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供妹妹读艺术,她的成名作却署了别人的名(林月陈默)完结版小说推荐_最新完结小说推荐我供妹妹读艺术,她的成名作却署了别人的名林月陈默

我供妹妹读艺术,她的成名作却署了别人的名(林月陈默)完结版小说推荐_最新完结小说推荐我供妹妹读艺术,她的成名作却署了别人的名林月陈默

作者:蒸馒头的默道

其它小说连载

《我供妹妹读艺术,她的成名作却署了别人的名》男女主角林月陈默,是小说写手蒸馒头的默道所写。精彩内容: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陈默,林月,赵维的男生生活,爽文小说《我供妹妹读艺术,她的成名作却署了别人的名》,由实力作家“蒸馒头的默道”创作,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3958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9 21:16:2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供妹妹读艺术,她的成名作却署了别人的名

2026-02-19 22:03:06

第一章:颜料盒里的秘密手机震个不停,我低头看了眼银行扣款短信——两万八。“哥,

颜料不够了。”林月发来这条消息时,配了张画室照片,角落堆着十几个空管。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锡管,认得出其中几支是法国进口货,一管顶我三天工钱。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几秒,最后还是转了账。备注写:“别省,买好的。”“谢谢哥!爱你!

”她秒回,加了个抱抱表情。我熄了屏,继续检查手里的电路板。车间里排风扇嗡嗡响,

沾着松香和焊锡膏的气味。工装袖口磨得发白,左手虎口有道疤,去年搬设备时划的,

缝了七针,现在像条褐色的蜈蚣趴在那里。“林工,这批板子赶今晚发货。”组长探进头。

“行。”我应了声,没抬头。手指在电路板上游走,动作快而准,像在弹一台沉默的琴。

这手艺是七年车间练出来的——从学徒到技术组长,从月薪两千八到一万二,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代价是左手关节早上起床时会僵,

视力从1.5掉到戴两百五十度眼镜,以及大学录取通知书在抽屉里躺了五年,

边角都磨毛了。“哥,美院老师说我这幅有冲奖的潜力。”林月上周末视频时说,

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她把手机镜头对准画架,画面里是幅半成品油画,大片的蓝与白,

抽象得我看不懂。“好,好好画。”我当时说,背后是车间更衣室泛黄的瓷砖墙。

“就是画布和颜料……”她声音小下去。“要多少?”“可能……五千?

”我那天加班到十一点,多查了三百块电路板。手机又震。这次是林月发的语音,

背景音嘈杂,有笑声和玻璃碰撞声:“哥!导师带我们参加艺术沙龙,见到陈默了!

就那个很有名的青年画家!他还看了我的画!”她声音兴奋得发颤。我回:“注意安全,

别喝酒。”“知道啦!陈老师人可好了,还说以后可以指导我!”我盯着“陈老师”三个字,

手指蜷了蜷。车间排风扇的响声突然变得很吵。下班是晚上九点。我换了衣服,

没直接回出租屋,拐进了小区门口的快餐店。十五块的套餐,我慢慢吃,手机放在桌边,

屏幕朝上。林月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宫格照片。艺术沙龙,水晶吊灯,高脚杯,

穿西装礼服的人群。她在第三张里,穿着我没见过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挽起,

端着小半杯红酒,正仰头和某个男人说话。那男人侧脸对着镜头,三十多岁,金丝眼镜,

嘴角弯着得体的弧度。我放大照片,看到他胸前别的嘉宾证上印着“陈默”二字。

林月配文:“遇见偶像!收获满满的一晚![爱心]”我点了个赞,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米饭有点硬,咽下去时喉咙发紧。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楼梯间声控灯坏了两个月,

我摸黑往上走,脚步在水泥台阶上敲出规律的回响。钥匙插进锁孔,

向左转两圈——这锁有点毛病,转三圈才能开。屋里十四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

墙上钉了两排木板当书架,

的书:电路工程、机械原理、还有最近半年添的艺术史、著作权法入门、知识产权案例汇编。

桌上摊着本笔记,最新一页写着:“《著作权法》第十八条:美术等作品原件所有权的转移,

不视为作品著作权的转移……”我坐到桌前,翻开旁边那本《油画技法解析》。书是二手书,

扉页有前任主人的笔记,铅笔字迹很淡:“色彩是情感的呼吸。”手机在此时响起。是林月。

“哥!你还没睡吧?”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是水流声,像是在卫生间。“没。怎么了?

”“我……我有个事,不知道怎么说。”她停顿很久,“陈老师……陈默刚才私下找我,

说特别喜欢我那幅《蓝潮》,想……想买。”“买?”“嗯,他说可以出高价,

而且……”她声音更低了,“他说可以署联合创作,他第一作者,我第二作者。哥,

这是机会,陈默的名字在圈子里很有分量,如果能和他联合署名,我毕业展肯定能拿奖,

以后……”“多少钱?”我打断她。“他说……五万。”我闭上眼。五万,

抵得上我四个月工资,能付她两年学费,能买堆满半个画室的颜料。“你怎么想?”我问。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发虚,“那幅画我画了四个月,从草图到色彩小稿,

改了十几版……可是陈默说,如果不同意,他也可以找别人,这样的机会……”“林月。

”我叫她全名。她安静下来。“那是你的毕业创作。”我一字一句说,

“是你这四年学的东西,是你天天熬到凌晨三点,是你手上沾满洗不掉的颜料,

是你跟我说‘哥,我觉得这次我抓到点什么了’的那幅画。”电话那头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哥,我害怕。”她终于说,带着哭腔,“如果拒绝了,会不会得罪他?他那么有名,

以后在这个圈子……”“那就拒绝。”我说。“可是……”“没有可是。”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楼下路灯昏黄,几个晚归的人影拖着长长的尾巴,“林月,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幅像样的素描,画的是咱家老房子的门?”“……记得。

”“你当时十四岁,用我买的素描纸和铅笔,画了三天。爸说浪费纸,要撕,

你抱着画躲到我屋里,眼泪把纸都打湿了。”我声音很平,“后来那幅画你送给了我,

我现在还收在铁盒里。右下角签了名——林月,2009年夏。”她哭了,很小声。

“那幅画不值钱,技法也幼稚。”我说,“但那上面每一笔都是你的。你的手,你的眼睛,

你的心。没人能拿走,懂吗?”“懂……”“那就去睡觉。明天去跟陈默说,不卖,不合署,

那是你的。”“可是如果……”“没有如果。”我看着窗外,“有哥在。”挂了电话,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远处有霓虹灯闪烁,红色蓝色,拼出某个品牌的名字。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城市深处机油和尘土的气味。手机屏幕暗下去前,

我最后看了一眼林月的朋友圈。照片里,她仰头看着陈默,眼里满是崇拜的光。我关掉手机,

回到桌前,翻开《著作权法》。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是七年前的夏天,

老房子的木门吱呀作响,十四岁的林月蹲在门槛上,用碳笔在纸上涂抹。

阳光穿过枣树的叶子,在她肩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她画完最后一笔,抬头冲我笑,

露出一颗刚换的虎牙:“哥,你看像不像?”像。太像了。像到让人心口发疼。第二天一早,

我接到林月的电话。她声音是哑的,像一夜没睡。“哥,我说了。”她顿了顿,

“陈默老师他……笑着说没关系,艺术圈很小的,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嗯。

”“但我觉得……他笑的时候,眼神有点冷。”她的声音在发抖,“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我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天边刚泛起的鱼肚白,“你做得对。”“真的吗?

