像看一面二十七年前的镜子。她走过去,把药袋子换到左手,

右手扶了老太太肘弯:“三号楼是吧,我带你去。”老太太像抓住救命稻草,

攥着她胳膊不撒手:“谢谢、谢谢大妹子,我儿子肺癌,从县里转来的,我头一回到省城,

这楼都长一样……”徐慧芳没说话。她扶着老太太穿过风雪交加的通道,

手背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粒子,化开,像没干透的泪。三号楼到了。老太太千恩万谢,

从军大衣内袋掏出一把炒花生往她手里塞:“自家种的,你尝尝!”徐慧芳接过来。

她很久没收到过这种馈赠了。廉价,滚烫,不设防。老太太转身往楼里跑,跑两步又回头,

隔着玻璃门朝她挥手,嘴型是“谢谢你”。徐慧芳站在雪地里。她攥着那把花生,

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二十年厂里先进工作者,丈夫出轨没哭,离婚没哭,

下岗后摆摊卖馄饨冻出满手冻疮没哭,女儿高考完离家再没叫过一声妈也没哭。

此刻蹲在医院门口雪地里,攥着一把陌生人的炒花生,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她没发出声音。只是眼泪把棉裤膝盖洇出两个深色的圆印子。傍晚回到出租屋,

徐慧芳没开灯。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雪光把窗户映成灰白。

然后她打开床头的铁皮饼干盒,从最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纸。1999年那份辞职报告底稿。

她当时没舍得扔。纸上只有三行字:本人徐慧芳,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

感谢厂里二十年培养。 祝厂里越来越好。她看了很久。然后翻过纸,

在背面写下第一行字:苒苒: 妈妈这辈子没出息。写到这里,笔尖停住。她又划掉。

把纸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扔进垃圾桶。2腊月二十五。徐慧芳起得很早。

她把铁皮饼干盒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一张1992年的劳模奖状,边角用透明胶粘过。

一本活期存折,余额四百二十块。一张女儿满月时的黑白照片,奶娃娃攥着她一根手指,

眼睛还没睁开。一件藏青色毛背心,前年织的,周苒苒没要,说土气。

她把这四样东西装进布包,背上,出了门。公交坐七站,转地铁四号线,再坐五站。

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肿瘤科。徐慧芳在护士站报了名字。

年轻护士翻着登记簿:“您是周苒苒女士的……?”“母亲。”护士抬头看她一眼,

又迅速垂下眼:“病人今天上午刚做完第二次介入,现在在休息。您是唯一留的联系人,

之前的缴费通知单……”“我交了。”“哦、哦好。那您进去吧,八零三床。”徐慧芳没动。

她站在走廊里,隔着门上那方玻璃,往里看。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剃光了头发,脸颊凹下去,

颧骨撑着一层黄白色的皮。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走得很慢。那是她女儿。

三十七年前趴在她背上软软糯糯叫“妈妈”的奶娃娃。徐慧芳推开门。周苒苒睡着了。

眉头皱着,嘴抿成一条线,连睡姿都是紧绷的。被子下头的身体瘦成窄窄一长条,

像十几岁发育时那样,吃什么都不长肉。徐慧芳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把那件藏青色毛背心拿出来,轻轻展开,盖在被子上。尺寸大了。她按去年的尺寸织的,

不知道这半年女儿瘦成这样。她攥着毛背心的下摆,指节泛白。

走廊里有人在喊“三床家属缴费”。徐慧芳站起身。她把存折压在毛背心底下。

又把那张满月照拿出来,看了很久,想放进苒苒枕边,又怕惊醒她。最后只轻轻掖了掖被角。

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

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你又要走。”徐慧芳整个人定住了。她没回头。

周苒苒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没有恨意,只是陈述:“二十七年前你把我扔给姥姥,

说是去挣钱供我念书。”“挣了三年,挣够我大一学费。然后你回县城开了个馄饨摊。

”“我毕业那年你卖了摊子,说来市里陪我。”“陪了六年,我结婚,你搬走了。

”“我离婚,你又搬回来。”“我升职,你再搬走。”“我住院,你又来了。”“妈。

”周苒苒终于睁开眼。她看着那个背影。四十五年,她看了太多次这个背影。

每一次都是离开,每一次都不知道下一面在哪。“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周苒苒说,

“我不需要你来。”徐慧芳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没回头。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对欠费的命运做一个了结。门合上了。走廊的日光灯白惨惨的,

