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七十年代,我正发着高烧,躺在军区卫生院。手上被塞了一个油汪汪的大鸡腿,
肉香混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直往我胃里钻。床边围着一圈人。
穿着褪色军装、眉头紧锁的是我刚认回的爹,陆军长。旁边抹着眼泪的,是我妈陈秀英。
还有那个穿着条纹病号服,正怯生生望着我的女孩,陆雪。
她是在这个家顶替了我十八年的假闺女,也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军人未婚夫,
即将被调换的结婚对象。这场景,何其熟悉。01我刚从乡下被接回来三天,因为水土不服,
高烧进了军区医院。而陆雪,这位被我衬得跟个土坷垃似的假千金,
只是因为听说了我受的苦,心疼得晕了过去,就住进了我隔壁的病房。此刻,
她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手里的鸡腿,嘴唇都快咬出血了,那委屈的模样,
仿佛我手里拿的不是鸡腿,是她的命。我那刚认回来的妈陈秀英,满脸心疼的看着陆雪,
然后转向我,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责备。“穗穗,小雪身体弱,医生说她要多补充营养,
你就把鸡腿让给她,妈明天再给你买,好不好。”我大哥陆建军也皱着眉。“陆穗,
你刚回来,要懂事一点,别让爸妈为难。”上一世,我也是这么被他们围着,
听着一模一样的话。那时的我,又饿又怕,渴望亲情,面对他们小心翼翼又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害怕他们不认我,毫不犹豫的就把鸡腿递了过去。我以为退让能换来亲情,
结果却换来得寸进尺的索取和理所当然的偏心。他们永远看不到我的懂事,
只看得到陆雪的眼泪。我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最后连我用命换来的军婚,
也被他们逼着让给了陆雪。那个男人,我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未婚夫,沈时越,
成了她一生的荣耀。而我,被他们哄骗着嫁给了一个家暴的酒鬼,在无尽的黑暗中,
被活活打死。重活一世,看着眼前这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心底只剩下冷笑。
还想让我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张开嘴,咬了一大口鸡腿肉。“嘶——”肉质软烂,
卤香四溢,真他娘的香。所有人都愣住了。陆雪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太久没吃肉了,有点馋。”她一边哭,一边善解人意的替我解释。啧,
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莲。我二哥陆卫国脾气最爆,当场就想上来抢。“陆穗。你有没有良心。
小雪都这样了,你还吃得下去。”我爹陆军长,陆振国,终于开了口,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穗,把鸡腿给你姐姐。”哦,忘了说,为了安抚陆雪,
他们决定让她当姐姐。我嚼着满嘴的肉,含糊不清的开口,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凭什么。”我抬起头,迎上陆振国那双锐利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说。“这鸡腿,是我未婚夫托人送来给我补身体的,你们谁有脸替我要去做人情。
”“未婚夫。”这三个字在小小的病房里炸开。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哭哭啼啼的陆雪。
她忘了哭,傻傻的看着我,仿佛在听天方夜谭。我扯了扯嘴角,把未婚夫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对啊,我来城里,就是为了跟他结婚的。”“他叫沈时越,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02沈时越。这个名字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那威严的军长老爸,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龟裂。我那三个哥哥,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有陆雪,脸“唰”的一下全白了。沈时越是谁。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
战场上活下来的英雄,是无数军区大院姑娘的梦中情人,当然,也包括她陆雪。我太知道了,
上一世,陆雪没少在我面前念叨沈时越的名字,说他是她唯一想嫁的男人。后来,
她也如愿了。用我的婚约,嫁给了他。“不可能。”陆雪尖叫出声,
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在撒谎。沈团长怎么可能跟你一个乡下丫头有婚约。
”我慢悠悠的啃着鸡腿,懒得搭理她。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妈陈秀英最先反应过来,她结结巴巴的问。“穗穗,这……这是真的吗。
你跟沈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娃娃亲。”我言简意赅。“我爷爷跟我说是战友,
当年在战场上,沈爷爷救了我爷爷一命,我爷爷就把我许给了他孙子。信物都换了。”说着,
我从脖子上拽出一条红绳,上面穿着半块不起眼的破旧玉佩。这是真事。只不过上一世,
我胆小懦弱,被他们接回来后,看到他们对陆雪那么好,而对我处处挑剔,
我自卑到了骨子里,根本不敢提这门婚事。是后来陆家无意中发现了我藏起来的玉佩,
才知道了这桩婚事的存在。然后,他们一边骂我不懂事,有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说,
一边又哄着我,说陆雪比我更适合当军嫂,让我把婚事让出来。
我竟然就那么傻乎乎的同意了。陆振国死死的盯着我手里的玉佩,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当然认得这玉佩,另一半,就在沈家。这是沈老司令亲自确认过的信物。
“你……你怎么不早说。”陆振国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在气我,还是在气自己。
我冷笑一声,把最后一口鸡腿肉咽下去,舔了舔油光发亮的手指。“我说不说,
有什么区别吗。”我抬眼,环视了一圈所谓的亲人,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在你们眼里,
我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野丫头。配不上你们陆家的门楣,更配不上沈团长那样的英雄,
对吧。”“我……”他们一时语塞。因为我说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心里话。“既然如此,
”我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婚事,
你们就当我没提过。”“反正我烂命一条,在哪儿不是活。”“大不了,我就回乡下,
继续当我的陆穗。”“你们继续当你们的和美一家人,守着你们的宝贝疙瘩陆雪,多好。
