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的敲门声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不大，却绵密持久，
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慢慢浸透、压沉。我叫林深，今年二十七岁，
在这座一线城市独自生活了五年，日子过得简单、重复，甚至有些乏味。
每天清晨被闹钟惊醒，匆匆挤上地铁，在电脑前坐上一整天，
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点一份外卖，刷一会儿手机，然后在疲惫中睡去。
生活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直线，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安稳，却也让人觉得空洞。
我的出租屋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里，墙面斑驳，家具简单，
唯一的活物是角落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我不是一个擅长照顾生活的人，
连自己都常常过得潦草，更别说分出心思照料一盆植物。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
和我一起，在这座拥挤的城市里勉强呼吸。那天夜里，雨下得比平时更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冷气。我坐在电脑前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眼睛又酸又涩。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准备关掉电脑休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三声轻缓而规律的敲击声。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我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我几乎没有访客。朋友都在为生活奔波，亲戚远在千里之外，
房东也只会在每月固定的日子发来一条催租信息。这个时间，这种天气，
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找我。我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近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坏掉，一片漆黑，只有雨水顺着楼梯缝隙不断滴落，
在寂静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门外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或是风雨吹动了什么东西，便转身准备回去。可刚走两步，那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依旧是三下，节奏平稳，分明就是敲在我的门上。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慢慢升起。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猛地拉开了门。门口依旧没有人。
只有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旧纸箱，安安静静地摆在脚垫中央，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秘密。
箱子不大，材质普通，边角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
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不算工整的字：请交给林深。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栋楼里，
只有我一个人叫林深。我左右张望，楼道幽深，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
刺得皮肤微微发紧。雨还在下，远处的灯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整个世界安静得有些诡异。我弯腰将箱子拖进屋内，迅速关上门，
把外面的风雨和心底的不安一同隔绝在外。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和我略显急促的呼吸。我蹲在地板上，
盯着这只来历不明的箱子，久久没有动作。箱子并不重，轻轻一晃，
里面便传来一阵沉稳而老旧的金属碰撞声，听起来，像是一座钟。
二、爷爷的遗物我犹豫了很久，才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箱子上的胶带。
随着纸板被慢慢打开，一股陈旧木头与淡淡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刺鼻，
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箱子里，果然是一座老式木质座钟。深褐色的外壳，
纹路清晰自然，边缘雕着简单却耐看的缠枝花纹，玻璃表盘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钟摆静止在中间，一动不动。整座钟没有明显的破损，处处透着被细心保管的痕迹，
一看便知，它在某个人的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在钟的背面，
贴着一张早已泛黄发脆的小纸条，字迹模糊，却依旧能够勉强辨认。留给我的孙子，林深。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爷爷的字。
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在我记事起，父母便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一两次家，
电话也少得可怜。是爷爷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教我拿筷子，教我写字，
教我做人最朴素的道理。夏天的傍晚，他会搬一张竹椅坐在门口，摇着破旧的蒲扇，
给我讲那些流传了很久的老故事；冬天的清晨，他总会早早起床，把我的棉袄烘得暖烘烘的，
再轻声叫我起床。在我整个童年里，爷爷就是最踏实、最温暖的依靠。爷爷走的那一年，
我刚上大学。我接到亲戚电话的时候，正在拥挤的食堂里排队打饭。
听筒里那含糊而沉重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疯了一般冲向车站，
一路颠簸，一路流泪，等我跌跌撞撞赶回那个熟悉的小院时，爷爷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那几天，我哭得几乎晕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家里的亲戚忙前忙后处理后事、收拾遗物，我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只能站在一旁掉眼泪。
我一直以为，爷爷的所有物件，要么被亲戚分走，要么被慢慢丢弃，从此与我再无关联。
我从来没有想过，爷爷竟然还悄悄为我留下了这样一座钟。我伸出手指，
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表盘，灰尘在指尖落下细微的痕迹。透过干净的玻璃，
可以看到里面精密咬合的齿轮，安静地停在原地，像一段被悄悄封存的时光。我迟疑了片刻，
轻轻转动侧面的发条。咔哒——一声清脆而古老的机械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散开。
沉寂多年的钟摆，缓缓晃动起来。滴答，滴答，滴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下，
都像是轻轻敲在心上。就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
我忽然感到一种极其熟悉、极其遥远的安心感，仿佛一瞬间被拉回了很多年前。那时候，
爷爷家的堂屋里也摆着一座相似的旧钟，每天傍晚，我趴在矮桌上写作业，
夕阳从木窗格里斜斜照进来，灰尘在温暖的光线里缓缓飞舞。爷爷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默默抽着烟，不说话，却让我觉得无比安稳。原来这么多年过去，
我一直装作成熟、坚强、无坚不摧，可在爷爷留下的这座旧钟面前，
所有的伪装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我并不是什么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我只是一个很久没有被人好好惦记、也很久没有好好想念过亲人的孩子。
我抱着那座微凉的旧钟，坐在地板上，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而钟声，
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将我所有的疲惫、委屈与孤单，都轻轻隔在了外面。
三、永远慢十分钟的钟那天夜里，我把旧钟摆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我原本只是想把它当作一份念想，当作爷爷留在我身边的一点痕迹。可从那天开始，
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最先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时间。起初，
我只以为老钟放置太久，机芯出现了偏差，便耐心地对着手机认真校准，
一分一秒都调得精准无误。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一个固定不变的规律：这座钟的时间，
永远比正常时间慢整整十分钟。手机显示七点十分，它固执地停留在七点整。
手机显示十一点三十五，它依旧是十一点二十五。无论我重新校准多少次，只要过上一会儿，
它就会自动回到慢十分钟的状态，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强行维持着这个固定的偏差。
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却也没有过多深究，只当是老旧机械钟常见的故障。
真正让我开始彻夜难眠的，是不断重复的梦。从钟来到我家的第一晚开始，
我就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永远是小时候那间熟悉的老房子，
傍晚的夕阳把屋子染成温暖的橘黄色，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爷爷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
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螺丝刀，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什么。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而他面前放着的，正是这座钟。每次梦到这里，
原本平稳的钟声就会突然变得急促，滴答滴答滴答，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像要冲破梦境的束缚，像要将整个世界都碾碎在齿轮之中。巨大的恐慌瞬间将我包裹，
我总是在这一刻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