把她花白的发顶照得发蓝。她走得很稳,步子没乱。只是经过护士站的时候,

年轻护士看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得很用力,像要把眼眶揉出血。腊月二十六。

徐慧芳在出租屋里烧了那张辞职报告底稿。铁盆是找楼下收废品的老陈借的。火苗蹿起来时,

映得她半张脸明明灭灭。她把1992年的劳模奖状也放进去了。火光里,

烫金的“先进”二字卷曲、焦黑、化成灰。最后放的是那本存折。纸烧出来的烟是淡灰色,

没味,只有一点纸墨焦香。徐慧芳蹲在地上,看那些灰烬被穿堂风卷起来,打着旋儿,

落到水渍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她忽然笑了一下。下岗那年她去人才市场,

招工的人看她一眼:“初中文化?只会打字?大姐,你这年纪学新东西慢了。

”她说我学得快。人家没理她。后来她去馄饨摊旁边的新华书店站着看书,不买,就站着,

一站一下午。店员赶过她三次。第三次她没再去。那之后她只借书。跟环卫工老陈借,

他收废品收到书会给她留着。二十七年,她读了二百多本书,

从《许三观卖血记》读到《百年孤独》。没跟任何人说过。周苒苒开题报告那阵熬夜,

凌晨三点发了条动态:“博尔赫斯那个关于天堂是图书馆的比喻,写论文写到现在才真正懂。

”徐慧芳没点赞。第二天她去省图办了张借阅卡,把博尔赫斯全集借回家。

读到《小径分岔的花园》,扉页有句话:“时间是永恒交叉的无限可能性。”她看了很久。

合上书,她想:如果真有无限可能性,那个没嫁给周建国的徐慧芳,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也念过大学,也有一份体面工作,也能跟女儿聊博尔赫斯而不必假装没读过?

那个徐慧芳。一定不会在腊月二十六,一个人蹲在出租屋地板上,

烧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荣誉和积蓄。铁盆的火灭了。徐慧芳没起身。她盯着那堆灰烬,

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是路灯亮了。她开口,

声音像锈蚀的铁丝:“周苒苒。”“你妈这辈子……”后半句没说出来。3腊月二十七。

周苒苒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主治医师早上来查房,说介入效果不理想,

建议她有个心理准备。她问:多久。医生说:运气好,半年。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主治医师走后,病房空下来。对面床的病友去做放疗了,家属跟去送饭。周苒苒一个人,

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她忽然想起来。六年前离婚那天,她也是这样躺在出租屋床上,

盯着天花板。那天徐慧芳敲门。她不开。徐慧芳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

最后把保温桶搁在地上,走了。保温桶里是黄豆猪蹄汤。她坐六站公交送来的,

连面都没见上。周苒苒那天傍晚还是把保温桶拎进去了。汤凉了,浮一层白腻腻的油。

她没热,一口一口喝完。喝完靠着冰箱门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了二十分钟。

她没哭出声。那时候她想:我这辈子,再也不要活成她那样。可现在躺在这张病床上,

四十五岁,离婚五年,女儿在国外一年打不回三个电话,银行卡里剩不到两万块。

她忽然发现——她和她妈,也没什么不一样。护士推门进来:“零三床,有人给您送东西。

”一个布包。旧的,洗得发白,边角有线头。周苒苒打开。一本存折。腊月二十七新开的户,

户名周苒苒。存入金额:二十万三千七百元。存入方式:现金。交易网点:纺织城支行。

周苒苒盯着那几个字。纺织城。1999年以前叫纺织二厂。她妈工作二十年的地方。

下岗那年,厂里买断工龄给一万二。她妈没要。她一直以为那笔钱让爸拿走了。

她不知道这二十万从哪来的。存折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不是信。是从作业本撕下来的一页纸,

田字格,边缘毛糙。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怕把纸划破:“给苒苒治病。

”周苒苒攥着那张纸。攥了很久。然后她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笔画更轻,

像是写完又后悔、想擦又擦不掉:“妈没本事,就攒了这么多。”周苒苒把纸贴在胸口。

她没哭。她只是把腰弯下去,弯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整个人蜷进被子,肩膀一抽一抽。

