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刺耳的火警警报撕裂消防站的宁静。我坐在指挥室的真皮椅上,
滚烫的沸水冲开紫砂壶里的普洱茶叶。监控屏幕上,城郊化工厂的火光冲天而起,
屏幕倒映出我平静的脸。上一世,我看到这火情,立刻穿戴装备,调度五辆消防车,
甚至亲自规划了三条灭火路线。可等我从火场死里逃生,迎接我的却是冰冷的手铐。
我的爱徒满脸黑灰,揪着我的领子咆哮:“你为了贪图立功,故意错报化学品位置,
水枪里还掺了助燃剂!六个兄弟被炸碎了!
”我的妻子向警方递交了一份录音:“他前几天抱怨工作累,
说要是有一场大火把那些不听话的队员全烧死就好了。”受害者家属的砖头砸碎了我的颅骨,
我死在押解车前。后来,我的爱徒坐上了我的位置,我的妻子睡在他的身侧。现在,
警报声还在响。徒弟一脚踹开指挥室的门,眼球充血:“师傅,化工厂大火,
快下达出警指令!”我端起紫砂壶,吹开浮茶,轻抿一口。“急什么,茶还没泡开。
”第1章==“呜——”最高级别的红色火警警报在走廊顶端疯狂旋转,
红光一下下切割着指挥室昏暗的墙壁。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紫砂壶的杯盖,
瓷器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宇撞开门,
消防服的拉链只拉到胸口,安全帽夹在腋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
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溅在我的手背上。“师傅!城郊化工厂爆炸起火!
里面还有十三个夜班工人,快下令一中队出水枪,二中队侧翼掩护!”我没抬头。
视线落在手背那滴滚烫的茶水上。红肿迅速蔓延,刺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上一世,
他也是这样冲进来。那时的我,心脏狂跳,抓起对讲机就喊出了他刚才说的指令。结果?
二中队的水枪喷出的不是水,是一遇明火就爆燃的工业醇。六个刚满二十岁的队员,
在冲天的蓝色火球里,连骨渣都没剩下。“师傅!”赵宇见我不出声,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总控对讲机。指尖刚触碰到对黑色塑料外壳。我抬起手,
紫砂壶的壶底重重砸在赵宇的手背上。“啪!”“啊!”赵宇五官扭曲,猛地抽回手,
手背瞬间烫出一串水泡。他死死盯着我,瞳孔震颤,“师傅,你疯了?火情不等人!
”我想开口质问他水枪里的东西,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现在揭穿,
他一定会把责任推给后勤维护。我要的,是他在所有人面前,自己把刀捅进自己心脏。
“化工厂的档案你看了吗?”我抽出桌角的湿纸巾,一点点擦拭手背上的水渍。
赵宇愣了一下,眼神向左下角飘移了半寸:“看了!普通塑胶制品,常规灭火就行!
”“普通塑胶?”我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牛皮纸袋,“啪”地甩在他脸上。
纸袋边角划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血丝。“里面存了三吨未登记的金属钠。常规水枪?
你是嫌火不够大,想把方圆十里炸成平地?”赵宇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金属钠……不可能!线人明明说……”他猛地咬住下唇,强行把后半句话截断。
“线人说什么?”我倾身上前,双肘撑在桌面,目光死死钉在他的眼睛上。赵宇呼吸粗重,
视线躲闪,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框上。“没……没什么。师傅,就算有金属钠,
也得赶紧派沙土车去啊!再不去,工人就死光了!”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老婆。刚要划开接听键,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指挥长!一中队集合完毕,
为什么还不下令!”二班长推开赵宇,探进半个身子,满脸急躁。我按灭屏幕,站起身。
“全员换装防化服,沙土车开道。赵宇。”我盯着他那张泛白的脸,“既然你这么着急,
你带突击队,冲第一线。”赵宇的喉结如同卡住的齿轮,死死盯着我,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怎么?不敢?”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去就去!师傅,
你今天太反常了!”看着他转身跑向车库的背影,我嘴角微微勾起。好戏,才刚开场。
第2章==消防车的警笛声撕裂夜空,五辆红色巨兽冲出大门。我拉开防化服的拉链,
坐上指挥车副驾驶。车窗外,路灯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急速倒退。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林婉:老公,你出警了吗?化工厂那边听说很危险,
你千万别亲自上前线,让赵宇去就行。我在家好担心你。我盯着那行字,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上一世,也是这条信息。我心疼她熬夜等我,回了一条“你在家睡,
我指挥完就回”。后来,这条信息成了呈堂证供。林婉在法庭上声泪俱下:“他告诉我,
他只是去‘指挥’,让别人去送死,他根本没打算救人……”我深吸一口气,
车内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呛进肺里。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突发情况,我不去不行。
赵宇经验不足,万一他判断失误,会害死兄弟们的。发送。截图。保存到隐藏文件夹。
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化工厂外围。浓烟像黑色的巨蟒,缠绕着厂房的钢铁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诡异的甜腻气味。“指挥长!火势蔓延到二号仓库了!
