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夏橘，女，二十一岁，师范大学大三学生。银行卡余额：187.6元。
距离下次生活费到账：17天。所以我站在了这家宠物美容院门口。招牌是粉色的，
上面画着一只卡通贵宾犬，旁边写着“毛毛宠物”。看起来和普通宠物店没什么两样。
门口贴着一张A4纸，手写字体：招聘美容师助理 薪资面议我推门进去。前台没有人。
柜台上的电脑黑着屏，旁边的招财猫一动不动，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有人吗？”没有回应。
我正要离开，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咔哒。锁芯咬合的声音。我回头，
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应聘的？”“是。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入职测试。二十分钟。
”那张纸抬头写着：《毛毛宠物美容院员工入职测试卷》题目不多，一共十道。
我扫了一眼第一题——1. 顾客是 。
A. 宠物主人B. 宠物C. 以上都对这什么鬼。我选了B。1. 顾客进入店内后，
正确的做法是 。
A. 热情打招呼B. 先观察顾客的眼睛C. 直接带去美容室选B。
1. 以下哪种情况需要立即报告店长 。
A. 美容桌上有毛发B. 顾客毛发掉落在地上C. 员工身上沾到毛发选A。
我一路做下去，越做越快。二十分钟后，女人收走试卷，对着答案看了一遍。“及格了。
”她递给我一件粉色工作服，胸口绣着“夏橘”两个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工牌明天做好，先穿这个。试用期三天，管饭，日结。”“工资多少？”“一天五百。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五百？我打过的工不少，奶茶店一天八十，发传单一天六十，
家教一小时五十。五百一天是什么概念？“试用期也是这个价？”“嗯。”我接过工作服。
女人转身往里走，我跟在后面。里间比外面大得多，一排美容桌，
每张桌上都摆着剪刀、推子、吹风机。空气里飘着宠物沐浴露的香味，很淡，
仔细闻又有点像消毒水。“我叫周姐，是这里的店长。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明天正式上岗。”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镜框。“员工守则，每天上班前看一遍。”我走过去。
镜框里的纸有点发黄，边角卷起，字迹是打印的。
毛毛宠物美容院员工守则欢迎加入毛毛宠物美容院。为了您和顾客的安全，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定：1. 称呼所有顾客为“顾客”。无论您看到什么，
请勿使用“狗”“猫”等词汇。2. 接待顾客时，先观察顾客的眼睛。
如果顾客的眼睛是红色的，请立即通知店长，不要与顾客对视超过三秒。3. 美容过程中，
如发现顾客身上有毛发脱落，请立即停止，并通知店长处理。切勿触碰脱落的毛发。
4. 每天营业前，请检查所有美容桌。如果桌面上有毛发，请勿触碰，立即通知店长。
5. 下班前，请将使用过的工具放入消毒柜。消毒时间为三十分钟，中途不得打开柜门。
6. 如果顾客突然开口说话，请保持冷静，回答：“您好，请稍等，我去请店长。
”然后立即离开，不要回头看。7. 员工之间禁止谈论顾客。
8. 员工之间禁止谈论彼此的私生活。9. 如果发现同事行为异常，请勿单独与其相处，
立即报告店长。10. 如果您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规定，请直接前往后门，
离开后不要再回来。以上规定最终解释权归毛毛宠物美容院所有。祝您工作愉快。
我盯着第六条看了很久。顾客开口说话。狗开口说话？我转过头想问周姐，
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身后只有一扇门，门上的牌子写着：非员工勿入。二第一天上班，
我见到了第一位顾客。一只金毛。不对，一位顾客。金毛色的顾客。
顾客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秃顶，穿着格子衬衫。他把金毛交给我，
嘱咐了一句“修短点”，然后出去了。我把金毛带到美容桌前。金毛很乖，
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我。我按照守则第二条，先观察眼睛。棕色。正常。
我开始给它梳毛。梳着梳着，梳齿上缠了一小撮毛。金毛的毛。我愣住了。
守则第三条怎么说来着？“如发现顾客身上有毛发脱落，请立即停止，并通知店长处理。
”我放下梳子，四下张望。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店长，它掉毛了。
”周姐走过去，看了看梳子上那撮毛，又看了看金毛。“没事，正常掉毛。继续。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正常掉毛不算违规。第一天平安度过。下班前，
我把剪刀、推子、梳子都放进消毒柜，按下开关，看着柜子里的紫外线灯亮起来。
周姐在旁边看着。三十分钟后，消毒柜发出“叮”的一声。“可以了。”周姐说。
我打开柜门，把工具拿出来。剪刀上有一根头发。不是狗毛，是头发。黑色的，有点卷。
我下意识想把它拂掉。“别动。”周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我僵在那里。她走过来，
