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氏老虔婆,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陆大炮,你这只会吃干饭的夯货,
除了洗碗还会作甚?”金富贵在一旁摇着折扇,笑得像只发情的公狗:“凤儿妹妹,
这等废物,不如休了,随哥哥去吃香喝辣。”崔凤儿咬着唇,看着那在厨房忙活的背影,
眼里全是委屈。谁也没瞧见,陆大炮手里那只破碗,正散发着幽幽的金光。
他心里冷笑:“等老子洗完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碗,这天下,便要换个姓了!
”1这崔家的厨房,便是陆大炮的“演武场”陆大炮挽着袖子,手里攥着一块油腻腻的抹布,
正对着一只沾满了红烧肉残渣的大瓷碗使劲。这碗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若是有那识货的武林中人在此,定要惊掉下巴——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旋风掌法”,
如今却被拿来对付这几点猪油。“陆大炮!你这死人,还没洗完?
”一声尖利的嗓音穿透了厨房的烟火气,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陆大炮耳朵一抖,
心说:来了,这老虔婆的“狮吼功”又精进了,大抵是早起那碗燕窝粥补过了头。
王氏扭着肥硕的腰肢,像只刚下完蛋的母鸡,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那张涂满了劣质脂粉的脸,在灶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活脱脱一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讨债鬼。“回岳母大人的话,这‘残局’已然收拾了十之八九,
只剩这最后一只‘顽敌’尚未攻克。”陆大炮头也不回,嘴里蹦出一串不伦不类的词儿。
“呸!还‘顽敌’?我看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货!”王氏一口唾沫差点喷进锅里,
“当初若不是看在你那死鬼师父救过老爷子的命,谁会把你这丧门星招进门?
洗个碗都磨磨唧唧,我看你是在这儿偷吃剩下的肉皮吧!”陆大炮寻思着,
这老虔婆的想象力倒真是格物致知,连肉皮都不放过。他转过身,
露出一张憨厚得有些过头的笑脸:“岳母大人明鉴,小婿这肚皮,
早已被您那‘禁食令’磨炼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区区肉皮,哪敢染指?”“少跟我贫嘴!
”王氏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震得碗筷乱响,“今儿个金公子要来,那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你给我滚到后院劈柴去,没我的话,不许露面!要是惊扰了贵客,我揭了你的皮!
”陆大炮听了,心里暗笑。金富贵?那只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蠢货?
他这是又来给崔家“进贡”了,还是想来挖老子的墙角?“得令!
小婿这就去后院‘操练’那些木柴。”陆大炮嘿嘿一笑,拎起斧头就走。他刚走到门口,
就见崔凤儿站在廊下。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绸衫,衬得那身段如柳枝般婀娜,
只是那双好看的眉毛紧紧锁着,眼里透着一股子郁结难舒的哀怨。陆大炮心头一软,
正想上前说句俏皮话,却听王氏在身后喊道:“凤儿,快来!金公子带了上好的珍珠头面,
快去试戴试戴!”崔凤儿看了陆大炮一眼,长叹一声,转身进了正厅。陆大炮站在阴影里,
掂了掂手里的斧头,自言自语道:“这金富贵,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老子的女人,真当老子这‘尚方宝剑’是拿来劈柴的?”他走到后院,
对着一根粗壮的槐木,猛地劈了下去。“咔嚓!”那槐木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得如同镜面。
陆大炮看着那裂开的木头,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金富贵啊金富贵,你这脑袋,
可比这木头硬?”2崔家的正厅里,
此刻正上演着一出“百鸟朝凤”金富贵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那屁股大得几乎要把椅子撑裂。
他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扇面上画着几个衣衫不整的美人,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下流气。
“哎呀,王大妈,这几件首饰不过是小侄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
”金富贵笑得满脸横肉乱颤,指着桌上那几个金灿灿的盒子。王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手在盒子上摸了又摸,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嵌进去:“金公子真是太客气了!
我家凤儿能得公子垂青,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哪像那个陆大炮,除了吃就是睡,
连根草都带不回来!”崔凤儿坐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一言不发。“凤儿妹妹,
这珍珠最是养人,你戴上瞧瞧?”金富贵凑了过去,
那股子廉价的香粉味熏得崔凤儿直想作呕。“金公子请自重。”崔凤儿往后缩了缩,
声音冷得像冰。“哎呀,凤儿,怎么跟金公子说话呢!”王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金公子,您别介意。这丫头是被那陆大炮给气糊涂了。您说,
要是那陆大炮能主动写封休书,那该多好?”金富贵听了,眼睛一亮:“大妈所言极是!
只要那废物肯放手,小侄愿意出五百两银子,权当是给他的‘安家费’。”五百两!
