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大唐永徽年间,传说皇室掌握着一门早已失传的西域“祈愿之术”——以活人为引,
以血脉为契,可改国运,逆生死。长公主李长宁死了。她死在自己十九岁的及笄礼上,
七窍流血,众目睽睽。天子震怒,太医署判定为恶疾,当日便被装殓入棺,封于皇陵。
七日后,一个神秘的组织“蝎”受雇潜入皇陵盗取陪葬的“玉龙骨”。
为首的刺客沈墨浓打开棺椁,看到的不是枯骨,而是一张苍白如纸却忽然睁开了双眼的脸。
她没死,只是被活埋。沈墨浓本该杀了这个碍事的长公主灭口,
却被李长宁一句话打动:“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那东西根本不在棺里,在我脑子里。
”一个是被亲族献祭、身中奇蛊的假死人;一个是背负血海深仇、寻找解药的真刺客。
当李长宁利用“蝎”组织的力量开始反杀,
当沈墨浓发现自己身上的蛊毒与她体内的“子母引”息息相关,这场从皇陵开始的逃亡,
究竟是命运的馈赠,还是另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第一章 开棺夜色如墨,终南山北麓,
大风卷起细雪,迷了人眼。这里是昭陵。不是太宗的昭陵,
而是当今圣上为其胞姐昭元长公主新修的陵寝。说是陵寝,实则仓促,不过七日便封了地宫。
当地百姓私下议论,说从未见过这般草率的皇家葬礼——没有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
没有百官哭灵,甚至连公主的母族亲眷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雪地,
停在宝顶上方。他身后,还有七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散开,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为首之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沈墨浓,江湖上人称“不留行”,
意思是他的剑太快,快到你连他的影子都留不住。他立在风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目光沉静地俯瞰着脚下的陵寝。二十六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已有了久经杀伐的沧桑。
那张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只是薄唇紧抿时,总带着三分凉薄、三分淡漠,
叫人看不出喜怒。“头儿,下面真有‘玉龙骨’?”说话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叫胡四,
祖上八代都是摸金校尉,最擅长寻龙点穴。他蹲在盗洞口,手里捏着一把洛阳铲,
铲头上带着新鲜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这土不对,不是新坟该有的味儿。
”沈墨浓走过去,接过洛阳铲,同样闻了闻。土腥气里,
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苦杏仁、朱砂,还有几味他说不上来的西域香料。
“雇主说在棺椁里。”沈墨浓的声音比这雪夜还冷,“拿到东西,换解药。拿不到,
我们都会毒发身亡。”“蝎”组织从不接没把握的任务,但这次,
是有人把解药拍在了他们脸上。沈墨浓中了西域奇毒“子母引”已有三年,
每月十五需服一次解药。昨日,一个蒙面人送来解药,
条件是让他们来皇陵取一件东西——长公主的枕下玉枕,据说那玉枕里藏着当世最大的秘密。
“打通盗洞,快。”沈墨浓下令。胡四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兄弟开始干活。他的手法极快,
洛阳铲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带出一捧捧泥土。约莫半个时辰后,铲头忽然一空,
发出一声闷响。“通了!”胡四压低声音。沈墨浓俯身看向盗洞,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更浓烈的药味。他系紧面罩,第一个滑了下去。
盗洞直通墓室侧壁。沈墨浓用匕首撬开几块青砖,侧身挤了进去。主墓室并不大,
没有王公贵族应有的奢华壁画,只有冰冷的石壁和正中间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棺盖上,
密密麻麻钉着七枚铜钉,呈北斗七星状,这是“镇魂钉”。沈墨浓曾在南疆见过类似的葬俗,
当地巫医相信,若死者含冤而逝,须以七钉镇住魂魄,否则会化为厉鬼索命。他皱了皱眉。
这不像是在安葬,更像是在镇压什么。胡四和另外两个手下也钻了进来。
胡四举着火折子四处打量,嘴里嘀咕:“这也太寒酸了,连个陪葬的陶俑都没有……哎,
头儿,你看那棺材!”火光照耀下,金丝楠木棺的表面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
那不是木头的天然纹理,而是……血迹。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从棺材内侧印满了整个棺盖。
沈墨浓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从里面拍的。有人在棺材里,拼命拍打棺盖,直到十指流血,
直到耗尽最后一口气。“妈的……”胡四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这是活殉?
