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屋里没有暖气,
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煤炉,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呛人的烟气。八岁的林默,
蜷缩在冰冷的床角,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散发着霉味的旧被子。她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小兽,警惕地听着外屋的动静。
外屋传来摔碎碗碟的脆响,紧接着是养母张桂芬尖利的咒骂:“你个死没用的!
赚那两个破子儿够干什么的?这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养父林国栋沉闷的怒吼随之响起:“吵吵吵!就知道吵!有本事你去赚!
老子在工地上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看你脸色!”“我赚?我要是能赚,还跟着你受穷?
”张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矛头一转,精准地指向了里屋,“都怪那个赔钱货!
当初就不该捡回来!吃我的喝我的,一点用都没有,就是个讨债鬼!”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小小的拳头在被子里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赔钱货”、“讨债鬼”,
这是她的名字。从她记事起,这两个词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养父母只说是捡来的。捡来的孩子,似乎天生就低人一等,天生就该承受所有的怨气和打骂。
“还愣着干什么?死在里面了?”张桂芬踹开里屋的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通红着眼睛,看到缩在床角的林默,火气更盛,“让你烧个水都烧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林默瑟缩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水已经烧好了,放在灶上。“还敢瞪我?
”张桂芬二话不说,一个耳光狠狠甩了过来。“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林默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右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没有哭,
只是慢慢地转回头,用一双漆黑、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张桂芬。
她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张桂芬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怒火更盛,
伸手就要去揪她的头发:“反了你了!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林国栋走了进来,
不耐烦地拉开张桂芬:“行了行了,打坏了还得花钱看。明天让她早点起来去捡破烂,
多少能换两个钱。”“捡破烂?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张桂芬啐了一口,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今晚别吃饭了!饿着!
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门被重重地关上,外屋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里屋重新陷入黑暗和冰冷。林默静静地躺着,脸颊的疼痛渐渐麻木。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哭是没用的。这是她三岁那年就明白的道理。那一年她发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哭着喊疼。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养父的一脚:“哭什么哭!丧门星!
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狗!”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哭了。
疼痛、饥饿、寒冷、辱骂……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日复一日地冲刷着她,
最初的恐惧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冰冷。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看着那点微弱的、被乌云遮挡的月光。她在想,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糖吃,有新衣服穿,
有爸爸妈妈抱。而她,只有打和骂。她小小的脑袋里,无法理解“命运”这个词,她只知道,
这个家,没有光。而她,似乎也注定要在这片没有光的黑暗里,腐烂掉。她闭上眼睛,
将脸埋进冰冷的被子里。黑暗中,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一颗名为“反社会”的种子,在这片荒芜的土壤里,
伴随着疼痛与饥饿,悄然埋下。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林默就被张桂芬的吼声叫醒了。“死丫头!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来捡破烂去!
晚了好东西都被别人捡走了!”破旧的房门被踹得咚咚响,林默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从冰冷的床上爬起来。她的动作很快,熟练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外套,
踩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底快要脱落的布鞋,抓起墙角那个破麻袋,就往外走。她不敢耽误,
耽误一秒,可能就会迎来一顿打骂。清晨的风更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
林默缩着脖子,沿着街边慢慢走,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寻找着能卖钱的废品——塑料瓶、易拉罐、废纸箱、破铜烂铁。这些东西,是她每天的任务。
捡得多,或许能换来一口剩饭;捡得少,等待她的就是饿肚子和打骂。她走得很慢,很仔细,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路过早餐摊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过来,
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脚步却没有停,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知道,那些香味,不属于她。太阳渐渐升起来,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背着书包的小朋友们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脸上洋溢着朝气。
林默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她也想上学。这个念头,
在她心里藏了很久。看着别的小朋友背着书包,她的心里会升起一丝莫名的渴望,
但很快就被养父母的打骂掐灭了。“上学?上什么学!浪费钱!你一个捡来的赔钱货,
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张桂芬每次听到她提上学,都会这样骂她,有时候还会动手。
林国栋也从不反对,在他眼里,林默就是个免费的劳动力,
能捡破烂、能做家务、能当出气筒,就够了。所以,她没有上过一天学。“喂!