”“真的。”我挂掉电话,走进车间。更衣室的镜子映出我的脸——眼下一片青黑,

下巴冒出一层胡茬。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电路板在流水线上流动,

像一条银色的河。我戴上静电手环,拿起第一块板子。焊点、线路、元器件,

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美。错一点,整块板就废了。就像人生。我工作到中午,手机一直安静。

林月没再发消息,朋友圈也没更新。这不像她——平时半天能发三条动态,

一片云、一杯咖啡、一只路过的猫都能配九张图。下午三点,组长叫我:“林工,有人找。

”我抬头,看到车间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不是工厂的人。“您是林锐先生?”他走上前,递来名片。

我摘掉手套接过。卡片很厚,压着暗纹,上面印着:“陈默艺术工作室,助理总监,赵维”。

“有事?”“陈默老师想和您聊聊。”赵维微笑,但眼神没笑,

“关于林月小姐那幅《蓝潮》。”“画不卖。”“不是买卖的事。”他保持笑容,“是合作。

陈老师非常欣赏林月的才华,希望能以更深入的方式支持她。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他递来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合同草案。我快速扫过条款——著作权转让协议,

转让费二十万,受让方:陈默。“这是什么?”我问。“一个对林月小姐更有利的方案。

”赵维说,“陈老师愿意以个人名义收藏这幅作品,并承诺在未来三年内,

为林月提供至少五次参加重要展览的机会,以及……”“以及署名权归他?”我打断。

赵维的笑容僵了半秒:“联合署名,陈默老师会放在第一作者。

这对新人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起点,您可能不了解艺术圈的规则……”“我了解著作权法。

”我把平板还给他,“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署名权不可转让。第十八条,

原件所有权转移不等于著作权转移。你们这份合同,要么起草的人不懂法,要么就是欺负人。

”赵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林先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他收起平板,

“陈老师是好意。林月很有天赋,但天赋需要平台。您可能不知道,今年美院的毕业展,

评委会主席是陈老师的大学导师。而陈老师本人,是青年艺术奖的评审之一。”我看着他。

“您在威胁我?”“是提醒。”赵维整理了下西装袖口,“艺术圈很小,林先生。一个名字,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年轻人能不能出来。陈老师很惜才,所以才愿意给出这样的条件。

换成别人……”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换成别人怎样?”“可能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赵维重新露出职业微笑,“林先生,您供妹妹读书不容易,我们都理解。但现实是,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二十万,外加陈默的提携,这对一个美院毕业生来说,

是改变命运的机遇。”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焊锡的气味钻进鼻腔,有点刺喉。

我慢慢摘掉静电手环,一圈,两圈,动作很慢。然后抬头,看着赵维的眼睛。“七年前,

我妹想学画。”我说,声音很平,“我爸说,那是败家,不如早点打工。

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去工厂当学徒。第一个月工资两千八,

给她买了第一套画具——素描纸、铅笔、橡皮,最便宜的那种,加起来一百二。”赵维皱眉,

显然不想听这些。“后来她考上美院,学费一年一万八,颜料画布更贵。我省吃俭用,加班,

接私活,七年没买过新衣服。”我继续说,“手上这道疤,是搬机床时划的,缝针花了三百,

我没报工伤,因为那周要给她转颜料钱。”“林先生,这些……”“这些在你们眼里,

可能不值一提。”我打断他,“二十万,对陈默来说,可能是一幅画的零头。但对我妹来说,

《蓝潮》不是商品,是她四年的血,是她熬过的夜,

是她觉得自己终于能画出点什么了的证明。”我把静电手环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去告诉陈默。”我说,“画,是林月的。名,是林月的。想拿走,除非我死。

”赵维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那种很冷的、带着怜悯的笑。“林先生,您很硬气。

”他说,“但硬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前途。您再考虑考虑,合同我发您邮箱,

三天内有效。”他转身离开,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车间里的噪音重新涌进耳朵,排风扇,机器轰鸣,流水线滚轮摩擦。

我抬手,看着虎口上那条疤。它已经不会疼了。只是摸上去,有点硬,有点粗糙,

像一道嵌进肉里的烙印。手机在口袋里震。我掏出来,是林月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哥,

陈默老师说,毕业展的展位调整了,我的画被挪到侧厅最里面的角落。”我盯着屏幕,

直到自动熄灭。然后重新点亮,打字,发送:“位置不重要,画在就行。”过了很久,

她回:“嗯。”只有一个字。但我仿佛能看到她躲在画室角落,咬着嘴唇打这个字的样子。

就像七年前,她抱着那幅素描,躲在我屋里,眼泪把画纸打湿,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我收起手机,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下一块电路板。焊枪的指示灯亮起红光,像一小簇火焰。

第二章:草图与誓言“哥,你看!”林月推开出租屋的门时,

带进一股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她脸颊发红,不知是爬六楼累的,还是兴奋的。

怀里抱着个快有她半人高的画框,用旧床单仔细裹着。“慢点。”我接过画框,沉甸甸的。

她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吓人,反手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扯开床单结。布滑落,露出里面的画。

我怔住了。那是一大片翻滚的蓝。不是海,不是天,是某种更汹涌、更深处的东西。

蓝里掺着白,像浪,又像撕开的伤口。画面中央有一道倾斜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像在厚重乌云后挣扎的晨光。“《蓝潮》。

”林月轻声说,手指悬在画布前,没敢真的碰,“我画了四个月,从冬天画到春天。

”我看了很久,才说:“和照片不一样。”“照片拍不出。”她蹲下来,和画平视,

“这些颜色,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变。你看这里——”她指向画面左下角一片暗沉的蓝,

“我调了七次,才调出这种‘即将腐烂但还在挣扎’的蓝。”她说这话时,

语气里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为什么叫《蓝潮》?”“因为……”她想了想,

“因为蓝色会淹没一切,但也会带来新生。潮水退去后,总有什么东西被留下来。

比如这些——”她指尖虚点着裂缝边缘细小的纹理,“像贝壳,或者礁石上的痕迹。

”我蹲到她旁边。出租屋的窗户很小,下午四点的光斜斜照进来,

在画布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光线里的蓝是活的,在呼吸。“陈默要买的就是这幅?

”我问。她脸上的光暗下去一点:“嗯。他说这是近年来少见的、有力量的学生作品。

”“他眼光不错。”“哥……”她扭头看我,眼里有不安,“我拒绝他之后,

系里好几个老师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昨天专业课,李教授还当众说,‘年轻人不要太清高,

要懂得借力’。”“李教授?”“就是和陈默关系很好的那个,上次沙龙他也去了。

”林月绞着手指,“还有,毕业展的展位真的调整了。原本我在主厅B区,

现在被挪到侧厅D区,最角落,旁边是卫生间指示牌。”我没说话。

“而且……”她声音更小了,“我听说,陈默工作室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型个展,

主题也是‘蓝’。他助理,就那个赵维,前几天来学校,在系办待了一下午。

”“你在担心什么?”“我担心……”她咬住下唇,“我担心他会用别的办法。

陈默在圈子里人脉很广,如果他想,可以让我这幅画根本没人看到。毕业展的评审,

媒体曝光,甚至以后的展览机会……”“那就让他试试。”我说。她愣住。我把画重新裹好,

靠墙放稳,起身去拿桌上那本厚厚的文件夹:“这半个月,

我查了陈默过去五年的所有展览记录、出版物、采访报道。你看这里——”我翻到一页,

上面打印着陈默三年前个展的作品列表,其中一幅《蚀》的配图,

和林月上学期一幅习作构图有七分相似。“这是巧合。”林月说,“《蚀》我看过原作,

技法成熟得多……”“再看这个。”我又翻一页,

是陈默两年前获某个青年艺术奖的作品《浮生》,

下面有小字注明:“创作手记:记录一场关于记忆与消逝的私人体验。

”而林月大二时的日记里有一句:“梦到外婆的老房子在雨中融化,想画下来,

叫《消逝的屋》。”“哥,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有点抖。“我没什么意思。

”我合上文件夹,“我只是在告诉你,陈默是个很会‘借鉴’的人。

他擅长从别人的生活、情感、甚至痛苦中提取灵感,然后包装成自己的‘深度思考’。

”“你是说……他以前就这么干过?”“艺术圈没有新鲜事。”我把文件夹推给她,

“这里面有十七处类似的‘巧合’,时间跨度五年,涉及八个不同的年轻艺术家或学生。

这些人后来都默默无闻了,而陈默越来越红。”林月接过文件夹,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为什么没人说?”“因为说了没用。”我坐下来,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陈默有画廊、有媒体关系、有奖项背书。那些年轻人有什么?

