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镇北王的侍妾第三年,老夫人说我恭顺,想抬我为贵妾。他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轻飘飘地将我赏给了后厨的伙夫。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他。我却叩头谢恩,
当天就卷着铺盖住进了伙夫那间油腻的小院。镇北王等着看我笑话,却没想到,三天后,
他重金请来的神医,恭恭敬敬地站在我门前,喊我“师父”。1王府的寿宴,
总是这般泼天的富贵。鎏金的烛台映着满堂华彩,酒香与脂粉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垂着眼,安静地站在角落,像即将融入梁柱的影子。老夫人今天兴致很高,
满面红光地拉着我的手。“云卿这孩子,最是恭顺懂事。”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阿绝,我看,就抬她做个贵妾吧。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探究,审视,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我能感觉到身侧那个女人的视线,像了毒的针,尖锐而滚烫。苏婉儿,王爷萧绝的新宠,
京城最有名的舞姬,此刻正用帕子掩着唇,笑意却从那双妩媚的眼中满溢出来。
萧绝端着酒杯,指骨修长,姿态慵懒。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贵妾?”他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含着冰碴子。“母亲,您太抬举她了。”“一个玩意儿,也配?”话音落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依旧垂着头,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浸入冰水,
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彻骨的麻木。三年了。我像只温顺的猫,收起所有的爪牙,
只为在他身边求得一席安身之地。我以为我的顺从,至少能换来体面。原来,只是我以为。
萧绝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带着惯有的轻蔑和审视。
他就好像在打量一件旧了、腻了、可以随手丢弃的物件。“不过,她伺候本王三年,
也算有点功劳。”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后厨的方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后厨的林山,
死了老婆,至今单着。”“就把她,赏给他吧。”轰的一声,宾客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将我淹没。将王爷的侍妾赏给一个厨子,这已经不是羞辱,
这是将我的脸面剥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苏婉儿终于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眼的得意与挑衅。老夫人气得嘴唇发抖,“阿绝,你胡闹!”“母亲,
我意已决。”萧绝的声音冷硬,不带转圜的余地。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好戏的姿态。他在等。等我哭,等我闹,等我跪下来,
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祈求他收回成命。可惜,要让他失望了。我缓缓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冷酷与无情。我曾经为这张脸心动过,
也曾为他偶然流露的温情而彻夜难眠。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心死了,也就不会痛了。
我提起裙摆,缓缓跪下,冰冷的地面硌得膝盖生疼。“柳云卿,谢王爷恩典。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像一潭死水。萧绝眼底的兴味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的烦躁。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想必很不好受。我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叩首,起身,转身离去。那袭华美的衣裙,
与这满堂富贵格格不入。我的背挺得很直。回到我住了三年的那间小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如我刚来的时候。我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
所有萧绝赏赐的东西,那些名贵的珠宝首饰,我一件都没有动过。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这些东西,自然也带不走。我找出一个小小的包袱,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放了进去。
东西少得可怜,一个包袱便装下了我三年的全部。两个负责伺候我的嬷嬷堵在门口,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哟,这不是柳主子吗?要去哪儿啊?
”“人家现在可是要去当伙夫娘子了,可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伺候的。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过来。若是从前,我或许还会难过。但现在,
我的心已经硬如铁石。我绕开她们,径直朝外走去。“一个被主子玩剩下的破鞋,
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身后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我走在王府的回廊下,
沿途的仆人们都停下脚步,对着我指指点点。他们的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
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我视若无睹。这三年的侍妾生活,就像一场漫长而荒唐的梦。如今,
梦醒了。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主院。萧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逆着光,
身姿挺拔如松。他在冷眼旁观。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审视着被他亲手推入泥潭的信徒。
他一定觉得,用不了三天,我就会哭着喊着回去求他。我收回目光,
唇边泛起微不可察的冷笑。萧绝,你错了。离开你,不是地狱。是新生。我头也不回地,
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2后厨的小院,与王府的精致华美宛如两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烟味,混杂着泔水的酸腐气息,令人作呕。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常年被油污浸染,走在上面黏腻腻的。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
几只硕大的老鼠在柴火堆里钻来钻去。这就是我未来的安身之所。