你看那个捡破烂的!好脏啊!”“离她远点!听说她爸妈都不要她了,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看到缩在墙角的林默,指着她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嫌弃和鄙夷。
林默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石头。那几个小孩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随即又壮起胆子,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她扔了过来。“野孩子!没人要!”“脏死了!
快走开!”小石子打在她的身上、头上,有些疼,但林默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依旧冰冷。她知道,反抗没用。就像在家里反抗养父母一样,
只会换来更狠的对待。这些小孩的欺负,和养父母的打骂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她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麻袋,继续往前走,任由那些小孩在身后嘲笑、扔石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走到中午,麻袋终于装满了大半。林默拖着沉重的麻袋,
一步步走向废品收购站。收购站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林默,脸上没什么表情,
熟练地称了重量,给了她三块五毛钱。三块五,这是她一上午的成果。
林默紧紧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拖着空麻袋,
往家的方向走。她不敢在路上多停留,更不敢花掉这些钱。这些钱,是要全部交给张桂芬的。
若是少了一分,她都要遭殃。回到家的时候,张桂芬正坐在门口择菜,看到林默回来,
立刻放下手里的菜,伸手就去掏她的口袋。“钱呢?拿来!”林默乖乖地把钱交了出去。
张桂芬数了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就这么点?你是不是偷懒了?
还是偷偷藏起来了?”“没有。”林默低声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还敢顶嘴!
”张桂芬更生气了,揪着她的耳朵就往屋里拽,“今天中午别吃饭了!好好反省反省!
明天要是再捡这么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林默被拽得耳朵生疼,却依旧没有反抗,
也没有哭。她被关在冰冷的里屋,肚子饿得咕咕叫,窗外传来养父母吃饭的声音,
还有他们闲聊的话语,没有一句提到她。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心里的那片荒芜,
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她。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得更冷,更硬,像石头一样,刀枪不入。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默依旧每天捡破烂、做家务、承受打骂,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麻木地运转着。
她十岁那年,隔壁搬来了一户新人家,家里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叫小雅。
小雅长得白白胖胖的,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和浑身脏兮兮、沉默寡言的林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第一次见到小雅的时候,
林默正拖着麻袋从外面回来,小雅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她。林默下意识地想躲开,
她习惯了被人嫌弃,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但小雅却主动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递到她面前:“你好!我叫小雅,刚搬来的,
这个给你吃!”肉包子的香味扑面而来,林默的肚子瞬间叫得更响了。
她看着小雅真诚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善意。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小雅,
没有接包子,也没有说话。“你拿着呀!”小雅把包子往她手里塞了塞,笑得更甜了,
“我妈妈刚蒸的,可好吃了!”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犹豫了很久,
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温热的包子。包子很烫,烫得她手心发麻,
却也烫得她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谢谢你。”她低声说,
这是她很少说的话,语气有些生涩。“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可以一起玩!
”小雅开心地说。从那以后,小雅经常来找林默。有时候会给她带吃的,
有时候会把自己的旧衣服、旧玩具送给她,还会教她认字、数数。
小雅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虽然家境也不富裕,但对人很和善。他们知道林默的处境,
虽然无力改变什么,但也会偶尔接济她一下,对她和小雅一起玩也没有反对。林默的世界里,
第一次出现了光。她开始期待小雅来找她,
会偷偷把捡来的、看起来干净好看的小玩意儿留给小雅,会在小雅教她认字的时候,
认真地记在心里。她依旧沉默寡言,但面对小雅的时候,眼神会柔和一些,
偶尔也会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她以为,这束光会一直存在。但她忘了,她的世界,
本就是黑暗的,光的出现,或许只是短暂的错觉。这天,小雅又来找林默,
两人在门口的空地上玩跳皮筋。张桂芬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死丫头!又在偷懒!谁让你在这里玩的?家务做完了吗?破烂捡够了吗?”张桂芬走过来,
一把推开小雅,伸手就揪住了林默的头发,狠狠往屋里拽。小雅被推得摔倒在地上,
吓得哭了起来。“阿姨!你别打她!”小雅哭着喊。张桂芬回头瞪了小雅一眼,
恶狠狠地说:“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以后离我们家这个赔钱货远点,别被她带坏了!