护士吓着了:“零三床?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被子里传出的声音闷得像从井底发出来的:“没事。

”“我就是……我妈……”“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4腊月二十八。

周苒苒办了临时出院手续。她打了辆出租车,报出纺织城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好几眼——一个光头、面黄肌瘦的女人,

大冬天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件羽绒服,像从哪逃出来的。周苒苒不在乎。她只攥着那个布包,

攥得指节发白。纺织城到了。二十七年过去,这里变了很多。厂区早拆了,盖成商品房。

只有外围那排老家属楼还立着,墙皮剥落,楼道窗户糊着塑料布。周苒苒找到五号楼,

三单元,四楼。401室。她妈二十年前租的那间房子。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周苒苒敲了敲。没人应。又敲。隔壁门开了条缝,

一个裹着棉睡衣的老太太探出头:“找徐大姐啊?”周苒苒转头:“是,我是她女儿。

”老太太打量她半天,眼神从警惕变成复杂。“你妈昨天搬走了。”周苒苒一怔:“搬哪了?

”“不知道。半夜走的,我听见动静,从猫眼看,就提一个布包。”老太太顿了顿,

“她在这住了二十几年,东西不多,走的时候更少。”周苒苒张了张嘴。“你是她闺女?

”老太太忽然问。“是。”老太太看了她很久。久到周苒苒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

然后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妈……每年腊月二十九,都去厂门口那棵槐树底下站一会儿。

”“**十年了。下岗那年开始的。”“问她等谁,她不说。”周苒苒站在那里。

腊月的风穿过楼道,灌进她敞开的羽绒服领口。她想起一件事。1999年腊月二十九。

那年她高三,放了寒假在家复习。徐慧芳出去了一下午,回来时脸冻得通红,手都僵了,

揣在袖子里半天没缓过来。她问:妈你上哪了?徐慧芳说:去菜市场,没买到带鱼。她信了。

腊月二十九。纺织二厂大门。1999年那场大雪之后,这扇门再没对她妈开过。

腊月二十九。周苒苒站在老槐树下,从下午两点等到天黑。路灯亮起来的时候,

她看见一个人从公交车上下来。藏青色旧棉袄,花白短发,背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是她妈。

徐慧芳也看见她了。她站在车门口,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一只脚在地上,忘了动。

司机按喇叭:“下不下?”徐慧芳才回过神,下了车。母女俩隔着五米远。

周苒苒往前走了两步。“存折,”她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那二十万,哪来的?

”徐慧芳没回答。周苒苒又走近一步。“你这辈子,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徐慧芳垂着眼睛,盯着地上冻裂的砖缝。半晌,她说:“你小时候问我,爸爸去哪了。

”“我说他出差了。”“出差了三年。”周苒苒攥紧拳头。“后来你自己知道了。

”徐慧芳抬起头。路灯把她半白的头发照得发亮,像落了一层薄雪。“苒苒,

妈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想……等你大一点,再大一点……”“等我大一点,

就能承受我爸不要咱俩了,是不是?”周苒苒的声音忽然拔高,在空旷的厂门口炸开。

“可是我都四十五了!”“妈!我都四十五了!我连自己的女儿都养到出国了!

”“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徐慧芳看着她。很平静。平静得让周苒苒心里发慌。

“等你不恨我了。”徐慧芳说。周苒苒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风从槐树枯枝间穿过,

发出哨子似的尖啸。“你不欠我什么。”周苒苒说,“你欠你自己。”徐慧芳没说话。

“你这一辈子,”周苒苒往前走,离她妈只剩一步远,“二十二岁进厂,三十六岁评劳模,

四十三岁被辞退,四十七岁开馄饨摊,七十岁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徐慧芳抬起头。她看着女儿。二十七年来,

周苒苒第一次在她妈眼睛里看到一种陌生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小心翼翼。是如释重负。

“你知道了。”徐慧芳说。周苒苒一愣。“你知道那二十万哪来的了。”周苒苒不知道。

她只是猜。1999年徐慧芳下岗时,厂里给两个选择:拿一万二买断工龄走人,

或者每月领一百八待岗工资等通知。她妈没拿那一万二。她一直以为,那笔钱被她爸拿走了。

可现在存折上这笔钱告诉她,不是。“我待岗了三年。”徐慧芳说。“每个月一百八,

交完房租剩三十块。”“那时候你高三,营养要跟上。我每天去菜市场收摊捡菜叶子,

好的拣出来,坏的喂鸡。”“后来在城郊租了间棚子养鸡,卖鸡蛋。”周苒苒想起高三那年。

她妈每天早上往她书包里塞两个煮鸡蛋,雷打不动。她嫌噎人,经常偷偷扔了。

“我大二那年,”周苒苒嗓子发紧,“你卖了鸡棚,来市里摆馄饨摊。”“本钱哪来的?

