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上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倾盆大雨便倾泻而下,
林知意就是这样来到咖啡馆的。沈南的咖啡馆“知南”开在老城区巷口,
这天沈南正在擦拭咖啡机,咖啡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像是为了附和窗外雨声,
沈南很喜欢雨天,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连绵的雨声仿佛是一首弹奏出美妙的乐章,
想到这些会让沈南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放松。门口的风铃响起,
风裹挟着湿气卷进来的同时卷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抱歉,带进来了。
”来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头发和肩膀。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
袖口磨得有些起球,背着一个帆布画板包,看起来像个艺术生,或者自由职业者。
沈南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人向前台走来,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小片水渍,
这让原本就有轻微洁癖的沈南感到有些焦躁。“没关系,雨天本来就是咖啡馆的旺季。
”沈南虽焦躁但还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身上。来人虽然狼狈,
但眉眼很干净,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柔和。出神间来人已经走到吧台前,
葱白的手指指着单子上的某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店里的宁静:“你好,
请帮我做杯美式,谢谢”沈南点头,转身开始操作,他手法熟练,
磨好的咖啡粉经过热水的冲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年轻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是店里最好的位置,阳光好的时候,光线会透过窗外那棵老榕树落下点点光影,很是好看。
他从包里拿出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沈南端着做好的咖啡过去时,
无意见瞥了一眼他的画。画的纸上不是窗外雨天景色,赫然是吧台的一角——瓶瓶罐罐,
绿意盎然绿植和………正在低头磨豆的沈南的侧影。沈南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把咖啡轻轻放下:“你的美式。”“谢谢。”年轻人似乎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合上了本子,
耳根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就是觉得你磨咖啡的样子很好看,想画下来,别介意。
”“画得很好。”沈南违心地夸了一句,其实他只看到了一眼,但那个瞬间的触动却很真实。
年轻人笑了笑,笑容像雨后的天空,虽然短暂,却透着光亮。他叫林知意,沈南后来才知道。
那天之后,林知意成了店里的常客。林知意总是在下午来背着画板,点一杯美式,
坐在他第一次的那个位置,画着店里的一切。有时是窗外的那颗榕树,
有时是来买咖啡的情侣,但更多时候,是沈南做咖啡的背影。沈南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那个安静温暖的身影,画笔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甚至他忙碌间隙抬头时的目光交汇,
都成了沈南枯燥生活里的一抹亮色。他开始留意林知意的喜好。比如,
他喜欢有坚果香气的豆子,喜欢看着咖啡里的糖块浮浮沉沉。比如,他画画时喜欢咬笔头,
思考时会微微蹙眉。久而久之,沈南习惯了林知意的出现,沈南会专门留出那个位置,
会在他画得专注时,悄悄续上温水。他们之间的话依旧不多,但有一种默契在无声地滋长。
直到那个暴雨的傍晚。那天,林知意来得很晚。他进门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抱歉地笑了笑,说路上堵车。他坐在老位置,打开速写本,
但今天他没有画画。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有些失焦。沈南煮好咖啡,
走过去放在他面前。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雨很大。”他找了个话题。“嗯,很大。
”林知意收回目光,低头搅动着咖啡。“没带伞?”“忘了。”他笑了笑,有些无奈,
“总是忘事。”沈南看着他湿透的衣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又有些心疼。他沉默了一会儿,
转身回到吧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雨伞。沈南把伞放在林知意面前的桌上。“这把伞给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林知意愣了一下,
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那你呢?”“这是给熟客以备不时之需的。”沈南撒了个谎。
店里确实有备用伞,但那是给员工用的,而且都很破旧。他不想让林知意用。
林知意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沈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伞。“谢谢。”他轻声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了就行。”沈南补充了一句,
像是为了给这份善意找个理由。林知意发现伞柄上似乎刻着小字,
仔细看去竟是看“南风知我意”,他的脸微微发烫,手指在伞柄上摩挲。林知意点了点头,
把伞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他走的时候,雨势丝毫没有减弱。他撑开伞,
走进雨幕中。沈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林知意走到巷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沈南还站在门口,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林知意举起手,
挥了挥。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沈南回到店里,收拾着林知意用过的杯子。
杯底还残留着一点咖啡渍,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他拿起林知意刚才坐过的椅子,
