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死在永安三十一年的深冬。那一日,寒风如刀,大雪封门,
她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废园柴房里,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链,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物,
腹中四个月大的孩儿,早已在三天前没了气息。她曾是吏部尚书府嫡长女,是京城第一才女,
是身份尊贵、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世家贵女,为了嫁给当时无权无势的七皇子萧烬辞,
她不惜与父母决裂,放弃十里红妆,倾尽沈家全部财力与势力,助他从泥泞之中一步步爬起,
助他扳倒太子,助他登临九五之尊。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嫁给了那个承诺“此生独宠一人,不负卿心”的少年郎。却不料,这一切从头到尾,
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萧烬辞登基之日,便是沈家灭门之时。
他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沈家三百九十口人全部押赴刑场,血流成河,尸骨成堆,
上至八十岁的老祖母,下至襁褓中的婴儿,无一幸免。而她,被他废黜后位,打入冷宫,
日日受尽折磨,被他宠爱的苏贵妃——也就是她曾经真心相待的庶妹沈知柔,百般羞辱,
剜肉刮骨,生不如死。沈知微到死都记得,萧烬辞站在柴房门口,一身明黄龙袍,
眼神冷漠得如同看一只蝼蚁,他身边依偎着笑靥如花的沈知柔,
两人看着她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模样,眼中满是厌恶与快意。“沈知微,你沈家谋逆,
罪该万死,你善妒成性,心狠手辣,若不是看在你曾助朕登基的份上,朕早就让你死无全尸。
”“你腹中孽种,本就不该存在,如今死了,倒是干净。”沈知柔娇笑着,
用染着丹蔻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恶毒:“姐姐,你以为殿下是真的爱你吗?
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我,利用的一直都是你和你的沈家。如今沈家没了,你也该去死了。
”剧痛席卷全身,沈知微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雪白的地面上,如同开得凄厉的红梅。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狗男女,眼底燃烧着滔天恨意,血泪从眼角滚落。“萧烬辞,沈知柔,
我沈知微若有来生,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你们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
”“我沈家满门冤屈,定要你们百倍千倍偿还!”“若有来生,我定不再爱你,永不相见,
永不相认,生生世世,与你不死不休!”话音落,她猛地一头撞向墙壁,鲜血喷涌而出,
瞬间没了气息。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萧烬辞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与痛苦,
可那又如何?一切都晚了。沈家没了,她没了,孩子没了,所有的一切,
都毁在了她最爱的男人和最信任的妹妹手中。好恨,好悔,好痛!……“小姐!
小姐您醒醒啊!”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带着熟悉的哭腔。沈知微猛地睁开双眼,
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从地狱深渊爬回来。
入目的不是阴冷潮湿的柴房,不是冰冷坚硬的墙壁,而是熟悉的锦绣床幔,
鼻尖萦绕着她少女时期最爱的栀子花香,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被,温暖而安稳。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只见她的贴身丫鬟挽云正红着眼眶,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这里是……尚书府她的闺房,汀芷院?沈知微猛地坐起身,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光洁如玉,没有铁链留下的伤痕,没有被折磨出来的伤疤,
肌肤细腻,充满生机。她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身体,穿着一身粉嫩的寝衣,完好无损,
没有半点伤痕,腹中平坦,没有身孕,更没有失去孩子的痛苦。她颤抖着伸出手,
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光滑,不是那张在冷宫中被磋磨得枯槁憔悴、布满伤痕的脸。
“挽云,”她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今夕是何年何月?”挽云愣了一下,
连忙回道:“小姐,您睡糊涂啦?今日是永安二十四年,三月初六啊,
您昨日参加赏花宴淋了雨,发了高热,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奴婢吓坏了。”永安二十四年,
三月初六。沈知微如遭雷击,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十七岁这年,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这一年,
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嫡长女,父母康健,祖母安康,兄长镇守边境,平安无事,
沈家鼎盛,荣耀满身。这一年,她还没有对七皇子萧烬辞倾心交付,
还没有为了他与家人决裂,还没有被沈知柔的伪善蒙蔽双眼,
还没有一步步落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这一年,
萧烬辞还只是一个不受宠、无权无势的七皇子,
沈知柔还只是一个寄人篱下、装作温顺乖巧的庶女,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
都还没有开始实施。老天有眼!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沈知微缓缓闭上双眼,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与庆幸。前世的她,蠢笨如猪,
眼盲心瞎,错把豺狼当良人,错把毒蛇当亲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最终落得家破人亡、一尸两命的凄惨下场。这一世,她浴血重生,
带着前世无尽的恨意与冤屈,带着满门惨死的记忆,强势归来!萧烬辞,沈知柔,
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这一世,我定要让你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护我家人周全,
我要重振沈家荣耀,我要亲手撕碎你们的伪善面具,我要将你们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
千倍百倍地奉还!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尝遍世间所有苦楚,坠入无间地狱,
永世不得翻身!至于爱情,至于萧烬辞曾经许下的诺言,早已在前世那面染血的墙壁前,
随着她的性命一起,碎得彻彻底底,永不复原。这一世,她无心无情,只为复仇,
只为守护家人,再不为情爱所困,再不为任何人付出半分真心!萧烬辞,这一世,
我不会再爱你,不会再帮你,不会再给你任何利用沈家的机会。你想要的皇权富贵,
我会亲手碾碎;你想要的江山天下,我会让你永远得不到。你我之间,从今日起,不死不休,
势不两立!“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挽云见状,连忙上前,
担忧地问道。沈知微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的脆弱与泪水尽数褪去,
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死寂,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痴恋的眼眸,如今如同寒潭深冰,
