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八岁那年，我用偷来的钥匙，打开了妈妈脚上的铁枷。他们说，妈妈是个傻子，
锁着她，是为了她好。可我看着她脚腕上深可见骨的血痕，只想让她活下去。一周后，
妈妈回来了。她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后跟着一排黑衣保镖，看我的眼神，冰冷又陌生。
她指着我，对身后的人说：“带他走。”第一章我叫陈安，八岁。我们村里的人都说，
我妈是个傻子。她不会说话，眼神总是空洞洞的，每天就坐在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下，
看着天上的云发呆。她的脚上，锁着一根粗重的铁链，另一头嵌在墙里。爸爸和奶奶说，
这是为了她好，怕她乱跑，跑丢了。但我不信。我见过爸爸喝醉了酒，一边骂着“疯婆子”，
一边用脚踹她。也见过奶奶把吃剩的馊饭倒在她的碗里，骂她是“不下蛋的鸡，丧门星”。
每当这时，妈妈就像个木偶，不躲不闪，任由他们打骂。只有我悄悄把自己的窝头塞给她时，
她空洞的眼睛里，才会有一丝光亮。她会笨拙地摸摸我的头，
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我知道，她不是傻子。至少，她认得我，她心疼我。
今天，家里人都去赶集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揣着从爸爸枕头底下偷来的钥匙，
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那把钥匙冰冷又沉重，上面带着锈迹，和我一样，
常年不见光。我跑到歪脖子树下，蹲在妈妈面前。她还是老样子，呆呆地看着天空。
我拿出钥匙，哆哆嗦嗦地对准锁孔。“妈，我带你走。”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钥匙插进锁孔，很难拧动。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憋得通红，手心被粗糙的钥匙磨得生疼。
“咔哒”一声。锁开了。那声音，是我这八年来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我把沉重的铁枷从妈妈脚上取下来。她的脚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触目惊心。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妈妈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腕，又看看我。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里面有疑惑，有惊恐，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拉起她冰冷的手，说：“妈，快跑，跑得远远的，
再也别回来了。”她不动。我急了，用力拽着她往外走。“跑啊！再不跑，他们就回来了！
”妈妈被我拽着，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然后，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村外的方向跑去。她的背影很瘦弱，但跑得很快，
好像身后有恶鬼在追。我看着她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既有害怕，
也有一丝解脱。妈，你要好好的。第二章妈妈走后的一个小时，爸爸和奶奶回来了。
他们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那根被扔在地上的铁链，和空荡荡的歪脖子树。
爸爸的脸瞬间就黑了。“那个疯婆子呢？”他冲我吼道。我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奶奶三角眼一瞪，冲过来就揪住了我的耳朵。“小兔崽子！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放跑了那个贱人！”耳朵像要被撕下来一样疼。我咬着牙，不说话。“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半边脸都麻了。是爸爸打的。
“我问你话呢！你个小杂种！钥匙呢？你从哪弄来的钥匙！”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眼睛都红了。我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尝到了一股铁锈味。但我还是不说话。我不能说。
我说了，他们会把妈妈抓回来，会打得更狠。“嘿，你个小王八蛋，还敢嘴硬！
”奶奶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抓起院子里的扫帚，就往我身上抽。扫帚的枝条抽在身上，
火辣辣的疼。我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打！给我往死里打！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养你这么大，你居然帮着那个疯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爸爸的拳头，奶奶的扫帚，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身上。很疼。疼到后来，
我甚至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很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打累了，才停手。我趴在地上，
浑身都是伤，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把他给我关到柴房去！不许给他饭吃！
看他什么时候肯说！”爸爸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
然后“砰”的一声锁上了门。柴房里又黑又潮，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外面奶奶的咒骂声，和爸爸的叹气声。“这可怎么办啊，
那个疯婆子跑了，万一……”“怕什么！她一个傻子，能跑到哪去？过两天饿得受不了，
自己就回来了！”“要是……要是她家里人找来呢？”“找来？都快十年了，
哪还有什么家里人！就算有，一个傻子的话，谁信？”我蜷缩在角落里，
把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妈妈不是一直都傻的。原来，她还有家人。接下来的几天，
我像被遗忘了一样，被关在柴房里。每天，奶奶会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冷硬的窝头，
和一碗浑浊的水。他们还是会问我，把妈妈放去了哪里。我始终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我身上的伤，旧的还没好，又添了新的。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只要妈妈能逃出去，过上好日子，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一个星期后，我被放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们心软了，而是因为妈妈还是没有回来。他们需要我干活。喂猪，砍柴，挑水。
我默默地做着一切，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爸爸和奶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这天中午，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平时连拖拉机都少见，
更别说汽车了。很快，几辆黑色的，锃光瓦亮的轿车，缓缓地停在了我家门口。那车子，
我只在电视上见过，漂亮得不像话。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对着车子指指点点。
我爸和奶奶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车门开了。先是下来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
戴着墨镜的男人，他们站成两排，神情肃穆。然后，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踩着一双亮得晃眼的高跟鞋。头发盘在脑后，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她的气场很强大，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个女人……是妈妈。第三章她变了。
变得我快要认不出来了。不再是那个穿着破旧衣服，眼神空洞的女人。她像电视里的女王，
高贵，冷漠，遥不可及。爸爸和奶奶也认出了她，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你……你……”奶奶指着她，手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爸爸的脸色煞白，
嘴唇都在发抖。“苏……苏静？”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妈妈，也就是苏静，
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个她被囚禁了近十年的院子，最后，
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迎上她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期待。妈，你回来了。
你是回来接我的吗？我往前走了一步，想朝她跑过去。可她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冬天的冰，没有一丝温度。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那是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的脚步骤然停住，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
爸爸似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上前。“苏静啊，
你……你这是好了？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你看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家里都没准备准备。”他说着，就要去拉苏静的手。一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
拦在了他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爸爸吓得赶紧缩回了手。苏静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