发现桌角下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是林知意的字,清秀而有力:“伞很好,像南风一样。
”沈南的心猛地一颤。南风,知我意。他看着窗外的雨,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原来,他也是知道的。雨还在下,但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沈南关了店里的大部分灯,只留下吧台的一盏。他坐在林知意常坐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丝,
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抱着画板,带着一丝怯意和温柔走进来的年轻人。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
喝了一口温水。水温刚好,像林知意的笑容。他想,明天,
或许可以试试那款新的埃塞俄比亚豆子,林知意应该会喜欢。南风起,知我意。故事,
才刚刚开始。自上次雨天过后,沈南和林知意的关系好似更亲近了,
林知意会主动和沈南聊天,从天气到咖啡豆产地,再到城市老建筑。
沈南会为他空出窗边的位置,再在桌面上专门立着一个小牌子写着知意专属,
会悄悄换掉他不喜欢的豆子。一次林知意赶稿到深夜,
沈南留下一盒点心和一张纸条:“别熬太晚。”从那天起,林知意来得更勤了。有一次,
他来得晚,店里已经打烊了。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沈南从里面探出头来:“进来吧,
给你留了门。”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店里,听着外面的虫鸣,喝着冷掉的咖啡。
沈南难得地话多了一些,讲起他以前在广告公司被甲方折磨的趣事,林知意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为什么辞职?”林知意问。沈南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月光:“太累了。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林知意懂那种感觉。他自己也是,
为了生计接各种不喜欢的商稿,画着别人要求的卡通形象,只有在画自己想画的东西时,
才觉得活着。“我也是。”他轻声说,“有时候觉得,画画不是在表达,而是在讨好。
”沈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理解:“那你喜欢画什么?”“画……人。”林知意想了想,
“画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神,他们没说出口的话。”沈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他知道,
林知意的速写本里,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林知意看着沈南心中像是生了无限的勇气,
他决定要干一件大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林知意是在一个微凉的秋夜坦白的。
那天他发了低烧,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醒来时窗外已暮色四合。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看着手机里和沈南的聊天记录,那些简短的问候和日常的分享,像是一根根细线,
勒得他心口发疼。他回了一趟家,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狗,母亲看着他,
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知意?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知意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妈听着呢。”母亲的声音温和下来。“我……我喜欢上一个人。
”林知意闭上眼睛,像是在奔赴一场刑场,“是个男生。”面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知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象着母亲震惊、愤怒、失望的表情,手心沁出了冷汗。然而,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却出乎他的意料,平静得近乎温柔:“哦,是吗?
”林知意愣住了:“妈……你不生气?”“生气?”母亲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心疼,“我生什么气?生我儿子喜欢上一个人的气吗?
”林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知意,你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你上小学时,丢了橡皮都要难过一整天,
却不敢跟老师说。你上初中时,第一次考砸了,躲在房间里哭,却跟我们说只是累了。
你总是怕让我们失望,怕给我们添麻烦。”林知意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些年,
我和你爸总想着让你过得好,让你听话,让你走一条‘正确’的路。”母亲顿了顿,
“可我们好像忘了问你,你想走的路是什么样的。”“妈……”林知意哽咽着“对不起,
没能成为让你骄傲的孩子。”。“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你是我的儿子,我只希望你快乐。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能让你快乐,能对你好,
那妈妈就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你一直是让妈妈骄傲的孩子。”“真的吗?
”林知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母亲笑了,“不过,你得带他回来让我看看。
我得把把关,是不是真的能照顾好我儿子。”林知意破涕为笑:“嗯!一定带回来!
”林知意抱着母亲,哭得像个孩子。第二天,他早早地去了“知南”。沈南正在煮咖啡,
听到门铃响,抬头看见林知意。他这几天没来,沈南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此刻见他气色好了许多,眼神也明亮了,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回来了?
”沈南递给他一杯温水。“嗯,回来了。”林知意接过水杯,手心的温度传递到心里。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沈南面前。“这是什么?”沈南有些疑惑。“给你的。
”林知意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打开看看。”沈南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