”通讯员摘下耳麦,转头冲我大喊。我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满是积水的泥地上,
泥水溅在裤腿上。前方,赵宇正举着对讲机,指着二号仓库的方向嘶吼:“一中队!接水带!
给我往里冲!”“慢着!”我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对讲机。赵宇转过头,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凶狠掩盖:“师傅!你干什么!二号仓库里有人!
”“二号仓库装的是什么?”我指着那扇已经被烧得通红的铁门。“塑胶!我查过了!
”“放屁!”我一脚踹在赵宇的小腿迎面骨上。“砰”的一声,赵宇闷哼一声,
单膝跪在泥水里。周围的队员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焰吞噬建筑的毕剥声。“二班长!
”我夺过手电筒,光束打在二号仓库侧面墙壁的一个生锈铁牌上,“念!”二班长凑过去,
眯起眼睛,声音发抖:“危化品存储……遇水极易爆燃……”赵宇猛地抬起头,
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不可能!那个铁牌明明被……”他再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猛地闭上嘴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明明被什么?”我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明明被你提前拆了,对吗?”赵宇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烂泥里。
想反驳,话到嘴边咽回去。就在这时,二号仓库内部传出“轰”的一声闷响。铁门剧烈变形,
凸起一个巨大的弧度。“撤退!全体撤退五十米!”我抓起对讲机狂吼。队员们如梦初醒,
拖着水带疯狂后退。赵宇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安全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刚跑出不到三十米。“轰——!”巨大的火球掀翻了厂房的屋顶,
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撞在背上。我扑倒在地,耳膜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声。
碎石和燃烧的铁片像冰雹一样砸在周围。如果刚才我让一中队接水带冲进去……那六个兄弟,
现在已经成了挂在墙上的碎肉。我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视线穿过浓烟,
死死锁定在前方瘫坐在地上的赵宇身上。第一步,避开了死局。下一步,该收网了。
第3章==凌晨四点,大火终于被干粉和沙土扑灭。清理现场时,
一具烧焦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厂长被带上警车前,哭嚎着说二号仓库里根本没有夜班工人,
那具尸体是昨晚潜入的盗窃犯。我坐在指挥车的踏板上,拧开一瓶矿泉水,从头顶浇下去。
冰冷的水混着黑灰流进脖子里,刺激着神经。“楚队。”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刑警队长陆深。“现场勘查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陆深递过来一个透明物证袋。袋子里,
是一截烧焦的消防水带接头。接头内侧,残留着一些蓝色的晶体粉末。我盯着那袋粉末,
心脏像被一双手狠狠攥住。上一世,正是这些混在水带里的助燃剂,要了那六个兄弟的命。
“这是什么?”我明知故问。“高纯度助燃剂。有人在消防车的水箱或者水带里动了手脚。
”陆深目光锐利,像两把刀刮在我的脸上,“楚队,出警前,最后检查装备的是谁?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陆深,看向不远处正拿着毛巾擦脸的赵宇。“按照规定,
是副队长赵宇,和后勤管理员老刘。”陆深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明白了。
麻烦楚队和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警局审讯室。白炽灯的光刺得人眼球发酸。“楚队,
别紧张,例行询问。”陆深翻开笔记本。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我要见我老公!
你们凭什么抓他!”林婉尖锐的声音穿透隔音门。门被推开,林婉头发凌乱,
眼眶通红地冲了进来。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老公,你没事吧?