只有一幅画,和没人相信的话。”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金黄变成橙红。

“那我的画……”她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也会这样吗?”“不会。”“为什么?

”“因为我在。”我说。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从今天起,

我要你做完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

把《蓝潮》从草图到成稿的所有过程记录整理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草图、色彩小稿、局部试色、创作日记、修改记录。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

纸质版我拿去公证处做时间戳认证。”“第二,找至少三个见证人。

你的导师、画室同学、甚至帮你绷画布的材料店老板,只要他们见过你的创作过程,

愿意作证。我要书面的,签字的,按手印的。”“第三,从今天起,

《蓝潮》不要再对任何人展示,包括你的同学老师。如果陈默或他工作室的人再接触你,

全部录音。”林月睁大眼睛:“录音?这会不会……”“会不会太狠?”我接过话,“林月,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胡同口那个总抢小孩零食的大个子?”“记得……你后来跟他打了一架。

”“我没打过。”我说,“他比我高一个头,我鼻梁被他打断,满脸是血。但第二天,

我带着铁棍在胡同口等了他一下午。他没来,从此再没抢过任何人。”我看着她:“有些人,

你不让他见血,他不知道疼。”她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可他是陈默……”她声音发虚,“他有律师,有公关团队,有粉丝……我们算什么?

”“我们算创作者和她的家人。”我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著作权法、知识产权法、民法典里白纸黑字写的权利,不会因为他是陈默就失效。

”“但打官司要钱,要时间,要证据……”她越说声音越小,“我们哪有……”“钱我有。

”我打断她,“时间我也有。证据——”我拍了拍那本文件夹,“会有的。”她又不说话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像二十五岁女孩的手,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颜料渍,

指关节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虎口一道细疤,是某次裁画布时划的。“哥。”她忽然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还是输了,画被他拿走了,名字也被他顶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起身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皮箱。打开,

最上层是些零碎物件:老照片、毕业证、几本旧书。底下压着一个扁平的木盒,我拿出来,

打开。里面是那幅素描。老房子的木门,门环锈了,门槛裂了缝,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纸已经泛黄,但线条清晰,右下角铅笔签名:林月,2009年夏。“那就再画一幅。

”我把画递给她,“你能画出《蓝潮》,就能画出《红潮》《绿潮》《万物潮》。

你的手在这里,眼睛在这里,心在这里。”我指了指她的眼睛。“陈默能偷走一幅画,

偷不走你这个人。”我说,“只要你还肯画,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供你画下去。

一幅不够就十幅,十幅不够就一百幅。画到他偷不完,抄不完,压不住为止。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素描纸上,晕开一小片灰。“哭什么。”我抽了张纸巾给她,

“省着点力气,干活。”她用力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抬头时,

眼里那点怯懦不见了,换成一种我熟悉的倔强。七年前,她抱着这幅素描躲进我屋里时,

也是这个眼神。“草图都在画室,我今晚就整理。”她站起来,语速很快,

“见证人……导师可能不会愿意,但同画室的苏晓肯定行,她看过我全部过程。

还有材料店的王叔,我所有的画布颜料都在他那儿买,他记得我每次调颜料纠结的样子。

”“录音呢?”她掏出手机,点开某个绿色图标的APP:“这个,可以后台录音,

能录十个小时。”“学会还挺多。”我扯了扯嘴角。“你妹妹不傻。”她吸吸鼻子,

把《蓝潮》重新裹好,抱起来,“画我先放这儿,放画室不安全。对了哥——”走到门口,

她回头:“陈默的个展,下个月8号在当代艺术中心开幕。海报已经贴出来了,

主题叫‘蓝的深度’,主视觉……”她顿了顿,“是一幅蓝色抽象画,虽然只有局部,

但我觉得……很像《蓝潮》。”空气安静了几秒。“知道了。”我说,“你去整理资料,

其他的我来。”她走后,我坐在屋里唯一那把椅子上,没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

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铁皮箱还开着,那幅素描躺在最上面,

门环的锈迹在昏光里像干涸的血。手机亮了,是银行APP的推送:账户余额,

四万三千七百六十二元八角。这是我七年攒下的全部。原本打算等林月毕业,

租个好点的工作室,再给她办个小展。现在看来,得派别的用场了。我打开电脑,

在搜索框输入:“著作权侵权诉讼 流程 耗时 费用”。弹出一大堆信息。我一条条看,

重点记在笔记本上:证据保全公证,2000-5000元;律师费,

按标的额比例或计时收费;诉讼费,财产案件按比例;时间,一审普通程序六个月,

二审三个月,如果涉及鉴定、上诉,可能拖到两年……两年。四万块钱,撑不到两年。

但陈默的个展在下个月8号。我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小吃摊开始出摊,

灯光一盏盏亮起,油锅滋啦作响,人间烟火气顺着风飘上来。

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最后一点晚霞,像一块块燃烧的黄金。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五声,对面接了,是个粗哑的男声:“喂?”“老吴,我林锐。

”“哎哟,林工!稀罕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老吴是我前同事,

三年前辞职开了家小装修公司。“有事找你帮忙。”我开门见山,

“你之前是不是接过艺术中心的活儿?”“对啊,市当代艺术中心,去年翻新展厅,

我包的木工。怎么,你要看展览?我给你弄票?”“不是。”我顿了顿,“我想进去工作,

布展期间,什么活儿都行。”老吴愣了两秒:“你想干啥?你们厂子倒了?”“私事。

”我说,“能安排吗?钱照算,我下班和周末去。

”“倒是缺人……艺术中心下个月有个大展,正赶工呢。但那是体力活,搬东西扛画,

你这技术佬屈才了……”“不屈才。”我说,“什么时候能上工?”“这么急?

”老吴嘀咕了句,“明天吧,明天下午三点,艺术中心西门,我跟工头打个招呼。对了,

你得自备手套,那边工具管够,但耗材抠门。”“行,谢了。”“客气啥。不过林工,

你老实说,是不是惹啥事了?需要帮忙你吱声。”“没事。”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就是想去看看,所谓的‘艺术圈’,到底长什么样。”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

找到林月发过的那张沙龙照片。放大,陈默的侧脸占满屏幕。金丝眼镜,得体的微笑,

西装领带上别着精致的领针。我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解锁,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为“周律师”的号码。这是我在法律咨询论坛上认识的律师,

专接知识产权案子,收费不低,但答应过可以先付一半。我发了条信息:“周律师,

证据材料开始整理了。另外,我想在下个月8号,陈默个展现场,做点事。”几分钟后,

回复来了:“可以,但必须有充分证据,且不能违法。建议先做证据保全公证,

费用我这边可以缓一缓。具体方案,我们周末面谈。”我回:“好。”放下手机,

我重新坐到桌前,翻开那本文件夹。陈默的作品列表、展览记录、媒体报道,一页页看过去。

灯光下,纸上的字像蚂蚁,密密麻麻爬进眼睛。看到某一页时,我停住了。

那是两年前一篇对陈默的专访,记者问他:“您的创作灵感通常来自哪里?

