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冷气渗进骨髓，我习惯了。手机屏幕亮起，前女友的婚礼请柬格外刺眼。
“特邀‘殡葬行业代表’致辞。”她总想看我狼狈的样子。午夜钟响，
我指尖抚过遗体额角的胎记。幻象闪现——生死簿残页在手套下微微发烫。无意识间，
我在登记簿上写下：“寿数未尽，三日后归。”婚礼上红酒泼面，直播镜头怼着我的狼狈。
直到我蹲下身，用酒渍在地毯上划出一个名字。眼前突然浮现金色判词，
包括新娘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抬起头，对满堂宾客轻声说：“你们猜，
下一个出现在我工作台上的……会是谁？”1冷气机的嗡鸣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我戴着手套，针尖穿过撕裂的皮肤。车祸遇难者是个年轻人，额角有块暗红色的胎记。
手机在操作台边震动。屏幕亮起，是电子请柬。苏晴和陈浩的名字烫金般浮在婚纱照上。
留言紧随其后：“特邀‘殡葬行业代表’致辞，务必到场哦。”我盯着那行字，
指间的缝合线顿了顿。“又是那姑娘？”老张推着空担架车进来，瞥了一眼，“别去，林默。
”他拧开保温杯，热气混着药味散开。“那圈子，吃人不吐骨头。你玩不过。”我没接话。
目光落回那枚胎记。暗红的轮廓，像片枯萎的枫叶。指尖触碰的瞬间，
眼前猛地一花——斑驳的古旧纸页虚影闪过，某个扭曲符号与这胎记完美重合。手套之下，
皮肤传来灼烧感。那本“笔记”又在发烫。“老张。”“咋？”“这人……怎么送来的？
”“凌晨的事故，单亲家庭，妈哭晕过去三回。”老张叹气，“说是下夜班，
赶着回家给孩子过生日。”我沉默地继续缝合。针脚细密，尽量恢复他生前的模样。
胸口的憋闷感挥之不去。我扯过登记簿，机械地记录信息。笔尖落下时，
却不受控制地写下一行陌生的字：寿数未尽，三日后归。老张凑过来看。“你写啥呢？
”我猛然回神，盯着那行字。墨迹未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没什么。”我迅速划掉，
改回标准记录，“走神了。”冷藏柜的金属门映出我模糊的脸。手套边缘，
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像血管，又像古老的文字。我慢慢握紧手掌。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午夜十二点整。2西装是租的。我站在酒店门口，布料粗糙的摩擦感提醒着它的廉价。
水晶吊灯的光砸下来，晃得人眼晕。“先生，请出示请柬。”侍者微笑得体，
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我递出手机。他瞥见电子请柬，笑容微妙地顿了一下。
“这边请。‘特殊嘉宾’席位在最后排。”穿过宴会厅时，高跟鞋与酒杯的脆响混成一片。
“这谁啊？”“不认识。走错了吧？”“味道有点怪……”低语像细针，扎在耳膜上。
我闻到空气里过量的香水味，底下藏着甜腻的蛋糕油脂气。我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手套下的暗纹在发烫。“各位！”司仪的声音炸响，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让我们欢迎——今晚最美丽的苏晴小姐，和她英俊的新郎，陈浩先生！”掌声雷动。
她挽着他走出来。婚纱的拖尾像一片凝固的浪。钻石在她颈间，每一颗都亮得刺眼。
苏晴的目光扫过人群。停在我脸上时，她嘴角的笑僵了半秒。陈浩顺着她视线看过来。
他挑了挑眉，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晴笑了，那笑容像刀片。“接下来，是特别环节！
”司仪声音拔高，带着煽动的笑意。“我们收到一份‘珍贵’的影像资料，来自一位……嗯，
从事特殊行业的朋友。让我们看看，他为新人准备了怎样的‘祝福’！”我后背一凉。
大屏幕亮起。第一个画面：我在暴雨里搬运裹尸袋。袋子底部渗着暗黄的水，滴在地上。
全场静了一瞬。第二个画面：解剖台前。我正给一具溺亡浮肿的面孔缝合。
针线穿过青紫色的皮肤，特写清晰。有人倒吸冷气。“呕——”第三个画面：太平间角落。
我捧着泡面桶，侧影被冷藏柜的荧光照得惨绿。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哄笑声终于炸开。
“我的天，真晦气！”“快关掉！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拍下来拍下来，这能上热搜吧？
”闪光灯像密集的蜂群，钉在我身上。我站着没动。
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我戴着的橡胶手套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监控模糊的画面里，
竟然隐约可见。它们像活物一样，缓慢流转。“惊喜吗，林默？
”苏晴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甜得发腻。她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下舞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缓慢。聚光灯跟着她，把我罩进光里。“我这人念旧。
”她停在我面前，仰头看我，“想着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怕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她晃了晃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特意请你来，沾沾喜气。”酒泼过来的瞬间，
我没躲。冰凉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淌进领口。西装吸饱了酒，变成深褐色，
沉甸甸地贴着皮肤。滴答。滴答。红酒砸在地毯上，像血。“对了。”陈浩走过来，
皮鞋尖踢了踢我脚边的旧工具包，“这什么玩意儿？丧葬用品展示？”他踩上去。