王氏的呼吸都急促了,这能买多少燕窝啊!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砰砰”声。
“那是何人在作怪?”金富贵皱眉问道。“还能是谁?那个劈柴的夯货!
”王氏没好气地说道。金富贵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走,
咱们去瞧瞧这位‘陆大侠’的手段。”一行人来到后院,只见陆大炮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
他那脊背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哟,陆兄,这柴劈得不错啊!
”金富贵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只是这力气用错了地方。你要是肯在休书上签个字,
这五百两银子,够你劈一辈子柴了。”说着,金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在陆大炮面前晃了晃。陆大炮停下手里的活儿,抹了一把汗,斜着眼看着金富贵:“金公子,
您这是要跟我签‘丧权辱国条约’呢?”“什么条约?”金富贵一愣。“哦,就是说,
您想用这几张废纸,买我陆大炮的脸面?”陆大炮把斧头往地上一剁,
震得金富贵后退了好几步。“陆大炮!你别给脸不要脸!”王氏尖叫道,
“金公子这是在救你!你看看你这副德行,哪点配得上凤儿?”陆大炮没理她,
反而看向崔凤儿,见她眼里含泪,心头火起。他忽然一笑,笑得贱兮兮的:“金公子,
五百两太少了。我这人胃口大,没个万儿八千的,我这手抖,签不了字啊。”“你!
你这穷疯了的泼皮!”王氏气得浑身发抖。金富贵却冷笑道:“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过几日便是崔老夫人的寿宴,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这张嘴硬!”说罢,
金富贵领着王氏骂骂咧咧地走了。崔凤儿走到陆大炮身边,低声道:“你……你真想要银子?
”陆大炮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动作轻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柔:“傻丫头,我那是逗那头肥猪玩呢。他的银子,
还没我洗碗用的水贵。”崔凤儿怔住了,只觉这陆大炮今日好生奇怪,那眼神里,
竟藏着一股子让她心惊胆战的霸气。3金富贵走后的第二天,崔家就出大事了。
王氏正显摆金富贵送的那尊翡翠观音,没成想手一滑,“啪嗒”一声,
那观音的脑袋竟断成了两截。“哎哟我的天爷啊!”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这可是金公子的心意,这可怎么交代啊!”崔凤儿也慌了神,这翡翠观音价值不菲,
若是让金富贵知道了,定要借题发挥。陆大炮正蹲在门口看蚂蚁搬家,听见动静,
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岳母大人,您这是在练‘碎碎平安’呢?”“滚!你这丧门星!
”王氏抓起一只鞋就扔了过去,“都是你克的!要不是你在这儿晃悠,我能失了方寸?
”陆大炮轻巧地躲过鞋子,捡起那两截翡翠,凑到眼前瞧了瞧。“啧啧,这玉质一般,
大抵是金富贵从地摊上淘来的残次品。”“你放屁!”王氏跳了起来,
“这可是花了上百两银子的!”“成成成,上百两。”陆大炮寻思着,这老虔婆真是好骗。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岳母大人,小婿有个祖传的法子,能把这玉给‘接’回去。”“你?
就凭你?”王氏一脸不信。“若是接不好,小婿情愿去后院跪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陆大炮拍着胸脯保证。王氏狐疑地看着他:“行,你若是接不好,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陆大炮拿着翡翠进了厨房,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捏碎了,
和着自己的唾沫,在那断口处抹了抹。这药丸可是师父留下的“续骨膏”,别说碎玉,
就是断了的气机都能接上。片刻功夫,陆大炮推门而出。“接好了。”王氏抢过观音一瞧,
顿时愣住了。那断口处严丝合缝,连一丝裂纹都瞧不见,甚至比原先还要圆润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王氏揉了揉眼睛。“这就是小婿的‘唾沫神功’。
”陆大炮嘿嘿一笑,“岳母大人,这事儿您可得保密,要是让金公子知道这观音‘整过容’,
怕是不好交代。”王氏难得没骂他,只是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古怪。崔凤儿拉住陆大炮,
小声问道:“你到底使得什么手段?”陆大炮凑到她耳边,
吹了口气:“这是咱们夫妻间的秘密,等晚上圆了房,我再细细告诉你。”崔凤儿俏脸通红,
啐了一口:“呸!没个正经!”4转眼到了崔老夫人的寿宴。崔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城里的达官显贵来了不少,金富贵更是穿得像个大红包,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陆大炮,
你给我听好了。”王氏在后台叮嘱道,“今儿个贵客多,你没资格上主桌。后院那桌狗肉席,
才是你的位子。记住了,别乱说话!”陆大炮摸了摸鼻子:“得令,小婿最爱吃狗肉了。
”寿宴开始,主桌上坐着金富贵、王氏和几个城里的乡绅。崔凤儿坐在末席,脸色不太好看。
陆大炮则一个人坐在后院的歪脖子树下,面前摆着一盆香喷喷的焖狗肉,
还有一壶劣质的高粱酒。“啧啧,这才是人生啊。”陆大炮抓起一块骨头,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崔家的大门忽然被撞开了。“知府大人到!”一声长喝,
惊得主桌上的众人纷纷起身。王氏更是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知府大人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只见知府大人领着一队官差,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主桌一眼,反而直奔后院。“陆先生!陆先生在哪儿?”知府大人急得满头大汗。
金富贵迎了上去,谄媚道:“大人,您是不是找错人了?这儿哪有什么陆先生,
只有一个洗碗的陆大炮。”知府大人一巴掌扇在金富贵脸上:“混账!