”说完,她拽着林默进了屋,关上了门,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了打骂声和林默压抑的闷哼声。
小雅在门外哭了很久,直到屋里的声音停了,她才擦干眼泪,慢慢走回了家。第二天,
小雅没有来找林默。第三天,依旧没有。林默心里有些不安,她趁着出门捡破烂的机会,
偷偷走到小雅家门口,却看到小雅的妈妈正拉着小雅,
严肃地说:“以后不许再去找隔壁那个女孩了,她家里人太凶了,会伤到你的。
”小雅低着头,小声说:“可是她很可怜……”“可怜也不行!我们惹不起他们!听话!
”林默站在墙角,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有再往前走,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她就知道,
没有人会一直对她好。善意这种东西,太奢侈了,不属于她。从那以后,
小雅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偶尔在路上遇到,小雅会下意识地躲开,
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和疏离。林默也没有再主动靠近过她。
她依旧每天捡破烂、做家务、承受打骂,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冷了,更麻木了。她彻底明白了,
眼泪没用,讨好没用,就连那一点点的善意,也终究会消失。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
只有自己。而想要不被欺负,就只能变得比所有人都更冷漠,更坚硬。她心里的那颗种子,
在微光熄灭之后,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朝着黑暗的方向,一路蔓延。十二岁的林默,
已经长得很高了,但依旧瘦弱,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
没有一丝生气。她不再捡破烂了,因为张桂芬觉得她长大了,能做更多的活,
就让她在家里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照顾林国栋的饮食起居。
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她的生活,依旧是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但她的内心,
却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她开始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看到邻居家的小狗被车撞死,血流了一地,邻居哭得撕心裂肺,她站在一旁,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吵闹。看到同学她偶尔会在街边看到上学的孩子摔倒受伤,疼得大哭,
她也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冷冷地看一眼,就转身离开。她发现,
自己无法理解别人的悲伤和痛苦,也无法产生任何共情。别人的喜怒哀乐,都与她无关。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轻松。不用再为别人的情绪所影响,
不用再因为别人的痛苦而感到不安,她只需要关注自己,只需要让自己活下去,就够了。
她开始观察周围的人,观察他们的情绪,观察他们的弱点。她观察张桂芬,
发现她虽然脾气暴躁,但很爱面子,只要在外面给她留足面子,回家就能少挨几句骂。
她观察林国栋,发现他嗜酒如命,喝醉了就会变得迟钝,这个时候,就算做错了事,
他也不会太计较。她利用这些观察,小心翼翼地周旋在养父母之间,
尽量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她的智商很高,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展现。
在日复一日的观察和算计中,她的思维变得越来越缜密,观察力也越来越敏锐。
她能从养父母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判断出他们的情绪,从而提前做好应对。这种能力,
让她在这个没有光的家里,找到了一丝生存的技巧。但也让她变得更加冷漠。
她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不再相信任何感情。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都是为了自己。养父母如此,小雅如此,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如此。这天,
林国栋在工地上受了伤,腿被砸断了,只能躺在床上养伤。家里的收入一下子断了,
张桂芬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林默身上。“都怪你这个丧门星!