一个比下人房还要破败、肮脏的地方。院子里的下人们看到我,先是愣住,随即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满我的全身。我攥紧了手中的包袱,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没有关系,柳云卿。这只是暂时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脸上还有几道黑灰。他应该就是林山。身材很高大,面相普通,
甚至有些粗犷,一双眼睛却很沉静。他看到我,只是愣了一下,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鄙夷或好奇的神色。他沉默地走到一间小屋前,推开门,对我指了指。
这就算是交接了。“多谢。”我轻声说。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会道谢,黝黑的脸上闪过不自然,
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我走进那间小屋。屋子很小,
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旧的桌子,空气中有一股长久不住人的霉味。但比起外面,
至少还算干净。我放下包袱,从井里打了水,开始自己动手打扫。擦桌子,抹床板,扫地。
当冰冷的井水浸过指尖,当抹布擦去灰尘,我那颗麻木了许久的心,
仿佛也跟着一点点活了过来。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熏香暖炉。
却也没有萧绝那冰冷的眼神,没有苏婉儿那带刺的笑,没有时时刻刻需要提防的算计。这里,
只有我自己。真好。傍晚的时候,林山又来了。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
递给我一碗热水和两个粗粮饼。饼子很硬,硌牙。热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可我却觉得,
这是我三年来吃过最安稳的一顿饭。“谢谢。”我又说了一遍。他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我们之间没有一句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我能感觉到,
他对我没有恶意。这就够了。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听着墙外几个洗衣仆妇的刻薄笑骂。“听说了吗?那个柳侍妾,现在就住在咱们隔壁呢。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见着我们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现在还不如我们呢。
”“活该!一个下贱胚子,还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这些话,若是放在一天前,
足以让我心如刀割。可现在,我听着,内心却无比安宁。
我终于不用再扮演那个温顺恭敬的柳侍妾了。我终于可以脱离那个金丝牢笼,
做一个真正的柳云卿。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
是我三年来睡得最沉、最香的一次。与此同时,王府主院。管家正在向萧绝汇报我的情况。
“王爷,柳……柳姑娘已经安顿下来了,自己打扫了屋子,晚饭也吃了。”萧绝坐在书案后,
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脑海里,反复出现的,
是我跪下谢恩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莫名烦躁。
“安顿下来了?”他冷笑一声,“倒挺会故作姿态。”他就不信,一个被娇养了三年的女人,
能忍受得了后厨那种猪狗不如的环境。等着吧。不出三天,她一定会哭着跑回来。
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窗外月色清冷,
一如我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3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院子里的喧哗声吵醒。我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是苏婉儿。她穿着一身艳丽的妃色长裙,
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站在院子中央,与这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手上拎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柳妹妹,听说你搬到这里来了,
姐姐特地来看看你。”她身边的丫鬟打开食盒,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都是昨晚寿宴上的剩菜。
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围了过来,对着她谄媚地笑着。“苏主子真是心善。”“就是,
还特地来看这个扫把星。”苏婉儿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她走到我面前,
将食盒递过来。“妹妹别嫌弃,这些都是王爷特地嘱咐我给你送来的,
怕你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她的声音娇滴滴的,话里的意思却像刀子。她在提醒我,
我如今的地位,连吃口热饭都要靠她的施舍。我在提醒我,我吃的是剩菜,而她,
是能和王爷同桌用膳的主子。我没有接那个食盒。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今日妆容精致,
还特地熏了名贵的“醉红尘”香料。这种香料,
以能让女子肌肤白里透红、容光焕发而闻名京城,千金难求。可惜,她用错了。
“苏主子有心了。”我淡淡开口,“只是我无福消受。”苏婉儿脸上的笑容一僵。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弃姐姐送来的东西不好吗?”“东西是好东西。”我看着她,
语气平静,“但用的人,却用错了法子。”我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那串赤金手镯。
“‘醉红尘’性热,苏主子体质本就燥热,再佩戴赤金这种至阳之物,无异于火上浇油。
”“短期内,或可使你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但不出半月,你脸上便会起红疹,
继而溃烂,再好的灵药也难以根治。”“届时,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就毁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苏婉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你……你胡说八道!你这是嫉妒我,
在咒我!”她尖声叫道,有些色厉内荏。我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诮的笑。“信与不信,
在于主子自己。”“言尽于此,主子请回吧。”说完,我便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将她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和一众下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都隔绝在门外。
门外传来苏婉儿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以及丫鬟们的劝慰声。过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了。
我知道,我的话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苏婉儿的心里。她嘴上不信,但事关她最在意的容貌,
她一定会去找大夫验证。而京城里那些所谓的大夫,有几个敢得罪镇北王的新宠?
