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权倾朝野的贺兰太师，率着百官，立于殿前雪中，像一群沉默的秃鹫，等着分食我的尸骨。
我的夫君，大邺的皇帝萧煜，高坐于龙椅之上，亲口颁下了赐死我的诏书。
最后一杯御酒，是他亲手端给我的。
他走下九重台阶，明黄的龙袍在冰冷的金殿里，拖曳出决绝又肃杀的弧度。
满朝文武都说，暴君终于厌弃了这位出自罪臣之家的皇后。
唯有我自己知道，他将那杯酒递给我时，修长有力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阿蘅，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别怕。」
我抬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帝王的冷酷，只有漫天的、压抑不住的悲恸与爱意。
我笑了。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转身，回到那张孤冷的龙椅上。
在我倒下的瞬间，他端起案上另一杯酒，仰头饮尽。
史官笔下，会记下这荒唐的一幕。
帝赐后死，后崩，帝于其灵前，举杯独酌，冷酷无情。
可我知道，我们喝的是同一壶酒。
一壶，能让人多活七日的，慢性毒。
1.
我的魂魄没有去黄泉，而是凝在了这未央宫中，凝在了萧煜的身边。
或许是执念太深，又或许，是我想亲眼看他履行诺言。
我看见我的身体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拖了出去，像拖走一件破败的旧物。
贺兰通那张老脸上，终于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他率领百官，山呼万岁，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恭贺陛下，清除妖后，江山永固！」
「陛下圣明！」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宇嗡鸣。
我看见萧煜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那双曾无数次温柔凝视我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
他抬了抬手，喧嚣的大殿瞬间死寂。
「皇后温氏，失德谋逆，已然伏法。」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然，终究是朕的发妻，梓童。传朕旨意，以皇后之仪，葬入皇陵。」
贺兰通的眉头瞬间拧紧，上前一步：「陛下，万万不可！温氏乃罪臣温士德之女，本就是戴罪之身，如今又行谋逆之事，岂能再入皇陵，污了皇家龙气？」
「哦？」
萧煜的尾音轻轻上挑，带着一丝玩味，「太师是在教朕，如何处置朕的皇后？」
那声音明明很轻，却让贺兰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立刻跪下：「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为了我大邺江山社稷着想！」
「为了江山社-稷？」
萧煜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贺兰通面前。
「太师说得对，为了江山社稷，有些毒瘤，是该清除了。」
我飘在他身后，清晰地看到他投向贺兰通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阿煜，我们斗不过他的。
过去三年，你为了保我，和贺兰通为首的世家门阀斗了无数次。
你罢黜了他的党羽，他们便以民生要挟；你扶持寒门，他们便暗中使绊。
他们逼你，逼你废后。
说我这个罪臣之女的血，玷污了龙脉，会毁了你亲手打下的江山。
直到他们找到了所谓我父亲通敌叛国的「铁证」，将之公之于众，民怨沸腾。
你退无可退。
所以，你选择了这条最惨烈的路。
用我们两个人的命，为我们的孩儿，铺一条没有荆棘的路。
2.
皇后温蘅薨逝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扼腕，有人叹息，但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位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会有一个怎样潦草的结局。
然而，萧煜的旨意，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不仅要以皇后之礼为我下葬，甚至要亲自为我守灵。
灵堂就设在坤宁宫，我们曾经的寝殿。
一切陈设都和我生前一样，仿佛我只是睡着了。
萧煜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了他最信任的御前太监，德宝。
我看见德宝红着眼，哆哆嗦嗦地为我换上凤袍，为我梳理好散乱的发髻。
「娘娘……您怎么就……」
他哽咽着，泪水一滴滴落在我冰冷的脸上。
我想
权倾朝野的贺兰太师，率着百官，立于殿前雪中，像一群沉默的秃鹫，等着分食我的尸骨。
我的夫君，大邺的皇帝萧煜，高坐于龙椅之上，亲口颁下了赐死我的诏书。
最后一杯御酒，是他亲手端给我的。
他走下九重台阶，明黄的龙袍在冰冷的金殿里，拖曳出决绝又肃杀的弧度。
满朝文武都说，暴君终于厌弃了这位出自罪臣之家的皇后。
唯有我自己知道，他将那杯酒递给我时，修长有力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阿蘅，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别怕。」
我抬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帝王的冷酷，只有漫天的、压抑不住的悲恸与爱意。
我笑了。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转身，回到那张孤冷的龙椅上。
在我倒下的瞬间，他端起案上另一杯酒，仰头饮尽。
史官笔下，会记下这荒唐的一幕。
帝赐后死，后崩，帝于其灵前，举杯独酌，冷酷无情。
可我知道，我们喝的是同一壶酒。
一壶，能让人多活七日的，慢性毒。
1.
我的魂魄没有去黄泉，而是凝在了这未央宫中，凝在了萧煜的身边。
或许是执念太深，又或许，是我想亲眼看他履行诺言。
我看见我的身体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拖了出去，像拖走一件破败的旧物。
贺兰通那张老脸上，终于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他率领百官，山呼万岁，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恭贺陛下，清除妖后，江山永固！」
「陛下圣明！」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宇嗡鸣。
我看见萧煜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那双曾无数次温柔凝视我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
他抬了抬手，喧嚣的大殿瞬间死寂。
「皇后温氏，失德谋逆，已然伏法。」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然，终究是朕的发妻，梓童。传朕旨意，以皇后之仪，葬入皇陵。」
贺兰通的眉头瞬间拧紧，上前一步：「陛下，万万不可！温氏乃罪臣温士德之女，本就是戴罪之身，如今又行谋逆之事，岂能再入皇陵，污了皇家龙气？」
「哦？」
萧煜的尾音轻轻上挑，带着一丝玩味，「太师是在教朕，如何处置朕的皇后？」
那声音明明很轻，却让贺兰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立刻跪下：「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为了我大邺江山社稷着想！」
「为了江山社-稷？」
萧煜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贺兰通面前。
「太师说得对，为了江山社稷，有些毒瘤，是该清除了。」
我飘在他身后，清晰地看到他投向贺兰通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阿煜，我们斗不过他的。
过去三年，你为了保我，和贺兰通为首的世家门阀斗了无数次。
你罢黜了他的党羽，他们便以民生要挟；你扶持寒门，他们便暗中使绊。
他们逼你，逼你废后。
说我这个罪臣之女的血，玷污了龙脉，会毁了你亲手打下的江山。
直到他们找到了所谓我父亲通敌叛国的「铁证」，将之公之于众，民怨沸腾。
你退无可退。
所以，你选择了这条最惨烈的路。
用我们两个人的命，为我们的孩儿，铺一条没有荆棘的路。
2.
皇后温蘅薨逝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扼腕，有人叹息，但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位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会有一个怎样潦草的结局。
然而，萧煜的旨意，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不仅要以皇后之礼为我下葬，甚至要亲自为我守灵。
灵堂就设在坤宁宫，我们曾经的寝殿。
一切陈设都和我生前一样，仿佛我只是睡着了。
萧煜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了他最信任的御前太监，德宝。
我看见德宝红着眼，哆哆嗦嗦地为我换上凤袍，为我梳理好散乱的发髻。
「娘娘……您怎么就……」
他哽咽着，泪水一滴滴落在我冰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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