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我出海遇到仙人,苦苦哀求之下,仙人传授我通天仙法。十二年后归乡,
昔日宅院竟已变为喧嚣酒楼。1 聚贤楼前定身索命墨阳城已经变了许多。我站在街角,
看着眼前这座三层高的酒楼,酒楼檐下,挂着个“聚贤楼”的匾额,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十二年过去,昔日的汪府竟变成了一座酒楼?我抬脚走了进去。一楼大堂摆了二十来张桌子,
坐了个七成满。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柜台设在最里头,
一个妇人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绛红色的褙子,发髻挽得齐整,
五官生得是不错,只是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刻薄相。我来到柜台前站定。她抬起头,
上下打量我一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出去出去,要饭去别处要。
”我说道:“我不是要饭的,我只是想打听个事儿。”她冷笑一声:“打听事儿?
这聚贤楼是吃饭的地方,不是茶摊,没钱吃饭就滚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我没动,
指指脚下:“这儿之前是汪家的宅子,你可知汪家的人现在何处?”听到“汪家”二字,
她的脸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复正常:“什么汪家?不知道。我在这儿开酒楼五年了,
没见过什么汪家。”我接着问:“哦?那五年前,是谁买下这处宅子的?”她盯着我,
警惕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是汪家的儿子,汪横。”妇人的动作顿时一僵,
她腾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泼皮无赖,敢到这儿来撒野!来人!
给我把这个骗子打出去!”后堂立刻冲出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伙计,
手里还拎着擀面杖、烧火棍,把我团团围住。大堂里的客人全停了筷子,扭头看过来,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乞丐胆子不小,敢来聚贤楼闹事。”“赵东的酒楼也敢闯,
活腻了。”“那人说自己是汪家的人?”“汪家不是早就全走了吗?”妇人站在柜台后面,
叉着腰指挥:“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担着!”几个伙计冲上来。我朝他们轻轻一指,
念一声“定”。他们便不动了。维持着冲过来的姿势,有的举着擀面杖,有的迈着步子,
像一尊尊泥塑木雕,定在原地。大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妇人愣住了。
我绕过那几个伙计,走到柜台前,单手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柜台后面提了起来。
“我问你一次,我父母现在何处?”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两条腿乱蹬,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眼眶里涌出泪来:“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他们……他们五年前就走了!赵东买下这宅子的时候,他们就走了!
我听说……听说是去开州投奔亲戚了……”“哪个亲戚?
”“好……好像是姓柳……柳什么……我真不知道了,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
这些事都是男人做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把她往地上一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我打了个响指,众人方才恢复正常,那几个往前冲的伙计更是一个个摔倒在地。
从墨阳到开州,千里之遥,若是寻常人赶路,少说也得半月有余。但于我而言,
不过是半个时辰都不到的路程。2 柳府门前兄弟重逢开州。柳府。我站在大门前,
敲了敲门环。开门的是个小厮,长得瘦小,穿着靛蓝短褐,看到我,
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神色:“去去去,哪来的乞丐,滚远点,这不是你能要饭的地方。
”我说:“我不是乞丐,我来找人。”我身上的这件道袍虽算不上崭新,却也还算干净,
怎么这里人人都把我当成乞丐?“找谁?”“你们府上的老太爷,是我外公。”闻言,
小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还敢冒充我们家老太爷的外孙?”说着,他向我踏出一步:“告诉你!我们家少爷叫汪跃,
我可是认得他的,长得眉清目秀,哪像你这般狼狈不堪?赶紧滚,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平静地解释道:“汪跃是我弟弟,我是汪横。我离家已有十二年,此番刚从海外归来,
模样或许有些变化,但所言句句属实。”小厮梗着脖子道:“少在这里胡扯!想骗吃骗喝,
门都没有!再不滚,我就你打一顿扔出去!”“好吧,”我叹息一声,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我胸口高的小厮:“来吧,来把我打一顿扔出去。
”小厮这时也注意到了双方的身材差距:“你……”我一步步靠近小厮,后者则一步步后退。
小厮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柳府!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笑道:“我只是想劳烦你进去通禀一声。
”“通禀什……”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辚辚的车马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府门前,车帘掀开,
下来一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月白直裰,腰间系着青色丝绦,生得眉清目秀,
温文儒雅。小厮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汪少爷!您可回来了!”那书生点点头,
看了我一眼,微微皱眉:“这是何人?”小厮指着我,
说道:“这人非说自己是老太爷的外孙,叫什么汪横,还要我通禀。”书生怔住了。
他盯着我的脸,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颤抖,半晌,吐出两个字来:“大哥?