活生生闷死在里头?”沈墨浓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血手印。手印不大,纤细修长,
是一只女人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开棺。”两个手下上前,用撬杠卡住棺盖。
“起!”沉闷的声响中,尘封的棺盖被撬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扑面而来——那味道很怪,不像是尸体烂透的恶臭,
更像是药渣混合着血腥气。胡四受不了,捂着嘴退到墙角干呕。沈墨浓亲自上前,
举高了火折子,往棺内照去。下一瞬,他的目光凝固了。棺内躺着一个盛装的女子,
头戴凤冠,身着玉色金边襦裙,双手交叠于腹前,面容栩栩如生。她脸色苍白如纸,
双唇却异常红艳,像刚涂了口脂。若不是事先知道这是死人,任何人都会觉得她只是睡着了。
然而最让沈墨浓心惊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手。那双交叠的手,指甲死死扣进掌心的肉里,
凝固着黑色的血痂。那是抓伤的痕迹,是人在极度窒息、极度痛苦中才会有的挣扎。
“这是个活殉的?”胡四凑上来,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天家贵人真狠,
这是把人活活闷死在棺里啊!”沈墨浓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
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那不是风吹的。墓室里没有风。“找玉枕。
”他移开视线,声音沙哑。两个手下探身进去,正要搬动公主的身子。忽然,
其中一人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长明灯。“鬼……鬼!
她……她眼睛动了!”沈墨浓一把推开那人,低头看去。棺中,女子依旧静静躺着。
但这一次,沈墨浓看得很清楚——那覆盖在浓密睫毛下的眼皮,极其细微地颤了颤。紧接着,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那是一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刚醒来的迷茫,没有死里逃生的狂喜,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沈墨浓,仿佛早就在等他来。
“……”墓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刺客,
竟被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女人吓得不敢动弹。沈墨浓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只要这女子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砍下她的头颅。死人不可怕,活死人最可怕。
李长宁眨了眨眼,适应了火折子的光芒。她的喉咙干涩得像生了锈,
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
试着转了转眼珠——还能转。她活过来了。七天。她在黑暗中数了七天的脉搏,
从一数到三万四千六百二十三。她以为她会死,但她没有。“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李长宁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沈墨浓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李长宁艰难地扯动嘴角,似乎在笑。她慢慢抬起那只血迹斑斑的手,
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要找的东西……那颗能让西域诸国臣服的‘玉龙骨’,
不在枕下,不在棺中……在这里。”沈墨浓的手握紧了剑柄:“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身上有‘子蛊’的味道。”李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我,是母蛊。
”沈墨浓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上前一步,扣住李长宁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细若游丝,
但确实在跳。一个活人。一个身怀母蛊的活人。他体内那只每月都要靠解药压制的子蛊,
此刻正前所未有地躁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墨浓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李长宁虚弱地靠在棺壁上,却笑得恣意:“意味着,
如果我死了,你体内的子蛊会瞬间爆发。意味着,如果你想要彻底解毒,
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解法。意味着……刺客大人,你不仅不能杀我,还得乖乖保护我,
