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洛水边的捡石人三月江南，细雨刚歇。沈青澜把车停在洛水度假村外时，
手机里跳出第三条催促消息——来自二哥沈青云的特助：“三少，
新能源研讨会半小时后开始，沈总已在会议室。”他按灭屏幕，沿着青石板路往下走。
作为沈氏集团三公子、战略投资部总监，他本不该在战略会议期间独自离席。
但连日的董事会博弈让人窒息，他需要透口气。然后他看见了顾清辞。
在第三棵垂柳下的石阶上，年轻男人蹲在那里捡石头。月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清瘦腕骨。侧脸在晨光里镀着柔光，睫毛长得能在脸颊投下阴影。沈青澜停下脚步。
那人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青澜呼吸一滞——就是这双眼睛。清澈，明亮，
带着被打扰的惊慌，像林间乍见猎人的小鹿。和他连做三夜的梦，一模一样。“抱歉，
我挡着您拍照了？”顾清辞先开口，声音清越。沈青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鹅卵石，
形状圆润如精心挑选。“我也随便走走。这石头有讲究？”“纪念品。”顾清辞站起身，
摊开手掌，“每到一个地方捡一块。比旅游纪念品有意思。
”他背着的帆布包上别着徽章：简洁莲花线条，下书“慈云设计工作室”。
“来参加沈氏招商会的设计师？”沈青澜问。他知道这次春季会议附设了小规模设计招标。
“顾清辞，慈云工作室负责人。”对方伸手，“竞标新总部大楼内部空间设计。
”沈青澜握住那只手。掌心薄茧，指节分明，温度微凉。“沈青澜。”他没提身份。
顾清辞果然没认出他——沈青澜极少在媒体露面。只当是参会供应商，
闲聊几句便告辞：“得回去准备了，下午要向沈二公子提案。
”看着他清瘦背影消失在柳林深处，沈青澜站在原地。月白衬衫，米色长裤，帆布包轻晃，
与洛水春色浑然一体。手机再震，助理林薇来电：“沈总，二公子在找您。”“马上回。
”挂断前，他补了句：“查‘慈云设计工作室’和顾清辞。低调。”回到主楼大堂，
沈青云正与人交谈。见沈青澜进来，示意对方稍等，径直走来。“去哪了？
”沈青云三十三岁，深灰西装一丝不苟，已有掌权者的威压。“洛水边透气。”“透气？
”沈青云似笑非笑，“我以为你又物色文艺项目去了。青澜，沈氏不是实验室，
别拿集团资源验证你的理想。”这话说得重，旁听的高管们放缓脚步。
沈青澜迎上他目光：“二哥放心，我分得清。”“最好如此。”沈青云拍他肩，力道不轻，
“下午研讨会，我要听完整的新能源布局思路。”“明白。”电梯升至五楼，
沈青澜出轿厢便见顾清辞在敲528的房门——竟与自己同层。助理模样的女孩开门，
交接U盘后，顾清辞转身看见他。“沈先生也住这层？”“510。”沈青澜指自己房门，
“你住528？”“景观房，看得到洛水。”顾清辞笑时露出浅酒窝，“沈氏待客大方。
”两人并肩走。顾清辞坦言紧张：“听说沈二公子极严，曾有设计所被他问弃标。
”“他重专业。方案够好，他会看见。”沈青澜在510前停步，“祝好运。”“谢谢。
”顾清辞眼睛微亮，“对了，沈先生做哪行？也许日后合作。”“投资。文化科技领域。
”“巧了，我们也在开发文创产品。”顾清辞递上名片，
“提案后若您有空……”“可以聊聊。”沈青澜接过名片，“先专心应对。”目送他回房，
沈青澜刷卡进门。窗边，他展平那张素白名片：顾清辞三字是手写体，清隽如竹。手机震，
林薇发来资料：“顾清辞，二十七岁，央美建筑硕士。慈云工作室三年，东方极简风格，
业内新锐，去年营收两千万。背景干净。”干净？沈青澜挑眉。三年做到两千万，
绝不只凭“干净”。下午两点五十，他整装出门。走廊尽头528房门紧闭。提案三点开始。
沈青澜步入电梯，镜面映出他深灰西装的身影——二十八岁，眉眼承袭沈家锐利，
却比沈青云多几分书卷气。母亲是中文系教授，他自幼浸淫诗书，