”陈默答:“生活。或者说,那些被忽视的、琐碎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活片段。

我习惯收集这些片段,

比如一张旧车票、半片落叶、陌生人随手涂鸦的便签……它们是我创作的土壤。

”配图是陈默的工作室照片,一面墙上钉满了便签、照片、剪报。其中一张,拍得有点模糊,

但我认出来了——那是林月大二时在校园涂鸦墙画的卡通小猫,她发过朋友圈。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笔,在陈默那句话下面划了道粗线,一直划到纸边,

力透纸背。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我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坐着。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炒菜声、小孩的哭闹声。生活的声音,琐碎的,真实的,

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我摸到桌上那幅《蓝潮》,手指抚过画布上凹凸的颜料。

那些蓝色在黑暗里看不见,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在呼吸,在等待。就像有些人,

在黑暗里站久了,总会等到天亮。哪怕是自己点燃的火。第三章:暗流当代艺术中心西门,

下午三点,日头正毒。我戴着工地标配的黄色安全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

混在一群搬运工里,毫不显眼。老吴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见我来了,扬扬下巴:“里头,

找老张。”“谢了。”“自己人客气啥。”他吐出口烟,压低声音,“不过林工,

你真就为了来看展览?这破展有啥好看的,一堆蓝乎乎的布,挂墙上就值几十万,骗鬼呢。

”我笑笑,没接话,拎着工具包往里走。艺术中心主展厅还在布置,脚手架搭得到处都是,

地上散着电线、木板、油漆桶。空气里飘着粉尘和松木屑的味道,

混合着淡淡的、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十几个工人正忙着挂画、调灯、铺地毯,

吆喝声在挑高十几米的空间里撞出回音。“老张?”我喊了声。

角落里一个蹲着量尺寸的光头男人抬头,皮肤黝黑,脸颊有道疤:“林锐?”“是。

”“老吴打过招呼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会啥?”“电工、木工、油漆,

都懂点。”“行,那你去帮小刘调轨道灯,今天得把主展区的灯光布完。

”老张指指展厅东侧,“小心点,那些画金贵,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顺着方向看去。主展区已经挂了几幅画,清一色的蓝,尺寸巨大,

在空旷的墙上像一片片沉静的海。正中央那幅最大,目测有三米乘四米,

用厚实的深色画框裱着,前面拉了警戒线。是《蓝潮》。或者说,是《蓝潮》的孪生兄弟。

我走近几步,仰头看。构图几乎一样——翻滚的蓝,撕裂的白,中央那道倾斜的裂缝。

但细节处有微妙的不同:林月的《蓝潮》,裂缝边缘的纹理是自然皲裂的,

像干涸的土地;而眼前这幅,纹理更规整,像精心设计的几何切割。

林月的蓝里有种潮湿的、近乎悲怆的呼吸感;这幅的蓝则更冷,更光滑,像冰。“怎么样,

牛逼吧?”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也仰头看,“听说这一幅能卖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两百万!”他咋舌,“陈默,听过没?

现在最火的青年画家,一幅画顶咱们干几辈子。”我没说话,继续看。画框右下角,

已经贴上了标签,但被白纸盖着,还没揭。标签隐约透出字迹,

是手写体:“《深蓝的呼吸》,陈默,2023”。呼吸。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嘿,别发呆了,来帮忙。”小刘在不远处喊。他正站在脚手架上,调试着一排轨道射灯。

我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螺丝刀。灯光系统很专业,每个射灯的角度、色温、亮度都可调。

小刘一边调一边抱怨:“这陈老师事儿真多,这幅画要冷光,那幅要暖光,

左边这幅还得打出‘渐隐效果’,我他妈哪知道渐隐是啥。”“就是光线从亮到暗的过渡。

”我说,接过遥控器,对着墙试了几个参数,“这样?

”墙上的光斑果然从中心向四周柔和地暗下去。小刘瞪大眼:“行啊哥们,专业?

”“以前在厂里调过设备照明。”“难怪。”他跳下脚手架,“那这儿交给你了,我去搬画。

对了,主灯千万别动,陈老师亲自定的角度,说要突出‘灵魂的裂隙’啥的,玄乎得很。

”“灵魂的裂隙。”我重复一遍,抬头看那幅《深蓝的呼吸》。在精准的灯光下,

那道裂缝里的金色确实更明显了,像某种挣扎着要破土而出的东西。“陈老师什么时候来?

”我状似无意地问。“说是下午四点来验收。哎,说到就到——”小刘忽然噤声,

朝入口处努努嘴。我转头。陈默走了进来。和照片上一样,金丝眼镜,合身的浅灰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随意里透着精心。他身边跟着赵维,

还有两个看起来像策展人或助理的男女,几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灯光还要再调,赵维,

你记一下。”陈默停在那幅最大的画前,仰头看了几秒,“左侧的射灯角度降五度,

我要观众第一眼看到的是裂缝,不是颜色。”“好的陈老师。”赵维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陈默又走向旁边一幅尺寸稍小的画。那幅画我认得,构图和林月大三时一幅习作惊人相似,

只是色彩更“高级”,笔触更“成熟”。“这幅的标签,‘记忆的褶皱’?”陈默皱眉,

“太直白,换成‘褶’。”“是,马上改。”“还有媒体预览的新闻稿,

把我那句‘蓝色是时代的隐喻’删掉,太刻意。换成……”他顿了顿,

“‘蓝色是我与世界对话的语言’。”“好的,更含蓄,更有深度。”赵维奉承。

陈默继续往前走,偶尔停下,对某幅画的悬挂高度、灯光、标签文字提出细微调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工人们自觉地放轻动作,

展厅里只剩下他的声音和脚步的回响。我低下头,假装调试灯座,耳朵却竖着。

“开幕式那天的流程再对一遍。”陈默说,“我先导览,然后媒体群访,之后是藏家私洽。

记住,那几位重要的藏家,一定要安排在我的休息室见。”“都安排好了。另外,

艺周刊的主编想做个专访,大概二十分钟。”“可以,但问题要提前审。

”陈默走到展厅中央,环视一圈,似乎还算满意,“这次个展,对我们工作室很重要。

拍卖行那边有消息吗?”赵维压低声音:“保利的李经理透了口风,如果能炒到话题,

那幅《深蓝的呼吸》可以上秋拍,估价……至少这个数。”他做了个手势。陈默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那就好好‘做’话题。对了,美院那边打过招呼了?

”“打过招呼了,毕业展的评审不会出问题。只是……”赵维犹豫了下,“林月那幅画,

虽然挪到角落,但万一有眼尖的媒体或者藏家看到……”“看到又如何?”陈默语气淡淡,

“一个学生的习作,和我深思熟虑的创作,有可比性吗?艺术圈看的是名气和资本,

不是‘谁先画出来’这种幼稚的问题。”“是,您说得对。不过林月那个哥哥,

似乎不太好对付。上次我找他,态度很强硬。”陈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维。

我从脚手架的角度,能看到他侧脸,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哥哥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工厂的技术工。”“那就更不足为虑了。”陈默抬手,

轻轻拂过面前一幅画的画框边缘,像在拂去看不见的灰尘,“底层人总有一种可笑的自尊,

以为拼命就能换来公平。殊不知这个世界,从出生起就是不平等的。

艺术尤其如此——才华、努力、甚至道德,都不如资本和话语权重要。”他收回手,

插进西装裤兜:“不过,为了省去麻烦,你再去接触一下林月。告诉她,我可以再加五万,

并且推荐她去我朋友的工作室实习。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她再……”话没说完,

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抱着个大纸箱,

满头大汗地闯进来:“陈默老师的快递!要本人签收!”赵维皱眉上前:“给我就行。

”“不行啊,寄件方要求必须本人签收,还要拍照确认。”快递小哥很坚持,掏出个手机,

“麻烦陈老师露个脸,我拍一下。”陈默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走了过去。

赵维想接过箱子,快递小哥却躲开了:“哎哎,这个也得本人接,是易碎品,摔了算谁的?

”场面有点滑稽。一群衣着光鲜的艺术圈人士,围着一个汗流浃背的快递员。

工人们都停了手里的活,抻着脖子看热闹。陈默耐着性子,接过纸箱,在快递单上签了名,

又配合地拍了照。快递小哥这才咧嘴一笑:“谢谢陈老师!祝您画展大火!