自从捡了你,我们家就没好过!现在你爸也受伤了,都是你害的!”张桂芬一边骂,
一边用鸡毛掸子狠狠抽打着林默,“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林默站在原地,
任由鸡毛掸子落在身上,一道道红痕浮现,她却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桂芬,
眼神冰冷。她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她在想,林国栋受伤了,
家里的负担更重了,张桂芬的情绪会越来越不稳定,她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
她必须想办法,改变这种现状。鸡毛掸子打断了,张桂芬也打累了,喘着粗气,
恶狠狠地瞪着她:“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做饭!要是做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默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里,冰冷的灶台,冰冷的厨具,和她的心一样。
她熟练地淘米、洗菜、做饭,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是在转身的时候,
她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彻底变了。
共情、善良、柔软,这些东西,都已经从她的身体里剥离了。她剩下的,只有冷漠、算计,
和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敌意。反社会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幼苗,在她的心里,肆意生长。
林国栋受伤之后,家里的日子越发艰难。张桂芬不仅要照顾林国栋,还要为医药费发愁,
整日愁眉苦脸,对林默的打骂,也变得更加频繁和凶狠。林默的身上,总是旧伤未愈,
又添新伤。但她依旧沉默,依旧冷静。她开始偷偷地观察家里的一切,
观察家里的电路、煤气管道,观察养父母的生活习惯。她的记忆力很好,看过的东西,
都能牢牢地记在心里。她知道,张桂芬每天晚上都会用热水泡脚,
而且喜欢把暖水瓶放在床边;她知道,林国栋每天晚上都会喝两杯酒,
然后睡得很沉;她知道,家里的电线有些老化,绝缘皮已经脱落了不少;她还知道,
煤气罐的阀门,有时候会不太灵敏。这些细微的观察,在她的心里,
慢慢汇聚成了一些模糊的念头。她没有想过要立刻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记着,
像是在为未来的某一天,做着准备。这天,张桂芬让林默去买酱油,给了她五块钱。
林默拿着钱,走出家门,没有立刻去小卖部,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
她看到路边有一个旧书摊,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书。她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了一本关于物理常识的书上,里面有关于电路、燃气的知识。她犹豫了一下,
用身上偷偷攒下的、捡破烂时藏起来的零钱,买下了这本书。她把书藏在怀里,
小心翼翼地带回了家,趁养父母不注意,偷偷地藏在了床底下。每天晚上,
等养父母都睡熟了,她就会从床底下拿出这本书,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点点地看。
她看不懂复杂的公式,但能看懂里面的文字说明,看懂那些简单的原理。她知道,
老化的电线,容易短路起火;知道煤气泄漏,
遇到明火会爆炸;知道如何制造一些看似意外的小事故。这些知识,让她的心里,
多了一些底气。她依旧每天做家务,依旧承受打骂,但她的眼神里,
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她开始进行一些无声的反抗。张桂芬喜欢把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洗,
却总是忘记清理洗衣机里的杂物。林默就会偷偷地把一些小石子、碎玻璃放进洗衣机里,
等张桂芬洗衣服的时候,洗衣机就会发出刺耳的噪音,甚至会损坏衣物。
张桂芬发现衣物被损坏,只会以为是洗衣机坏了,或者是自己不小心,从来没有怀疑过林默。
林国栋喜欢喝酒,经常把酒瓶随手扔在地上。林默就会偷偷地把那些空酒瓶,
放在他容易绊倒的地方。有一次,林国栋喝醉了,半夜起来上厕所,被酒瓶绊倒,
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出了一个大包。他疼得大骂,却也只是骂自己不小心,
没有想到是林默做的。每一次这样的小“意外”发生,林默的心里,
都会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不是因为伤害了别人,而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反击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一味地承受,终于可以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也感受到一点痛苦。这种快感,
让她上瘾。她知道,这些小打小闹,根本不足以改变她的处境,甚至一旦被发现,
她会面临更可怕的后果。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心里的黑暗,在一点点地膨胀,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和怨恨,都在通过这些无声的反抗,一点点地释放。
她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磨砺着自己的爪牙,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给予最致命的一击。而这个时机,似乎越来越近了。十四岁的林默,
已经出落得有了几分模样,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冰冷,但五官精致,身材纤细。
张桂芬看着她,心里渐渐有了别的盘算。她觉得,林默长大了,不能再留在家里白吃白喝,
不如把她嫁出去,换一笔彩礼钱,正好可以给林国栋治病,还能补贴家用。她开始四处打听,
想给林默找一个婆家。对方的条件,她不在乎,只要能给彩礼钱就行。很快,
她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邻村的一个老光棍,四十多岁,家境贫寒,为人粗鲁,
愿意出三万块彩礼钱,娶林默为妻。张桂芬喜出望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根本没有问过林默的意见。这天晚上,张桂芬把林默叫到面前,
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死丫头,你运气好,我给你找了个好婆家,
对方愿意出三万块彩礼。过几天,你就嫁过去,好好伺候人家,也算没白养你一场。
”林默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恐惧、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
她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张桂芬竟然要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只为了三万块钱。
这不是嫁人,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我不嫁。”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拒绝张桂芬。“你说什么?
