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最后的记忆,是漫天大雨,还有父亲那句冰冷的“圣旨已下,三日后入宫”。
作为翰林院编修之女,她自幼熟读诗书,通晓礼仪,却在及笄之年,被一纸诏书定下了命运——入宫为妃,实则是新帝为牵制父亲所在清流一派的棋子。
雨夜,她独坐闺房,望着窗外电闪雷鸣,手中握着一枚母亲留下的羊脂玉佩。母亲早逝,这玉佩是她唯一的念想。
“若真有来世,婉儿宁愿生在寻常百姓家,粗茶淡饭,自在度日。”
惊雷炸响,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窗棂。玉佩突然发烫,林婉儿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觉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嘈杂。
无比嘈杂的声音,像是有千百只蝉在耳边嘶鸣,还混杂着许多她听不懂的、快速而模糊的人声。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似是尘土,又掺杂着某种刺鼻的陌生气息。
林婉儿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绣花床帐,而是一片刺目的、平整的雪白——屋顶?怎会如此平整光亮,不见梁木?还有那嵌在其中的、散发柔和白光的长条形物件,是何物?夜明珠吗?竟如此之多,如此之亮?
她猛地坐起,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低头看向自己,又是一惊。
身上穿的……这是什么?柔软的、浅蓝色的奇怪布料,裁剪得极其简单,袖子只到手肘,裤子也只到膝盖下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让她瞬间涨红了脸,慌忙想拉下衣袖,却发现这衣物根本没有多余的布料可拉。
这不是她的寝衣!这甚至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服饰!
环顾四周,房间狭小而整洁,陈设古怪至极。身下是柔软有弹性的垫子床?,对面墙壁嵌着一面巨大的、清晰得惊人的“水银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少女脸庞——是她,又不是她。五官依稀是她的模样,却似乎更年轻些,约莫十五六岁,而且……头发短得只到耳下,参差不齐,颜色还有些枯黄。
林婉儿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触感真实。
这不是梦。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同样简单怪异服饰的中年妇人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看到她坐起,明显松了口气:“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头疼不疼?恶不恶心?你说你好端端的,走路怎么不看路,能让自行车给撞晕过去……”
妇人语速极快,一口官话带着奇怪的腔调,有些词林婉儿根本听不懂。
“你……你是何人?此乃何处?”林婉儿强压惊惶,努力维持着仪态,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妇人愣住了,伸手来探她的额头:“不烧啊……婉儿,你别吓妈妈,是不是撞坏脑袋了?我是你妈啊!这是咱家!你房间都不认得了?”
妈妈?娘亲?可她的娘亲早已……
无数信息碎片伴随着尖锐的疼痛涌入脑海,不属于她的记忆混乱交织——高楼,铁壳子跑得飞快的“车”,会发光发声的“板砖”,人人在一个叫“学校”的地方念书,男女同堂而坐……
“啊——”她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妇人,不,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吓得连忙抱住她:“好了好了,不想了不想了,医生说了可能有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你先喝点粥……”
喝下温热的白粥,林婉儿勉强镇定了一些。从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和妇人的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这里,是一个名为“现代”的截然不同的世界。她,林婉儿,同名同姓,却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独生女,正在本市的重点高中“明德一中”读高二。昨天放学路上,被一辆“自行车”撞倒,昏迷至今。
而她,来自大周朝的翰林之女林婉儿,不知何故,竟魂魄附体,来到了这陌生少女的身上。
穿越。这个词从混乱的记忆中跳出来。
“妈……我没事了,想再睡会儿。”她生涩地吐出这个称呼。
“好好,你睡,妈就在外面,有事叫我。”妇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帮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出去了。
房门关上,林婉儿重新躺下,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入宫为妃的绝路,竟以这样的方式逃脱了?
可这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又要如何生存?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略显粗糙、指甲剪得短短的手,不再是那双养尊处优、抚琴绣花的柔荑。脑海中,属于原主“林婉儿”的记忆还在断断续续地浮现:严厉的班主任,堆叠如山的“习题册”,永远也追不上的成绩,还有……那个在记忆中惊鸿一瞥、站在主席台上代表学生发言的清冷侧影。
良久,她轻轻闭上眼。
既来之,则安之。大周朝的林婉儿已经死了。现在,她是现代的高中生林婉儿。
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