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更尸灯,满城索命残雨夜,鬼气浸骨。永安城三更,本应万籁俱寂,
城西义庄附近,却悬着一盏幽幽青灯。灯不是人点的,而是从尸身胸腔里,自行燃起。
沈辞赶到时,空气中弥漫着浓腻的腥甜之气,混着雨水浸透腐土的霉味,直钻鼻腔。
死者双眼暴突,七窍黑血半凝,胸口破开一个焦黑空洞,心肺不翼而飞,
唯有一盏青灯静静悬于其中,灯火稳燃、不晃、不跳、不灭,冷光将周遭雨水映得发寒。
“又是尸灯杀人……三日三起,百姓都说温家冤鬼回来索命了。”死者,
全是三年前参与温家灭门案的从犯。剜心为油,沥血为引,凝魂为灯,三更索命,分毫不差。
沈辞蹲下身,玄色袍角扫过积水,指尖轻触灯壁。刺骨寒气直冲天灵,玄气紊乱,
却带着清晰的人为操控痕迹。“鬼做不到这般规整。是人,是精通玄门禁术、恨入骨髓的人。
”话音未落,雨幕中走来一道纤细身影。白衣胜雪,裙裾沾雨不沾泥,
眉眼柔得像浸了水的云烟,一柄素油纸伞撑在头顶,立在暗夜血光里,美得脆弱,
也美得诡异。是温家遗孤——温念兮。全永安城都知,这位姑娘胆小怯懦,见血就晕,
闻哭便抖,温家满门被杀后,闭门三年,半步不出。可沈辞抬眼的刹那,凤眸骤然一缩。
少女垂眸敛睫,看似瑟瑟发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冷、极静的光。那不是害怕,
是猎手看着猎物断气时,漠然的笃定。温念兮轻轻拢了拢被雨打湿的衣袖,声音细弱,
裹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沈大人……这里好吓人,我只是出来买块桂花糕,
听见动静才过来的。”沈辞目光如刃,直直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指尖,薄唇轻启,
字字淬寒:“温姑娘,你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朱砂与血的混合物,要本官帮你擦干净吗?
”一瞬死寂。温念兮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睫狂颤,眼眶瞬间泛红,泪珠悬在眼角,
委屈欲落:“沈大人……您怎么能冤枉人,我不过是踩碎了巷口的红果,
哪里来的血……”她抬手,指尖干净,只余一丝极淡的腥气被雨水冲淡。沈辞面无表情,
心底冷笑。装,继续装。柔弱小白花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敢剜心燃灯的狠戾。忽然,
雨夜深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方向,城北!又是一声,死法一模一样。
调虎离山,好手段。“赵虎,封锁现场!温姑娘,一起走,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双干净的手,
还能藏多久。”温念兮乖巧点头,伞沿压得更低,遮住所有表情,
声音甜软无害:“全听沈大人的。”雨夜更冷。胸腔里的尸灯猛地一跳,青光大盛,
随即悄无声息熄灭,一缕黑烟缠上温念兮的白衣,消失无踪。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章 灯影藏凶,假意试探残雨转急,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如无数指甲刮擦棺木。
沈辞走在前方,玄色身影挺拔如松,却每走几步,
便不动声色按一下心口——那是他被邪术所伤后的旧疾,一触至阴之气便痛如针扎,
从不外露,却逃不过温念兮的眼睛。温念兮慢步跟在身后,白衣沾雨,步步轻盈,
油纸伞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截苍白小巧的下巴。她看着沈辞隐忍的侧脸,眼底笑意渐深。
原来这位铁面无私的玄门提刑官,也有这般致命的破绽。城北民宅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死者是当年指证温家的老妪,倒在堂屋正中,胸口空洞同样燃着青灯。
温念兮一进门就捂住嘴,身子微微发抖,似要呕吐,眼眶通红,柔弱到了极致。
可她的目光落在尸灯上时,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仪式的平静。
沈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钝痛再次加剧。他强撑着蹲下身,指尖触碰灯壁,玄气流转间,
清晰捕捉到一丝与温念兮身上一模一样的冷香。“温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两人能听见。温念兮身子一颤,连忙收回目光,怯怯抬头:“大人……怎么了?