这在兄长眼中成了“不切实际”。但正是这份“不切实际”，让他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价值。
比如洛水边惊鸿一瞥的捡石人。比如那张名片上，清竹般的字迹。电梯下行，他唇角微扬。
这场继承人之争，或许该添些变数了。2 屏风后的影子下午三点，二楼会议室。
沈青云坐在长桌主位，两侧是设计评审委员会的六位成员。顾清辞是第三个提案者，
前两位设计师已额头冒汗离场。“下一位，慈云设计工作室，顾清辞。”秘书通传。门开，
顾清辞走进来。他换了深灰西装，白衬衫挺括，衬得身形愈发清瘦。但眼神沉静，
毫无前两人的慌乱。“沈总，各位评审好。”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我是顾清辞。
今日带来的，不是‘设计’，而是‘对话’。”沈青云抬眼：“对话？
”“与沈氏企业精神的对话。”顾清辞打开投影，画面是洛水波纹，“沈氏起于洛水之滨，
四十年商海沉浮，根基在‘水’——至柔至刚，能容能载。新总部不该是冰冷大厦，
而应是企业精神的物化。”他切换画面，呈现设计草图：大堂以流水曲线分割空间，
墙面嵌洛水石；办公区采用可移动隔断，如水流自由重组；顶层董事会议室，
整面玻璃幕墙外是洛水实景。“每一层，都有一处‘拾光庭’——员工可在此静坐，
看石、听水、思考。”顾清辞指向细节，“这些石头，是我今早在洛水边拾的。
设计不该是凭空造物，而是从土地中生长。”沈青云身体前倾：“预算？
”“比常规方案低百分之十五。”顾清辞调出报表，“因大量采用本地石材、可回收材料，
且模块化设计降低施工成本。”“工期？”“标准工期缩短二十天。模块预制，现场组装。
”评审委员们交换眼神。前两个方案或奢华或先锋，
但顾清辞的提案直击内核——它讲了个好故事，关于沈氏与洛水的故事。
沈青云沉默片刻：“你今早去洛水边，就为捡石头？”“为寻找灵感。”顾清辞坦然，
“也为一—确认设计是否‘真实’。坐在办公室画出的线条，未必能承载一方水土的记忆。
”这话触动沈青云。父亲沈世昌常言：“沈家根基在洛水，莫忘本。”“方案留下。
”沈青云合上笔记本，“三天内给答复。”“谢沈总。”顾清辞躬身退出。门关上，
评审委员低声议论：“这年轻人不简单。”“方案有魂。”沈青云未表态，
只对秘书道：“叫青澜来。”五分钟后，沈青澜推门而入。
沈青云将顾清辞的方案推到他面前：“你看过吗？”“没有。”沈青澜诚实道，
“但听说不错。”“岂止不错。”沈青云敲敲图纸，“他想把洛水搬进大楼。你觉得，
父亲会喜欢吗？”沈青澜翻阅方案，目光停留在“拾光庭”的细节上——那些手绘的石头，
分明是今晨顾清辞捡拾的纹样。“父亲重传统。”他谨慎道，“这方案投其所好。
”“太投其所好，反显刻意。”沈青云靠向椅背，“你接触过他？”沈青澜心念电转，
面不改色：“今早在洛水边偶遇，聊了几句。他不知我身份。”“最好如此。
”沈青云盯着他，“青澜，这单设计费不菲。若你因私交影响判断……”“二哥多虑。
”沈青澜合上方案，“公事公办。”离开会议室，沈青澜径直回五楼。经过528时，
房门虚掩，传出顾清辞与助理的对话：“真能成吗？沈二公子那张脸，冻得能结冰。
”“尽人事。”顾清辞声音带笑，“不成，就当来洛水捡了块好石头。”沈青澜驻足片刻，
抬手敲门。开门的是女助理，见他一愣。顾清辞从里间走出，眼中闪过讶异：“沈先生？
”“路过，听听结果。”沈青澜倚门框，“看来顺利？”“让等通知。”顾清辞请他进门，
“倒是沈先生，研讨会结束了？”“中场休息。”沈青澜扫视房间——行李箱敞开，
露出几卷图纸、一包鹅卵石，床头柜上摊着《营造法式》和一本《宋词选》，
“顾先生好雅兴。”“打发时间。”顾清辞收书，“沈先生的投资业务，主要看哪些方向？
”“有潜力的都看。”沈青澜在沙发落座，“比如，能把石头讲出故事的设计师。
”顾清辞笑了：“石头自己会说话，我只是翻译。”两人聊开。从宋代山水画的空间哲学，
到现代办公的人性化设计；从洛水历史，到企业文化建设。顾清辞话不多，但句句精到。
沈青澜发现，这年轻人肚里真有墨水。“冒昧一问，”顾清辞忽然道，