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然后用镊子夹起来，放进一个小塑料袋里。“回去收拾你。
”她对着那根头发说。不是对我说，是对那根头发说。然后她把塑料袋装进口袋，
转头对我笑了笑。“没事了，下班吧。”我换了衣服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姐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三第二天，
我遇到了第二十六条规定之外的情况。一个男人抱着猫走进来。男人很年轻，二十五六岁，
黑色短发，眉眼很好看，穿一件深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普通大学生的打扮，
但长得不太普通。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是因为他怀里的那只猫。黑色的，很瘦，
眼睛是黄色的。不对，是红色的？我眨了眨眼。猫的眼睛又变成了黄色。“你好，
”男人开口了，声音偏低，有点哑，“我想给它洗个澡。”我回过神。先观察顾客的眼睛。
猫的眼睛现在是黄色。“好的，您把顾客交给我就行。”我把“顾客”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男人把猫递给我，手指无意间碰到我的手背。凉的。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
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我接过猫，把它放到美容桌上。猫没有挣扎，趴在那里，
眼睛一直盯着我看。黄色的眼睛。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黄色。“您什么时候来接它？
”我问男人。“两个小时吧。”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叫什么？
”“夏橘。”“夏橘。”他点点头，好像在记住这个名字，“我叫小黑。”小黑。
这名字一听就是随便起的。但他笑起来确实好看，眼睛弯弯的，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门在他身后关上。我给猫洗澡。猫很乖，比金毛还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我把它抱起来吹毛的时候，它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是红色的。我手一抖。再看，
又变回黄色。也许是光线问题。我把猫放进烘干箱，设定好时间，转头去收拾工具。
然后我看到了美容桌。桌面上有一撮黑毛。猫毛。我伸手想去拿。手伸到一半，
我想起了守则第四条。“如果桌面上有毛发，请勿触碰，立即通知店长。”我缩回手。
周姐今天不在。她去哪儿了？我站在美容桌前，看着那撮黑毛，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接收起来就行。”我猛地回头。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
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你怎么进来的？”“门没锁。”他走过来，
看了看那撮黑毛，“这不是它的毛。”“什么意思？”“你看。”他指了指那撮毛。
我凑近看了看。黑的，软的，比普通猫毛长一点，粗一点。人的头发。
“这……”“之前有人在这里剪过头发吧。”小黑说，“扫掉就行。”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用纸巾把头发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你是新来的？”他问。“第二天。”“怪不得。
”他笑了一下，“别怕，这里的规矩我都知道。我也被困在这里过。”“困住？”他没回答，
走到烘干箱前面，隔着玻璃看里面的黑猫。猫也看着他。一猫一人，对视了很久。
四从那之后，小黑经常来。有时候带猫，有时候不带。不带猫的时候，
他就坐在前台旁边的那把椅子上，玩手机，或者看我从美容室进进出出。“你不用上班吗？
”有一次我问他。“我上班时间比较自由。”“做什么的？”“自由职业。
”他没说具体做什么，我也没问。守则第八条，员工之间禁止谈论私生活。虽然他不是员工，
但这条规矩好像已经刻进我的潜意识里。有一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两杯奶茶。“给你的。
”我接过来，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口味？”“上次听你说过。
”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奶茶是真的好喝，珍珠Q弹，糖度刚刚好。他坐在旁边，
低头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今天忙吗？”“还行，来了两个顾客。一只泰迪，
一只布偶。”“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什么算奇怪？”“比如顾客突然开口说话。
”我手里的奶茶差点洒了。“你遇到过？”他点点头。“怎么处理的？”“按照守则第六条，
说‘您好，请稍等，我去请店长’，然后走开。”“店长来了吗？”“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店长不在的时候，就不用找了。”“那怎么办？”“等它说完。
”我盯着他。“你认真的？”“嗯。”他把手机收起来，“它们说不了太久，最多两三句。