”“你身上的香,与这尸灯里的引魂香,同源。”沈辞凤眸微眯,步步紧逼,
“三年前温家灭门,你躲在柴房地窖,亲眼看见全家被杀,按理说该怕极了这种场面,
为何你站在这里,腿都没抖一下?”空气瞬间凝固。温念兮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直到尝到血腥味,眼泪才终于落下,
砸在衣襟上:“我怕……我怕得快要站不住了,
可我不敢给大人添麻烦……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她说着,
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沈辞却先一步抬手,玄气轻轻一托,将人稳住。
指尖擦过她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以及皮下属于玄门修炼者的脉搏。他没有拆穿,
只淡淡道:“站稳。”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属下急报:“大人!查到了!当年温家灭门案,
还有五位参与者活着,现在都躲在知府别院避难!”温念兮的眼睫猛地一颤。猎物,
自己送上门了。沈辞抬眼望向沉沉夜色,冷声道:“备车,去知府别院。”他转身的刹那,
温念兮垂落的指尖,悄悄结了一个玄门印诀。巷口暗处,一盏无形的尸灯,已然亮起。
沈辞脚步一顿,后背泛起寒意。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查案,
而是在陪着一位披着羊皮的凶兽,走向一场盛大的复仇。这局里,最危险的从不是尸灯,
而是眼前这朵,柔弱到极致,也狠戾到极致的小白花。第三章 别院围杀,
灯影现形知府别院坐落在永安城郊,高墙深院,守卫森严,本该是最安全的避难所,
此刻却被浓重的死气笼罩。五位当年参与温家灭门案的幸存者缩在正厅,个个面如土色,
浑身发抖,手握护身符,不停念着佛经。沈辞带人踏入别院时,眉头紧锁。
浓重的玄门杀气笼罩全院,比前两起命案加起来还要浓烈。温念兮跟在他身后,
白衣不染尘埃,低头不语,像个无关紧要的影子。“赵虎,守住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包括一只苍蝇。”可他话音刚落,大厅灯火骤然全部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只有窗外雨丝泛着微弱冷光。“啊——灯!灯灭了!”“有鬼!有鬼啊!
”幸存者们凄厉尖叫,乱作一团。温念兮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软,
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沈辞心头一警,猛地转头:“温念兮!”晚了。
五道青幽幽的灯光,骤然在大厅中央亮起!不是一盏,是五盏!每一盏,
都对准一位幸存者的胸口!“以我温家血,引尔等命!以我温家魂,燃蚀骨灯!
”温念兮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柔弱,不再甜软,而是冷厉、疯戾、带着血海深仇的嘶吼。
白衣翻飞,她缓缓抬头,那张柔弱的小脸,此刻眼底猩红,杀意滔天。
右手食指一朵梅花胎记在黑暗中泛着红光——那是温家嫡女的标志,也是尸灯禁术的钥匙。
她抬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噗——!”“噗嗤——!”五声沉闷声响接连响起。
五位幸存者的胸口,同时破开大洞,心脏被无形玄力生生掏出,悬浮在空中,化作灯油,
点燃青灯。腥甜之气,瞬间弥漫整个别院。赵虎和一众捕快吓得魂飞魄散,
握刀的手不停发抖:“是、是她!真的是她!温念兮!”沈辞站在原地,
凤眸死死盯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少女,心口旧伤骤然爆发,剧痛让视线模糊,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他猜对了。从头到尾,都是她。柔弱是假,胆小是假,小白花全是假的。
真的她,是敢一夜连杀五人,以心为灯,血债血偿的疯批复仇者。温念兮转过身,
脸上沾着一点溅来的血珠,非但不狰狞,反而美得妖异。她看着沈辞,轻轻歪头,
恢复几分甜软语气,却字字诛心:“沈大人,你看,他们都偿命了,多好。”雨更大了。
五盏尸灯在黑暗中燃烧,青光照亮她白衣染血的模样。沈辞缓缓抽出腰间玄铁剑,
剑指温念兮,声线微颤,却依旧坚定:“温念兮,你杀人偿命,本官今日,必拿你归案。
”温念兮笑了,笑声清清脆脆,带着无尽悲凉与恨意。她抬手,
指尖指向沈辞的心口:“沈辞,你旧伤未愈,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温家灭门,
真的只是为了钱财吗?你以为,你这一身旧伤,又是从何而来?”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沈辞瞳孔骤缩。真相的面纱,终于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而温念兮身后,
一道更恐怖的黑影,正在雨夜中缓缓靠近。第四章 旧伤秘辛,幕后黑手血雨腥风里,
五盏尸灯青焰跳动,将别院照得如同人间炼狱。温念兮白衣染血,立于灯影中央,
梅花胎记红光愈盛,周身玄力翻涌。她早已不是弱不禁风的温家孤女,
而是执掌尸灯、索命黄泉的玄门复仇者。沈辞握剑的手微微泛白,心口剧痛如绞。
他踉跄半步,下意识按紧胸口,眉峰紧蹙——那道旧伤,在至阴尸气的冲撞下,
几乎要将他撕裂。“你知道我的伤。”他不是疑问,是笃定。温念兮缓步走近,脚步轻盈,
青灯随她浮动。她看着沈辞痛苦的模样,眼底没有快意,
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三年前,温家灭门那晚,你闯进来救人,被禁术余波所伤,
玄门经脉受损,一碰至阴之气便痛不欲生。全永安城,只有我知道。”沈辞猛地抬头,
凤眸震颤。那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不是我伤的你。”温念兮停下脚步,
与他相距三尺,声音轻淡,“伤你的,是夺走半本《尸灯蚀骨录》的人——当朝太傅,
张从安。”赵虎脸色惨白:“太傅?那是当朝大官!他、他为什么要灭温家满门?