陆先生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知府大人跑到歪脖子树下,
对着正啃骨头的陆大炮躬身行礼:“陆先生,京城急信!圣上请您回京主持大局!
”陆大炮吐出一根骨头,斜眼看着知府:“没见我正忙着‘操练’这盆狗肉吗?
什么大局小局的,没空!”全场死寂。王氏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金富贵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崔凤儿则捂着嘴,满眼不可置信。知府大人跪在地上,
动都不敢动。“陆先生,您就别难为下官了。这圣旨若是传不到,
下官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陆大炮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油腻,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整个人气势陡变,原先那股子贱兮兮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走到主桌前,看着目瞪口呆的王氏。“岳母大人,
这狗肉席,小婿吃得甚是满意。”王氏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格格作响:“大……大炮……不,
陆先生……老身……老身有眼无珠……”陆大炮又看向金富贵:“金公子,你那五百两银子,
还是留着给自己买副好棺材吧。我这脸面,你怕是买不起。”金富贵“噗通”一声瘫在地上,
裤裆里湿了一大片。陆大炮最后走到崔凤儿面前,拉起她的手。“凤儿,这碗,我不洗了。
跟我去京城,看看那儿的风景可好?”崔凤儿眼里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陆大炮转过头,
对知府大人说道:“走吧,去看看那帮老家伙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说罢,他牵着崔凤儿,
在大众广庭之下,扬长而去。留下王氏在那儿捶胸顿足:“哎呀!我的金龟婿啊!
我这肠子都悔青了啊!”5屋里的灯火很昏暗。崔凤儿坐在床沿,
手里攥着一只破了口的荷包,里面只剩下几枚可怜的铜板。窗外的风吹得糊窗纸哗哗响,
像是有人在外头叹气。她没有去吹灯,只是低着头,看着地砖缝隙里钻出来的一抹潮气。
“大炮,明儿个去米铺,怕是连半斗陈米都挪不出来了。”说话的人是崔凤儿。
今天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领口处补了一块青布,在残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手里拿着那只荷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凄清。
“岳母那边,把这个月的月银全扣了,说是要给金公子备回礼。”陆大炮躺在外间的竹榻上,
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滋没味的草茎。他没吭声,只是翻了个身,
木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大炮,你听见没有?”崔凤儿站起身,走到外间,
目光扫过这间寒碜的屋子,最后落在了陆大炮那张没心没肺的脸上。
“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总不能真让我们娘俩去喝西北风。”屋里一片死寂。
陆大炮觉得背后有点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下山时师父塞给他的,说是万一饿死了,好歹换口薄皮棺材。现在崔家快揭不开锅了,
这棺材本好像得提前动一动了。“凤儿,你过来。”陆大炮坐起身,
指了指那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
桌腿下面垫着一块黑不溜秋、沾满了油垢的“砖头”“把那玩意儿抠出来,拿去洗洗。
”崔凤儿怔住了,心里只觉得这汉子怕是饿得失了方寸。她蹲下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把那块“砖头”从桌脚下拽了出来。入手沉得惊人。她端来一盆清水,拿起刷子,
使劲刷掉了上面的陈年老垢。一抹刺眼的、沉甸甸的金光,猛地在水盆里炸开。
“这……这是金子?”崔凤儿手一抖,刷子掉在地上,溅了一身水。陆大炮走过去,
大喇喇地把那块金砖捞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师父说这玩意儿太软,不好使,
我就拿来垫桌子了。”他看着崔凤儿那张写满了惊恐与疑惑的脸,嘿嘿一笑。“凤儿,
这软饭吃久了,牙口不太好,咱们明儿个换点硬的啃啃?”崔家的后花园里,花香有点腻。
金富贵穿着一件大红大绿的纻丝袍子,腰间挂着三块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身后跟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留着几根山羊胡,眼睛长在头顶上。
“王大妈,这位是城里鼎鼎有名的卧龙先生,今儿个特地来给凤儿妹妹讲讲经史子集。
”金富贵摇着折扇,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正在树下打瞌睡的陆大炮。王氏笑得满脸褶子,
像个刚出锅的褶子包子。“哎呀,金公子费心了!凤儿,快过来,听听先生的教诲。
”崔凤儿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女诫》,眼里全是不耐烦。“先生,请赐教。
”那卧龙先生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浓痰,正好落在陆大炮脚边。“自古红粉配佳人,
宝剑赠英雄。崔小姐这般才情,若是配了个只知口腹之欲的庸才,岂不是明珠投暗?”说完,
他斜眼看向陆大炮,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腐的挑衅。“陆小友,听闻你也读过几年私塾,
不如以这园中牡丹为题,赋诗一首?”陆大炮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一阵爆豆子般的脆响。“赋诗?那玩意儿能当饭吃?”“粗鄙!