”他一阵风似的跑了。陈默把纸箱递给赵维,掏出消毒湿巾,仔细擦了擦手。“打开看看。

”他说。赵维拆开纸箱,里面是个简单的木框,框里嵌着一幅小画。画的是个背影,

一个女孩坐在画架前,窗外是夜色,画布上是翻涌的蓝。技法很稚嫩,

但笔触里有种笨拙的真诚。画框背面贴了张便签,上面一行手写字:“陈老师,

谢谢您的‘指点’。《蓝潮》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带走。林月。”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默盯着那幅小画,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笑,

肩膀微微抖动。“有意思。”他说,拿起那幅画,走到垃圾桶边,松手。画掉进去,

发出闷响。“赵维,开幕那天,多安排两个保安。”陈默转过身,脸上笑容已经敛去,

恢复成那种得体的冷淡,“还有,跟媒体朋友们打个招呼,毕业展的报道,

侧厅的作品……就不用提了。”“明白。”“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展厅,

最后落在那幅《深蓝的呼吸》上,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找个人,

去美院画室‘看看’。毕竟是我的个展,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赵维点头:“我会处理。”陈默没再说话,转身往休息室走去。赵维和助理们匆匆跟上。

工人们重新开始忙碌,但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听见没,

那学生送来一幅画……”“陈老师直接扔了,真狠。”“废话,不狠能混到这位置?

”“那女孩也是傻,跟陈默斗……”“小点声!”我站在脚手架上,手里的螺丝刀捏得很紧,

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低头,看到垃圾桶里那幅小画。女孩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

像一株还没长成就被折断的幼苗。“哥们,灯调好了没?”小刘在下面喊。“马上。

”我应了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幅《深蓝的呼吸》。灯光下,那道裂缝里的金色,

刺眼得像嘲讽。那天我工作到晚上九点。收工时,老张叼着烟过来:“林工,明天还来不?

这边还得忙活几天。”“来。”我说,“展前我都能来。”“成,那明天老时间。

”老张拍拍我肩膀,压低声音,“不过哥们,听我一句劝,有些事,看看就得了,

别往心里去。这圈子里头,脏事儿多着呢,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路上,我给林月发了条信息:“画收到了?”她很快回:“嗯。他扔了。”“难过吗?

”“有点。但更多是生气。”她发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哥,我按你说的,

把草图、色彩稿、过程照片都整理好了,还找了苏晓和王叔写证言。苏晓说她愿意出庭作证,

王叔也按了手印。”“好。周末带过来,我们去公证处。”“但是……”她犹豫了几秒,

“今天下午,陈默工作室的人又来画室了,说想‘借’我的创作笔记和草图‘学习一下’。

我没给,他们脸色很难看。晚上我发现,我锁在柜子里的两本素描本不见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时候丢的?”“就晚饭时间,我去食堂大概四十分钟。回来锁是好的,

但本子没了。我问了隔壁画室的同学,有人说看见赵维的助理来过。”“报警了吗?

”“没……没有证据。”她发了个哭泣的表情,“而且那是我的私人柜子,没监控。哥,

我有点怕,他们是不是要销毁证据?”我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夜风有点凉,

吹得路边梧桐叶子哗哗响。“林月。”我打字,“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怕黑?

”“……记得。你总在门口给我留盏小夜灯。”“后来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你说,黑暗里其实什么都没有,都是自己吓自己。

”“现在也一样。”我慢慢输入,“他们偷你的本子,是因为怕。怕你的画,怕你的证据,

怕你这个人。越是这样,你越要站直了,画下去,活得好好的,让他们怕到睡不着觉。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下线了。然后,一条新消息跳出来:“哥,

我今天又画了幅小稿,叫《裂缝里的光》。比《蓝潮》更好。等毕业展结束,我给你看。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我的影子缩短,又拉长,

像某种倔强的、不肯倒下的旗帜。到家时已近十点。我打开铁皮箱,把那幅素描拿出来,

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然后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今天在艺术中心拍的照片——我用工人身份作掩护,

偷偷拍了展厅布局、灯光布线、那幅《深蓝的呼吸》的高清细节,

以及陈默和赵维交谈时的侧影。照片一张张导入文件夹,命名,分类。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蓝荧荧的。整理到某一张时,我停了下来。那是陈默站在《深蓝的呼吸》前的背影,

他微微仰头,双手插兜,姿态松弛而倨傲。画上的裂缝对着他的后脑勺,像一道斩下的刀光。

我放大图片,看到画框标签下隐约透出的字。用软件调整对比度后,

那几个手写字清晰起来:“深蓝的呼吸,陈默,2023,布面油画,

200×300cm”而在林月的创作日记里,

关于《蓝潮》的尺寸记录是:“200×300cm,最后一稿,定尺。”一样的尺寸。

巧合?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展厅里的画面:陈默从容的微笑,

赵维恭敬的姿态,工人们敬畏的眼神,还有垃圾桶里那幅小画,女孩的背影蜷在黑暗中。

再睁开眼时,我点开了法律咨询论坛。周律师的头像亮着,我发了条消息:“周律师,

证据链里,如果能证明被告事先接触过原告作品,是否对认定侵权有帮助?”几分钟后,

回复来了:“至关重要。尤其能证明接触+实质性相似,侵权认定概率极大。你有线索?

”“有,但需要时间挖。”“小心,别打草惊蛇。这类案子,证据的合法性和完整性是关键。

”“明白。另外,公证处的时间戳认证,最快多久能出?”“加急的话,三天。

但费用高30%。”“加急。钱我明天打给你。”“好。另外,

我建议你开始收集对方可能用于抗辩的证据,比如他们的创作过程记录、草图、参考素材等。

这类案件,被告常以‘独立创作、巧合雷同’辩护。”“明白。”关掉对话框,

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陈默过去五年所有的公开报道、访谈、展览画册扫描件。

我点开一篇两年前的专访,记者问:“陈老师,您平时有收集创作素材的习惯吗?

”陈默答:“有的。我手机里有个相册,专门存放打动我的瞬间。一片云的形状,

墙上的涂鸦,甚至一块斑驳的水渍……这些都是灵感的种子。

”我盯着“墙上的涂鸦”几个字,想起林月朋友圈里那只卡通小猫。继续翻。

一年前的艺术杂志,陈默的工作室探访报道。配图里,有一面贴满便签和照片的灵感墙。

我用软件放大,一张张辨认。大部分很模糊,但其中一张,

似乎是某个画室的局部——画架上夹着未完成的画,地上散着颜料管,窗边挂着风铃。

那风铃我认得。是林月大一时在地摊上买的,铜制小月亮,风一吹叮当响。她喜欢得紧,

一直挂在美院画室的窗边。我截图,保存。夜越来越深。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

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我坐在黑暗里,只有屏幕的光照亮方寸之地。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月。“哥,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幅画,在垃圾桶里。”我打字:“那就别闭眼。

睁着眼,看着黑暗,看久了,它就不吓人了。”“你在做什么?”“看星星。

”“城里哪有星星。”“心里有就行。”她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空是浑浊的橙红色,一颗星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

在光污染和云层之上,冷冷地亮着,像无数枚不肯熄灭的图钉,把黑夜钉在天穹。

就像有些人,在绝望里站着,站久了,自己就成了光。哪怕微弱,哪怕孤独。但光就是光。

我回到桌前,打开林月发来的证据包。压缩文件很大,解压后,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图片、文档、视频。

草图、色彩稿、局部特写、创作日记的扫描件、甚至还有她调颜料时哼歌的录音。

我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是手机随手拍的。林月坐在画架前,脸上沾着蓝色颜料,

头发胡乱扎成丸子头。她正对着画布发呆,然后忽然抓起刮刀,狠狠抹掉一大片颜色。

“不对,不是这种感觉……”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我要的是挣扎,

不是悲伤……蓝色不应该是悲伤的……”视频到这里断了。下一段是几天后。

画布上已经出现了那道裂缝的雏形。林月蹲在画前,用极细的笔一点点勾勒裂缝边缘的纹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和画都染成金色。“哥,你看。”她对着镜头笑,眼睛肿着,

但亮晶晶的,“它活过来了。”我关掉视频,向后靠在椅背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胀得发疼。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坐直,点开公证处的在线预约系统。勾选“加急”,

上传资料,填写信息。在“申请事由”一栏,我停顿了几秒,然后敲下:“著作权证据保全。

为了一场,迟早要来的战斗。”点击提交。屏幕弹出提示:“预约成功,

请于三个工作日内携带原件及身份证明,前往我处办理。”我看了眼日历。今天周三,

周五之前必须搞定。还有两天。够了。我关上电脑,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弯弯曲曲,像地图上某条不知名的河。我盯着那道裂缝,

直到眼睛发酸。然后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数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像战鼓,

在寂静的夜里,闷闷地敲响。第四章:公证周五,公证处。空调开得很足,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嘶嘶往下灌。我坐在硬塑料椅子上,膝盖上放着厚厚的文件夹。

林月坐在我旁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发白。“紧张?”我问。“嗯。”她点头,

又摇头,“也不是……就是觉得,像在做梦。不,像在演戏,演那种……悲壮的主角。

”“你本来就是主角。”我说。她侧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昨晚肯定没睡好。“哥,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输了,这些钱,这些时间,这些精力……是不是都白费了?