”说完,我翻身下床,开始收拾我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袱。走。现在就走。
我一刻也不想再看见这些虚伪的嘴脸。“你站住。”陆振国终于吼了出来。开什么玩笑。
刚找回来的亲闺女,转头就跑了,他这个军长的脸往哪儿搁。更何况,
这闺女身上还系着跟沈家的婚约。沈家是什么人家。那是他陆振国都得仰望的存在。
这门婚事要是成了,他们陆家在军区,那可就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探进头来,满脸堆笑,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请问,
哪位是沈团长的未婚妻陆穗同志。”“沈团长派人送了点东西过来,让我给您送过来。
”说着,一个勤务兵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走了进来。里面有麦乳精,有大白兔奶糖,
还有一罐橘子罐头。在这年头,这可是顶破天的重礼。勤务兵放下东西,
对着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陆同志,沈团长在开会,他让我转告您,好好养身体,
等他开完会就来看您。”我还没说话,陆雪“哇”的一声,彻底崩溃了,两眼一翻,
直挺挺的朝着地上倒了下去。“小雪。”“快。快叫医生。”病房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我,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幕闹剧。这才只是个开始呢。陆雪,我亲爱的好姐姐,
我们慢慢玩。03陆雪被手忙脚乱的抬回了她自己的病房,我那所谓的亲爹亲妈亲哥,
全都围着她转,嘘寒问暖,仿佛倒下去的是他们亲闺女。哦,对,在他们心里,陆雪才是。
病房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我,和那一堆沈时越送来的重礼。我慢条斯理的打开橘子罐头,
用勺子挖了一瓣晶莹剔透的果肉放进嘴里。真甜。甜得我心里发苦。上一世,
沈时越也派人送了这些东西来。可那时的我,惶恐不安,觉得受之有愧。东西一到手,
就被陈秀英以“你一个小孩子家吃这么多甜的坏牙齿”为由,全都拿走,
转身就送去了陆雪的病房。陆雪一边吃着我的罐头,
一边在我面前炫耀她今天又听谁说起沈团长多英勇。我只能在旁边,像个傻子一样,
默默的听着。这一世,这些东西,我一口都不会让。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
我三哥陆振华走了进来。他是三兄弟里长得最斯文的一个,戴着副金丝眼镜,
在军区总部的技术部门工作。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死后,偷偷去给我烧过纸钱的人。
“你……还好吧。”他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我没理他,继续吃我的罐头。他走过来,
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晌,才艰难的开口。“穗穗,
爸妈他们……他们不是不疼你,只是和小雪相处了十八年,一时之间……”“一时之间,
转不过弯来,是吗。”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三哥,这话你留着骗自己吧。”陆振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你知道吗。在乡下的时候,
养父母家的弟弟,每次拿到一颗糖,都会掰成两半分给我。”“有一次为了护着我,
被村里的野狗咬了,腿上现在还有疤。”“我发高烧的时候,养母抱着我,
在雪地里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回来后她自己也病倒了。”“他们家很穷,
但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我饿着。”我平静的叙述着,每说一句,陆振华的头就低一分。
“我来到这里三天了,你们给了我什么。”“你们嫌我吃饭吧唧嘴,嫌我不会用抽水马桶,
嫌我浑身一股土腥味。”“你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嫌弃。”“现在,
你们让我把唯一的念想,那个男人,也让给陆雪。”我把勺子往罐头瓶里重重一放,
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凭什么。就凭她会哭。就凭她养在你们身边十八年。”“陆振华,
你告诉我,这十八年,是我自己愿意流落在外的吗。
”“不是……”陆振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一个大男人,眼圈红得像兔子。“对不起,
穗穗,是我们对不起你。”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一句对不起,
就想抹平十八年的苦难吗。太便宜了。“你走吧。”我重新拿起勺子。“我想一个人待着。
”陆振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冰冷的侧脸,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的退了出去。
我知道,他会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陆振国和陈秀英。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陆穗,
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我不好惹。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得拿真心来换。
至于陆雪……我正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挺拔军装的男人。
他很高,肩宽腿长,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锐利又明亮。他只是站在那里,
整个病房仿佛都变得压抑起来。是他,沈时越。比照片上,还要英俊一百倍。上一世,
我只在被逼着去民政局办离婚的时候,才见过他一面。他全程没有看我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而此刻,他正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牢牢的锁在我的身上。我的心,
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在我床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又有磁性。
“陆穗,他们在为难你。”04沈时越的声音,让我死寂的心湖起了波澜。我抬起头,
看着他。眼前的男人,和我记忆中那个冷漠的形象,完全重叠不起来。他的眼神虽然锐利,
却没有厌恶和不耐,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和关心。我有点懵。上一世,他明明对我厌恶至极。
因为陆雪告诉他,我为了嫁给他,用乡下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逼得陆家鸡犬不宁。
还说我贪慕虚荣,拿着他的信物四处炫耀。所以我们结婚不到一年,他就提出了离婚。
离婚后不到半年,他就牺牲在了任务中。直到他死后,我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真相,