简直是斯文扫地!”卧龙先生气得胡子乱翘。金富贵趁机起哄:“陆兄,
莫不是连个韵脚都找不着?若是不行,就赶紧给先生磕个头,认个错。”陆大炮嘿嘿一笑,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吧,那我就献丑了。诸位听好了。”他背着手,
在牡丹花前转了三圈,忽然扯开嗓子嚎道:“牡丹长得红通通,像个大脸红灯笼。
金猪树下摇扇子,先生嘴里喷臭虫。”园子里一片死寂。崔凤儿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帕子捂住嘴。“你……你这是亵渎文墨!
”卧龙先生指着陆大炮,手指颤得像秋天的枯叶。“亵渎?”陆大炮脸色一沉,
眼底闪过一抹凌厉。“你这诗里藏着三分谄媚、五分虚伪,剩下两分全是糟粕。我这诗虽糙,
但讲的是天理,说的是人话。”他走到卧龙先生面前,压低声音,
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老头,别拿你那点骗吃骗喝的本事在这儿显摆。再敢喷粪,
我让你这辈子都张不开嘴。”卧龙先生吓得一个趔趄,只觉一股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连气都喘不匀了。金富贵见势不妙,赶紧拉着老头溜了。王氏在后头跳脚大骂:“陆大炮!
你这个丧门星,你把金公子气走了,谁给我买燕窝!”陆大炮没理她,只是看着崔凤儿,
眼里带着一抹坏笑。“凤儿,我这诗,押韵不?”6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老槐树梢。
崔家的书房里,透出一点豆大的灯火。崔凤儿披着一件披风,轻手轻脚地挪到书房门口,
心里像是揣了只小鹿,怦怦乱跳。这几日,陆大炮总是半夜溜进书房,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她没有推门,只是顺着门缝往里瞧。书案上,摆着一局残棋。陆大炮坐在左侧,眉头紧锁,
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肯落下。而坐在他对面的,竟是那只总是睡不醒的老橘猫。
那猫蹲在椅子上,一只爪子搭在棋盒边,绿幽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棋盘。“老伙计,
你这招‘围魏救赵’使得不地道啊。”陆大炮自言自语,声音低沉,
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沧桑。“啪!”那橘猫忽然伸出爪子,拨动了一枚白子,
稳稳地落在了天元位。陆大炮愣住了,随即长叹一声,把手里的黑子扔回了盒里。“罢了,
罢了。连你这畜生都看出我心乱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色,
眼里闪过一抹郁结难舒的落寞。“师父说,这天下是一局大棋,我们都是棋子。
可我偏想当那个执棋的人。”崔凤儿在门外听得魂飞魄散。
这还是那个只会洗碗劈柴的陆大炮吗?这还是那个被岳母骂得狗血淋头都不还口的赘婿吗?
她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枕边人。就在这时,陆大炮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
直刺门缝。“凤儿,外头风大,进来暖和暖和?”崔凤儿吓了一跳,
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她推开门,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我……我见灯还亮着,过来瞧瞧。”陆大炮收起了那副严肃的面孔,
又换上了那副贱兮兮的笑脸。“瞧瞧?是瞧我,还是瞧这只会下棋的猫?”他走过去,
拉住崔凤儿的手,手心的温度让崔凤儿心里一颤。“凤儿,有些事,知道得太早,
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有我在,这天塌不下来。”那只橘猫喵了一声,跳下桌子,
蹭了蹭崔凤儿的脚踝。崔凤儿看着陆大炮,眼里全是迷茫,但心底那抹常年不散的寒意,
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崔家的大门被人踹得震天响。隔壁老王领着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横眉冷对地堵在门口。这老王是城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平日里就靠着放高利贷、强占民宅过活。“王大妈,别躲了!
你那死鬼老伴欠下的三百两银子,今儿个连本带利,得还五百两!”老王剔着牙,
眼里全是贪婪的光。王氏躲在屏风后头,吓得浑身战栗,连话都说不利索。
“王大哥……您记错了吧?哪有那么多……”“少废话!”老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