和她的眼神一样，又冷又清脆。“陈大柱。”她叫着我爸爸的名字。“十年。我恢复记忆，
用了一个星期。查清楚这十年发生的所有事，用了三天。”她每说一个字，
爸爸的脸色就白一分。“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虐待……陈大柱，你猜猜，这些罪名加起来，
够判你多少年？”爸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苏静！不，苏总！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你……你看在安安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开始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奶奶也反应了过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你那时候傻乎乎的，我们不锁着你，
你跑丢了可怎么办啊！我们是为你好啊！我们还给你饭吃，
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为我好？”苏静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为我好，
就是用铁链锁着我？为我好，就是让我吃馊饭，睡柴房？为我好，就是把我当成生育的工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恨意。“至于这个孩子……”她的目光，
再次落在我身上。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我。
对着身后的保镖，一字一句地说道：“带他走。”第四章那三个字，像三把冰刀，
狠狠地插进我的心里。带他走。不是“接他走”，也不是“带我儿子走”。是“带他走”。
像是在处理一件……不想要的行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妈，
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不是回来接我的吗？两个黑衣保镖走到我面前，
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他们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了。“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拼命地挣扎，哭喊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苏静。“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苏静没有看我。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陈大柱，赵桂兰，
你们的审判，很快就会到。好好享受你们最后几天的好日子吧。”说完，她迈开步子，
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子走去。“不！妈妈！你看看我！我是安安啊！”我绝望地大喊。可是，
她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我就这样，被两个保镖架着，塞进了其中一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我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生我养我的小院，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爸爸和奶奶，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冷漠的背影。眼泪，
模糊了我的视线。为什么会这样？我拼了命地救她出去，换来的，
却是被她像垃圾一样丢弃吗？车子启动了，很平稳。和我颠簸了八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车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叔叔坐在我旁边。他看起来是这些人的头头。
他递给我一块手帕，声音很温和：“小少爷，擦擦眼泪吧。”我没有接。我不是什么小少爷。
我只是一个被妈妈抛弃的孩子。“我妈妈……她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哽咽着问。
那个叔叔叹了口气，说：“苏总她……有她的苦衷。你以后会明白的。”苦衷？有什么苦衷，
能让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我不信。车子一路开着，
离开了我们那个尘土飞扬的小村庄，开上了平坦的柏油马路。窗外的景象越来越陌生，
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平房。最后，车子在一栋看起来像宫殿一样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我被带进别墅。里面的装修，比电视里的皇宫还要豪华。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走过来，
对我嘘寒问暖，要带我去洗澡，换衣服。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布。洗完澡，
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那个西装叔叔带我到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很漂亮，
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很多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小少爷，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这里再好，
也不是我的家。没有妈妈的家，算什么家？晚上，我一个人躺在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上，
怎么也睡不着。我想妈妈。我想那个虽然傻傻的，但会笨拙地摸我头，
把唯一的鸡蛋偷偷留给我的妈妈。而不是那个穿着西装，眼神冰冷的苏总。半夜，
我悄悄地爬起来，走出了房间。我想去找她。我要当面问清楚，她为什么不要我。别墅很大，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终于，在一间书房的门口，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是那个西装叔叔，他叫林秘书。“苏总，您真的决定了吗？小少爷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
”“林秘书，你跟了我多久了？”是苏静的声音，依旧冰冷。“五年了。”“那你应该知道，
我做的决定，从来不会更改。”门没有关严，我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苏静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显得她的背影更加孤寂。“可是，他还是个孩子。那十年，他是您唯一的精神支柱，不是吗？
”“精神支柱？”苏静嗤笑一声，“那也是我耻辱的证明。我每看到他一次，
就会想起那十年，我是怎么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那个肮脏的院子里！”她猛地转过身，
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我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把他养大，
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生活，是我作为母亲，唯一能为他做的事。至于感情……我给不了，
也不想给。”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原来……我只是她耻辱的证明。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污点。第五章那一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我只记得，书房里透出的光，像刀子一样，
割得我体无完肤。苏静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上。我是一个污点。
从那天起，我变了。我不再哭，也不再闹着要找妈妈。我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按时吃饭，
按时睡觉，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林秘书和家里的阿姨都看出了我的变化，
他们眼里的担忧和同情，我看得懂。但我不需要。我开始上学。
苏静为我安排了最好的私立学校。每天有专车接送，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三餐。
我穿着昂贵的校服，背着精致的书包，成了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早就空了。我和苏静住在同一栋别墅里，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很忙。
总是早出晚归。偶尔在餐厅碰到，她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我们之间，
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我努力学习，每次都考第一名。我想，或许我变得足够优秀，
她就会多看我一眼。我把满分的试卷拿给她看。她只是扫了一眼，说：“嗯，不错，
继续保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夸奖一个毫无关系的下属。我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全国金奖。
学校为我举办了庆功会，要求家长出席。我把邀请函放在她的书桌上。那天，
我满怀期待地在礼堂里等了很久。直到活动结束，她都没有出现。来的是林秘书。
他带来了她的一句话：“公司有紧急会议，走不开。”那一刻，我站在热闹的人群里，
只觉得浑身冰冷。原来，再多的荣耀，也暖不热她的心。我彻底死了心。
我不再试图去讨好她，不再奢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丝母爱。我开始用我自己的方式，
去了解她。我偷偷地用她的电脑，查阅关于她的一切。我知道了，她叫苏静，
是京城苏家的独女，天之骄子。十年前，她大学毕业旅行时，被人绑架，在逃跑途中坠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