他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阴谋。一场由陆雪和她的情夫,
为了扫清他们在一起的障碍,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没有。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响起。沈时越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不信。
他的目光落在我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鸡骨头盘子上,又看了看我油乎乎的手指,
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鸡腿好吃吗。”他问。我点点头。“下次让炊事班给你做烧鸡。
”我愣住了,傻傻的看着他。他这是……在哄我。“他们……想让我把婚事让给陆雪。
”我鬼使神差的,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说完我就后悔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用婚约逼他。
会不会更讨厌我。沈时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们。”“我爸,
我妈,我哥,还有……她。”我指了指隔壁病房的方向。沈时越沉默了。病房里的空气,
仿佛都结了冰。我紧张的攥住了衣角,等待着他的宣判。许久,他才重新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军人的婚约,要上报组织,要经过政审。”“不是儿戏,
更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他顿了顿,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沈时越的妻子,只会是你,陆穗。”说完,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
不由分说的披在了我的身上。大衣上还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和冬日阳光的味道,
瞬间包裹住了我。“走,我带你出院。”“去哪儿。”我下意识的问。“我家。
”我彻底傻了。这……这发展,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我被沈时越半扶半抱的,
走出了病房。门口,正好撞上了过来探听情况的陆家三兄弟。当他们看到我身上披着的,
属于沈时越的军大衣时,三个人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尤其是陆卫国,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沈时越目不斜视,只是在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的未婚妻,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以后,
少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她。”说完,他便拥着我,
在陆家三兄弟和一众看热闹的医生护士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坐在颠簸的军用吉普车上,
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我看着沈时越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
下颌线紧绷。这个男人,真的和上一世不一样了。上一世的他,对我避之不及。这一世,
他却为我撑腰,把我带回了家。为什么。是因为我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你看我做什么。”他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没……没什么。”我赶紧移开视线。他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嘴角有了丝淡淡的笑意。
“今天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现在怎么怂了。”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都知道了。”“全医院都知道了,”他语气平淡,“陆军长的亲闺女,
为了一个鸡腿,把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气晕了过去。”我:“……”完了,悍妇的名声,
就这么传出去了。我有点破罐子破摔。“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粗俗,
特别上不了台面。”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我觉得,
你挺可爱的。”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军区大院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沈时越转过头,
认真的看着我。“陆穗,你好像……跟传闻里不太一样。”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了什么。05沈时越的家,干净得有些过分。除了桌椅床柜这些必需品,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冷硬和利落。
他把我安置在二楼朝阳的客房里,房间里有一张柔软的大床,被褥都散发着清新的皂角香味。
“你先在这里住下,缺什么就跟我说。”他站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陆家那边,
我会去处理。”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乱。他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不安。上一世的惨死,
让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眼前这个本该是我丈夫的男人。“为什么。
”我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沈时越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欠你的。”“我爷爷,
也欠你爷爷的。”他说,当年在战场上,我爷爷不止救了他爷爷一命那么简单。
我爷爷是为了掩护他爷爷撤退,自己引开了敌人,最后牺牲的。“我爷爷临终前,
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找到你,照顾你一辈子。”“所以,”我明白了,“你对我好,
只是为了报恩。完成你爷爷的遗愿。”“是,也不是。”他看着我,目光灼灼。“陆穗,
婚约是真的,我对你的承诺,也是真的。”“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他说这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