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偷着乐的犯罪嫌疑人在这个时代,快乐是重税,悲伤是抵扣,
而无动于衷是免税额度。我叫严律,32岁,
情绪税务局Emotion Revenue Service, ERS首席稽查员。
我的工作是抓那些"偷着乐"的人——也就是产生了正向情绪却没有申报纳税的公民。
你可能会问,情绪怎么纳税?很简单。2060年,脑机接口普及后,
政府发现人类的情绪能量可以被提取、转化,成为驱动城市的清洁能源。一滴纯粹的快乐,
可以点亮一盏路灯一小时;一次深邃的悲伤,
能为电梯提供三天的电力;甚至一次剧烈的愤怒,
经过处理后也能为工业区提供足够的蒸汽动力。于是,
《情绪资源管理法》出台:所有强烈情绪都属于战略资源,必须申报,按比例纳税。
税率表如下:- 快乐/愉悦:20%奢侈税,
加费- 恐惧/焦虑:10%可抵扣部分医疗费用- 悲伤/抑郁:-5%抵税额度,
因为悲伤的人往往更努力工作- 爱意/温柔:30%最高税率,
因为爱会让人做出非理性决策,影响市场经济而我,严律,就是负责查税的。
我有一张永远不会笑的脸——不是比喻,是真的。三年前为了晋升,
我切除了自己的镜像神经元,这样我就不会产生共情,执法时绝对公正。
我的办公室在ERS总部第47层,没有窗户,只有四面灰色的墙和满屏幕的数据流。
我每天工作14小时,追踪那些情绪异常波动却零申报的"情感罪犯"。今天,
我盯上了一个大案。"目标:陈默,男,68岁,独居,退休金每月2800元。
"我的AI助手"算盘"汇报,声音像是从金属管子里挤出来的,"异常数据:过去三个月,
目标每日产生'纯粹快乐'约47个标准单位,
相当于年薪百万的白领在马尔代夫度假时的情绪浓度。但申报记录显示:零申报。
涉嫌巨额偷税。"我皱起眉头。47个单位?这几乎是极乐的水平。
上一个达到这种数值的人,是一个中了彩票的乞丐,他在被征税后因为交不起钱,
被迫交出了中奖记忆——那之后他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每天坐在街头,
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他去哪度假了?"我问,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桌面上立刻浮现出陈默的立体影像,一个瘦削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没有。
他住在地下城B-17区,4平米胶囊公寓,没有窗户,通风系统老化,
空气质量低于生存标准。每日活动:盯着墙壁看8小时,吃合成蛋白块,偶尔在走廊散步。
没有任何娱乐消费,没有VR设备,没有订阅任何流媒体。""那他的快乐从哪来?
"我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风衣内衬绣着ERS的徽章: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心脏,"准备执法仪,我要亲自去查。
这种浓度的情绪不可能凭空产生,除非他在服用非法情绪增强剂,或者……""或者什么?
""或者他发现了系统的漏洞。"我冷冷地说,"而漏洞必须被堵住。
"---2 墙壁上的妻子地下城B-17区是城市的垃圾场,字面意义上的。地面上,
霓虹灯照亮了不夜城,飞行汽车在高楼间穿梭;而在地下,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和霉菌。
这里的居民大多是老人、残疾人和破产者,他们产生的情绪太少,
甚至不足以支付居住在这里的"存在税"。陈默的公寓比我想象的还要小。推开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一张折叠床,一个化学马桶,一个微波炉,还有一整面白墙。
墙壁上的 paint 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但在某些角度,
似乎有微弱的光在墙面上流动。老人坐在床边,正对着那面墙,脸上带着微笑。
不是那种幸福的笑,是那种……专注的笑,像在看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电影。
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仿佛在跟着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音乐打拍子。"陈默先生,"我亮出证件,
蓝色的全息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ERS稽查员严律。你涉嫌未申报快乐税,
金额约……"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计算器,数字在不断跳动,"约等于你一百二十年的退休金。
请解释你的快乐来源。"陈默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68岁,像16岁。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我不安的平静。"我在看我的小雅,
"他指着白墙,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婴儿,"她在浇花。今天的月季开得特别好,粉红色的,
边缘有点卷。她刚给花换了盆,手上沾着泥土,她说是新买的营养土,有咖啡渣的味道。
"我转向墙壁。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霉斑和前任租客留下的划痕,
还有一道似乎是被指甲抓出来的痕迹,深深刻在水泥里。"先生,"我打开扫描仪,
红色的扫描光束覆盖陈默的头部,"根据检测,你正在产生大量多巴胺和内啡肽,
来源是视觉皮层的活跃。但你的视网膜没有接收到任何对应图像。你在想象?
