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很多年后,我依然会想起那个九月的午后。阳光正好,风很轻。
我抱着课本跟在班主任身后,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生靠在栏杆上。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卷着一本书。大概是察觉到视线,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眼神凉凉的,像秋天的湖水,然后他又低下头,
继续看书。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人,会是我整个青春的主角。
后来我知道他叫阿川。但第一次见面,我只记住了他被风吹起来的白衬衫衣角。
——这是今天更新完小说后,无聊翻毕业照时,第一个从记忆里冒出来的画面。
我本来只想找另一张照片的,结果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它。相框上落了灰,我拿起来吹了吹,
顺手擦了擦玻璃。照片上一张张脸,好多都快叫不出名字了。但视线扫到第三排左边的时候,
停住了。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人群里,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阳光好像正好落在他身上。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开始打字。
本来就想写两句的。真的,就两句。比如“今天翻到毕业照,想起一个人”之类的。
那就这样吧。02转学第一天,当时大概是在高二吧?或者高三?我就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是年级第一——虽然他的确是。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
而是因为他看人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隔着层玻璃,看谁都是淡淡的。他坐我后排,
中间隔了一条过道。上课的时候,我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可每次回头,他都在低头看书,
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以为他不喜欢我这个新来的。直到第一节数学课。
教材不一样,老师讲的东西我完全听不懂。下课铃响,我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发呆,
笔帽都快被我咬烂了。“需要帮忙吗?”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清清冷冷的,
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我回头,对上那双眼睛。还是凉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东西。他讲题很耐心。坐到我旁边的时候,
我闻到他校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雨后干净的青草香。“这道,
先看已知条件……”他讲着讲着,忽然拿笔帽敲了敲我的课本:“听懂了吗?
”我其实走神了。不是因为题难,是因为他的手太好看了,骨节分明的,
拿笔的姿势标准得像字帖。但我心虚,赶紧点头。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他眼里的凉意好像被什么东西化开了。“走神了?”他问。
我耳根一下子烫起来。那天之后,我开始偷偷观察他。我发现他其实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
他会在早读时帮我带一杯豆浆,放在我桌上,什么都不说就走。
会在体育课我忘记带水的时候,回座位时发现一瓶矿泉水安静地躺在我椅子上。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到我差点以为他对谁都这样。直到那个晚自习。
03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翻书声。我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
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解题步骤写了划,划了写,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下意识回头。
他正在看书,台灯的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
用眼神问我:怎么了?我用口型说:不会。他合上书,起身走了过来。
我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搬椅子坐我旁边。结果他直接弯下腰,从我身后侧过身子,
一只手臂撑在我的课桌上,另一只手指着题目。“辅助线做错了,应该连这里。
”他靠得很近,声音就在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发丝。我僵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
“看明白了吗?”他低头看我。这一低头,我们的距离更近了。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映出的我自己,小小的,愣愣的。“明、明白了。”我声音发紧。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我,忽然问:“你耳朵怎么红了?”我:“……”你说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热的。”他好像笑了一下,直起身,却没走开,
反而顺势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后面的题,我一起讲了。”那一讲,
就讲到了晚自习结束。下课铃响,我收拾书包,他也回了自己座位。同学们陆续离开,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他拎着书包走过来。
我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交叠又分开,
分开又交叠,像两个不知道怎么靠近的人。走到操场边的林荫道时,他忽然停下来。
我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当时我内心真是很紧张,以为会来什么表白什么的,哈哈哈.月光落在他脸上,
清清冷冷的眉眼,此刻却显出几分温柔的错觉。他叫我的小名:“小七。”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这个小名?我只在入学登记表上写过,家里人从小就这么叫我。
“在教室教了你那么久,”他说,声音低低的,“私下里,是不是该给老师交点学费?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背抵上了法国梧桐粗糙的树干。
他把我堵在树和自己之间,低头看我。“你想收什么学费?”我问,声音比我想象中稳。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抬起手。我下意识闭眼。要来了吗?下一秒,
一片落叶被我发顶拿开。“紧张什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学费……周末陪我去图书馆,帮我选本书。”我睁开眼,对上他带笑的眼睛。
月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影。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就这?”我问。“就这。”他收回手,插进口袋,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被问住了,脸颊发烫,低头往前走:“没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走了几步,我忽然回头。他还站在树下,
白衬衫的衣角被夜风轻轻吹起。他看着我,目光温柔得像今晚的月光。那一刻我想,完了。
04图书馆那天,我穿了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还是白衬衫,
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见我,目光微微顿了一下。“等很久了吗?”我走过去。
“刚到。”他说,视线移开,看向图书馆大门,“进去吧。”我注意到,他耳尖红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我们并排走在书架之间,肩膀时不时轻轻碰一下,
又各自移开。“你要找什么书?”我小声问。“不知道,”他说,“你帮我选。
”我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他和在学校不太一样。学校的他,清冷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
今天的他,却好像把玻璃打碎了。文学区的书架很高,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我仰着头,一本本看过去。看了半天,
忽然发现旁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我回头,看见他正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眼里的情绪很安静,像深潭的水,
却让我莫名心跳加速。“看什么?”我问。“看你。”他答。如此直白,
反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移开视线,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本不错。
”他接过,看了眼封面,是聂鲁达的诗集。他翻开,目光落在某一页上,
忽然轻声念了出来:“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遥远而且哀伤,
仿佛你已经死了。”我愣住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中带着一丝低沉,念诗的时候,
每一个字都像被月光浸过。“一句诗。”他合上书,看着我,“那个时候,
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什么时候?”“你刚转来的时候。”他说,“从走廊走过,
安静得像一片叶子。我以为你也会像叶子一样,只是路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往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后来发现,你不是叶子。”他低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