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顶破轿子。准确地说,是一顶该进垃圾堆的破轿子。
轿帘上的绣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木杆子上的漆掉得跟斑秃似的,轿夫每走一步,
整个轿子就咯吱咯吱响,像随时要散架。外面敲锣打鼓,吵得要命。
——选秀、入宫、被分配到一个叫什么“偏芳阁”的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连个正经宫殿都算不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很小,指节纤细,
皮肤白得跟没晒过太阳似的。这不是我的手。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林晚棠,二十八岁,
投行VP,年薪百万,卷王中的卷王,上个月刚做完一个三十亿的并购案,
累得在办公室睡着了。然后一睁眼,成了个十六岁的小答应。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认是活的。又掐了一下大腿,疼的。再看了看手指,没有电脑茧,没有咖啡渍,
干干净净的,像个没干过活的人。行吧。穿越这种事,我在小说里看过。但那时候我是甲方,
看乙方写的方案里动不动就“女主穿越成废妃然后逆袭”,我还批注过“逻辑不通,
逆袭需要资源支撑,请补充初始资本积累路径”。现在轮到我自己了。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盘点现状。第一件事:盘点资产。轿子停了。一个尖嗓子的小太监掀开帘子:“林答应,
到了。”我下了轿,面前是一扇掉了漆的红门,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偏芳阁。
走进去,院子里长着草,石桌上有青苔,正殿的门关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倒是还算干净——大概是因为太破了,连贼都不想来。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把所有家当摆在桌上:碎银子,大概二十两。铜钱,几百文。衣服,三四套,洗得发白了。
首饰,两根银簪子,一对玉耳环,看着就不值钱。被褥,两床,薄得跟纸似的。
我拿出随身带的一本空白册子原主用来练字的,开始记账。资产总计:约值五十两。
第二件事:盘点负债。我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这姑娘虽然穷,但欠了不少人情债。
进宫之前,管事嬷嬷收了“打点费”二十两,说是帮她安排个好去处。
结果安排到了偏芳阁——这钱花得比打水漂还冤。分配宫殿的时候,
管事的太监收了“跑腿费”十两,说帮她挑个好地方。偏芳阁——好地方?好个鬼。
同批秀女入宫,按规矩要给前辈们送“见面礼”,原主凑了五两银子买了些针线帕子送出去。
我拿起笔,在负债栏里写:欠管事嬷嬷:20两已付,
未收到对等服务欠分配太监:10两已付,
未收到对等服务欠“见面礼”:5两已付,无回报我看着这本账,深吸一口气。
净负债三十五两——不对,是已经付出去但没拿到任何回报的三十五两。现金流为零。
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发。结论只有一个:得搞钱。
我在投行干了五年,什么烂摊子没收拾过?不就是后宫吗?当公司来管。
第一步:搞清楚游戏规则。第二步:找到资源缺口。第三步:建立收入来源。
第四步:扩大规模。我在册子上写下了这四个步骤,然后合上本子,开始打量这个破院子。
偏芳阁虽然破,但位置不算太差——离御花园近,离内务府也不远。最重要的是,它偏僻,
没人来。没人来就意味着没人盯着我,没人盯着就意味着我能做自己的事。先苟着。
等搞清楚状况再说。---第二天一早,管事嬷嬷来了。姓周,四十多岁,面相看着挺和善,
但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进门就把我的偏芳阁扫了个遍。“林答应,”她坐在椅子上,
端起我泡的茶抿了一口,“老奴是来给你上课的。”我坐在对面,点头:“嬷嬷请说。
”周嬷嬷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经:“后宫嫔妃,要以和为贵,要懂得谦让,要识大体顾大局。
进了宫,就是一家人,不能计较个人得失。姐妹之间要互相帮衬,
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愉快——”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翻译:以和为贵=你的东西别人可以抢。
懂得谦让=你的机会别人可以占。识大体顾大局=你的男人别人可以睡,你不能生气。
翻译完了。周嬷嬷继续说:“所以,你那份月例银子,按照规矩要先交到内务府统一调配。
皇后娘娘说了,新人不懂事,银子先由宫里保管,用的时候再支取。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就是你的月例银子,暂时不发。”周嬷嬷说得云淡风轻。
“那我吃什么?”“宫里管饭。”“那我的银子去哪儿了?”周嬷嬷的脸色变了,
但只变了一瞬,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样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你好,怕你乱花钱——”“嬷嬷,”我打断她,“你把账本给我看看。
我要知道,这笔钱进了谁的腰包。”周嬷嬷的脸彻底黑了。“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从柜子里翻出那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后宫嫔妃月例银子分配明细表。
我的月例是每月二十两。请问嬷嬷,这二十两,分给了谁?分了多少?有没有书面凭证?