我听说化工厂爆炸了,吓死我了……”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我一定会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我冷冷地看着她,抽出手臂。“我没事。
你怎么来了?”林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冷淡。她咬了咬嘴唇,
转头看向陆深:“警察同志,我老公不可能往水带里放助燃剂的!他一直都很热爱这份工作!
”陆深停下笔,眉头微皱:“林女士,我们还没公布助燃剂的事,你怎么知道?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视线在陆深和我之间来回躲闪,
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我……我是听外面的警员议论的。”“是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逼近一步,“哪个警员?叫什么名字?警号多少?
”“我……我没看清……”林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行了。
”陆深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林女士,请你先出去。”林婉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陆深关上门,拉过椅子坐下。“楚队,你老婆,不对劲。”我靠在椅背上,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那张截图,推到陆深面前。“陆队,看看这个。
出警前她给我发的信息。”陆深扫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她在引导你留守,
让赵宇上一线。如果今晚爆炸发生了,赵宇是直接执行人,而你……是指挥失误的责任人。
”“还有一件事。”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去查查赵宇最近的账户流水,
还有林婉名下的那个海外账户。”陆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鱼,上钩了。
第4章==清晨六点,我走出警局大门。冷风夹杂着落叶扫过脚踝。
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赵宇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我出来,
他快步走上前,嘴角扯起弧度:“师傅,没事了吧?我就说肯定是后勤老刘弄错了。
”我没接茬,盯着他夹烟的手。那只被我烫出水泡的手背上,已经涂了红霉素软膏。
“老刘昨天请了病假,装备库的钥匙,一直挂在你的腰带上。”我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赵宇脸上的表情僵住,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卷掉在地上。
刚要开口辩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刹车声停在我们旁边。车门推开,
林婉踩着高跟鞋冲下来,一把抱住我的腰。“老公!你终于出来了!那个警察没为难你吧?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我闻到她头发上香奈儿香水味,胃部一阵痉挛,
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没事了,回家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眼角的余光,
却捕捉到赵宇和林婉之间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赵宇的眼神充满焦虑,
而林婉则微微摇了摇头。回到家,林婉殷勤地帮我放洗澡水,拿睡衣。“老公,你先洗个澡,
我去给你做早餐。昨天吓坏了吧?”她踮起脚尖,凑近我的侧脸。我偏过头,躲开她的嘴唇。
“有点累,不想吃。”关上浴室的门,水声哗啦啦响起。我没有脱衣服,
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微型优盘。这是昨天在化工厂,我趁乱从监控室主机里拔下来的。
上一世,这台主机在爆炸中碰巧被烧毁,导致现场监控缺失,我百口莫辩。但这一世,
爆炸范围被我控制在二号仓库,监控主机完好无损。我将优盘插进手机,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昨晚 21点30分。距离火警警报拉响还有一个小时。屏幕上,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消防站后门的巷子里。车门拉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跳了下来。虽然像素模糊,但那走路时微微踮起右脚的习惯——赵宇。
他从面包车里搬出两个蓝色的大塑料桶,避开大路的摄像头,
贴着墙根溜进了消防站的装备库。画面快进。半小时后,他空着手出来,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死死盯着屏幕,把音量调到最大。没有声音。
但我看着他嘴唇的开合,凭借多年的侦查经验,读出了他的唇语。
“搞定了……婉儿……今晚之后……他就是替死鬼……”血液冲上头顶,
耳边全是心脏狂跳的轰鸣声。猜疑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证据,那种刺痛感依旧真实。
这对狗男女!浴室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公,你洗好了吗?水声怎么停了?
”林婉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进来。我拔下优盘,藏进内衣口袋。打开花洒淋湿头发,
拉开门。“马上。”我看着站在门口,穿着半透明睡衣的林婉。“婉婉。”我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她眨着眼睛。“昨晚,你睡得好吗?
”林婉的脸部肌肉微微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正常。“本来睡得挺好,
听到警报声就醒了,然后一直担心你……”“是吗?”我拿起毛巾擦着头发,
越过她走向卧室,“我怎么记得,你昨晚说梦话,叫了赵宇的名字?”“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