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生长的不止有妹妹，还有我

妹妹确诊矮小症那天，也是因为她的身高跟去年一模一样。

我把单子丢进垃圾桶，惴惴不安的回到了家。

餐桌上，我学着妈妈的样子，把鸡腿夹给妹妹：“妹妹吃，营养好。”

妈妈欣慰的摸了摸我的头，我鼓起勇气，怯生生的抬起头：“妈妈，今年我好像也没有长......”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住，慌乱的捂住我的嘴：“说了多少次，不许在家说这两个字！”我嚼着碗里的菜叶子，闭了嘴。

家里已经有一个病人了，我是姐姐，要懂事。

我躲在卫生间里，捡起妹妹用剩的生长激素针，颤抖着挤进手臂。

门突然被推开，妈妈盯着我满是针孔的手臂。

她没有抱我，而是崩溃的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哭喊着：“这又是闹什么，你知道一针多贵吗，都多大人了，生病了自己想办法去！”妈妈抹着泪摔门而去。

我摸着手上的针眼，钻进妹妹的脊椎拉伸器，慢慢摸索着。

妈妈，我自己治，我生病不需要花钱，花一点点电就好。

可是机器慢慢挤压着我，骨头好疼，针眼里慢慢渗出血来。

机器运作着，我闭着眼，紧紧咬着牙。

没事的，马上就治好了。

眩晕感再度袭来，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攥紧拳头，努力调整着在机器里的姿势。

可金属框架死死卡着身体，无论怎么调整，那股疼都只增不减。

我安慰着自己，只要够疼，骨头就能被拉长。

我就能变回那个让妈妈骄傲的姐姐了。

原来妹妹每天都要承受这样的治疗吗？她那么小，甚至都不会哭出声。

真厉害啊，难怪妈妈那么心疼她。

我不行，我太怕疼了，我是个没用的姐姐。

剧痛变得遥远起来，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

再忍一忍，等这次拉伸做完，我就能长高了。

长高了，妈妈就会对我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机器发出“滴”的一声，金属架终于缓缓松开。

我脱力的跪倒在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回头看时，触目惊心，机器上是点点血迹。

我看着机器上的血，眼泪比疼痛来得更猛烈。

对不起妈妈，我搞砸了。

我偷偷用了妈妈省吃俭用换来的拉伸器。

不仅把它弄脏了，还浪费了家里的电。

我真笨，我帮不上妈妈的忙，还净给她添乱。

我慌乱地想用袖子去擦，可手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回房间。

地板好凉，身体好冷。

好疼好累，我就睡一会会。

等睡醒了，我就把机器擦干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这样妈妈回来就不会发现，不会再生气了。

这个办法不好，下次我再换个办法治自己。

不花钱的办法有很多，我再去翻翻书。

我终于爬上了床。

昏睡了过去。

生病好累，当姐姐好累。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猛的睁开眼，看见妹妹小小的身子探进来，声音轻轻的：“姐姐......姐姐睡着了？”我回应着妹妹，可她好像没听到，又把门关上了。

我躺在被窝里，却不觉得暖。

对了，机器上的血还没擦！妈妈要是看到了，一定会生气的。

我忙爬起来，冲出房间，来到浴室去够架子上的洗衣液。

我明明够到了，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哎？我愣了愣，又试了一次，依旧碰不到任何东西。

我抬头一看，镜子里有凌乱的洗漱台，有敞开的门。

唯独没有我。

我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站在这里啊！我不死心，踉跄着往房间跑，床上隆起小小的身影，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难怪妹妹听不到，是我没发出声音，毕竟是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妈妈，我闯大祸了。

我没有做个让你省心的姐姐。

我弄脏了妹妹的机器，也没治好自己。

我还把死掉的自己留在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