”周嬷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继续写:“按照内务府的规矩,
嫔妃月例银子由内务府统一发放,不得截留、挪用、克扣。请问嬷嬷,这条规矩还在不在?
”“在……在的。”“那我为什么要交银子?”周嬷嬷的表情很精彩——像吞了一只苍蝇,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这……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皇后娘娘的意思,
有没有书面旨意?”“你——”“如果没有书面旨意,”我放下笔,看着她,
“那就是私扣嫔妃月例。嬷嬷,按照宫规,这是什么罪?”周嬷嬷的脸从黑变白,从白变青。
她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林答应,你——你等着!”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会后悔的!”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后悔?我在投行干了五年,
每天跟几十亿的项目打交道,跟最精明的对手谈判,在最残酷的考核里活下来。
你一个管嬷嬷,跟我谈后悔?---周嬷嬷被气走了,我的月例银子暂时保住了。但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没背景没势力,迟早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我需要钱。很多钱。在后宫,
钱就是资源,资源就是话语权,话语权就是活下去的资本。我开始考察后宫“市场”。
第一个发现:后宫嫔妃们花钱大手大脚,但没人管账。
淑妃娘娘上个月在内务府买了一匹蜀锦,花了五百两。我打听了一下市价——八十两。
她多花了四百二十两。德妃娘娘上个月办了一场赏花宴,报账三千两。
我算了算实际成本——食材、布置、打赏,加起来不到一千两。多出来的两千两,
进了谁的腰包?第二个发现:内务府的采购价虚高得离谱。一根人参报三百两,
市场价不到五十两。一匹云锦报八百两,市场价一百五十两。一套头面首饰报两千两,
市场价四百两。差价去哪儿了?答案不言自明。第三个发现:嫔妃们互相攀比,
今天你买蜀锦,明天她买珍珠,全是亏本买卖。花出去的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在册子上写下三个字:信息差。她们不知道市价,不知道成本,不知道自己被宰了。
但我知道。这就是我的机会。---我找到了第一个“客户”——淑妃。淑妃住在永和宫,
是个墙头草,谁得势跟谁。但她有一个优点:有钱。还有一个更大的优点:不会算账。
“淑妃娘娘,”我行了礼,开门见山,“臣妾有一事相告。
”淑妃正在对着一匹新买的蜀锦发愁——她买了三匹,花了一千五百两,但颜色不太对,
跟她的肤色不搭。“什么事?”她头也不抬。“娘娘这匹蜀锦,买了多少钱?
”“五百两一匹。怎么了?”我笑了笑:“娘娘知道市价多少吗?