用力碾了碾。包里的硬壳笔记本硌得他脚底一歪。那是生死簿残页化成的。“浩哥，
让他学几声哭丧助兴呗！”人群里有人起哄。直播镜头猛地推近。我的脸被放大在屏幕上，
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弹幕疯狂滚动。“晦气东西快滚！”“婚礼请殡葬工？新娘脑子进水？
”“哭一个！哭啊！”我慢慢蹲下身。抽出纸巾，去擦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
指尖沾着未干的红酒。无意识地，在地毯绒毛上划过。陈建国。三个字，猩红，扭曲。
眼前猛地炸开一片金色小字——陈建国，63岁，阳寿终：3日后23:47，
死因：急性心肌梗死另一行信息紧随其后，钻进脑海。关联隐秘：苏晴，妊娠终止记录，
2023.8.14，市妇幼医院，主刀医师：刘……我抬起头。看向苏晴。
她正倚在陈浩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我抹了把脸上的酒渍，声音很轻，却透过死寂的空气，
清晰钻进她耳朵里：“8月14号那天的雨，很大吧？”3苏晴脸上的笑冻住了。
像一层脆弱的冰壳，底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了半度。
陈浩松开搂着她的手，眉头拧紧：“什么八月十四？”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看血色从她精心修饰的脸颊褪去，看她的手指掐进婚纱的蕾丝里。弹幕还在刷屏，
但风向开始变了。“有情况？”“新娘这反应不对啊。”“八月十四怎么了？求课代表！
”直播镜头敏锐地对准苏晴煞白的脸。陈浩察觉了。他一把揪住我湿透的衣领，
西装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声。“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在这儿放什么屁！”酒气喷在我脸上。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在念遗体登记表。“市妇幼医院，三楼手术室。
主刀医生姓刘，护士长那天请假，是个实习生做的器械核对。”苏晴踉跄后退一步。
高跟鞋崴了。“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她捂住嘴，眼里全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陈浩猛地扭头瞪她：“什么手术？苏晴，他说的什么手术？！”“我……”“说啊！
”全场死寂。所有宾客都伸长了脖子，酒杯悬在半空。我擦掉滑到下巴的红酒，
指尖那点残酒，在地毯上陈建国的名字旁，又无意识点了一下。新的信息涌进来。冰冷的，
带着判决般的重量。陈浩，知情。协议签署日：2023.7.30。条款：婚前若孕，
须终止，免影响家族信托分配。我抬起眼。“陈先生，”我说，“七月三十号，
你律师拟的那份补充协议，第三条，需要我念出来吗？”陈浩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瞳孔缩紧了。像被看不见的冰水，从头浇下。4陈浩的拳头没落下来。他盯着我的眼睛，
喉结滚动。“你……看了我的文件？”“需要看吗？”我反问。弹幕炸了。“协议？
什么协议？”“婚前逼流产？陈家玩这么大？”“卧槽这瓜保熟！”直播观看人数开始疯涨。
苏晴瘫坐在舞台边缘，婚纱铺开像朵凋谢的花。
她嘴唇哆嗦：“是他逼我的……他说孩子会影响股权……”“闭嘴！”陈浩扭头吼她。
但已经晚了。宾客席里站起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陈家的商业对手，
我认得那张脸——财经杂志常客。“陈少，”男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台，
“令尊上个月还说‘家族最重人伦’呢。这算不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哄笑声低低响起。陈浩的脸从红转青。他松开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几十个未接来电。
“少爷，”管家挤过来，声音发颤，“老爷……老爷进医院了。”“什么？”“心梗，
刚送抢救室。”陈浩猛地抬头看我。我正弯腰捡起工具包。笔记本的皮革封面沾了点红酒，
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一闪而逝。“巧合。”陈浩咬牙，“肯定是巧合。”但他的手在抖。
大屏幕还没关。我的脸被特写放大，湿发贴在额角，西装染着酒渍。可眼神是平静的。
平静得像太平间里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打字：“你们看他眼睛……我有点发毛。”“他刚才是不是预言了陈董会出事？
”“殡仪馆的人……会不会真知道点什么？”陈浩夺过司仪的话筒。“都是谣言！”他嘶吼，
“这个疯子胡言乱语！保安，把他扔出去！”没人动。保安们看着满地狼藉，
看着瘫倒的新娘，看着宾客们举起的手机。我拉上工具包拉链。转身时，
对着最近的一个直播镜头，轻声说：“抢救室在十七楼。主治医生姓王，对吧？
”陈浩手里的话筒掉了。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5话筒的嗡鸣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陈浩盯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哑了，“谁告诉你的？”我没回答。工具包挎上肩，
转身往出口走。宾客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碰我。“拦住他！”陈浩对保镖吼。
两个黑西装冲过来。我停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左肩，”我说，“最近很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