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波
第一章 扬州来的瘦马
永和十四年，暮春。
巡盐御史裴慎纳妾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扬州。不是正儿八经地纳，是有人送，送的人叫柳如眉，扬州城最有名的瘦马养娘。她手里调教出来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京城来的官老爷都赞不绝口。
这一次，她要送的是她手里最得意的作品——沈澜。
花轿是从柳家后门抬出去的，没有吹打，没有炮仗，连红盖头都是薄薄一层纱，遮不住那张过于出色的脸。扬州城的百姓挤在巷口伸着脖子看，窃窃私语。
“这就是柳大家养的那个瘦马？果然名不虚传。”
“巡盐御史的妾，这姑娘命好。”
“命好？瘦马就是瘦马，再好看也是玩意儿。”
议论声飘进轿子里，沈澜闭着眼睛靠在轿壁上。她没哭，她哭过太多次了，十二岁被卖进柳家那天哭过，学规矩挨打时哭过，知道自己要被送去给人做妾的那晚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眼泪不值钱，哭干了就没了。
花轿在裴府侧门停下。没有正门，没有拜堂，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连个引路的丫鬟都没有。沈澜被人从轿子里扶出来，低着头，跟着前面那双绣花鞋往前走。青石板路凉得刺骨，她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白。这是规矩，瘦马进门不能穿鞋，以示卑微。
她被带到后院一间小小的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拔步床，一张梳妆台，一扇窗户对着后花园的假山石。桌上点着一对红烛，烛泪一滴一滴往下淌，像谁在无声地哭。
“姑娘，裴大人今晚不过来，您早些歇息吧。”丫鬟说完就走了。
沈澜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对红烛，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烛芯剪短了些。火苗蹿了一下，又稳了。她对着那簇火苗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很亮。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三更天，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门被推开了。月光涌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高个子，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读书人才有的书卷气。他站在门口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脚尖，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件刚送到的瓷器。
“你就是沈澜？”
“是。”
“进屋怎么不关窗？”
他没等她回答，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看着她的脸。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她的脸在烛光里像一块温润的白玉，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柳大家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标致。”他松开手，“叫什么名字？”
“沈澜。”
“澜？”他笑了一下，“波澜壮阔的澜？你担得起？”
“担不担得起，大人说了算。”
裴慎收了笑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过来。”沈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赤着的脚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脱下自己的靴子放在她脚边。“穿上。”
沈澜低头看着那双靴子，靴面是蜀锦的，绣着墨色的竹叶，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把脚伸进去，大了很多，空荡荡的，但暖和。
裴慎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既然进了裴府，就要守裴府的规矩。我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有一条——我不喜欢麻烦。你安分些，我不会亏待你。”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澜站在屋里，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大得不合脚的靴子，慢慢蹲下来，把它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她没有哭。
第二章 规矩
裴府的日子比沈澜想象的要平静。
裴慎没有再来找她。白天他在前院办公，晚上在后院书房读书，偶尔有同僚来访，喝两杯酒，说几句场面话。她的生活被框在后院里，每日清晨去给裴夫人请安。
裴夫人姓林，是裴慎的原配正妻，出身京城的官宦世家。她的娘家在京城势力不小，兄长在朝中任侍郎，父亲做过三品官。这门婚事是
第一章 扬州来的瘦马
永和十四年，暮春。
巡盐御史裴慎纳妾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扬州。不是正儿八经地纳，是有人送，送的人叫柳如眉，扬州城最有名的瘦马养娘。她手里调教出来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京城来的官老爷都赞不绝口。
这一次，她要送的是她手里最得意的作品——沈澜。
花轿是从柳家后门抬出去的，没有吹打，没有炮仗，连红盖头都是薄薄一层纱，遮不住那张过于出色的脸。扬州城的百姓挤在巷口伸着脖子看，窃窃私语。
“这就是柳大家养的那个瘦马？果然名不虚传。”
“巡盐御史的妾，这姑娘命好。”
“命好？瘦马就是瘦马，再好看也是玩意儿。”
议论声飘进轿子里，沈澜闭着眼睛靠在轿壁上。她没哭，她哭过太多次了，十二岁被卖进柳家那天哭过，学规矩挨打时哭过，知道自己要被送去给人做妾的那晚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眼泪不值钱，哭干了就没了。
花轿在裴府侧门停下。没有正门，没有拜堂，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连个引路的丫鬟都没有。沈澜被人从轿子里扶出来，低着头，跟着前面那双绣花鞋往前走。青石板路凉得刺骨，她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白。这是规矩，瘦马进门不能穿鞋，以示卑微。
她被带到后院一间小小的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拔步床，一张梳妆台，一扇窗户对着后花园的假山石。桌上点着一对红烛，烛泪一滴一滴往下淌，像谁在无声地哭。
“姑娘，裴大人今晚不过来，您早些歇息吧。”丫鬟说完就走了。
沈澜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对红烛，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烛芯剪短了些。火苗蹿了一下，又稳了。她对着那簇火苗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很亮。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三更天，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门被推开了。月光涌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高个子，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读书人才有的书卷气。他站在门口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脚尖，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件刚送到的瓷器。
“你就是沈澜？”
“是。”
“进屋怎么不关窗？”
他没等她回答，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看着她的脸。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她的脸在烛光里像一块温润的白玉，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柳大家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标致。”他松开手，“叫什么名字？”
“沈澜。”
“澜？”他笑了一下，“波澜壮阔的澜？你担得起？”
“担不担得起，大人说了算。”
裴慎收了笑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过来。”沈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赤着的脚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脱下自己的靴子放在她脚边。“穿上。”
沈澜低头看着那双靴子，靴面是蜀锦的，绣着墨色的竹叶，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把脚伸进去，大了很多，空荡荡的，但暖和。
裴慎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既然进了裴府，就要守裴府的规矩。我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有一条——我不喜欢麻烦。你安分些，我不会亏待你。”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澜站在屋里，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大得不合脚的靴子，慢慢蹲下来，把它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她没有哭。
第二章 规矩
裴府的日子比沈澜想象的要平静。
裴慎没有再来找她。白天他在前院办公，晚上在后院书房读书，偶尔有同僚来访，喝两杯酒，说几句场面话。她的生活被框在后院里，每日清晨去给裴夫人请安。
裴夫人姓林，是裴慎的原配正妻，出身京城的官宦世家。她的娘家在京城势力不小，兄长在朝中任侍郎，父亲做过三品官。这门婚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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