”她终于抬头看我:“多少?”“八十两。”她的脸瞬间绿了。“你说什么?”“臣妾说,
这匹蜀锦,市价八十两。内务府卖给娘娘五百两。娘娘多花了四百二十两。
”淑妃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心疼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臣妾从小就对算账感兴趣,入宫前也了解过各地的物价。”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臣妾整理的近半年内务府采购价与市场价对比。娘娘要不要看看?”淑妃接过去,
看了三秒,脸色从绿变紫。“一匹云锦,市价一百五十两,内务府报八百两……一套头面,
市价四百两,报两千两……这、这——”她把纸拍在桌上:“这帮狗奴才!”“娘娘息怒。
”我给她倒了杯茶,“臣妾有个提议。”“你说。”“臣妾帮娘娘管账。
每月帮娘娘核对内务府的账目,该砍的砍,该省的省。省下来的银子,咱们五五分。
”淑妃犹豫了。“娘娘,”我给她算账,“您上个月花了三千两。按臣妾的方法,
至少能省两千两。五五分,您多拿一千两,臣妾拿一千两。您不用多花一分钱,白赚一千两。
这笔账,划算吗?”淑妃算了一会儿——看得出来,她算得很吃力。“划算。”她说。
“那成交?”“成交。”第一个月,淑妃的支出从三千两降到了一千两。省了两千两。
我分到一千两。消息传开了——“新来的林答应,会算账。”---消息传到皇后耳朵里,
比我预想的快。第三天,皇后就派人来“请”我了。坤宁宫很大,
大到走在里面会觉得自己是只蚂蚁。皇后坐在正殿上,穿着一身凤袍,端庄得跟教科书似的。
“林答应,”她的声音很温柔,“听说你帮淑妃管账,管得很好。”“娘娘谬赞。
”“本宫有个提议。”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后宫的开支一直是个大问题,
你要是愿意,可以帮本宫管一管后宫的账。当然,本宫不会让你白干——”她放下茶杯,
看着我:“本宫会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好话。”我笑了笑:“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你帮本宫把后宫的开支理一理,该砍的砍,该省的省。”我想了想:“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皇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答应敢跟她谈条件。“你说。
”“第一,我要看内务府的全部账本。第二,我有权否决任何一笔开支。第三,
省下来的银子,我要抽一成。”皇后的笑容僵了:“一成?”“娘娘,
后宫每年开支三十万两。我至少能省十万两。一成就是一万两。您不用出一分钱,
白得九万两。这笔账,划算吗?”皇后沉默了很久。我看着她,
心里在算另一笔账——她不会拒绝。因为九万两银子,比她现在拿的多得多。果然,
皇后笑了。“林答应,你果然是个会算账的。”“娘娘过奖。”---我开始查内务府的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姓赵,是皇后的远房亲戚。过去三年,
内务府通过虚报采购价,至少贪了二十万两。这二十万两,一部分分给了手下,
一部分进了赵公公的腰包,还有一部分——流进了皇后的私库。具体多少,账本上看不出来。
但至少有五万两。我合上账本,笑了。小李子在旁边瑟瑟发抖——他是皇后分配给我的太监,
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胆子也小得跟老鼠似的。“主子,”他声音都在抖,
“这事儿可不能声张啊——”“谁说我要声张?”“那您想怎么做?”“做生意,
最重要的是——握把柄。”我拿起笔,开始写一份“后宫开支优化方案”。
方案写得漂漂亮亮的,什么招标采购、预算管理、成本控制,全是投行的老本行。
方案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表:内务府近三年采购价格与市场价对比。我没写皇后的事。
但那张表里,每一条都指向赵公公。而赵公公是皇后的亲戚。“这份东西,”我对小李子说,
“值多少钱?”小李子咽了口口水:“无……无价?”我笑了:“错了。有价。
就看皇后娘娘,愿不愿意出这个价。”---三天后,皇后派人送来了一万两银票和一封信。
信上写着:“林答应果然是聪明人。本宫喜欢聪明人。”我把银票收好,
把账本锁进了柜子里。小李子还是怕:“主子,皇后娘娘会不会——”“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过河拆桥?”我看着他:“小李子,你知道在投行——不对,
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什么?”“永远不要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我拍了拍柜子,“账本还在我手里。只要它在,皇后就不会动我。
”小李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因为还有一个人,我还没算。那个人,
坐在龙椅上。---入宫第三个月,皇上第一次翻了林晚棠的牌子。消息传开,后宫炸了。
最先炸的是贵妃。贵妃住在翊坤宫,是后宫里最能哭的女人。她哭起来的时候,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声音又细又尖,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皇后娘娘——”她哭着冲进坤宁宫,“那个林答应,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皇后安抚她:“妹妹别急,皇上就是图个新鲜。”“臣妾不服!
”贵妃抽抽搭搭的,“她一个没背景没势力的小答应,凭什么抢皇上?
臣妾伺候皇上这么久——”“好了好了。”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本宫会处理的。
”但贵妃等不及。晚上,太监来传旨的时候,贵妃堵在我宫门口。她眼眶红红的,
鼻头也红红的,
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如果我不知道她前几天刚把德妃的猫推进池塘里的话。“林答应,
”她的声音又细又尖,“本宫求你了。皇上今晚本来是要来本宫这儿的——”“然后呢?
”“你能不能……把皇上让给本宫?”我看着她,想了想:“可以。”她愣住了:“真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出价吧。”“什么?”她没听懂。