送我回长安。”“你疯了,刚出棺材就要回长安?”胡四忍不住插嘴。李长宁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胡四后背一凉——那不是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该有的眼神,冷静、锋利,
像一柄出鞘的刀。“我当然要回去。”她说,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回去看看,是谁在我酒里下毒,是谁把我钉进棺材,是谁……让我在黑暗中数着时间,
等死,等了七天。”她顿了顿,轻声道:“顺便,拿回我的东西。”沈墨浓盯着她,
这个刚被他从棺材里刨出来的女人,这个本该惊恐无助的公主,
此刻正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毒蛇,吐着信子,寻找猎物。
他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的反应——恐惧、崩溃、哀求、疯狂。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冷静、理智,甚至在谈条件。“成交。”沈墨浓松开她的手腕,
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扔给她,“我叫沈墨浓,从现在起,你是我们‘蝎’的雇主。
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比死在棺材里更痛苦。”李长宁接过水囊,
大口吞咽,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华丽的寿衣。她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眼眶泛红,咳得浑身发抖。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水囊。沈墨浓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泪滑落,混着水渍,分不清是呛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停止喝水,只是任由那行泪无声地流下,滑过苍白的脸颊,
消失在鬓角。沈墨浓移开了视线。李长宁喝完最后一口水,用袖子擦干嘴角,
迎着沈墨浓的目光,淡淡道:“巧了,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棺椁旁,烛火摇曳。
两个同样身中蛊毒的人,在这阴冷的墓室中,达成了第一次默契。而地面上,
长孙无忌的书房里,一只信鸽落下。管家拆开脚上的小竹筒,看了一眼,躬身禀报:“大人,
陵寝方向有动静,似乎有人进去了。”长孙无忌抚着胡须,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去吧。
不管他们拿没拿到东西,天亮之前,派禁军去‘缉拿盗墓贼’。记住,本官要活的。”窗外,
风雪更大了。第二章 活口半个时辰后,皇陵外的雪地里,七道身影正在狂奔。
李长宁被沈墨浓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剧烈的颠簸让她刚刚喝下去的水几欲作呕。
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沈墨浓扔给她的黑色斗篷,斗篷下还是那身繁复的寿衣,
金线玉片硌得她生疼。更要命的是,那双精美的绣花鞋根本不适合她,
没跑出多远就掉了一只,冰冷的雪水浸透了罗袜,冻得她脚趾发麻。“放我下来,
我自己能走。”李长宁咬牙切齿。她堂堂长公主,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何曾被人像货物一样扛着跑过?“闭嘴。”沈墨浓脚下不停,速度反而更快。
李长宁被他颠得七荤八素,偏偏嘴不肯停:“你这样扛着我,重心不稳,跑起来更费劲。
放我下来,我虽不会武功,但也不是废物。”沈墨浓脚步一顿,似乎在权衡。片刻后,
他把她放下来,却顺手扣住她的手腕:“跟紧,别掉队。”李长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
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她跑得不算快,但胜在稳,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身后的山林里,已经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人喊马嘶,
至少有三四百人。火光在雪地里跳动,照得半边天空都红了。“不对劲!”胡四边跑边回头,
“这他娘的是皇陵,就算发现咱们盗墓,反应也不可能这么快!这分明是早就埋伏好的!
”沈墨浓脚步一顿,看向李长宁。李长宁的脸色在雪光中显得更加惨白,
她冷笑一声:“不用看我。人家要抓的可不是盗墓贼,是我这个‘死人’。我那个好弟弟,
或者是我的好舅舅,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终南山。”“前面是悬崖!
