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我炖了一锅佛跳墙。从早上六点开始准备，鲍鱼、海参、花胶，
每一样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女儿梁思思趴在厨房门口，吸着小鼻子问：“妈妈，好香啊，
爸爸今天会早点回来吗？”我摸摸她的头：“会的，爸爸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可我等到菜凉了三遍，梁宇还没回来。晚上十点，门锁终于响了。进来的不止梁宇，
还有我婆婆孙梅。梁宇满身酒气，领带歪斜，身上还沾着一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孙梅一进门，就指着桌上的菜，拉长了脸。“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梁宇在外面为这个家拼死拼活，你倒好，在家里糟蹋钱！”我默默把菜端去厨房加热，
一句话没说。十年了，我已经习惯了。梁宇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不耐烦地扯开领带。“沈佳，
你过来，有事跟你说。”他的语气，像是老板在吩咐下属。我端着热好的汤走出来，
放在他面前。“什么事？”他看都没看那碗汤，眼神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婆婆孙梅抢先开了口，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佳佳啊，你知不知道，梦梦生病了。”柳梦，
梁宇的白月光，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进我的心脏。我端着汤碗的手，稳稳地放在桌上，
没洒一滴。“哦，什么病？”“尿毒症，晚期。”梁宇终于开了口，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需要换肾。”2我心里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最近总是半夜接电话，难怪他银行卡的消费记录里，多了好几笔私立医院的昂贵支出。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梁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我找遍了所有亲戚，配型都不成功。”他终于看向我，那眼神里没有夫妻间的情分，
只有不容拒绝的命令。“沈佳，你去跟梦梦做个配型。”空气安静得可怕。
女儿已经回房睡觉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婆婆孙梅见我不说话，凑了过来，
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又干又冷。“佳佳，我知道这事委屈你了。但梦梦那孩子多可怜啊，
从小就身体不好。你就当是为我们老梁家积德，发发善心。”“是啊，沈佳。
”梁宇的声音也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虚伪的温柔，“我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你的肾，也该有她一个位置。”你的肾，也该有她一个位置。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又狠狠剜了一刀。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看着眼前这对母子。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器官储存器。十年婚姻，我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医学院高材生，
变成了他们眼中只会做饭带孩子的黄脸婆。我父亲的人脉，成了他平步青云的阶梯。
我赚的钱，成了他孝敬母亲、补贴弟弟的储备金。而我，得到的是什么？
是婆婆口中“生不出儿子的废物”，是梁宇嘴里“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虫”。现在，
他们连我的肾都不想放过。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3“如果我不捐呢？”我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他们耳中。梁宇脸上的伪装瞬间撕裂，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沈佳，
你别给脸不要脸！梦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婆婆也变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毒！一条人命啊！你不捐就是想看着她死！
我们梁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梁宇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了最后通牒。“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你必须去配型，必须给梦梦捐一个肾！不然，我们就离婚！”他顿了顿，
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离婚，你净身出户，女儿也别想要！
你一个十年没工作的家庭主妇，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你？”净身出户，抢走女儿。
这是他的杀手锏。他以为，这能让我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乖乖妥协。他以为，
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可惜，他错了。心死了，人也就硬了。我看着他，
缓缓地问：“梁宇，这是结婚纪念日，你没有礼物送给我吗？”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我的礼物就是给你一个继续当梁太太的机会，只要你听话。
”“好。”我点点头，在他和婆婆疑惑的注视下，转身从我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有些厚。我将它放在茶几上，推到梁宇面前。“你说的，夫妻之间，
你的就是我的。”我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如果，
配型成功的是他呢？”他和我婆婆都愣住了。4梁宇皱着眉，没明白我的意思。“沈佳，
你又在发什么疯？”婆婆孙梅一把抢过文件袋，粗鲁地撕开。几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孙梅不识字，但她看到了最上面那张纸顶头的几个加粗黑体字。“自愿……捐献……同意书？
”她磕磕巴巴地念着，抬头看我，“这是什么？”梁宇也凑过去，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
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份肾脏捐献同意书。捐献人：梁宇。受赠人：柳梦。最下面，
是“配型成功”四个鲜红的大字，像烙铁一样烫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梁宇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沈佳！
你搞的什么鬼！”我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吗？
我只是帮你做了你最想做的事。”“你疯了！”梁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这签名！这不是我签的！你伪造文书！”婆婆孙梅也反应过来了，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朝我扑过来。“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我早有防备，轻巧地侧身避开，孙梅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沙发上。“妈！
”梁宇惊呼一声，扶住她。孙梅瘫坐在地上，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梁宇，你先别急。”我慢条斯理地从文件袋里拿出另外几张纸，“签名确实不是你签的，
是我代签的。”我将一份《医疗事务全权委托书》拍在茶几上，
上面有梁宇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一年前，你让我帮你处理公司股份的授权事宜，
签了一堆文件。这份，就夹在里面。”梁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委托书，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想起来了。去年他为了拿到一个项目，需要做股权变更，一堆法律文件看得他头大，