”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记得你第一次去美院考试吗?”“记得。下大雪,火车晚点,

我们差点迟到。”“你在考场画了三个小时,出来时手冻僵了,笔都握不住。

”我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我买了杯热豆浆给你捂着,你一边喝一边哭,说色彩没调好,

肯定考不上。”“结果考上了。”“嗯,第五名。”我顿了顿,“但你不知道,考试那天,

有个家长塞给监考老师一个红包,被老师当场扔出来了。那老师后来巡考时,

在你背后站了很久,跟我说,‘这孩子笔里有股劲儿,能成’。

”林月愣住:“你没跟我说过。”“没必要。”我说,“你笔里有劲儿,你自己知道就行。

就像现在,你坐在这里,手在抖,但没跑。这就是劲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松开,

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013号,林月,请到3号窗口。”电子叫号声响起。

我们同时站起来。文件夹很沉,里面是林月四年心血的结晶,也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窗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办理什么?”“著作权证据保全公证。

”我把材料递进去。她接过去,快速翻看,眉头渐渐皱起:“这么多?

草图、小稿、过程照片、创作日记、见证人证言……还有视频?”“对,

都是原创过程的记录。”“申请事由?”“作品可能被侵权,需要固定证据。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林月:“你是作者?”“是。”林月声音有点抖,但还算清晰。

“身份证,学生证,原创声明先签了。”女人推过来几张表格,“这些材料,

我们都要逐项登记、扫描、归档。视频和音频文件需要刻盘。公证费按件数和时长计算,

你这些……估计不便宜。”“多少钱?”我问。她快速按计算器:“加急费,材料费,

光盘刻录,服务费……一共六千八。”林月倒吸一口冷气。我面不改色:“可以刷卡吗?

”“可以。”她递出POS机。我刷了卡。机器吱吱地吐着小票,像某种嘲讽的叹息。

林月盯着那小票,嘴唇抿得发白。“好了,材料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公证书五个工作日后出来,到时候会短信通知。”女人把回执递出来,又补了一句,

“不过提醒你们,公证只能证明这些材料在某个时间点存在,不能直接证明著作权归属。

真要打官司,还得看其他证据链。”“明白,谢谢。”我们离开窗口。林月走了几步,

忽然腿一软,我扶住她。“六千八……”她喃喃,“哥,你哪来那么多钱?”“攒的。

”我简短地说,扶着她走到等候区的椅子坐下,“喝点水。”她摇头,双手捂着脸,

肩膀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在哭,没出声的那种哭。“后悔了?”我问。“不后悔。

”她从指缝里漏出声音,闷闷的,“就是……难受。像把自己剥开了,摊在所有人面前,

让人评判这里该值多少,那里该打几分。”“没人有资格评判你。”我说,“你的画,

你的心血,你的日子,一秒钟一分钱都不该被估价。”她放下手,眼睛红肿,

但眼神很硬:“哥,我一定要赢。”“我知道。”我们在公证处坐了半个小时,

等林月缓过来。期间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离婚的、继承的、委托的,每个人都带着一沓材料,

和一张被生活揉皱的脸。“走吧。”我站起来。“去哪?”“去个地方。”我带着她坐公交,

倒了两趟车,最后在城南一条老街下车。街很窄,两旁是些老旧的店铺,

五金店、裁缝铺、修鞋摊,空气里有煤球炉和油炸食物的气味。“这是哪?”林月问。

“以前住的地方。”我朝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胡同深处,有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环生着厚厚的锈,门槛裂了缝,门楣上还残留着半副褪色的春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门锁着,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的小院。“这是……”林月愣住。

“我们以前的家。”我摸出钥匙——其实早就打不开了,锁芯都锈死了,

“爸卖了房子还债后,一直空着,后来被街道收回去,说要改造,一直没动静。

”林月走到门前,手指抚过那些裂缝。阳光从胡同墙头斜照下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

“我还记得。”她轻声说,“夏天,你坐在门槛上给我削铅笔,刨花卷了一地。冬天,

屋里冷,我们挤在炉子边,你在算账,我在画画,哈出的气都是白的。”“嗯。

”“后来爸跑了,妈病了,债主天天堵门。”她转过身,背靠着门,“你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说,‘妹,你去读,哥供你’。那天也像现在,有太阳,但一点都不暖和。”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扇门。木头的纹理在岁月里皲裂,像某种古老的、沉默的诉说。“哥。

”林月忽然说,“如果当初你去读书,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能是个工程师,

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我说,“也可能不是。谁知道。”“那你后悔吗?”“后悔什么?

”“后悔供我,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后悔跟陈默那样的人较劲。”她直视我,

“本来你可以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孩子,周末钓鱼,晚上看电视。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

”我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素描——她十四岁画的那幅门。纸已经发脆,

我小心展开,举到真实的门旁边。“你看。”我说。阳光里,

素描上的门和真实的门重叠在一起。笔触稚嫩,但每一条线都在。门环的位置,裂缝的走向,

甚至门楣上那点残留的春联痕迹,都一模一样。“你画的不是门。”我慢慢卷起素描,

“是我。是那个坐在门槛上,削铅笔削到手,但一声不吭的我。是那个在债主面前,

说‘钱我还,别碰我妹’的我。是那个把通知书撕了,说‘你去读’的我。

”我把素描塞回口袋。“你每画一笔,我就多活一天。你画到今天,我就活到今天。

”我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别问我后不后悔。你活着,画着,站在这儿,我就不后悔。

”林月的眼泪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尘土里,洇出深色的点。“我有时候想,

”她哽咽着说,“如果我画得不好,如果我没考美院,

如果我就是个普通人……”“那你就不是你了。”我打断她,“我也不是我了。”她哭出声,

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的。哭声在窄窄的胡同里荡开,惊起墙头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我由着她哭,只是站在旁边,看阳光在青石板路上移动。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

变成抽噎。“哭完了?”我问。“嗯。”她用袖子狠狠抹脸,抹出一道灰印子。“那就走。

”“去哪?”“去吃饭。”我说,“胡同口那家面馆,不知道还开着没。”面馆还开着,

老板没换,只是头发白了。他认不出我们,但热情依旧。两碗牛肉面,汤头浓郁,牛肉厚实,

葱花翠绿。我们埋头吃,谁也没说话。面汤的热气蒸上来,模糊了视线。吃到一半,

林月忽然说:“哥,苏晓答应毕业展那天,在侧厅帮我做个行为艺术。”“行为艺术?

”“嗯。她说,既然我的画被挪到角落,那她就去我的画旁边,穿上全黑的衣服,

一动不动站一天。手里举块牌子,上面写:‘此画作者:林月。如想了解创作过程,

请扫描二维码’。”林月从手机里翻出设计图给我看。牌子设计得很简洁,黑白两色,

二维码下面有一行小字:“每一笔,都有来处。”“苏晓说,这叫‘沉默的抗议’。

”林月说,“她男朋友是学传媒的,会在网上发帖,带话题。还有几个同学也愿意帮忙,

在社交媒体上发对比图,陈默的《深蓝的呼吸》和我的《蓝潮》。”“风险很大。”我说,

“可能影响她毕业。”“她知道。”林月低头搅着面条,“她说,

‘如果艺术圈连说真话的人都没有,那我们还学什么艺术’。

”我沉默了一会儿:“告诉苏晓,谢谢。但让她别举牌子,就安静地站在画旁边。

二维码可以做成小卡片,放在画框下方,愿意看的人自然会扫。”“为什么?