冷得让人不敢直视。“我没事,”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一个痛彻心扉、永生难忘的噩梦。
“那赏花宴……”挽云小心翼翼地提起。沈知微眸色一冷。永安二十四年的三月赏花宴,
正是她与萧烬辞纠缠的开始。前世的今日,她在赏花宴上被沈知柔故意推入湖中,
是萧烬辞“英雄救美”,将她救起,对她温柔相待,嘘寒问暖,让她一颗芳心暗许,
从此一步步落入他的温柔陷阱。也是在这一日,沈知柔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
博取了她的信任,让她从此对这个庶妹掏心掏肺,毫无防备。这一世,
她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赏花宴已经结束了,对吧?”沈知微淡淡问道。“是的小姐,
您昨日淋雨后就被送回来了,赏花宴没来得及参加完。”很好。错过了这场鸿门宴,
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备水,我要沐浴。”沈知微起身,语气淡漠,“另外,
把我房里那些关于七皇子的字画、诗词,全部收起来,一把火烧了,从今往后,
不许再提起七皇子三个字。”挽云彻底愣住了。她家小姐对七皇子的心意,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小姐收集了七皇子所有的诗词字画,视若珍宝,日日临摹,夜夜思念,
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陪在七皇子身边。如今小姐竟然要把这些东西全部烧掉,
还不许提起七皇子?小姐这一场病,难道是变了一个人不成?“小姐,
这……”挽云不敢置信。“照做就是,”沈知微眼神一冷,威压顿生,“不必多问。”“是,
奴婢遵命。”挽云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再有丝毫异议。沈知微站在窗前,
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繁花,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沈知柔,昨日你推我入湖,
这笔账,我记下了。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沐浴更衣过后,
沈知微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眉眼清冷,气质绝尘,
与往日那个娇憨痴恋、满眼都是萧烬辞的嫡女判若两人。她刚坐下不久,
门外便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小姐,庶妹来看您了。”来了。
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知柔。她前世最信任、最疼爱的庶妹,
也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与萧烬辞一起害死她满门的凶手。今日,倒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让她进来。”沈知微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片刻后,一道柔弱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身着浅粉色衣裙,容貌清秀,眉眼温顺,一副楚楚可怜、胆小怯懦的模样,正是沈知柔。
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走到沈知微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柳:“姐姐,
听闻您身子不适,妹妹特意炖了燕窝来看您,您快尝尝,补补身子。”说着,
她便要上前去扶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算计。前世的沈知微,
便是被她这副柔弱无害的模样骗得团团转,对她百般呵护,万般信任,
甚至将自己的嫁妆、身份、荣耀,全都心甘情愿地分给她,最后却被她反咬一口,
落得凄惨下场。可如今,沈知微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蠢笨无知的嫡女。
在沈知柔的手即将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刻,沈知微猛地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
语气淡漠疏离:“不必了,我身子不适,吃不下油腻的东西,庶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沈知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意外。今日的大姐,
怎么好像……不一样了?往日里,大姐对她百般亲近,无比信任,从来不会这样疏离冷淡,
更不会拒绝她的好意。难道昨日推她入湖的事情,被她发现了?不可能,
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看见。沈知柔很快压下心中的异样,再次露出温顺的笑容,
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姐姐,是不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昨日赏花宴,妹妹没能照顾好您,让您淋了雨,妹妹心中愧疚不已,夜夜难安,
姐姐若是怪妹妹,就骂妹妹几句,别不理妹妹啊。”说着,她便要掉下眼泪,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前世,沈知微此刻早已心疼不已,连忙安慰她,
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可现在,沈知微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演戏,
眼神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冰冷而嘲讽。“庶妹多虑了,”沈知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语气平淡无波,“我没有怪你,只是身子不适,不想说话,你若是无事,便先回去吧,
我要歇息了。”逐客令。赤裸裸的逐客令。沈知柔彻底僵住了,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心中又惊又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沈知微这是怎么了?竟然敢这样对她?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依旧装作柔弱的样子:“姐姐,妹妹还有话想跟您说呢,
昨日七皇子殿下也在赏花宴上,他还特意问起您了呢,
看起来很是关心您……”她故意提起萧烬辞,想以此勾起沈知微的痴恋,
让沈知微重新变回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蠢笨嫡女。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沈知微听到“七皇子”三个字,不仅没有半分痴迷与欣喜,反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杀意。“够了。”沈知微猛地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我再说一遍,从今往后,
不许在我面前提起七皇子三个字,”沈知微眼神冰冷地盯着沈知柔,一字一句,
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庶妹若是再敢多言,就不要怪我不顾姐妹情面,家法处置!
”沈知柔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从未见过这样冰冷凌厉、气势逼人的沈知微,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眼前的沈知微,仿佛变了一个人,陌生得让她害怕。“姐……姐姐……”沈知柔声音颤抖,
再也不敢装柔弱,“妹妹……妹妹知道了,再也不敢了……”“滚出去。”沈知微语气淡漠,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沈知柔不敢再多留一刻,连食盒都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