就全都丢给了我。他当时还得意地说：“还是娶个高材生好，能当秘书用。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在里面夹带私货。就在这时，梁宇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按了免提。
一个冷静、专业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您好，是梁宇先生吗？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器官移植中心，跟您再次确认，您捐献给柳梦女士的肾脏移植手术，
已经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请您今晚十二点后禁食禁水，明早七点前到院办理住院手续。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梁宇和孙梅的心上。梁宇的脸，
瞬间惨白如纸。5.“不！不是我！我没有同意！你们搞错了！”梁宇对着电话疯狂地咆哮，
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电话那头的医生显然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懵。“梁先生，
我们是收到了您合法委托人沈佳女士提交的全套手续，
包括您的体检报告、配型结果和签过字的同意书，程序上完全合规。”“她是伪造的！
我要报警！你们都是骗子！”医生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梁先生，
如果您对捐献事宜有异议，可以明天来医院当面沟通。但请注意，无故取消重大手术，
可能会对您的个人信用记录产生影响。另外，柳梦女士那边，我们也会如实告知情况。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啊——！
”婆婆孙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头发。
“我的儿啊！我的命根子啊！这个毒妇要挖你的肾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个雷劈死她啊！
”梁宇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活吃了我。“沈佳，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佛跳墙，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汁浓郁，
味道很好，可惜，没人懂得欣赏。“不想干什么。”我放下汤碗，看着他，
“只是想帮你完成你的心愿，救你的白月光。你不是说，为了她，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我愿意做，不是让你替我做决定！你这是谋杀！”“谋杀？”我笑了，“梁宇，
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学的是什么？”他愣住了。是啊，他忘了。他忘了，
我曾经是医学院最出色的学生，我的导师是国内器官移植领域的权威。他忘了，
他每年的公司体检报告，都会被我拿去“存档”。他更忘了，在他眼里，
我这个“只会做饭的黄脸婆”，掌握着他完全不了解的知识和人脉。“你的体检报告，
我早就给我导师看过了。你的肾功能非常健康，捐一个，完全不影响你的生活质量。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看，我多为你着想。不像你，只想挖我的肾，
却从没关心过我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梁-宇-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孙梅见状，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我砸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黑心烂肝的婆娘！”我头一偏，烟灰缸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去，砸在墙上，
摔得粉碎。脸颊火辣辣地疼，应该是被碎片划伤了。我摸了一下，指尖一片温热的血。
梁宇看着我脸上的血痕，非但没有一丝心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沈佳，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马上给医院打电话取消手术，然后跪下给我妈道歉！否则，
我真的报警了！”他拿出手机，作势要拨打110。“好啊。”我拿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了一段录音。“你必须给梦梦捐一个肾，不然我们就离婚！净身出户，女儿也别想要！
”梁宇那狠戾决绝的声音，清晰地在客厅里回荡。他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僵住了。
“你……你录音了？”“是啊。”我关掉录音，迎上他惊恐的目光，“你说，警察来了，
是会相信一个被丈夫胁迫捐肾的妻子，还是会相信一个想反悔的‘自愿’捐赠者？
”梁宇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他轻视了十年的女人，
早就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而他，就是那只自投罗网的蠢货。6.“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梁宇气急败坏地低吼，他不敢再提报警的事，只能用语言攻击我。“沈佳，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我明天不会去医院！我哪儿也不去！
我看他们谁敢来绑我！”他开始耍无赖了。婆婆孙梅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对！
我儿子不去！我看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沈佳，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儿媳妇！要把我唯一的儿子送上手术台啊！
”哭声尖利，像是要掀翻屋顶。我掏了掏耳朵，觉得有些吵。“妈，您先别急着哭。
”我蹲下身，看着她，“您是不是忘了，您还有一个小儿子？”孙梅的哭声戛然而生。
她的小儿子，梁栋，是她的心肝宝贝。从小到大，好吃懒做的梁栋花的每一分钱，
几乎都是梁宇给的。而梁宇给的钱，大部分又是我赚的。“你提梁栋干什么？
”孙梅警惕地看着我。“没什么。”我笑了笑，“我只是想提醒您，如果梁宇出了什么事，
您那个宝贝儿子，怕是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了。”孙梅的脸色变了。我继续说：“还有，
您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梁宇要是没了工作，
没了收入，你们就只能搬回乡下老家了。”“你……你敢！”孙梅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一个连肾都保不住的男人，
你觉得他还能保住什么？”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梁宇的痛脚上。他最在乎的，
就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在外的面子。“沈佳！”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鱼死网破吗？”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鱼会死，网不会破。”我冷冷地看着他，“梁宇，
是你先要我的命，就别怪我心狠。”“我什么时候要你的命了？捐一个肾又不会死人！
”他还在狡辩。“是吗？”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那是我上个月的体检报告，
上面清楚地写着：先天性孤立肾。我天生只有一个肾。梁宇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
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捐了肾，等待我的，就是死亡。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干涩。“我说了，你会信吗？”我反问他，
“在你心里，我说的任何话，都不过是拒绝给你白月光捐肾的借口，不是吗？”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信。他只会觉得，
这是我为了保住自己的肾，编造出来的谎言。因为在他心里，柳梦的命是命，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