”“因为愤怒会让人盲目,而平静更有力量。”我说,“你越平静,越从容,

越显得他们慌张。”林月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有,让她穿白色,别穿黑色。白色干净,

显眼,在昏暗的侧厅里,像一盏灯。”我补充。“好,我跟她说。”吃完面,我们往回走。

公交车上,林月靠着车窗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我看着她,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在颠簸的车上靠着我睡,口水流我一身。手机震了,是周律师。“公证书下来了?”我接起。

“还没,下周三。不过有个新情况,你得知道。”周律师声音严肃,

“陈默工作室昨天注册了《深蓝的呼吸》的著作权登记,还做了版权公证。

登记日期写的是半年前。”我握紧手机:“半年前?可林月的《蓝潮》完成于四个月前,

她有完整的过程记录。”“问题就在这儿。如果陈默咬死他是半年前开始创作,

而林月的记录只能证明她四个月前完成,那么在‘谁先创作’这个问题上,就会陷入罗生门。

法庭倾向于保护登记在先的权利人,除非我们有更强力的证据,证明他登记的时间造假,

或者证明他在林月创作前就接触过《蓝潮》。”我想起陈默手机里那张涂鸦墙照片,

还有他助理出现在林月画室的时间。“他助理赵维,在林月完成《蓝潮》前一个月,

去过她画室,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待了整整一下午。当时画架上就是《蓝潮》的初稿。

”“有证据吗?监控?人证?”“没有监控。但当时画室里还有三个学生在,可以作证。

”“人证力度不够,尤其对方是陈默,很容易被说成是‘记忆偏差’或‘串供’。

”周律师顿了顿,“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比如,陈默或其工作室成员,在林月创作期间,

明确看到、评价、甚至讨论过《蓝潮》的邮件、聊天记录、录音录像等。”“林月的手机里,

有她和陈默的微信聊天记录。陈默夸过《蓝潮》,还问过创作思路。”“发给我,我看看。

”我挂掉电话,点开林月的微信,找到她和陈默的对话。时间线拉回到四个月前,

林月第一次在朋友圈发《蓝潮》的局部图,陈默点了赞,还私聊她:“这幅的蓝色很特别,

怎么调的?”林月当时很兴奋,详细说了颜料比例和罩染技法。陈默回复:“有潜力,

继续深入。”之后一个月,陈默断断续续问过几次进展,林月都认真回答了。

直到陈默提出买画,对话才终止。我把截图打包发给周律师。几分钟后,他回复:“有帮助,

但不够。这些对话只能证明他看过图片,给过建议,不能直接证明他‘接触’到实体作品,

更不能证明他‘抄袭’。而且,他完全可以说,他是在指导后辈,灵感撞车是巧合。

”“那怎么办?”“继续挖。他工作室的人,助理,学生,合作伙伴,

任何一个可能见过《蓝潮》初稿的人,都可能是突破口。另外,”周律师停顿了下,

“我听到风声,陈默的个展,已经有藏家预定了《深蓝的呼吸》,价格在三百万左右。

一旦交易完成,案件会变得更复杂,因为涉及第三方善意取得。”“个展是下个月8号开幕。

”“对。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好能在开幕前,拿到决定性证据。否则画一卖,钱一收,

舆论一炒,再想翻盘,难如登天。”“我明白了。”“林锐。”周律师叫住我,

“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别做傻事。非法取证,或者公开闹事,都会让对方反咬一口,

说你们诽谤、敲诈。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放心,我有数。”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在夕阳里变成暖金色,高楼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

公交车报站声响起,机械而平稳。林月醒了,揉着眼睛:“到哪了?”“快到了。”我说。

她坐直,看着窗外,忽然说:“哥,我想好了。毕业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继续画。

画很多很多画,办很多很多展。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林月这个名字,不是那么容易抹掉的。

”“好。”“还有,”她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等这事了了,你回去读书吧。

我打工供你。”我愣了下,然后笑了:“再说。”“我是认真的!你现在才二十五,

考成人高考,或者自考,肯定行。你那么聪明,当年要不是……”“林月。”我打断她,

“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海边看真正的潮。你不是总说,没见过海,画不出潮的魂吗?

”她眼睛一亮:“真的?”“真的。”“那说定了!拉钩!”她伸出小指。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伸出小指,钩住。她的手指冰凉,但很用力。“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她说。“一百年不许变。”公交车到站,我们下车。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相依为命的誓言。回到家,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QQ小号。这个号是我在工厂时注册的,加过几个艺术类的交流群,

后来没用了,但一直没注销。我在群列表里找到一个叫“青年艺术家互助群”的,点进去。

群里很冷清,最后发言是半年前。成员列表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赵维。

陈默工作室的助理总监,居然在这种小群里。我点开他的资料,很干净,没什么信息。

但他的QQ空间没锁,我点进去,一条条翻看。大部分是转发艺术资讯、展览预告,

夹杂几条个人动态。翻到去年十月的动态,我停住了。那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某个画室的角落。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蓝色抽象画,地上散着颜料管,

窗边挂着一串铜制月亮风铃。配文:“陪陈老师探访美院新锐,后生可畏。”发布时间,

是去年10月28日。而林月的创作日记里,

10月25日那页写着:“今天陈默老师来画室参观,看了《蓝潮》初稿,给了很多建议。

开心!”时间对得上。我继续往下翻。又一条动态,是去年十一月初,

赵维发了一张颜料管的照片,管身上印着某个进口品牌的logo,蓝色,

色号是“群青深”。文字:“陈老师托我找的颜料,据说只有这个色号能调出他想要的效果。

跑遍全城才买到,最后一管。”而这个色号,

正是林月在《蓝潮》中大量使用的、经过反复调试才确定的蓝色。

她在创作日记里详细记录了调色过程,还贴了颜料管的照片——和赵维发的那张,一模一样。

心跳开始加速。我截屏,保存,继续翻。接下来的几个月,赵维陆续发过一些动态,

关于“陪陈老师采风”“收集创作素材”“整理灵感墙”。其中一张照片,

拍的是陈默工作室那面著名的灵感墙,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各种图片、便签、剪报。

我放大照片,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构图小稿——蓝色背景,一道倾斜的裂缝,

边缘有细密的纹理。虽然很模糊,虽然只露出一角,但我认得。

那是《蓝潮》第三稿的小构图,林月画在速写本上,后来觉得不满意,揉成团扔了。

但她拍过照,存在手机里。我点开林月发给我的资料包,找到那张照片。对比。一模一样。

我靠在椅背上,深呼吸。空调嗡嗡作响,窗外夜色渐浓。这些证据,

单独看也许都不够“硬”。但放在一起,一条时间线清晰浮现:去年十月,

陈默和赵维去过林月画室,见过《蓝潮》初稿。十一月,赵维为陈默寻找特定色号的颜料,

正是《蓝潮》使用的颜色。之后几个月,陈默灵感墙上出现了《蓝潮》的小构图。今年三月,

陈默提出购买《蓝潮》被拒。四月,陈默工作室注册《深蓝的呼吸》著作权,

登记时间倒填到半年前。五月,陈默个展筹备,主视觉作品与《蓝潮》高度相似。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从上到下的、系统性的剽窃。我关掉QQ,

把所有截图打包,加密,上传到云盘。然后给周律师发邮件,附上截图和说明。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月发来的消息:“哥,我又画了幅小稿,叫《门》。画的是咱们老房子的门。

等毕业展结束,我拿给你看。”我回:“好。早点睡。”“嗯,你也是。”我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城市已经彻底入夜,灯火连绵到天际,像一片倒悬的星河。远处,