”张桂芬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反了你了!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已经答应了,由不得你!”“我不嫁!”林默重复了一遍,
眼神冰冷,带着一丝狠厉。“你不嫁也得嫁!”张桂芬被激怒了,伸手就去打林默,
“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不听话的?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林默没有像以前一样任由她打,而是下意识地躲开了。这一躲,彻底激怒了张桂芬。
“好啊!你还敢躲!”张桂芬嘶吼着,冲上去抓住林默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
“我看你往哪躲!今天我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不嫁!”林国栋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
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不耐烦地说:“别跟她废话,不听话就打,打到她听话为止!
一个捡来的丫头,还敢跟我讲条件!”林默的头被撞得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头发被揪得快要脱落,身上也被张桂芬拳打脚踢。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地盯着张桂芬和林国栋,眼神里的恐惧和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和彻骨的恨意。她的心里,最后一丝人性的温度,在这一刻,彻底泯灭了。她曾经以为,
就算养父母再坏,也终究是养了她的人,她就算再恨,也不会真的对他们做什么。但现在,
她明白了。这些人,根本没有把她当人看。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丢弃、随意交易的物品。既然他们不把她当人,
那她也不必再把他们当人。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张桂芬打累了,喘着粗气,看着瘫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林默,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
三天后,你必须嫁过去!要是敢跑,我打断你的腿!”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林默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林默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
脸上、身上都是伤痕,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笑了。笑得诡异,笑得凄凉,
笑得让人不寒而栗。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嫁给那个老光棍,
不能再任由这些人摆布。既然他们要把她推向地狱,那她就先把他们,拖进地狱。
复仇的念头,在她的心里,彻底成型。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即将拉开序幕。被张桂芬逼迫嫁人之后,
林默的内心,彻底被恨意填满。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依旧每天默默地做家务,
伺候养父母,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冰冷的表情。张桂芬以为她屈服了,放松了警惕,
只是偶尔会提醒她几句,让她做好出嫁的准备。林默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在加紧自己的计划。
她知道,自己不能鲁莽行事。她只有十四岁,没有力量,没有背景,一旦计划失败,
等待她的,将会是比现在更可怕的命运。她必须策划一场完美的“意外”,
让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头上。而实现这一切的关键,就是知识。
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地拿出那本物理常识书,反复地看,反复地记,
把里面关于电路、燃气、火灾的知识,都刻在心里。她还会趁着出门买菜、倒垃圾的机会,
去旧书摊,用偷偷攒下的零钱,买更多的书——化学入门、犯罪心理学、意外事故案例分析。
她把这些书,都藏在床底下最隐蔽的地方,每天晚上,等养父母睡熟之后,就借着月光,
一点点地研读。她的智商很高,学习能力也极强,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在她眼里,
变得格外简单。她从化学书里,知道了哪些物质混合在一起,
会产生有毒气体;知道了如何控制剂量,既能达到效果,又不会立刻被发现。
她从犯罪心理学里,知道了如何伪装自己的情绪,如何消除自己的痕迹,
如何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从意外事故案例里,看到了很多看似意外、实则人为的案件,
也看到了警方是如何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凶手的。这些知识,让她的计划,变得越来越缜密。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养父母的生活习惯,记录下他们每天的作息时间、行为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