”“温家世代守护玄门禁典,张从安想用尸灯禁术操控阴魂,谋夺皇权。
”温念兮眼底恨意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温家三十七口,老弱妇孺,全死在他手下。
我爹娘被剜心逼问秘典,我弟弟被活活烧死,而你们所谓的律法,三年来,
从未给温家一个公道!”她嘶吼出声,眼泪终于落下。不是伪装,是压抑三年的血海深仇,
彻底爆发。沈辞握着剑的手,缓缓垂下。他查了三年,追了三年,
却始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原来幕后真凶,早已权倾朝野。就在这时,别院高墙之上,
传来一道阴冷的笑声。“哈哈哈——好一个温家遗孤,果然没让我失望,
帮我杀了这些没用的棋子,还省了我不少功夫。”黑影从天而降,玄力凛冽,黑袍覆身,
面容阴鸷。正是当朝太傅——张从安。他目光贪婪地盯着温念兮,
语气阴狠:“把剩下的半本《尸灯蚀骨录》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温念兮脸色骤变,
后退一步,尸灯护在身前:“你休想!”“由不得你!”张从安抬手,玄力化作巨爪,
直抓温念兮心口!他的玄力,比温念兮强悍十倍,不过一瞬,便锁住了她的经脉!
温念兮脸色惨白,经脉剧痛袭来。这是她修炼禁术的致命缺陷,一旦被更强玄力压制,
便痛如寸断。“噗——”她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白衣彻底被染红。“念兮!
”沈辞想也没想,身形一闪,挡在温念兮身前,玄铁剑挥出,硬生生接下张从安一击!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沈辞被震得连连后退,心口旧伤彻底爆发,
一口鲜血喷在剑上,染红了玄铁剑身。他明明痛得站不稳,却依旧挺直脊背,
将温念兮护在身后。“张从安,你私藏禁术,屠戮满门,在本官面前,还敢放肆?
”沈辞声线冷厉,哪怕身受重伤,眼神依旧如刀锋般锐利。温念兮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心口猛地一缩。这个坚守律法的提刑官,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抓她归案,
却在这一刻,选择护着她。雨还在下,血还在流。尸灯青焰,与黑袍黑影,
玄门提刑官与复仇孤女,在这场雨夜杀局里,命运彻底纠缠。张从安冷笑一声,
玄力暴涨:“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要护着她,那就一起死!”致命一击,轰然落下!
温念兮眼底猩红,疯了般想要起身:“不要!”沈辞握紧长剑,视死如归。这一次,
不是律法与凶手的对峙。是正义与罪恶,不死不休的决战。第五章 灯碎魂燃,
以命相搏暴雨倾盆,血水流淌。张从安的玄力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直压沈辞与温念兮头顶!温念兮经脉剧痛,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挡在沈辞身前,
双手结印,嘶吼道:“尸灯蚀骨,以我魂燃,护我身前之人!”她要燃烧自己的玄门魂魄,
与张从安同归于尽!“住手!”沈辞猛地拉住她,将人狠狠拽到身后。玄铁剑横空一斩,
剑上沾染的鲜血,竟在此刻泛起金光——那是玄门提刑官的本命正气,以伤换力,以命搏杀!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沈辞脸色惨白如纸,可剑势丝毫不减。“铛!!!
”巨响震彻天地。张从安被震得后退三步,眼底闪过诧异:“区区旧伤之躯,
竟敢燃本命正气,沈辞,你不要命了?”“我守永安城,守玄门公道,命可丢,道不可破。
”沈辞站得笔直,玄色衣袍被血与雨浸透,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守护神。
温念兮靠在他身后,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活了三年,恨了三年,杀了三年,
以为世间只有仇恨与罪恶。可此刻,这个总是拆穿她伪装、总是冷着脸的提刑官,
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沈辞……你走,别管我。”她声音哽咽,“我是杀人凶手,
我死不足惜,你不能死。”沈辞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你杀人,我抓你。
但在那之前,没人能杀你。”一句话,让温念兮彻底崩溃。张从安看得不耐烦,
冷笑一声:“情深意重?可惜,都得死!”他再次出手,
直接祭出夺走的半本《尸灯蚀骨录》,黑光大作,无数阴魂从典籍中窜出,嘶吼着扑向两人!