当代艺术中心的轮廓在夜色中耸立,几盏射灯照亮其标志性的玻璃幕墙,

像一块冰冷的、巨大的钻石。下个月8号,那里将灯火通明,名流云集,

镁光灯聚焦在陈默和他的“蓝的深度”上。而林月的《蓝潮》,会在侧厅最昏暗的角落,

静静悬挂,像一道无人问津的暗流。但暗流之下,总有东西在涌动。我关上窗,拉上窗帘。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蓝荧荧的光,映着墙上那张老房子的素描。

门静静开着,像在等待什么。或者,像在诉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第五章:倒计时当代艺术中心,布展最后一天。

空气里漂浮着粉尘、油漆和某种高级熏香混合的味道。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清洁,

拖把划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唰唰声。展厅的灯光已经全部调试完毕,

每一幅画都笼罩在恰到好处的光晕里,像神殿里供奉的圣物。陈默站在展厅中央,双臂环胸,

微微仰头,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赵维跟在半步之后,手里捧着平板,随时准备记录指令。

“媒体名单确认了?”陈默问,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确认了。

艺术周刊、美术报、当代艺术网等十二家主流媒体,

还有三家视频平台和五个艺术类自媒体大V。”赵维滑动屏幕,“通稿已经发到他们邮箱,

照片和视频素材也打包好了。其中三家答应做专访,问题都审核过,不会出格。”“藏家呢?

”“预登记的有四十七位,其中九位是重点。

保利的李总、嘉德的王女士、还有那个最近在当代艺术领域很活跃的互联网新贵张先生,

都已经明确表示对《深蓝的呼吸》有兴趣。张先生甚至说,如果价格合适,

他可以私洽直接拿下。”陈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张先生喜欢蓝色?”“是的,

据说他办公室和家里都以蓝色为主色调。助理说他看到《深蓝的呼吸》的预告图时,

说了句‘这就是我要的蓝色’。”“很好。”陈默踱步到那幅画前,抬手虚抚过画面,

“那就让蓝色成为明天的主角。灯光再调亮5%,我要观众第一眼就被这道裂缝抓住。

”“明白,我马上安排。”赵维记录,然后迟疑了一下,“陈老师,

还有一件事……美院那边的毕业展,明天也开幕。林月的《蓝潮》,确定在侧厅D区,

但她的几个同学好像准备搞点小动作。”“什么小动作?”“具体还不清楚,

但听说有人要在现场发传单,还有人要在社交媒体上发对比图。”赵维压低声音,

“我们要不要提前打点一下?美院那边我们有关系,打个招呼就能压下去。

”陈默沉默了几秒,转身看向赵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压?为什么压?

”赵维一愣。“让她发。”陈默走向下一幅画,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发传单,

发对比图,甚至找媒体哭诉,都行。闹得越大越好。”“可是……”“赵维,你跟我多久了?

”陈默打断他。“三年。”“三年,还没明白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陈默停在另一幅画前,

那是幅冷峻的蓝灰色调作品,名为《静默的河》,“争议,是艺术最好的催化剂。

没有争议的艺术,是死艺术。她闹,是在帮我炒热度。人们会好奇,

陈默的新作到底和学生的习作有多像?他们会来看,会议论,会争论。而争论到最后,

赢的永远是掌握话语权的一方。”他微微侧头,光从斜上方打下来,

在脸颊投下深邃的阴影:“等热度够了,我会接受一家媒体的专访,‘回应’这件事。

基调我都想好了——对年轻后辈的‘借鉴’表示宽容,甚至愿意提携她。但前提是,

她必须承认,这是独立创作的巧合,并为自己‘不成熟的行为’道歉。

”赵维恍然大悟:“然后我们再找几个评论人,发几篇分析文章,

从艺术史角度论证‘影响’与‘抄袭’的区别,

从心理学角度探讨‘记忆偏差’和‘潜意识借鉴’……这样一来,不仅危机化解,

还能树立您提携后辈、宽容大度的形象。”陈默赞许地点点头:“去做吧。不过,

分寸要把握好。让她闹,但别闹到失控。找两个人,混在观众里,如果她的人做得太过,

就‘劝劝’。记住,是劝,不是压。我们要表现得大度,甚至……委屈。”“明白。

”赵维快速记录,“那开幕式流程……”“照旧。”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转身朝休息室走去,“明天,这里将属于蓝色,属于我,属于……真正的艺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沉稳,自信,不容置疑。赵维站在原地,

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安排。而我,

在二楼的灯光控制室里,关掉了监听器的录音键。小小的黑色设备躺在掌心,还在发烫。

我把它拆开,取出储存卡,小心地放进内袋。

然后继续调整面前复杂的控制面板——老张说的“缺个懂灯光的”,

让我顺利混进了核心布展团队,甚至拿到了控制室的临时门禁卡。

耳机里传来工友的呼叫:“林工,B区第三盏射灯有点频闪,来看看?”“收到,马上。

”我回应,关掉控制室的灯,走了出去。走廊里,

两个工人正推着高大的移动脚手架往仓库方向去,轮子在地面碾出沉闷的声响。我侧身让过,

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导览图。明天,这里将涌进成百上千的人,记者,评论家,藏家,

艺术爱好者,好奇的观众……而林月和她的《蓝潮》,在导览图的角落里,

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标识,旁边标注着:“D-07,学生作品展区”。“林工,这儿!

”工友在B区招手。我走过去,爬上脚手架,检查那盏频闪的射灯。是接触不良,

我重新插拔了接线,灯光恢复稳定。“还是你行。”工友在下面递工具,

“这玩意儿我们折腾半天没弄好。”“碰巧了。”我爬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对了,

明天开幕式,我们要在场吗?”“要啊,得随时待命,万一哪盏灯出问题,

或者哪个大佬要调光线,咱们得马上处理。听说陈老师要求可高了,光线差一度都不行。

”工友压低声音,“不过也好,能看看热闹。听说好多明星和富豪都要求,嘿,

说不定能要个签名。”我笑了笑,没说话。傍晚六点,收工。工人们陆续离开,

艺术中心渐渐安静下来。我故意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

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网上买的,指甲盖大小,带磁吸,续航七十二小时。

我走到《深蓝的呼吸》前。画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明天才会正式揭开。我蹲下,

假装系鞋带,快速将摄像头吸在画框底部内侧。角度调好,正好能拍到画作正面和前方区域。

然后,我走到侧厅D区。这里灯光昏暗,布置简陋,作品密集地挂在墙上,像仓库清货。

林月的《蓝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旁边是卫生间的指示牌,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画已经挂好了。200×300cm的巨大尺寸,在这种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像一头被囚禁的巨兽。灯光是从头顶直射下来的惨白日光灯,把画面的蓝色照得发灰,

那道裂缝里的金色几乎看不见。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补光灯——也是提前准备的,

用强力胶粘在画框上方墙角,调整角度,让光线斜射在画面上。柔和暖光笼罩下来,

蓝色瞬间“活”了,翻涌,呼吸,裂缝里的金像要溢出来。然后,

我在画框下方不起眼的角落,贴了一个二维码贴纸。扫描后,

会跳转到林月整理的创作过程记录网站,包括草图、小稿、创作日记、见证人证言,

以及公证处的时间戳认证页面。做完这些,我退后几步,看着这幅画。在补光下,

它美得惊人,也孤独得惊人。“明天见。”我轻声说。转身离开时,在门口撞见了一个人。

是苏晓。林月的同画室同学,瘦瘦小小的女孩,背着巨大的画筒,正探头探脑往里看。

“苏晓?”她吓一跳,见是我,松了口气:“林哥,你怎么在这儿?”“打工。

”我简短地说,“你呢?”“我来看看月月的画挂得怎么样……”她走进来,

看到《蓝潮》的瞬间,眼睛瞪大了,“这灯光……你弄的?”“嗯。不然太可惜。

”苏晓走到画前,仰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眼圈红了:“月月画这幅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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