还是在服用神经药物?""不,"陈默摇头,声音依然温柔,"我在回忆。三十年前的今天,
小雅穿着蓝色裙子,在我们的阳台上浇花。那是我们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阳光很好,
下午三点的阳光,她的头发上有光尘,就是那些小小的、发光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她转头对我说:'老陈,今晚吃红烧肉吧,我买了五花肉。'"他笑了起来,
那种笑容的纯度让扫描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快乐值52单位,已达危险浓度。
建议立即注射情绪抑制剂。"回忆也需要纳税,"我冷冷地说,努力压制住扫描仪的噪音,
《情绪资源法》第89条,回忆产生的情绪视同现实体验。你每天都在回忆你的妻子?
""不,"陈默说,眼神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我,看向更远的地方,
"我每天都在重新遇见她。昨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前天是她生孩子,
大前天是我们吵架后和好。我把我们的一辈子,拆成了无数天,每天只过一小段。这样,
我就可以和她过无数次一辈子。"我检查了他的医疗记录。陈默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早期,
他的妻子确实在三年前死于癌症。但他的病症很特殊——他没有遗忘,而是过度记忆。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摄影机,把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都无限放大,清晰到毛孔,
清晰到灰尘的轨迹。"你这是虚构,"我说,"是自我欺骗。根据法律,
虚构产生的快乐属于'非法合成情绪',税率40%,且面临记忆格式化处罚。
""那就让我欠着吧,"陈默依然微笑,那笑容让我莫名烦躁,"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医生说我还有六个月,阿尔茨海默症会吃掉我剩下的所有记忆。在我变成空白之前,
让我多看她几眼,好吗,警官?""债务会继承,"我无情地指出,"根据ERS条例,
情绪债务可以转移到直系亲属或遗产继承人。如果你没有继承人,债务将由社区共同承担,
这意味着你的邻居们要为你的快乐支付额外税款。""我没有继承人,"陈默低下头,
"我们没孩子。小雅说,有我就够了。""那我们会提取你的记忆作为抵偿,"我威胁道,
打开随身带来的金属箱子,里面装着提取装置,像是一个银色的头盔,布满电极,
"你会忘记她。每一帧关于她的画面,都会被抽离,转化为能源,点亮商业街的霓虹灯,
驱动地铁,为富人的派对供电。你将一无所有,连痛苦都不会剩下。
"陈默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他的手开始颤抖,紧紧抓住了床单。"不能……"他喃喃道,
"不能这样。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唯一的什么?"我追问,凑近了些。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向墙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警惕。他意识到说漏嘴了。
---3 黑市里的记忆残影回到局里,我调出了陈默的详细数据。事情不对劲。
一个每月2800元退休金的老人,为什么能产生如此高纯度的快乐?即使是虚构,
也需要情感素材。就像你不能凭空想象一种你没见过的颜色,
你也不能凭空想象一种你没体验过的爱。而且,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记忆通常是破碎的、模糊的,
但陈默的描述太精确了——他能说出三十年前那盆月季的品种,能说那天阳光的角度,
能说出妻子手上泥土的颗粒数量。除非……那些记忆不是他的。或者说,不只是他的。
我黑入了地下网络。在"暗河"论坛里,我发现了一个叫"回魂"的组织。
他们出售"纯净情绪包"——从死者大脑中提取的最后记忆,
被制作成可以"体验"的数据包。你可以花100万,体验一次别人一生的初恋;花50万,
体验别人孩子的第一声啼哭;甚至花10万,体验一只宠物狗临终前对主人的依恋。而陈默,
是回魂组织的顶级供应商,不是买家。他的档案显示,三年前他的妻子去世时,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记忆安乐死"即删除痛苦记忆,
而是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把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反向复制给了妻子。在妻子临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