沈辞的旧伤彻底爆发,视线一片模糊,握剑的手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倒下。
温念兮猛地闭上眼,泪水滑落。她做出了决定。“沈辞,谢谢你。”她轻声说完,
猛地推开沈辞,自身化作一道白光,冲入五盏尸灯之中!“温念兮!!!”沈辞嘶吼出声,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下一秒,惊天动地的青光从尸灯中爆发!
温念兮的身影与尸灯融为一体,梅花胎记照亮整个雨夜,她的声音穿透阴魂,
清晰无比:“以我温家嫡系之血,启禁典最后一印——尸灯碎,禁术封,罪恶灭,亡魂安!
”“轰——!!!”五盏尸灯轰然炸裂!青光席卷一切,阴魂瞬间消散,
张从安的玄力被彻底瓦解,半本禁典在青光中化为飞灰!“不——!我的禁典!!
”张从安发出凄厉惨叫,被青光击中,浑身玄力尽废,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雨停了。
风静了。尸灯的青焰,彻底熄灭。温念兮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落下,白衣依旧,
却苍白得像一片纸,倒在沈辞怀里,气息微弱。她抬起手,轻轻抚摸沈辞染血的脸颊,
声音细弱,却带着笑意:“你看……我报了仇,也没变成坏人……”沈辞抱着她,浑身颤抖。
这个冷静自持、从未流过泪的玄门提刑官,此刻眼泪砸在她的脸上,滚烫无比。“别睡,
我带你回去,我治你,我一定治你……”温念兮轻轻摇头,眼睫缓缓闭上,指尖滑落,
最后一句细弱蚊吟:“沈辞……桂花糕……好甜……”她的手,彻底垂落。胸口的梅花胎记,
光芒散尽。沈辞抱着怀中冰冷的少女,跪在狼藉的血雨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长夜终明。可沈辞的世界,却永远失去了那盏,在雨夜中,
既柔弱又狠戾的青灯。他赢了罪恶,抓了真凶,守了公道。却永远失去了那个,
爱装小白花、爱吃桂花糕、藏着血海深仇的姑娘。而他不知道的是,温念兮垂落的指尖,
一丝微弱的魂魄,正附在他腰间的令牌上,轻轻发烫。蚀骨的尸灯灭了。入骨的思念,
才刚刚开始。第六章 残魂未散,令牌余温天光破晓。暴雨歇了,
血腥味却死死黏在知府别院的砖瓦缝里,挥之不去。张从安被铁链穿透琵琶骨,
玄门经脉尽废,像条死狗般瘫在泥水里。昔日阴鸷傲气荡然无存,只剩怨毒的眼,
死死盯着沈辞怀里的人。“沈辞……你毁我大业,
我咒你永世不得安宁……”沈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臂紧紧抱着温念兮,玄色衣袍吸饱雨水与血污,沉重得像块铁。少女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
眉眼依旧柔弱,嘴角甚至凝着一丝极浅的释然笑意,仿佛只是睡去,而非魂灯俱碎。
只是那抹温软的呼吸,早已没了。“大人……”赵虎站在几步开外,声音哽咽,不敢靠近,
“张从安已伏法,温家……温家的仇,报了。”报了。简简单单两个字,砸在沈辞心口,
比尸灯寒气还要刺骨。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温念兮苍白的脸颊,触到一片冰凉。
他想起她雨夜装怯的模样,想起她惦记桂花糕的软语,想起她白衣染血、眼底疯戾的恨意,
想起她最后那句细弱的“桂花糕好甜”。心口旧伤再次剧痛,这一次,不是玄气冲撞,
是硬生生的疼。“我知道。”沈辞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贯冷冽沉稳的声调,
此刻碎得不成样子。他小心翼翼将温念兮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一片雪花,
起身时身形晃了晃,却依旧站得笔直。“把张从安押入玄门天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是。”他抱着温念兮,一步一步走出别院。青石板路上的血水被晨光映得刺眼,
沿途捕快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出声。只看见那位从无破绽的玄门提刑官,眼眶通红,
下颌线绷到极致。路过巷口那棵红果树时,几片残叶落在温念兮发间。沈辞停下脚步,
轻轻摘去。就在指尖触到她发丝的刹那——嗡——腰间那块玄门提刑官令牌,忽然微微发烫。
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魂气,从令牌缝隙里飘出来,轻轻缠上温念兮的指尖,
又飞快缩回,像一只胆怯又依恋的小猫。沈辞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按住令牌,玄力探入。
下一秒,一贯冷静的脸上,破天荒崩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她的残魂,没散。不是鬼,
不是邪祟,是温念兮最纯粹的一缕生魂,依附在他沾染本命玄气的令牌上,苟延残喘,
未灭未离。沈辞抱着怀中人,指腹死死攥着那块发烫的令牌,心脏狂跳。没死。她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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