”我点点头:“好久不见。”小厮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一拳打懵了。
3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柳府的大厅里,我坐下,丫鬟上了茶。汪跃吩咐人去请母亲,
自己坐在我对面,眼圈有些红。“大哥,这十二年,你去了哪里?
我们……我们都以为你……”“以为我死了?”他点点头。我也是有些感慨:“当年出海,
遇到风浪,船翻了。我漂到一座岛上,遇到一位仙人,就跟着他修行去了,
前些日子师父闭关,我便回来看看。”汪跃怔了怔,看着我这身道袍:“仙人?修行?大哥,
你是说……你出家当道士了?”我笑了笑,没解释。神仙也好,妖魔也罢,
对普通人来说太过遥远,解释了,也不会信,顶多是认为我会些戏法。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妇人冲进来,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边已见白发,
穿一身素净的衣裳,眼眶红红的。我当即站起来:“娘。”她扑过来,抱着我,放声大哭。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等她哭够了,我扶她坐下,问她:“爹呢?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汪跃长长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我心里一沉。“大哥,”汪跃开口,
声音发涩,“爹他……五年前就过世了。”“什么?!”我猛地站起身,
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旋即,我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道:“怎么回事?”汪跃抬起头,眼中满是悲痛和愤怒:“五年前,墨阳的恶人赵东,
要强买我们家的地产。爹坚决不肯,屡次与他们争执。后来有一天夜里,
家里突然来了一伙强盗,他们……他们把爹打死了,还抢走了地契和家里的银两。
幸亏我和娘躲在地窖里,才侥幸躲过一劫。”我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凛然:“强盗?
真的是强盗吗?”汪跃握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哭腔,“哪有这么巧的强盗?
赵东第二天就大摇大摆地拿着地契来接收我们家的地产了!我和娘知道是他干的,
可他势力太大,我们根本不敢声张,连报官都来不及,只能匆匆收拾了一点东西,
逃到开州投靠外祖父。”“这赵东什么来头?”“墨阳的土皇帝,墨阳太守严纲的女婿。
”“严纲……赵东……”我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母亲察觉到我的异样,连忙拉住我的手:“横儿,你别冲动!赵东和严纲势力庞大,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你能平安回来,娘就已经很满足了,报仇的事情,不要再想了,
免得惹祸上身!”我沉默良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进来,
身后跟着一群男男女女。是外公,还有柳家的亲戚们。我起身行礼。外公打量着我,
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说道:“游历四海,
长些见识。”“游历四海?”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
母亲的一位表兄:“就穿这身破烂衣裳?汪横,你这十二年,都游历到哪儿去了?
”“不过是些荒山野岭,无名之地。”他笑起来:“无名之地?
该不会是要饭要到无名之地去了吧?”几个年轻子弟跟着笑出声来。我没有说话。
展示几个法术倒也不是不行,但毫无意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为几句冷嘲热讽就生气,
更无必要。修行第一课,便是修心。外公摆摆手:“行了行了,人回来就好。汪横,
往后就在府里住下,让你娘给你安排个差事,好好过日子。”我说道:“多谢外公。
”众亲戚又七嘴八舌说了些有的没的,无非是些冷言冷语。我听着,只是笑笑。夜里,
母亲和汪跃来到我房里。母亲拉着我的手:“横儿,往后你有什么打算?”汪跃坐在一旁,
开口说道:“大哥,我在开州府做文书,虽然官不大,但也有些人脉,
可以帮你去府衙找个差事,虽然薪水不高,但胜在安稳。”我摇摇头,道:“不用了,
我明日便要走了。”“走?”母亲一愣,长叹一声:“也罢,也罢,
能知道你平安无事便已经是很好了。”我看着他们两个,道:“我此番回来,
就是想看看你们是否平安。如今见到,我也就放心了。但……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母亲和汪跃同时变了脸色。母亲急忙道:“横儿!你别乱来!那赵东是严纲的女婿,
严纲是墨阳太守,手下几千兵马,你拿什么去报?你若是找上门去,
定然落得跟你爹一样的下场!”我淡然道:“娘,你放心,我自有办法。”站起身,
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我回过头,
看了母亲和汪跃一眼。“等我回来。”说罢,我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身后传来两声惊呼。
我没有回头,乘风直上九霄,朝着墨阳的方向飞去。4 夜探赵府真相惊魂墨阳城,赵府。
我悬在半空,俯瞰着脚下这座宅院。比柳府大了三倍不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院子里的灯笼挂得跟元宵节似的,亮堂堂一片,隐约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
我本想直接落下去,把赵东一家老小全杀了。可转念一想,太便宜他们了。再说,杀了他们,
就算拿回宅子田地,汪跃他们也说不清来路。官府追问起来,反倒惹祸上身。
得想个更妥当的法子。我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苍蝇,飞落下去。赵府正厅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