”徐慧芳没回答。周苒苒又问一遍:“本钱哪来的?”徐慧芳别过脸。周苒苒绕到她面前,

盯着她的眼睛。“妈。”“卖血。”徐慧芳说。两个字。周苒苒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那时候县医院收血,两百CC八十块。”徐慧芳不看她,望着槐树枯枝,“我去了半年,

攒够了两千。”周苒苒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你毕业那年,我想把摊子做大,进不了。

”“去问了,人家说要押金。”“我又去了半年血站。”“这次人家不收了。

说频繁采血影响健康,不给我采。”周苒苒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几个人,帮忙顶名额。”“一个人给三十块抽血费,她们拿钱,我献血。

”周苒苒站着。站在腊月的风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她想起很多事。

她妈四十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半。她妈一到冬天就咳,咳得像要把肺呕出来。

她妈从不在她面前撸袖子,哪怕是三伏天。她以为是风湿。“卖血的事,

”周苒苒艰难地开口,“那二十万——”“不是那个。”徐慧芳说。“那二十万,

是卖房子的钱。”周苒苒怔住。“99年离婚,房子是你奶奶的名字,我分不到。

”徐慧芳说,“但你奶奶02年过世,按继承法,你爸得一半,你得一半。”“你那份,

他不想给。”“我找了律师。”周苒苒记得那个律师。2002年,她大二。

有天她妈来学校看她,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她以为只是来看她。现在想想,

那天她妈穿了件新买的西装,深蓝色,扣子系得板正。那大概是这辈子头一回请律师。

“官司打了八个月。”徐慧芳说。“最后判下来,折价十七万四。”周苒苒算了一下。

2002年,县城房价七八百一平。十七万四,能买两套房。她妈没买。存了二十年。

“这钱是你的。”徐慧芳说,“是你那份房子换的。”周苒苒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妈。”“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徐慧芳没说话。周苒苒往前走一步,

几乎撞上她妈。“我不想要那二十万。”“我不想要你攒一辈子的存折。

”“我不想要你卖血、打官司、捡菜叶子养鸡、二十年穿同一件棉袄。

”“我要你——”她忽然停住。喉头滚动了一下。“我要你二十年前,就为自己活一回。

”5徐慧芳看着她。路灯下,她女儿瘦成一张纸,颧骨支棱着,眼窝凹进去,

光头上刚长出青黑的发茬。四十五岁。肝癌。第二次介入后医生说,半年。

徐慧芳慢慢抬起手。那只手很凉,骨节粗大,掌心有厚茧。她把手轻轻搭在女儿肩头。

周苒苒没有躲。“苒苒。”徐慧芳说。“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那些被我亏欠的人。

”“是你。”周苒苒摇头。徐慧芳没停。“因为你是最不需要我亏欠,却被我亏欠最多的人。

”“我没本事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本事让你理直气壮喊妈。

”“没本事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体体面面站在你面前。”“我总想,等我再强一点,

再去找你。”“等我攒够钱。”“等我读多点书。”“等我变成配得上你的妈。”她顿了顿。

“等着等着,就等到你四十五了。”周苒苒的眼泪淌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嫌自己?

”她问。徐慧芳没回答。她只是把女儿往怀里带了带。周苒苒的额头抵在她妈肩窝。

那件藏青色旧棉袄,布料磨得发亮,有一股樟脑丸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是她记忆里童年的味道。那个她以为早就丢失了的、完整的、有妈妈的世界。“妈。”“嗯。

”“我不恨你。”徐慧芳的手顿了一下。“我恨我自己。”徐慧芳没说话。

“我恨我自己没早一点知道,”周苒苒的声音从她肩窝传出来,闷闷的,“你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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