说完就恢复正常了。”“说什么？”“各种都有。”他的目光落在别处，“有的叫我的名字。
有的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有的说想我。”我沉默了一会儿。“你那只黑猫……是正常的吗？
”“它？”他笑了一下，“它最不正常。”五半个月后，我对这家美容院已经很熟悉了。
每天上班，看一遍守则，接待顾客，观察眼睛，洗澡美容，下班前消毒工具。
期间遇到过几次异常。有一次，一只白色的比熊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是个老太太：“小周，
你怎么瘦了。”我按照守则第六条，说“您好，请稍等，我去请店长”，
然后走到后面休息室躲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比熊已经恢复正常，趴在桌上等我继续吹毛。
有一次，美容桌上出现一大片毛发，不是猫毛狗毛，是人的长头发，卷曲的，染过颜色的。
周姐那天刚好在，她走过来看了一眼，用镊子一根根夹起来，放进那个小塑料袋，
然后拿到里间去了。里间就是那扇写着“非员工勿入”的门。她进去之后，
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像被人捂住嘴的那种。我没敢问。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顾客登记簿。就在前台抽屉里，第一天我就看到了。
上面记录着每一位顾客的名字、品种、主人联系方式。但翻到最后几页，
有一栏写着“特殊顾客”。名字那一列，有的写着“小白已转化”，
有的写着“旺财待观察”。还有一页，最新的，字迹还没干透。
姓名：小黑店主宠物备注：已调教成功，用于引诱新人违规食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小黑。店主宠物。用于引诱新人违规食用。我不信。
一定是我理解错了。“宠物”是什么意思？这里的“宠物”不就是“顾客”吗？
小黑是店主的猫？不对，小黑明明是人。我见过他喝奶茶，见过他低头玩手机，
见过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那是人。活生生的人。可是“用于引诱新人”是什么意思？
“违规食用”又是什么意思？我把登记簿放回原处，关上抽屉。那天下午小黑来的时候，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黑猫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姿势同步。“怎么了？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没事。”我收回视线，继续收拾工具。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从头到尾，没有喝一口手里的奶茶。六晚上下班，我在门口等他。他抱着猫出来，看到我，
愣了一下。“等人？”“等你。”他挑了挑眉。“有事？”“我想问你点事。”他看着我，
没说话。“你说你也被困在这里过，”我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打工。”“和我一样？
”“差不多。”“后来怎么出去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出去。”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我还在困着。”他指了指怀里的猫，“和它一起。”那只黑猫抬起头，
看着我。眼睛是红色的。这一次，我看清了。不是黄色，是红色。那种很深很深的红，
像凝固的血。“夏橘，”小黑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那杯奶茶。也许是他的笑容。
也许只是这半个月来，他是唯一一个和我说话超过三句的人。“我就是想知道。
”他叹了口气。“明天晚上，下班之后，来这里等我。”“来哪里？”“后门。”七第二天，
我照常上班。泰迪，柯基，英短，美短。一整天下来，洗了八只顾客，腰都快断了。
但我的注意力一直在那扇门上。非员工勿入。后门。小黑约的是后门。下班前，
我把工具放进消毒柜，看着紫外线灯亮起来。周姐又站在旁边看着。三十秒，一分钟，
两分钟。她一直没走。“店长，”我试探着开口，“今天怎么回去？”“走着。
”“住得远吗？”她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不远。
”她说，“就在后门那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后门？”“嗯。”她收回目光，
继续盯着消毒柜，“员工宿舍，就在后门那条街上。你没去过？”“没有。
”“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她笑了一下，那种标准的微笑，“条件不错。”消毒柜响了。
我打开柜门，把工具拿出来。一根头发都没有。周姐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表现不错。
下班吧。”我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姐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和第一天一样。我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我绕到店后面，找到那扇后门。
一扇普通的铁门，漆成灰色，门把手上全是锈。我站在那里，等了十分钟。小黑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