”一个探路的手下回报。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禁军“抓刺客”的喊声。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四面八方都是回音,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围剿。沈墨浓放下李长宁,
扫视四周。前有悬崖,后有追兵。他带的七个兄弟,虽然都是高手,但面对成百上千的禁军,
绝无胜算。更何况,这里地形不熟,又是雪夜,一旦被包围,插翅难飞。“头儿,
跟他们拼了!”一个疤脸汉子抽刀。他叫铁牛,是沈墨浓手下最勇猛的刀客,
最恨的就是被人追着跑。“拼什么拼?你一个人能砍几个?”胡四急得直跺脚,
“这山上少说三四百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沈墨浓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而是看向李长宁:“你说你知道‘玉龙骨’的秘密。现在,证明你的价值。
如果你是长孙无忌,你会怎么围捕?”李长宁揉了揉被硌痛的肋骨,望向山下那些火把。
火光排成一条长龙,正缓慢而有序地搜山。她眯起眼,仔细观察了片刻,
忽然问:“你懂兵法吗?”“略懂。”“那你看这阵型,是什么?”李长宁指着那排火把。
沈墨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火把分成三路,左右两路较快,中路较慢,形成一个弧形,
正在缓缓收紧。“钳形包围。”沈墨浓道。“不对。”李长宁摇头,“钳形包围是两翼齐飞,
中路突进。你看这阵型,左右快,中慢,分明是在赶羊。故意留出一个缺口,
让我们往那个方向逃。而缺口尽头,必然是重兵埋伏的死路。长孙无忌带兵多年,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缺口在哪儿?”“东南方,那里的火把最稀松。
”李长宁指向一个方向。沈墨浓眯眼看了一会儿。确实,东南方向只有零星的几个火把,
看起来像是防守薄弱之处。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继续问:“如果这是陷阱,
那我们往哪里走?”李长宁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刺客,不只是会杀人。
她指向西北方,那里火把最密集:“往那里走。”“什么?”胡四大惊,
“那是人最多的地方!”“人多,但都是追兵,不是伏兵。”李长宁语速极快,
“长孙无忌的思维是‘围三缺一’,把重兵放在缺口设伏,而主力追击的兵力反而空虚。
我们现在往西北冲,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能撕开一道口子,钻进密林,他们就追不上了。
”沈墨浓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重新扛起:“所有人,往西北方,跟我冲!
”七道人影没有朝缺口逃窜,反而迎着搜山禁军最密集的方向,斜插向西北。果然,
正如李长宁所料,西北方向的禁军虽然人多,但阵型松散,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往这里冲。
沈墨浓的剑太快,快到那些禁军刚听到风声,喉间就多了一道血痕。李长宁趴在沈墨浓肩上,
看着那些士兵倒下,看着鲜血染红雪地,胃里一阵翻涌。她见过死人,
但从没见过这样杀人的——剑光一闪,人就倒了,快得像割麦子。她闭上眼,
强迫自己不去看。半个时辰后,他们冲出了第一道包围圈,钻进了一片密林。身后,
追兵的喊声暂时远去,只剩下风声和喘息声。沈墨浓放下李长宁,靠着一棵大树喘气。
他的剑上还在滴血,衣襟上溅了几点血迹,在雪光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李长宁靠在另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她的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但她一声不吭,
只是默默把另一只脚上的绣花鞋也脱了,赤脚踩在雪地里。沈墨浓注意到她的动作,
皱了皱眉:“你做什么?”“鞋跑丢了,穿着这只也是累赘。”李长宁说着,把那只鞋扔了,
赤着脚踩在雪地上。冰冷的刺激让她清醒了几分,脚趾虽然冻得发红,但至少还能动。
沈墨浓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双布袜扔给她:“穿上。”李长宁接住,愣了一下。
那是一双普通的粗布袜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抬头看沈墨浓,他已经别过脸去,
正在和胡四说话。她没说什么,默默把袜子套上。袜子很大,她穿着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
但至少脚底有了保护。“头儿,现在怎么办?”胡四压低声音问,“咱们虽然冲出来了,
但那些人肯定会搜山。天亮之前要是下不了山,等天亮了一搜,咱们全得完蛋。
”沈墨浓看向李长宁。李长宁正在观察四周的地形。这片密林她来过,
三年前随父皇秋狝时曾路过。她想了想,指向一个方向:“往那边走,有一条猎户走的小路,
可以绕到山脚。”“你怎么知道?”胡四不信。“因为我来过。”李长宁淡淡道,“三年前,
我在这里射过一只鹿。”胡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墨浓一挥手:“走。
”七人跟着李长宁,在林间穿行。她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仿佛真的认得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下,隐没在夜色中。“就是这里。
”李长宁道。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钉在沈墨浓身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颤动。“追上了!”胡四大叫。沈墨浓回头,
只见几十个禁军已经追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骑马的将领,穿着明光铠,手持长弓,
正在张弓搭箭。“放箭!”那将领大喝。一时间,箭矢如雨。沈墨浓一把将李长宁护在身后,
挥剑格挡。他的剑快,快得能在空中斩断箭矢。但箭太多了,他挡得住自己,挡不住所有人。
一声闷哼,铁牛中箭了,箭矢射中他的肩膀,他咬牙没喊出声,但脚步踉跄了一下。“快走!