他们只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她更加疑神疑鬼。这就够了。果然,当天下午,
我就听说苏婉儿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入府。大夫诊了半天,
只说苏主子是寿宴上吃了热性的东西,有些上火,开了几服清热的方子。
至于那香料和金镯子,他一个字都没敢提。这不清不楚的说法,反而让苏婉儿心里更加不安。
萧绝得知此事后,只是皱了皱眉。他压根不信我会医术,只当是我被贬之后,不甘寂寞,
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争风吃醋。他心中对我的鄙夷,又添了几分。他觉得,我已经彻底疯了,
为了博取他的关注,无所不用其极。他冷冷地吩咐管家:“告诉后厨那边,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那个女人再踏出院子一步。”他要彻底断了我的念想,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一个被他丢弃的玩物,就该有玩物的自觉。安分守己地,在泥潭里腐烂掉。4接下来的几天,
我真的被软禁在了后厨的小院里。但这对我而言,并非惩罚,反而是难得的清静。
我每日打扫庭院,晾晒一些采来的草药,偶尔和沉默的林山一起吃一顿无言的饭。
日子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而王府主院,却因为一件事,搅得天翻地覆。
萧绝的腿伤复发了。那是他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旧疾,每到阴雨天便会锥心刺骨地疼。
这次来势汹汹,疼得他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府里请遍了京城名医,用尽了各种名贵药材,
都收效甚微。萧绝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动辄对下人打骂。
苏婉儿本来还想靠着温柔体贴固宠,结果也被他迁怒,骂了好几次。她受了冷落,
不敢再往前凑,只能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唉声叹气。整个王府的气氛都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派人打探名医的消息。终于,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江南出了一位天才神医,名叫顾玄,年纪轻轻,医术却出神入化,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管家如获至宝,立刻派人备上重金,八百里加急,前去请人。书房里,
萧绝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榻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
批阅着手上的公文。一阵风吹过,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他的脑中,竟毫无征兆地,
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同样疼痛难忍的雨夜,我跪坐在他身边,用我那双温软的手,
不轻不重地为他按揉着伤处。我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总能让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还记得,我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很好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恼怒地甩开。他怎么会想起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一个为了博取关注,不惜用恶毒言语诅咒他人的疯子。他用力握紧手中的笔,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定是痛糊涂了。就在王府众人翘首以盼中,神医顾玄,终于到了。
他比想象中要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衣,背着一个药箱,眉目清俊,
气度不凡。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被管家引到了萧绝的病榻前。他为王爷诊脉,
又仔细查看了腿上的伤处,眉头渐渐紧锁。“王爷这伤,拖得太久,寒气早已深入骨髓。
”“寻常汤药,不过是隔靴搔痒,无法根治。”“想要痊 C,必须用针灸之法,
辅以特殊药方,方能将寒毒尽数逼出。”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的专业和自信。
萧绝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神医,心中虽有疑虑,但腿上的剧痛让他别无选择。
“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开方,王府上下,定会为你寻来。”顾玄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
提笔写下了一张药方。管家恭敬地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药方上其他的药材都还好说,唯独其中一味,名为“龙血藤”,他闻所未闻。5“龙血藤?
”管家拿着药方,在王府的药库里翻找了整整一个时辰,几乎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根本没有这味药。他派人问遍了京城所有的药铺,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从未听说过。
这下,管家是彻底焦头烂额了。神医请来了,药方也开出来了,
却卡在了这味闻所未闻的药材上。这要是耽误了王爷的病情,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负责打理后院花草的老花匠,无意中说了一嘴。
“龙血藤……老奴好像有点印象。”“以前的柳侍妾,好像在后院最角落的那个墙根底下,
种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其中有一株藤蔓,叶子是心形的,茎秆折断后,
流出的汁液跟血一样红,瞧着怪吓人的。”管家一听,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多想,
拉着花匠就往顾玄那里跑。“顾神医,您看,是不是这种植物?”顾玄正在研究萧绝的伤情,
听管家描述了一遍,又看了看花匠比划的叶子形状,眼神陡然一变。“茎如铁,汁如血,
叶呈心形……没错,就是龙血藤!”他激动地站起身,“那株藤现在何处?快带我去看!
”管家大喜过望,连忙道:“在,在,就在后院!”他又想起一件事,
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那是……以前的柳侍妾种下的。”顾玄正急着去看药,
随口问道:“柳侍妾?是哪位主子?能否请她出来,顾某有些关于药性的问题想请教。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顾玄何等聪明,
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其中必有内情。“怎么?这位主子现在不方便?
”“不……不是……”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柳云卿……她……她前几日被王爷……”“柳云卿?”顾玄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剧变。
他猛地抓住管家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的可是柳云卿?她现在人在哪里?!
”管家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把前几日寿宴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柳云卿如何被王爷当众赏给了后厨的伙夫。
他说柳云卿如何被赶到了那个油腻肮脏的小院。他说完,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顾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铁青。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