“沈先生在沈氏……任什么职位？”沈青澜知瞒不住，坦白：“战略投资部总监。沈青澜。
”顾清辞怔住，手中茶杯微倾：“您是……沈三公子？”“家里排行第三。
”沈青澜看他反应——惊讶，但无谄媚或畏惧，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难怪。
”顾清辞放下杯子，“今早我说‘沈二公子严格’时，您那表情。”“我二哥确实严格。
”沈青澜正色，“但他重才。你方案够好，他会选你。”“承您吉言。”顾清辞沉吟片刻，
“若真中标，日后还请三少多指教。”“叫青澜就行。”沈青澜起身，“不打扰了。
晚间山庄有便宴，顾先生一起来？”“合适吗？”“招商会嘉宾都受邀。
”顾清辞送他到门口。廊灯下，沈青澜回头：“对了，你捡的那些石头，能送我一块吗？
”顾清辞微讶，旋即笑道：“当然。您挑。”回房后，沈青澜收到林薇详细报告：顾清辞，
苏州人，父母早逝，由祖母带大。祖母曾是苏州园林修复匠人，他自幼习画练字。
无不良记录，无复杂人际，工作室账目干净得像水洗过。但报告末尾附了条：三个月前，
慈云工作室竞标失败某地产项目，因甲方要求“过度迎合市场”，顾清辞宁弃标不改方案。
“有风骨。”沈青澜低语。他打开顾清辞给的鹅卵石——掌心大小，灰白纹理如山水泼墨。
翻转过来，底部用银粉细笔题了两个字：听水。字迹与名片同源，清隽孤直。
晚间宴会在主楼宴会厅。沈青澜到时时，顾清辞已在了，仍着那身深灰西装，
独自站在落地窗边看夜景。厅内觥筹交错，他似隔离喧嚣之外。“怎么不过去？
”沈青澜走近。顾清辞回头，笑了笑：“不太适应这场合。”“设计师不该擅长社交？
”“擅长不等于喜欢。”顾清辞实话实说，“我宁可对图纸说话。
”沈青澜递过香槟：“那就陪我站会儿。”两人并肩看窗外。洛水在夜色中如墨绸，
对岸灯火点点。沈青澜忽然道：“你那方案，我二哥会选。”“何以见得？
”“他刚才问我意见。”沈青澜抿酒，“我投了赞成票。”顾清辞侧目：“因为今早的偶遇？
”“因为方案本身。”沈青澜看他，“但也因为——我想看看，能把石头讲成故事的人，
能走多远。”这话有弦外之音。顾清辞沉默片刻，举杯：“那便走给您看。”酒杯轻碰，
声音清脆。宴厅另端，沈青云正与人交谈，目光扫过窗边二人，眼神微沉。他召来特助，
低语几句。特助点头，悄然退开。一小时后，沈青澜送微醺的顾清辞回房。电梯里，
顾清辞靠在厢壁，忽然道：“沈先生……”“青澜。”“青澜。”顾清辞从善如流，
“你们这样的家族，累吗？”沈青澜没想到他会问这，片刻才答：“累。但没得选。
”“人人有的选。”顾清辞抬眼，眸子因酒意水润，“只是敢不敢。”528门口，
他掏房卡却几次对不准锁。沈青澜接过，帮他开门。“谢谢。”顾清辞进屋，
转身时绊了一下。沈青澜扶住他，两人距离蓦地拉近。呼吸可闻。
顾清辞身上有淡墨与松木香，混着酒气。他抬眼，眸中雾气氤氲。沈青澜喉结微动，
松开手：“早点休息。”门关上，他站在廊中良久。掌心还残留对方腕骨的温度。
与那句：“人人有的选。”3 铜雀台招标会一周后，沈氏正式宣布：新总部大楼内部设计，
由慈云工作室中标。消息一出，业内哗然。名不见经传的顾清辞，竟击败数家老牌事务所。
流言四起：有人说他走了沈三公子的门路，有人说方案涉嫌抄袭，
更有人挖出他早年获奖作品，证明实至名归。顾清辞一概不理，只带团队扎进深化设计。
沈青澜几次去工作室，都见他伏案工作，眼下泛青。“不必这么拼。”沈青澜递咖啡。
“工期紧。”顾清辞揉额角，“且……想做到最好。
”沈青澜翻看进度图：“我二哥来视察过？”“昨天来了，提了十七处修改意见。
”顾清辞苦笑，“已改到第十三处。”“他向来如此。”沈青澜顿了顿，
“但他说你‘有灵性’，难得。”顾清辞眼睛亮了亮，旋即又黯：“压力更大了。
”两人关系渐近。沈青澜常以“了解项目进展”为由探班，实则带顾清辞尝遍城中私房菜，
聊艺术、文学、乃至童年琐事。顾清辞话少，但句句真诚。沈青澜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