”沈墨浓断后,一边格挡箭矢,一边后退。李长宁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往下跑。
她的脚被石子割破,鲜血染红了那双布袜,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拼命跑。终于,
他们冲进了小路尽头的林子,追兵的喊声渐渐远去。不知跑了多久,沈墨浓终于停下脚步。
他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李长宁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头儿……你受伤了……”胡四惊叫。沈墨浓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小腿上中了一箭,
箭头还嵌在肉里,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裤腿。他居然一直没察觉,
直到现在才感觉到钻心的疼。李长宁看着那支箭,忽然说:“箭头有毒。”沈墨浓脸色一变。
“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是麻药。”李长宁撑着站起来,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那支箭,
“这是禁军常用的捕猎箭,射中猎物后,麻药会扩散,让猎物跑不动。他们想抓活的。
”沈墨浓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射向天空。一道红光在夜空中炸开。
“你做什么?”李长宁问。“求援。”沈墨浓冷冷道,“‘蝎’组织拿钱办事,办不成事,
也得把雇主的命保住。”片刻后,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一支不知从哪杀出的黑衣骑兵,
从侧翼冲进了禁军的追兵阵中,砍瓜切菜般撕开一道口子。“走!”沈墨浓再次扛起李长宁,
七人借着骑兵的掩护,终于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半个时辰后,
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篝火燃起。李长宁靠着石壁,看着沈墨浓用匕首割开自己小腿上的衣物。
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麻药的毒性正在扩散。“忍着点。
”沈墨浓面无表情,手起刀落,剜出箭头,倒上金疮药。从头到尾,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长宁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疼吗?”沈墨浓抬头,眼神冷淡:“你被活埋了七天,
你说疼吗?”李长宁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疼。刚开始拼命抓棺材板,
指甲断了,出指血,疼得想死。后来没力气了,反而不疼了。只想睡,一直睡。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能睡,睡了就真的死了。我就数数,数心跳,
数到三万四千多下的时候,你们来了。”沈墨浓包扎的手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打开棺材的人。”李长宁看着他,“我记住了你的脸。
”沈墨浓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而是扔给她一块干粮:“吃完睡觉,明天赶路。
”李长宁接过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粮很硬,硌牙,但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沈墨浓。”她忽然叫他全名。“怎么?
”“你说的那个雇主,让你们来偷玉枕的,是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声音很好听,
左眼角有颗泪痣?”沈墨浓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李长宁慢慢嚼着干粮,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那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女,玉机杼。”山洞外,风停了。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苍茫大地,掩盖了所有血腥与罪恶。
第三章 玉机杼上——男主的过往翌日清晨,雪停。沈墨浓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对面。
李长宁依旧靠坐在石壁旁,裹着斗篷,似乎一夜未睡。她的目光落在洞外的雪地上,
不知在想什么。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星。“你不需要睡觉?”沈墨浓问。
“睡够了。”李长宁淡淡道,“在棺材里睡了七天,现在看到黑的地方就害怕。
”沈墨浓默然。他起身,检查了一下手下的伤势。昨晚那一战,七人轻伤三人,重伤一人,
好在没有折损。铁牛肩上的箭伤已经包扎好,正在呼呼大睡;胡四蜷缩在角落里,鼾声如雷。
沈墨浓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雪景。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